第509章 这就是你说的女妖精?!

陆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跟世玉的事情早晚都要有个结果,但不能是现在。武官城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哪有心思处理情情爱爱。

既然幽兰山可能是“第一案发地点”,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幽兰山走一趟,争取早点解决武官城的事情。

汴京那边,尚在研究南海妖毒,他身为执刃,责任又颇重,不能在武官城久留。

至于跟世玉的事情,等到武官城风波平定,他自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世玉相认、解释。

思至此,陆斩化作长风,自大堂后门扬长而去。

?!

陈北放觉得有些不对劲,陆斩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好像是在躲避青丘帝姬。

莫非…镇妖司内流传的“陆执刃跟青丘帝姬的风花雪月”竟然是真的?若真是如此,看来陆执刃欺骗过帝姬感情,否则何至于从后门离开。

陈北放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看穿了许多事。

顾怀城正在大堂门前迎接青丘帝姬,尚不知陆斩已经离去,嘴里还念叨着:

“帝姬阁下此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本官正在跟执刃……”

话未说完,顾怀城笑容凝固,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大堂首座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执刃大人的影子?

顾怀城茫然地看向陈北放,我那好俊一个执刃呢?

陈北放自认看穿陆斩跟青丘帝姬的猫腻,神色颇为暧昧,他一边用眼神示意顾怀城,一边微笑起身道:

“顾司长,青丘使团在武官城已经停留两天,按照常理,早该离去才对。如今还在此地,莫非是你不肯放行?”

?!

顾怀城一头雾水,方才他想跟青丘帝姬介绍陆斩身份,毕竟陆斩乃接待使臣的官员,就算此处不是汴京,但也背负着职责。

结果转身就见执刃大人消失不见,陈北放不仅没有解释,甚至还主动转移话题,疯狂朝他挤眉弄眼。

顾怀城是聪明人,收到眼神暗示后,脑海中如闪电划过,他瞪大眼睛,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近日,镇妖司内部有条传闻,言称陆执刃跟青丘帝姬在南疆相识,历经生死,不清不白。

这条消息虽然没有朝外扩散,可顾怀城这个级别的总司长,还是有所耳闻的。

原以为只是坊间谣言,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可如今,陆执刃看到青丘帝姬,二话不说就跑,倒是佐证了某些言论。

顾怀城眯起眼睛,看来传言是真的。陆执刃跟帝姬确实有爱恨情仇,搞不好还有情感纠纷。

顾怀城不敢置喙上司的私事,眼下听到陈北放转移话题,便顺势接话,笑吟吟道:

“帝姬来得正巧,顾某也想问问,帝姬准备何时动身。”

实则,此时的青丘帝姬并非世玉,而是侍女星莲冒充。

星莲戴着面纱,本不想抛头露面,可帝姬非要留在武官城掺和,她必须时不时露面,关心案件进展,给帝姬争取时间。

只是面对大周官员,星莲难免有些紧张,情不自禁攥紧衣袖。

青厌将军微微皱眉,适时接过话茬,道:

“使团路过武官城,本不该久留,但帝姬怜悯武官城百姓,便留在此地放粮,希望能帮助武官城渡过危机。”

“虽然青丘是狐族国度,并非人类。可在天道灾殃面前,狐族跟人族无非都是弱小生灵罢了,既然有难,理应互帮互助。”

青厌乃涂山世玉手下将领,跟随涂山世玉征战多年,知道涂山世玉心性。

纵然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偏偏有颗悲天悯人的心,为了保护青丘子民,涂山世玉付出良多。

此番在武官城停留,并非想耍阴谋诡计,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武官城百姓。

陈北放微微挑眉,笑道:

“青丘有此心,我大周百姓理应感谢。只是你们是以使团名义进大周,若在此地耽搁太久,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青厌将军抱拳点头:“我们自然明白,只是帝姬心思纯善,救助百姓也是善举,想必大周陛下并不会怪罪。”

“……”

陈北放升职子时司司长不久,尚不习惯官场的说话方式,眼下听到青厌这话,他不愿继续饶舌,抬了抬手,言简意赅道:

“陛下仁心,自然不会怪罪。”

星莲觉得青厌说话太硬气,很容易引起对方厌恶,开口道:

“陈大人莫要误会,青丘跟大周结千年之好,本就亲如手足。既然武官城蒙难,我又怎会坐视不理?请陈司长给青丘使团一点时间。”

陈北放看不清帝姬相貌,只觉得嗓音轻柔,道:

“帝姬客气了,帝姬身份尊贵,有悲悯苍生之心是好事。既然想在武官城停留,那歇息几日倒也无妨,只要不耽误进京的时间便好。”

星莲见气氛逐渐缓和,下意识松了口气,又问道:

“对了,听您口音,应是中原人,本宫想向大人打探一个人。”

“哦?帝姬想打探谁?”

“陆小凤。”

“?谁?”

“中原世家之子,陆小凤,据说陆家在前不久,发生了大变故,陆家嫡子被夺去至尊骨…大人可曾听说过?”

星莲神色期待,实则她并不认识陆小凤,而是为了涂山世玉打探。

自涂山世玉从南疆回到青丘后,便时不时念叨这个名字。偶尔冥想神游时,甚至会无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星莲觉得自家帝姬红鸾星动,很是高兴。

帝姬已经千岁,终日不是修炼便是练兵,一心为了青丘而活,实在辛苦。偏偏青丘王并不理解帝姬,帝姬身心俱疲,十分孤独,若有意中人厮守,也算慰藉。

可关于陆小凤的事情,帝姬却不肯多言,只说是在南疆碰到的中原世家子弟,只是朋友关系。

星莲却将此事记在心底,眼下听陈北放口音是中原人,便忍不住询问。

“……”

陈北放神色古怪,难怪执刃大人不见青丘帝姬,原来骗帝姬感情时,执刃大人用的是化名。

思来想去,陈北放意味深长道:

“中原世家颇多,叫陆小凤的更是不少,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帝姬说的是哪位…至于至尊骨事件,想来是家族丑闻,不会外传,本官没听说过。”

星莲有些失望:“这样啊……”

……

……

清晨时分,武官城依旧暴雨滂沱,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数水流淌进地缝,犹如流进无底深渊,大地不见任何起色。

地脉被抽干的大地,就像是碎掉的瓶子,不管流进去多少水源,大地都留存不住。若不让地脉重焕生机,武官城将彻底覆灭。

涂山世玉行走在雨中,身影出尘高洁,她抬手接住清澈雨水,露出思索之色。

昨夜天生异象,有金龙现身云间,施展呼风唤雨之能,为武官城降下甘霖。

涂山世玉判断,应该是武官城镇妖师在施展降雨之法。

降雨并非大神通,可这雨自昨夜便开始下,到现在都不曾停歇。这期间消耗的真炁,简直不可估量。

“看来武官城来了大人物……”涂山世玉收回手,若有所思。

两只小狐狸带着小雨在雨中打滚,哪怕毛发跟衣裳湿透,也乐此不疲,见涂山世玉在雨中发呆,不由喊道:

“姑奶奶,要是能一直下雨就好啦!”

涂山世玉回神,道:“什么事都过犹不及,太干旱不行、可一直下雨也不行。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走吧。”

若是按照她自己的脚程,早就赶到幽兰山了。可是带着孩子,她便没有御风,而是步行前往,顺便沿路调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总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幽兰山。

小雨捧着雨水喝了两口,忙得起身跟上,道:

“仙子姐姐,我们已经快到幽兰山了,小雨终于要到家啦。”

涂山世玉挤出一丝笑意,施法将小雨湿透的衣衫烘干,柔声道: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两狐踏雨前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而就在涂山世玉离开不久,在不远处的土坳里面,探出两个脑袋。

谢春严跟秦非左看右看,确定涂山世玉已经离开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春哥,刚刚那是什么妖精?”

秦非瘫坐在土坑里,有些胆战心惊。

他们昨夜跟陆斩分离后,便决定暗中排查。但排查总要有个方向,两人决定先从“妖”查起。

武官城的事情,虽然确定不是天灾,但暂时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妖祸。

秦非觉得,他们可以先从“妖”入手。

秦非出门带着不少宝贝,其中就包括寻妖镜。此镜特殊,对小妖作用不大,专门搜寻大妖。

若是妖祸,定是大妖!

顺着寻妖镜指引,他们追踪到了涂山世玉。

秦非能感知到涂山世玉的强大,但寻妖镜却照不出涂山世玉的真身,说明其实力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便利用法宝遮蔽气息,藏在这片土坳里,硬生生等到涂山世玉离开,才敢从土坑里爬出喘口气。

谢春严趴在土坑边缘,心有余悸道:

“我也看不出来,但看她肃杀之气很重,想来不是普通妖物。最重要的是,她身边跟着一名小女孩,还有两名小狐狸精,这事有些奇怪,咱们碰到不能不管,得调查清楚。”

秦非咽了口唾沫:

“真的能管吗?万一被发现了呢?我的隐息袍虽然效果强大,但是俩人穿一件衣裳,多奇怪啊?”

谢春严干咳两声,拍了拍秦非的肩膀,教育道:

“一看你就是没有社会经验,我们没必要跟得这么近,反正有寻妖镜,咱们就根据镜子指引,远远追踪就是了。”

秦非有些尴尬,他的江湖经验确实不多,便没有反驳: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陆斩?”

谢春严点头:“这是肯定的,观棋他最喜欢女妖精,待我施法传信,约莫半个时辰他便会收到。”

“太慢了。”秦非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言罢,秦非掏出一卷金色卷轴,将想说的话记录在卷轴上,卷轴便自动燃烧,消息亦随之送达。

谢春严看得眼红:“你这是…传音卷轴?”

秦非纠正道:“此乃妙法传音卷轴,比一般的卷轴、法器安全性更高,保密性更强。”

?!

谢春严眼睛发红,心底满是心酸:“你们这些可恶的有钱人,这种消息哪里用得着如此珍贵的卷轴?出手这么阔绰,让不让人活了!”

秦非眨了眨眼睛,难得谦虚道:

“还好吧?这种卷轴我有几千个,你要喜欢我送你几百个。”

谢春严:“……”

天道不公啊!

……

……

彼时。

陆斩自镇妖司大堂离开后,便径直朝着武官城东南方向飞掠。幽兰山坐落东南,距离城内甚远。

期间他看到不少镇妖师都在寻找线索、帮扶百姓。

陈北放带来的镇妖师精英,也在城内四散,明线暗线一起调查。

此次灾难来势汹汹,但也体现了武官城的凝聚力。

陆斩顺路视察完镇妖司的工作情况,刚准备全力赶路,便收到了来自秦非的传信。

“他俩还真有收获……”

陆斩有些意外,他虽然答应两人单独行动,却也是为了历练对方,根本没指望秦非跟谢春严能查到什么,没想到俩人还真就查到了消息。

卷轴言称,他们在武官城东南方位,碰到了一头大妖。

大妖实力强横,并且手握人质,似乎在谋划着阴谋,怀疑跟本次旱灾有关,希望陆斩能派人支援。

陆斩稍作思索,拿出武官城地图看了看,只见卷轴描绘的位置,是去幽兰山的必经之路。

他将消息摧毁,转身朝着东南而去,心底有几分期待。

持续降雨确实耗损真炁,若能斩头大妖,也能弥补炁海亏空。

只是被秦非称作大妖的妖物,未必是真的大妖。

陆斩对于妖物到底多大,暂且存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今武官城气氛紧张,镇妖司倾巢出动,在这个节骨眼还敢在此地行动,说明妖物实力应该还行。

给元神饱餐一顿应该没问题。

思至此,陆斩身化金龙,施展龙族腾移之法,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卷轴所写位置飞去。

半个时辰后。

陆斩自云层落地,落在一片干枯树林中。树林面积颇大,许多树木皆已腐朽成灰,只有那些百年老树,虽然彻底干枯,却也没有零落成泥,如巨人般矗立在干涸土地上。

谢春严跟秦非坐在树下等候,见到陆斩过来,秦非有些诧异:

“咦,你来这么快啊?”

谢春严双手环胸,怀里抱着刀,懒洋洋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观棋他最喜欢女妖精,只要听到此地有女妖精,他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但你别误会,他不是好色,只是单纯地喜欢女妖精。”

陆斩眼看着春哥越描越黑,黑着脸道:

“少说废话,女妖精朝着哪里跑了?速速带路。若女妖精真跟这次旱灾有关,你们两个可就立了大功。”

秦非期待道:“若是立功,是不是能升职?”

陆斩板着脸道:“不管升不升职,厕所都是要扫的。”

“……”

秦非脸上喜色尽数消散,撇嘴道:“行吧…”

“别灰心,年轻人,洗厕所也是一种磨炼。你连厕所都不想洗,又怎能洗尽天下灾殃呢?对吧……”陆斩拍了拍秦非肩膀,口头鼓励一番,又问道:“伥鬼呢?”

不提伥鬼还好,提到伥鬼,谢春严脸色就黑了,嘟囔道:

“观棋,你那伥鬼什么来头?居然嫌弃我跟秦非愚蠢…她留给我们一道符,让我们碰到危险时捏碎,然后就带着其他伥鬼去单独调查了,临走时,她嘴里还说着养条狗都比我俩强,这不是侮辱人吗……”

陆斩眨了眨眼:“她确实过分了,自己聪明就算了,不能要求天下人都跟她一样聪明啊。春哥你别跟她计较,现在先找女妖精。”

“行吧。”谢春严点了点头:“我给你这个面子。”

秦非重新唤醒寻妖镜,陆斩卷起衣袖,遮住两人的气息,迅速地顺着寻妖镜追踪。

约莫晌午时分,寻妖镜在一片山谷停下。

三人刚刚落地,便听到山谷中传来打斗动静,隐约间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妖孽,放下孩子!”

陆斩觉得声音耳熟,急忙顺着真炁波动方向而去。

只见滂沱雨幕间,一男一女正在斗法。

女子身着白裙,容貌美丽无双,气势强横肃杀,她仅用一只手,便将男子逼退。

男子后退数百米,撞到一座山峦才停下脚步,捂着心口吐血。

若非女子收着力气,只怕男子会当场暴毙。

“……”

陆斩看着一男一女,神色愈发复杂。

不是…

这什么情况啊?

谢春严也有些意外,低声道:“诶,那男的不是魏钊吗?魏钊怎么在这里?观棋,咱先救了魏钊再说…欸?观棋?”

谢春严转过身,就见陆斩一脸怅然地看着山谷方向,就好像碰到了老情人似的。

“观棋?”谢春严推了推陆斩胳膊,小声提醒道:“我知道那女子漂亮,但你也稍微注意点,秦非还在呢,你不怕他回去告状啊?”

陆斩面无表情道:“她就是你说的女妖精?”

“对啊…就是她!”谢春严攥紧拳头,道:“鬼鬼祟祟,定不是好人!”

*

PS:若有错字,麻烦指出,感谢!!

(本章完)

第510章 青丘帝姬:陆执刃请自重

确实,她确实不是好人,但她是好妖。

雨幕纷扰,打乱尘嚣。

陆斩长身玉立,倏然沉默,隔着滂沱雨幕,望着那道熟悉又曼妙的身影,一时间如鲠在喉,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武官城事态紧急,他想解决完旱灾后,再跟世玉相逢一笑,这才在镇妖司避开世玉,可现在看来,武官城的那位“青丘帝姬”是冒牌货。

否则时间根本对不上。

根据秦非的传信时间判断,他在镇妖司躲避“帝姬”的时候,春哥跟秦非就追踪到了涂山世玉。

除非世玉用了分身。

可若使用分身,镇妖司的人定会发现不对,从而影响两国邦交。

唯一的解释,应该是青丘使团来到武官城后,发现百姓苦难,世玉胸怀宽广,心有大义,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身为青丘使臣,明面上不方便插手大周的事情,这才选择金蝉脱壳,在暗中调查此事。

陆斩幽幽叹息。

他以为是大妖,还想着给元神饱餐一顿,结果碰到了老朋友,一时间心底翻涌,说不出啥滋味。

谢春严恨不得立刻出手解救魏钊,却见陆斩神色复杂,仍旧站在原地,不由喊道:

“观棋?你这是怎么了?以往看到妖物,你早就迫不及待,今日怎么如此沉默?”

“……”

呵呵呵…

陆斩回神,嘴角抽抽,干笑了两声:

“没什么,我在看她的仙法招数,若没猜错,她是青丘王族,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大妖。”

?!

谢春严瞪大眼睛:“青丘王族?!你如何看出?”

陆斩随口道:“我自有办法。”

“我懂了。”谢春严做出思索之态,而后恍然大悟,惊讶道:“观棋,不愧是你,你稍微一看,就能看出对方身份,不愧是御女无数!”

秦非横了陆斩一眼,面色不佳。

?!

陆斩没好气道:“这两者间有关联吗?对方施展的全是狐族大仙法神通,一般狐狸哪有这手段?!”

“嗯嗯嗯,我懂我懂。”谢春严嘿嘿笑了两声,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青丘王族、相貌美丽、气质出尘、英姿飒爽间又带着几分贵气…难道她是青丘帝姬?!”

陆斩挑眉:“哟,你现在用词还挺准确。”

“害……”谢春严摆摆手,谦虚道:“跟我堂哥学的,耳濡目染嘛,还有待进步。”

“……”

秦非听着两人对话,幽幽提醒:“你俩有完没完,这是闲聊的时候吗?再不出手,那位可就要死了。”

谢春严一拍手掌:“对啊!差点忘了,快救魏钊!”

陆斩倒是没有着急,他知道涂山世玉在故意放水,否则按照魏钊的水平,早就被涂山世玉拍碎。

只是魏钊实在倔强,铁了心地要跟涂山世玉斗法。就算不是对手,也咄咄逼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涂山世玉有些不耐,抬手便是一拳。

眼看魏钊再次撞倒一座山峰,陆斩手握黑色折扇,挽出一个扇花,真炁演化成金色法镜,挡在魏钊面前。

“砰砰砰——”

涂山世玉反应极快,在陆斩出手的刹那,她右手迅速隔空画符,符箓化作烈焰火海,撞向陆斩凝聚的法阵,发出震耳轰鸣。

金色法镜轻震,将火海撞得分崩离析,犹如万千烟花在空中绽放,绮丽多姿。

待两股真炁碰撞消散后,天地间才逐渐恢复清明。

涂山世玉负手而站,隔着重重雨幕看向对面山峰。

依稀可见山峰上站着一位男子,男子面如冠玉,眉眼含笑,身着黑袍流袖,乌发半束,此时折扇轻摇,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跟清贵。

涂山世玉心弦微动,双眸有瞬间的晃神,但很快又恢复淡然,嘲讽道:“不自量力。”

魏钊没想到会在此时碰到陆斩,意外之余便是惊喜。

严格而言,陆斩算是他的妹夫。

虽然楚晚棠不认他这位哥哥,可他心底一直将其视作妹妹。

眼下被妹夫所救,魏钊喜出望外,可此时并非叙旧的时候,他怒视涂山世玉:

“就算不自量力,也要阻止你这妖孽作恶,这是我们镇妖司的职责跟义务!”

涂山世玉微微挑眉,眼神扫向陆斩,轻笑道:

“原来是镇妖司的人,可就算镇妖司,也不能平白冤枉无辜…敢问诸位,我犯了什么罪?”

魏钊咬牙道:“什么罪?你绑走无辜女童,不叫罪?”

“我说了,她是自愿跟随。并且,她自己也承认了这点,阁下何必咄咄逼人呢?”

“你是大妖,想迷惑一个女童还不简单?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况且你浑身肃杀之气,显然没少杀伐!”

魏钊能感知到涂山世玉的肃杀之气,若非杀伐无数,绝养不出这种气势,以至于他觉得小雨是被世玉蛊惑。

涂山世玉笑了笑,她常年征战,自然杀伐无数,可此杀伐跟恶意作乱,有本质区别,她抬眸问道:

“所以…你们镇妖司都是凭直觉办案的?”

魏钊脸色一变,有些无言以对。他确实没有切实的证据,可武官城如此混乱,女童跟大妖走在一起,他不得不多想,这才有些莽撞。

眼下捉妖失败,还平白连累了镇妖司声誉,着实亏了。

谢春严听到这话,急忙抬手道:

“诶诶诶…这是魏钊个人行为,跟我们镇妖司无关,别乱扣帽子哈!”

谢春严本打算隐藏身份暗中调查,可没想到会碰到魏钊,又被魏钊说穿身份,便只好顺势接下话茬,继续道:

“你或许没有犯罪,但是身为青丘使团,却隐藏身份暗中行事,怕是不妥吧,青丘帝姬殿下。”

?!

身份被识破,涂山世玉神色一顿,但毕竟经过无数风浪,很快便恢复正常。

若只是普通江湖侠客,她自然可以不作理会,可对方乃是镇妖司的人,她又是外国使臣,此事可大可小。

涂山世玉稍作思索,坦诚道:

“本宫确实是青丘帝姬,但私下行事并非心怀恶意,而是怜悯武官城苍生,这才悄悄调查。”

林影攒动,两头白皙小狐狸从枯林间跑来,身后还跟着位小女孩。

小雨跑到前面,张开双臂拦在涂山世玉前面,脆生生道:

“大人,仙女姐姐真是好人,她不是坏人,请你们不要再打了!”

谢春严没吭声,而是看了眼陆斩,觉得陆斩实在反常。

按照身份地位,本轮不到他谢春严吱声,可他家观棋却沉默半晌,一点都没有往日风范。

若是平时,看到如此漂亮的姑娘,观棋不得多看两眼啊?

事已如此,陆斩也不好继续沉默,干咳两声,道:

“帝姬怜悯武官城百姓是好事,但使团进了大周,便要遵守大周规矩。不过事分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武官城,大家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坐下聊聊,目前都掌握了什么线索,以求尽快解决。”

涂山世玉能感知地脉,仅凭这一点,便占据先天优势。

别说陆斩跟世玉相熟,就算是陌生人,在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摆出官架子压人。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武官城的事情。

至于镇妖司的威严、大周的威严,那是元祯帝该操心的事,他们镇妖司只为百姓做事。

涂山世玉凝望着陆斩,像是想通过陆斩看到另一位身影,半晌才道:

“我没意见。”

……

……

万物枯朽的山谷中,陆斩撑起真炁屏障,众人或站或坐,交流线索。

秦非负责看孩子,带着小雨跟两头小狐狸在旁边玩耍。看着那边严肃的氛围,他忍不住问道:

“春哥,为啥非要跟青丘帝姬合作?她再厉害也是青丘人,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行吗?跟她合作多丢人。”

谢春严伸手拍了拍秦非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

“我真不想拍你,毕竟你家有钱有势,但你确实愚蠢。有人帮着做事不好吗?明明三言两语就能合作共赢的事,非要绕来绕去独自吃苦,才叫丢人。观棋就这点好,善于用人。”

秦非似懂非懂,又摇了摇头:“我反正觉得不太对劲,陆斩看青丘帝姬的眼神很不对劲。”

谢春严认可道:“我也觉得奇怪。传言说他们两个之间有猫腻,可是他们见面后的表现,又好像是陌生人。”

“会不会是在演戏?”秦非问道。

谢春严若有所思道:“观棋演戏正常,否则怎么骗了那么多女孩子?可青丘帝姬为何装作不认识?看来这之间有些猫腻,我去那边看看。”

看孩子是没有前途的,春哥决定掺和两下,他径直走到陆斩跟前,问道:“观棋,事情谈得如何?”

陆斩保持微笑,觉得有些尴尬。他刚刚确实跟世玉交流了线索,但是世玉的眼神十分古怪,好似要把他看穿似的,让他坐立难安,下意识有些心虚。

眼见春哥过来,陆斩道:

“简而言之,帝姬的线索也是幽兰山,并且提到了地灵镇母,跟我们目标一致。至于魏钊嘛……”

陆斩看了眼身受重伤的魏钊,无奈地摊了摊手。

楚怀正对魏钊寄予厚望,始终想着魏钊升职进京,光宗耀祖。

可惜这两三年来,先是陆斩提拔进京,后是谢春严跟诸葛沉,唯独资历不俗、业绩很好的魏钊被拉下了。

楚怀正怀疑是楚晚棠暗中作梗,便给楚晚棠写了信,信中虽然没有严厉斥责,但话里话外皆希望楚晚棠能够扶持魏钊,毕竟他们同出一脉。

魏钊本就对楚晚棠有愧,若非是他跟他的母亲,楚晚棠母亲不会去世,更不用背井离乡,去汴京吃苦受罪。

秦家虽然看重楚晚棠,但也是基于楚晚棠天赋异禀的基础上。

得知楚怀正写信给小楚后,魏钊难以接受。

他不愿楚怀正因为这种事去埋怨楚晚棠,可是他又无法改变现状。魏钊思来想去,便决定离开金陵,四处游历。

在镇妖司是为了斩妖除魔,为国为民。

离开镇妖司一样能为百姓做事。

魏钊辗转各地,红尘历练的同时,也在锤炼自己的刀法,实力提升不少。

而且,没有了父亲寄予的厚望,没有了身世惹来的冷言冷语,魏钊逐渐体会到了行走红尘的乐趣,心态愈发平和。

约莫半个月前,魏钊来到边境,恰逢武官城出事,便顺势来到此地调查。

结果今天便碰到了涂山世玉。

魏钊靠在山墙上,神色苍白,虚弱道:

“我看她浑身肃杀之气,应该不是柔善之辈,这才误会,哪想到竟然是青丘帝姬……”

谢春严皱着眉道:“你也太不稳重了,多亏帝姬留手,否则你还能有命吗?”

魏钊自知理亏莽撞,面色尴尬的道了声歉。

涂山世玉没有理会,目光始终落在陆斩身上,媚意丛生的双眸带着几分探究:

“我本以为镇妖司不重视此事,没想到陆斩大人竟亲自前来。”

陆斩微微笑道:“帝姬怎知镇妖司不重视此事?”

涂山世玉收回视线,眼神有几分深邃,自嘲道:

“不过是跟魏侠士一般自以为是罢了,使团进城时,我看到武官城遭受如此重灾,而镇妖司历经半月未曾解决,心底便有些偏见,以为是镇妖司未尽全力。”

“可如今,就连新上任的执刃都亲临此处,可见镇妖司非常重视,倒是世玉心胸狭隘,可笑至极。”

涂山世玉笑容坦荡,她静静地看着陆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青丘距离中土甚远,可却挡不住陆斩的风流韵事。

仅仅是他招惹诸位仙子的风花雪月,便足以让茶楼说书先生三日不休。

据传这位大人年少有为,相貌俊美,是修仙界数千年一现的天骄,无数少女折服在他的官袍下,可谓是大周的璀璨星辰。

在世玉出使大周前,青丘王曾特地嘱咐,待见到那颗璀璨星辰时,千万不要沦陷其中,陆斩是名浪子,绝非驸马人选。

涂山世玉对此不置可否,权当戏言。

可当今日亲眼见到陆斩后,涂山世玉才知传言为真。仅仅是他的相貌跟气度,便足以折服无数少女。

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合该璀璨明亮。

只是……

就算他如此光辉明亮,可对涂山世玉而言,却终究不如她心底深埋的那道人影。

陆斩或许能俘获万千芳心,但绝不包括她涂山世玉。

“此事不怪帝姬。”陆斩微笑道:“本官来到武官城时,心底也有这个想法。可后面了解过,才得知此次灾难,绝非普通修者能解决,武官城镇妖司已经尽力。”

涂山世玉没有质疑,而是道:

“我来自青丘,又是以使臣身份出现,本不该在这种场合下跟大家高谈阔论。可执刃既然亲自来了,便说明了对此事的重视。只是现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幽兰山境内,却不见山影,不知道诸位有何高见?”

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她确实不该贸然插手大周事情、甚至质疑大周镇妖司的执法能力。可既然要合作共事,镇妖司至少得拿出实力资本,否则她自己一样能解决,没必要给镇妖司谋虚名。

谢春严脸色微冷,就算他有些迟钝,也听出言外之意,沉声道:

“帝姬这是怀疑镇妖司的能力?坦白而言,就算不跟帝姬合作,我们一样能解决此事。选择跟帝姬合作,只是觉得帝姬心怀天下,不可辜负。若帝姬不愿合作,烦请帝姬回使团,不要耽误进京时间。”

涂山世玉笑了笑,看向陆斩,眼神愈发复杂。

陆斩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世玉相认,可眼下这种局面,他只能喟叹一声:

“世玉啊,你本不是尖锐之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么久没见,我们应该相逢一笑,而不是明嘲暗讽。”

“……”

涂山世玉笑容凝固,星眸微颤,她紧紧地盯着陆斩,那张冷艳妩媚的面孔,温柔中又带着几分挣扎。

陆斩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润物春雨,砸破世玉心底屏障。

南疆的事情犹如昨日风景,在她脑海中破土而出。

她曾以为跟陆小凤只是萍水相逢,两人之间虽然经历颇多,但立场并不相同,只要她守住本心,便能江湖相忘。

可回到青丘后,南疆事却时时刻刻在脑海中浮现。

那段时光竟成了她人生中唯一的异彩。

哪怕她投身于忙碌的生活中,无暇他顾,可每每忙完青丘政事、训练完兵将,她看着空荡荡的寝殿,还是会想起那段曲折跌宕却又平凡的时光。

她记得陆小凤曾言,家乡月光甚美,要带她去看家乡的月光——

这亦是她出使大周,第二件向往的事情。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将陆小凤当普通朋友,可或许从两人第一次亲吻时开始,她心底便有了属于那个人的烙印。

只是,她想过跟陆小凤重逢、想过不再压抑内心、坦诚心中所想。

可涂山世玉没想到…陆小凤竟然是当今镇妖司执刃、大名鼎鼎的陆斩!

实则,在她见到陆斩的刹那,便觉得陆斩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正事当前,她并没有多想,谁能料到…陆斩竟然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可她此番是来跟大周谈判,而陆斩是负责接待使臣、谈判的官员。

他们之间又何止是立场不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半晌,涂山世玉才平复心情,淡声道:

“陆执刃请自重。”

*

PS:葬礼结束,今天我回来了,剧情可能推得有点慢,主要是因为被葬礼影响了,抱歉!回来后会调整心情,调整节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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