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收拾本宫?陆大人好大的口气

大司主靠在椅背上,手中端着茶盏,面色含笑,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淡泊气质:

“何为不可理喻?上古年间,有佛陀愿意割肉喂鹰,那是何等大义。二位皆是正道魁首,口口声声庇佑苍生,那此时为苍生奉献些血肉,又有何不可?”

陈泰之跟大司主不睦已久,很难心平气和谈事,可现在大司主平静如水,他若再发脾气,倒是落了下乘,便冷声道:

“若老夫一己之力便能救度苍生,老夫死十回都愿意。只是镇妖司那法子实在阴毒,若是逼迫兵士献血,岂不令人心寒?”

“刚刚老夫确实有些冲动,但也是为了镇妖司基业着想,长公主与其跟老夫口舌之争,倒不如仔细想想,这事真的可行吗?”

自从林鸿文跟谢玉去镇妖司做事后,陈泰之一直密切关注着镇妖司。

毕竟镇妖司的头领乃是性格暴虐、不讲道理、混世女魔王,自家亲传弟子前去镇妖司,堪称羊入虎口。

好在魏晋瑶逐渐放权,镇妖司内还算和谐,陈泰之才稍微放心。

可谁料会发生这种事情。

今日两位弟子回鹿云书院,第一时间便来拜见他这位院长。陈泰之这才得知,两弟子回到书院,不是因为思念老师傅,而是想动员师兄弟们去镇妖司献血。

还美其名曰为了大义!

陈泰之听到此消息时,当即就两眼一黑。

好么…邪修想利用血肉修炼,尚且知道顾忌,不敢光明正大地迫害教中弟子。你镇妖司做这种阴毒实验,居然如此光明正大,甚至还动员仙门弟子奉献,这像话吗?

虽说出发点是好意,可这种事实在偏门,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动乱。届时百姓不再信仰皇室,镇妖司数百年累积的正名,将一朝崩塌。

若是其他人,或许不会这么做,但魏晋瑶不好说,她真敢。

陈泰之生怕大司主行差踏错,当即就想兴师问罪,但考虑到大司主素质不高、情绪很不稳定、有暴力倾向,单独理论实在不占优势,便拉着正在汴京讲经的空空大师一同前来。

若真打起来,空空大师稍稍拉一些偏架,他也能少吃点亏。

眼见魏晋瑶如此态度,陈泰之只能忍声吞气、循循善诱。但心底却憋着口气,新仇旧怨全都堆积在一起,令他郁气难抒。

“……”

大司主自然不会残害无辜,这事只是诸葛沉提出的建议,并未落实,这两位便迫不及待地兴师问罪,实在令人不悦。

眼见陈泰之脸色铁青地起誓发愿,大司主笑眯眯道:

“别光嘴上说,先死一回看看诚意。”

?!

陈泰之气得直哆嗦,颇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他咬牙道:

“魏晋瑶,你简直不可理喻!”

大司主近日在修心,故此不愿发脾气,可此情此景,不发脾气实在难以忍受,她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

“老登,本宫忍你很久了,今日又不分青红皂白地上门挑衅,口气狂妄、态度极差,你以为本宫是泥做的?今日就将你狗腿打断!”

“……”

空空大师双眉长须直抽抽,连忙阻止:“两位皆是响当当的人物,如此打架斗殴,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大司主眉头一挑:“这老登身为书院院长,不务正业,天天找本宫麻烦,他都不嫌丢人,本宫怕什么?”

言罢,大司主抬手便是一拳,看似轻松写意的出击,实则带起的气劲罡风,令周围虚空都随之扭曲,雪花倒飘,形成庞大的漏斗漩涡。

陈泰之被大司主殴打多次,早就有了经验,在察觉到气劲的刹那,他的身形便遁出千米外,竖起剑指轻喝:

“方圆千米,无惧万力!”

大司主一拳打偏,倒是来了几分斗志,紫色身影冲天而起,犹如激射而出的烟火,在漫天雪空中留下紫色残影,真炁波动直接将陈泰之的场域劈成两半。

空空大师本想看看热闹,可想到自己是来做和事佬的,忙得开口:

“没想到泰之言出法随已臻至化境,竟能躲过长公主一击。看来长公主修行倦怠,这么多年没有进步,没能打中泰之…阿弥陀佛,两位实力不相上下难分输赢,还是住手吧。”

?!

陈泰之并不想动手,这才拉着空空大师劝架,可他没想到空空大师这么劝架。

你们秃驴都是这么劝架的?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魏晋瑶本身就有暴力倾向,听到这话还不暴起?

……

半刻钟后,陈泰之捂着心口从天坠下,脸色苍白。

大司主连头发丝儿都没有乱,抬手压下狂躁真炁,不悦道:

“本宫近日在修心,并不想与人动手,可你这老登欺人太甚,害得本宫破戒,实在可恶。”

陈泰之嗷嗷吐血,心道他被打成这样了,到底是谁更可恶?

空空大师扶住陈泰之,劝道:“两位皆是修仙界老前辈,心胸还是要开阔些……”

陈泰之生怕秃驴再火上浇油,连忙拦住空空大师,冷声道:

“魏晋瑶,我们来意已经说清,希望你好好想想,切勿误入歧途。否则魏家一生荣光,都要因你蒙羞。”

?!

大司主捋起袖子,作势想踹几脚。

陈泰之急忙躲在空空大师身后,低声道:“快走快走!”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却也早已习惯。自年少时,魏晋瑶跟陈泰之便不对付,两人见面打一架乃是常事,实在不稀奇。

若哪天他们不打架了,才是怪事。

空空大师稍作思索,扶起陈泰之胳膊,想从正门离开。

陈泰之咬牙道:“大师,这副模样走正门,不是纯丢人吗?我们御风回去。”

两人皆是当世高手,几乎顷刻间,便从无央宫回到了鹿云书院。

待回到自己地盘后,陈泰之才责问道:

“大师,让你跟着去无央宫,是让你做和事佬,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泰之啊,魏晋瑶的脾气,你并非不了解。今日我们气势汹汹前去,她心中肯定有气,若不让她将气发出来,她是不会冷静思考的。”

空空大师暗暗摸了摸自己老腿,想当初他跟魏晋瑶讲佛法,希望魏晋瑶能心平气和些,结果差点被魏晋瑶打断腿。

由此可见,魏晋瑶思路异于常人,想让她冷静,就要先挨打。

更何况,镇妖司的事情尚且未有定论,陈泰之急吼吼过去,确实不合适,挨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空空大师唯一不解的,就是这两人在小辈面前高深莫测,可在同辈面前,却跟小孩似的不讲道理、打架斗殴。

实在令人费解。

陈泰之稍作思索,十分认同:

“魏晋瑶确实是个冲动无脑之人,但是就算想让她发泄,也不能拿我当沙包吧?本座好歹是鹿云书院院长,天下学子最最敬仰之人,传出去像话吗?!”

空空大师笑吟吟道:“泰之道兄,我们与其纠结此事,不如想想镇妖司的事。”

“大师何意?”

“老衲只是在想,若镇妖司此法是唯一的法子,那我们应该如何选择呢?”

“……”

陈泰之顿时沉默。

……

……

陆斩处理完镇妖司的政事,便走出浩然楼,撑开油纸伞,准备买只烧鸡回家,慰问小白。

小白单纯淳朴,对世俗之事虽不通晓,可却乖巧懂事。家里事情全都是她在打理,是个非常好的助手。

结果刚走出镇妖司,便看到明玉姑姑撑伞站在街巷里,看姿态是在等人。

陆斩稍作思索,朝着明玉姑姑走去:

“姑姑怎么在此?赏雪吗?”

明玉姑姑微微颔首,温和笑道:

“奴婢哪有赏雪的雅致,奴婢是来传大司主令,大司主想见你。这是私下召见,奴婢便没有去镇妖司。”

当然…明玉姑姑主要是怕碰到楚晚棠。

自从大司主跟陆斩偷吃后,显然对自家徒弟有些愧疚,已经打着“修炼”的幌子,好几天没让楚晚棠请安。

她若是去镇妖司找陆斩,肯定瞒不过楚晚棠的眼睛,确实尴尬。

思至此,明玉姑姑催促道:“大人请跟我来。”

陆斩想了想,他跟大司主共度春宵后,便急匆匆赶往武官城,根本没有时间温存,眼下明玉姑姑来传话,估摸着是大司主想念他了,便道:

“正好司中无事,劳烦姑姑带路。”

明玉姑姑松了口气,像逃似的上了马车。

陆斩本以为大司主让明玉姑姑悄悄传唤,是想找个偏僻之地,结果没想到却直接来到了无央宫。

看着那群花花绿绿的丫鬟,再看明玉姑姑复杂的眼神,陆斩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召见的面首。

“殿下在寝殿等候,大人自己进去即可。”明玉姑姑提醒道:“今日鹿云书院院长,跟空空大师来访,谈话并不融洽。”

“…”

陆斩敏锐捕捉到话中的暗示——

不太融洽,那就是动了手,大司主现在心情不佳。

陆斩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姑姑告知。”

“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主子若是高兴了,奴婢也高兴。”明玉姑姑福了福身子,目送陆斩离开。

直到陆斩身影消失在长廊,明玉姑姑才幽幽叹了口气。

虽说贵族本就混乱,各种腌臢事屡见不鲜,可一想到主子跟小姐师徒共事一夫,明玉姑姑就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觉得不值,陆斩是难得的天骄,又有一副好皮囊,主子跟小姐看上陆斩,乃是正常之事。

明玉姑姑担心的是,师徒之间因此有龃龉。

……

无央宫占地规模很大,丫鬟仆从却少,大司主喜静,又是修者,不喜太多人侍奉,是以无央宫很是安静寂寥。

进了后院后,更是看不到丫鬟影子。

好在陆斩来往多次,早已轻车熟路,穿过重重连廊,很快便来到寝殿前。

寝殿宽敞空荡,里面未见人影,陆斩便收伞站在露台前,朝着内殿看去:

“殿下?”

“哗啦啦~”

内殿没有回应,却传来沐浴的动静,陆斩本想赏雪等候,可沐浴声像是猫儿抓挠心肺,越听越觉得雪景无味,索性朝着内殿走去。

内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丝缝隙,沐浴声便是从里面传来。

陆斩下意识朝着里面看了眼。

只见殿内白雾蒙蒙,摆着碧玉打造的玉池,大司主正从池中走出,纤细饱满的玉足踩在玉阶上,细腻白皙的肌肤尚且挂着水珠,云遮雾绕间能看到沉甸甸的玉团儿。

大司主体魄颇为强健,比武夫更甚,可体态却十分轻盈,肌肤细腻莹白,丝毫看不出练武痕迹。

陆斩视线下移,只见腰若流纨素,盈盈一握,臀似满月圆,饱满丰润。

嘶……

画面冲击太大,陆斩倒吸了口凉气,却没有收回目光,而是目不斜视,询问道:

“殿下,我进来了?”

大司主早就察觉到陆斩前来,却没有丝毫顾忌,她背对着陆斩挑选衣衫,懒洋洋道:

“看了那么久,现在才想到进来看?”

陆斩将门关上后,走到大司主身后,大不敬地拍了拍圆润满月:

“倒没想着偷看,只是没想到殿下大白天沐浴,这是准备犒赏卑职?”

大司主随意扯了件大氅披在身上,若隐若现地走到旁边凤椅前,道:

“想得倒是挺美,我们之间还用得着犒赏?是本宫跟陈泰之那老登打了一架,觉得实在晦气,这才洗洗。”

大司主扯了扯大氅,裹住上半身,双腿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白嫩细腻的双腿交叠,更显幽深神秘。

陆斩眼神儿不住地瞟,神色却很正经: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草,我们虽然关系特殊,大司主也不能饿着下属。不过院长前来,可是为了诸葛沉的事?”

大司主揉了揉眉心:“本宫正想问问,诸葛沉提出的法子,你怎么看?”

陆斩坐到凤椅上,伸手环住大司主腰肢,手掌本能地胡乱摸索,边道:

“确实剑走偏锋,但若真没有其他办法,倒可以一试。不过不能强行让镇妖师、兵士们献血。”

大司主知道陆斩主意多,当即问道:“陆执刃有何高见?”

陆斩正色道:“从夜医角度而言,适当“放血”并非害处,但不能过量。我们可以开展公益献血活动,全民自愿,不要强迫,且定时定量,给予一定奖赏。”

“…”

大司主眨了眨眼:“会有人愿意主动献血?”

“自然,百姓们并非愚昧,只是许多事不懂,我们只需讲明白其中道理。并且,这些血不仅用以研究妖毒,更要裨益百姓。只要是献血的百姓,都可得到献血证书,他日若是其家人病重,需要血液,便可以凭借此证,优先输血。这事若是做好,反而利国利民,怎能是邪修行为?”

“陆观棋,你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大司主伸手摸向陆斩,愈发爱不释手,不愧是她的坐下爱将,脑子就是好用。

陆斩手掌上移,开始捏扁搓圆,道:

“我们要做的,便是设法保障血液新鲜,还有分辨血液不同,不过这对夜医而言并不难,只要肯用心。”

大司主被拿捏,浑身一个激灵,伸手去解陆斩衣袍:

“这件事,本宫会细细斟酌,想出一个合适方案。驸马武官城一行,实在辛苦,本宫来伺候驸马。”

陆斩按住大司主的手:“等一等,这是在无央宫,小楚很快就回来了。”

大司主抬头看着陆斩:“你不行?”

?!

陆斩自然不是不行,只是想稍微避避小楚,眼下听到这声挑衅,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握住大司主腰身,猛地用力一提,让大司主坐在腿上。

大司主双手环住陆斩脖颈,凤眸眼波流转:

“不行就不要硬撑,回家休息两天再来,本宫今天也不是非吃不可。”

陆斩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撕碎碍眼的大氅,手掌灵活得像是游龙,三两下便拨向玉壶洞天。

“诶?”

大司主猝不及防,没想到陆斩如此熟练迅速,看都不看就能找准方位,且十分粗暴,丝毫没有上次的温柔,甚至没有去床塌的意思。

大司主虽然嘴硬,但没什么经验,眼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紧紧抱着陆斩,压抑着冲动,问道:

“这是凤椅,你别乱来。”

话没说完,红唇便被堵住,脑袋有些七荤八素。

不过大司主到底身居高位多年,随机应变能力极强,短暂的愕然后,便冷静下来,反手将陆斩按在椅子上,去扯陆斩衣衫,一副要找回场子的姿态。

陆斩知道大司主霸道,根本不知道羞涩为何物,但之前被她调戏便罢,现如今都开诚布公过了,再被女人压着调戏,尊严何在?

陆斩按住女上司的手,直接翻身将她摁在凤椅上:

“看来殿下对卑职误解颇深,上次对你温柔,是因为怜惜初次。这回得让你长长教训,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大司主被咚在凤椅上,看着陆斩霸道的模样,心跳都有些加速,双腿缠住陆斩,吃吃笑道:

“收拾本宫?陆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就是不知道本事够不够硬气…呜!”

哐当——

代表公主威严的凤椅,忽然传来响动,大司主微微仰头,发丝披散,神色从兴致勃勃地挑衅,变成了咬牙忍耐。

(本章完)

第520章 钗横鬓乱欺凤座

天色已薄暮,楚晚棠忙完公事,从紫气楼走出,望着漫天飘雪,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双目出神:

“今年汴京雪盛,若明日雪再不停,就让卯时司施法停雪,免得造成雪灾,百姓出行不便。”

女官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为楚晚棠撑伞,边护着怀里册子,点头道:

“汴京每年都会下几场大雪,百姓们也乐得赏雪,常言道瑞雪兆丰年嘛,应该不会有灾。少司主且安心回去歇息,若真有意外情况,卑职会第一时间通知卯时司。”

楚晚棠倒也乐意赏雪,可总要为百姓出行着想:

“我刚上任不久,对镇妖司诸事不熟,又生怕辱没了师尊名头,思虑的总是多些。”

女官笑道:“少司主刚刚上任,便端了作孽多年的合欢派,此乃大功劳,大司主定会以您为荣。”

楚晚棠听到合欢派,自然而然地想到清若,当下没有了闲聊的心思,只想去陆宅看看,那妖女是怎样勾搭人的,便道:

“不敢奢求能让镇妖司再上一层楼,只希望镇妖司莫要在我手上没落。至于功劳不功劳的,这不重要,镇妖司已经放衙,陈女官且回去休息吧。”

“谢少司主关怀。”陈女官没有继续寒暄,而是有些欲言又止:“少司主,有一件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晚棠正色道:“自我上任以来,都是陈女官在旁扶持,我是要好好感谢你的。在我面前不必拘谨,有什么话请直言就是。”

陈女官看看左右,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少司主,恕卑职冒昧。自从您上任以来,大司主便未露过面,司里谣言四起,都怀疑大司主是否在南海受了重伤、至今未愈……”

陈女官面露难色,点到为止,不敢继续说下去。

“……”

楚晚棠眯起眼睛,明白陈女官的意思。

虽说镇妖司隶属朝廷,可镇妖司真正的定海神针却是师尊,若是师尊出了事,镇妖司将军心涣散,届时或许会发生祸端。

现如今大家扶持她上位,跟她才能没有关系,只因她是师尊的亲传弟子,背后有师尊支持,在这种“光环”下,她才能端坐少司主位子。

若是师尊出事,她的位置也将不会稳固。

楚晚棠倒不看重少司主位子,比起来镇妖司师们的不安,她更担心师尊安危。

最近她前去请安,师尊总是避而不见,楚晚棠心底十分担忧,眼下听到这话,更是忧心忡忡,但面上却是冷艳无双,平静道:

“师尊无事,只是想磨炼我,这才没有露面,免得我总是依赖她。让司里的人不要乱传,免得师尊听了不悦。师尊的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若她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果很严重。”

陈女官微微颔首:“确实。”

别的不敢说,若被大司主知道,司中怀疑她要去世,估计整座汴京都得颤三颤。

大司主的谣言,可不是谁都能传的。

“嗯,近日多忙碌,难得清闲,陈女官回去休息吧。”

楚晚棠走到镇妖司门口,打发陈女官回去,自己撑伞朝着无央宫而去。

原本想去陆宅,观摩合欢派妖女勾搭人的妖法,可现在她哪还有这些心思,只想回去看望师尊。

“踏踏踏……”

楚晚棠走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细响,她望着无央宫方向,愈发觉得不对劲。

按照师尊脾性,若真是闭关修炼,肯定会提前吩咐十二司,免得引起不必要猜测,动摇镇妖司稳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既没有任何吩咐,也不露面。

楚晚棠下意识想到南海之事,当时师尊本源受损,虽然被镇世神剑滋养,可还没完全康复,又跟蛊神分身大战,难保不会有事……

这或许就是师尊没有露面、甚至不见她的原因。

“若是师尊伤重,我总要尽尽孝心,而不是一心忙碌镇妖司的事……”

思绪间,楚晚棠来到无央宫附近,望着恢宏宫殿,她稍作思索,并未从正门进去,而是拿出能收敛气息、真炁波动的卷轴,来到无央宫侧门。

楚晚棠使用卷轴后,悄无声息地摸进无央宫,朝着无央宫主殿方向而去。

若是贼子,就算能敛去气息,也很难硬闯无央宫,仅仅是宫殿布置的大阵,便非同小可。

只是那张阵法图,早就被楚晚棠研究透彻,可谓烂熟于心,眼下自然能避开各种限制,悄无声息进去主殿。

楚晚棠也不想做梁上君子,只是明玉姑姑守着主殿,又不肯跟她说实话,她实在担心师尊身体,这才不得不如此。

“簌簌簌~”

楚晚棠屏住呼吸,悄声落在主殿庭外的梧桐树上,雪花簌簌,遮掩住细碎动静,令她稍微放松些许。

待确定殿内没有丫鬟仆从后,楚晚棠刚想设法查看师尊情况,却听到内殿方向传来轻微响动之声:

“咚咚咚——”

声音沉闷,快而有规律,像是有人在撞击桌椅。

只是距离太远,听不仔细,很难分辨到底是什么动静。

楚晚棠虽然带着敛息卷轴,但毕竟是在师尊寝殿,她怕打草惊蛇,不敢动用神识跟真炁,眼下听到动静,只能悄悄靠近,顺便支起耳朵倾听。

咚咚咚~

……

……

寝殿内不同于外面的冰天雪地,反倒是暖香融融,温度持续走高。

奢华红木地板上散落衣衫,精美大氅被撕碎,案几上面的书籍东倒西歪,往昔尊贵霸气的大司主殿下,四肢无力地坐在凤椅上,双腿跟肩膀几乎相叠,钗横鬓乱玉面坨红,像是受伤颇重。

大司主呼吸急促,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暗暗攥紧拳头,不肯露出怯弱之色。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还在跳脸挑衅陆斩,觉得陆斩口出狂言。

她的境界高深莫测,若是不刻意压制,直接能碾压陆斩。再加上她的体魄强健,虽是道修,却堪比绝世武夫。

在如此悬殊下,她不信陆斩能将她收服,就算两者之间有输赢,也是她高高在上,将陆斩榨的服服帖帖。

可谁料陆斩的战斗力如此强盛,看起来细皮嫩肉、身材俊秀,真正做起事来,竟然不知道疲累,坚固如磐石,毫无破绽。

大司主虽然刚破戒不久,可却天赋异禀,在床笫之间算是无师自通,会不少手段。原想用这些手段,让陆斩缴械投降,没承想这些手段一出,陆斩跟吃了药似的,更来劲了。

“知道错了吗?”

陆斩俯视着大司主,低声问道。

大司主玉面绯红,凤眸半眯,含春似醉,往昔霸气消失不见,倒是有几分娇弱,但嘴仍旧是硬的:

“就这点本事,本宫还以为你要将凤椅折腾断呢……”

陆斩无奈发笑:“你这凤椅是金子加上鎏金石打造,我若是能将凤椅搞断,你还能不能活了?”

“……”

大司主浑身无力,心底确实有些怕,凤椅虽然坚硬,但架不住一直在这搞,常言道水滴石穿,若整日在凤椅上面,难保凤椅支撑不住。

更何况,别说整日如此,仅仅是这一回,都得让她忌惮十天半个月。

这小子跟头牛精似的…年轻力壮确实有本钱…大司主脑子都有些不清醒,晕晕乎乎地想着,本能地随波逐流。

“咚咚……诶?”

时间缓缓流逝,大司主摇波生浪,思维彻底混乱,却见忽然陆斩停下,只以为终于结束,下意识嘴硬:

“你这就好了…本宫都还没累,这才几点……”

陆斩双手撑在凤椅两侧,微微俯下身子,没有理会嘴硬女上司,而是鼻翼微动,只觉靡靡之香中,夹杂着一股清冽梅香。

陆斩神色倏然一变。

大司主虽然晕晕乎乎,可毕竟是当世强者,基本的感知力还是有的,当即察觉到陆斩不对劲,虚弱问道:

“怎么了?”

陆斩再次感知一番,那股凛冽梅香越来越近,并非树上清香,而是经过调制的香粉气味,他低声道:

“好像是岚岚来了。”

?!

大司主猛地瞪大眼睛,顿时没了休养生息的想法,她双手撑在陆斩胸膛:“明玉守着殿门,且周围没有气息波动,你怎么知道?”

陆斩眨了眨眼:“我会闻香术……”

大司主深吸一口气,迅速铺展神识,果然看到楚晚棠正顺着九曲长廊,朝着内殿而来,那行色匆匆的模样,好似来捉奸。

大司主来不及多想,推了推陆斩胸膛:

“距离太近,你若是出去,她肯定会看到。你先躲到凤床上,本宫来打发她…明玉真是的,怎么让岚岚溜进来了……”

陆斩难得碰到大司主这样的高手,正越战越勇,但也不想被小楚看到,当即抽身而出。

啵儿~

清亮声音响起,像是瓶塞被拔出来,大司主整个人都颤了颤,摇出白浪。

陆斩施法卷起地面散乱的衣衫,瞬间闪入屏风后,将帘幔垂下,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暗暗庆幸,还好他会闻香术。

当时获得闻香术时,他还觉得鸡肋无用,如今看来,没有不好用的法术,只有不会用法术的人。

若非在关键时候,他察觉到了属于小楚的梅香,他跟大司主这副混乱姿态,定会被抓个正着。

陆斩也没想长久瞒着小楚,但总不能以这种方式告知,小楚若是看到,肯定当场如遭雷击,道心都得碎了,很难和平收场。

“呼……”

陆斩默念几遍浩然正气术,压下心底躁动,侧耳倾听外面动静。

按照常理,明玉姑姑应该在外守着。若见小楚前来,定会想方设法地拦着,绝不会让小楚进来。

就算真的没拦住小楚,也会设法通知大司主,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可见小楚是悄悄溜进来的,并且隐匿了自身声息,而他跟大司主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自然无暇他顾,也没察觉到动静。

多亏闻香术。

就是不知道小楚来做什么,难不成真是来捉奸?陆斩平复心情,等待后文。

……

……

“簌簌簌……”

风声嘶吼,暴雪压断梅枝。

楚晚棠借助风雪声掩盖动静,顺利来到内殿露台外。她脚尖轻点,身体便轻盈如雁,悄悄跃入露台。

露台摆着茶炉跟躺椅,用来赏雪煮茶的,茶炉尚温,旁边散落团扇,看起来刚刚被人用过。

倒是殿内的“咚咚”声没了,楚晚棠心中狐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内殿门前。

殿门紧闭,里面传来水花声,像是有人在沐浴。

楚晚棠眨了眨眼,师尊这个时间沐浴?刚想偷偷看看情况,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门没锁,进来吧。”

?!

被发现了?

楚晚棠一怔,稍微有些窘迫。外公明明说过,此卷轴效用很强,乃不可多得的珍稀卷轴,让她省着点用。

没想到卷轴如此鸡肋,她如此小心,居然还是被师尊发现了。

楚晚棠有些懊恼,却也没有尴尬,她本就是为了关怀师尊而来,如今能光明正大面见师尊,自然是好事。

“嘎吱~”

楚晚棠挺直腰背,推门而入,内殿干净整洁,窗户没有关,凉风呼啸而来,吹走殿内暖香。

大司主坐在玉池里,双臂搭在两边,露出白皙肩膀,半闭着眼睛,正舒舒服服地泡着澡。

“弟子见过师尊。”

楚晚棠弯腰行礼,目光却朝着玉池里瞟。

师尊看着正常,可眉宇间似乎有些疲惫,甚至透露着几分虚弱…楚晚棠心底担忧,师尊这副姿态,很像重伤未愈。

大司主倒是没受伤,但虚弱是真虚弱,再加上有些心虚,便闭着眼睛,不看小楚,问道:

“岚岚怎么来了?明玉也没过来通报一声。”

楚晚棠坦诚道:“回师尊,徒儿担心您的身体,是偷偷溜进来的。”

大司主有些纳闷:“本宫身体没事啊……”

楚晚棠目光微凝,觉得师尊撒谎,叹息道:

“师尊往年闭关,总会安排好镇妖司的事,免得出现乱子。这回却是突然闭门不出,甚至不让徒儿来请安,显然是受了重伤……”

“徒儿知道,师尊在南海伤及本源,又带伤对付了蛊神,消耗很大,但又不想徒儿担心,这才让明玉姑姑拦着徒儿…”

“可我毕竟是您的弟子,自幼便跟在您身边,我岂能不担心?这才悄悄潜进来,想看看您的情况。”

楚晚棠语气真挚,神色担忧。

没见到师尊时,她胡乱猜测,现如今看到师尊虚弱模样,她更是担心。

师尊境界高深,往年就算受伤,眉头也不皱一下。现如今如此虚弱,很难想象伤得多重。

“……”

大司主听到这话,老脸都有些发红,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徒弟担心她受伤,结果她却偷徒弟男人…

“岚岚,为师真的没事。”大司主睁开双眸,严肃道:“南海确实有些消耗,但早已恢复。”

楚晚棠摇摇头:“我从未见师尊这副模样,面色发红、神色虚弱,可见是伤重。师尊,你何必在我面前伪装呢?”

“……”

大司主眼角抽抽,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心底又确定了一件事。

看来岚岚跟陆斩还没到那一步,否则岚岚不会看不出来…她这副模样跟受伤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被冲撞了。

思至此,大司主信口胡诌道:

“经过蛊神一事后,为师有些紧迫感,不想继续压制境界,想直接冲到神念境。但破境时有些急躁,造成境界不稳,内息这才有些凌乱。”

楚晚棠倒没怀疑,她先前也有过这个猜测,现在看来倒是猜对了,忙道:

“师尊,那我今夜不走了,帮你调理内息。进入神念境是好事,不能被内息耽搁了。”

说着,楚晚棠便走到大司主身后,想帮大司主按肩。

若是平时,大司主自然愿意这享受天伦之乐,可现在陆斩还在凤床躲着,若是留下楚晚棠,这还得了?

难不成晚上师徒一起被糟蹋?

大司主眼眸微敛,道:“不必,这种大境界,内息一定要靠自己稳固,否则会影响修为。岚岚,你忙镇妖司的事情辛苦了,且回去休息吧,为师最多两天,就能彻底恢复。”

楚晚棠没进过神念境,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就没强求:

“徒儿遵命,不过徒儿有一事想告知师尊。”

“何事?”

“陆观棋已从武官城赶回,武官城的事,他解决得很漂亮,师尊可准备召见他问问细节?他也很想给师尊请安呢。”

“……”

大司主拨弄着水花,心道陆斩那恶贼,何止想给她请安,都快把她折腾散架了。

“待我出关后再说吧,这不重要。”大司主道:“岚岚,回去吧。”

楚晚棠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才刚到这里,师尊就接连两次逐客令,好像不愿见到她似的。

不过转念想想,内息紊乱确实痛苦,师尊不愿意多聊,也是正常。

总归师尊没有大碍。

思至此,楚晚棠再次行了一礼:“按照时间,青丘使团五天后将会来到大周,届时师尊记得出席,徒儿告退。”

大司主摆了摆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直到确定楚晚棠离开无央宫,大司主才松了口气,看向凤床方向:

“你刚刚忽然出去,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

PS:济南真一夜入秋,热的时候热死,冷的时候十分猝不及防,我直接感冒了…大家也注意保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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