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反客为主,天道招新【中杯!】

“你平日里就是这般无趣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正闭目修行的吴妄立刻睁开双眼。

他转过身来,便见一袭金裙的西王母缓步而来。

这金裙款式较为古朴,一层又一层的轻纱,完美的阻隔了视线和仙识。

吴妄突然……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也代表着,西王母应该不打他这个人的主意了。

吴妄按此前定下的计划,开口告辞。

“若前辈没有其它指点,我想回去向神农陛下复命了。”

西王母目中带着几分玩味,笑道:“怎么,我这里你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前辈您怎会这般说?”

吴妄正色道:

“此秘境风景世间少寻,大道宛若近在眼前,放出仙识便有所得,稍有所体悟便觉大道有所精进。

前辈是先天神中的佼佼者,集天地灵秀于一身,若是能在此地多待几日,晚辈自是趋之若鹜。

可惜,晚辈尚……”

“那就多呆两日好了。”

西王母轻笑着截断了吴妄的话语。

吴妄的老腰差点被晃断,表情复杂地看着西王母,后者却已是笑出声来。

这位大神轻笑了声,凤目中带着少许嘲讽,自吴妄身旁走过时,手指对吴妄的脖颈探来。

吴妄浑身紧绷,元神立刻被数重道韵覆盖,自身还要尽量保持着放松之感。

那手指只是在他下巴上轻轻划过,又有一道仙裙纱衣飘来,在吴妄脸颊逗留了一阵……

吴妄:……

他这张嘴,非要搞什么‘虽然、但是’,把自己虽进去了吧!

形势所迫,这纯粹是形势所迫,若非西王母实力太强、地位太高,且在天地间所处的位置太过于特殊,吴妄也不必想这么多措辞。

“还愣着作甚,来与我饮酒。”

西王母的嗓音在轻唤,吴妄只得转过身来。

自己在这里被西王母反复调戏之事,回去说给谁、谁都是不信的。

甚至,吴妄来之前,云中君和母亲都摸不准西王母为何要突然请他来此地,也就神农老前辈足够睿智,看透了……

诶?

神农老前辈怎么对西王母这般了解?

吴妄心底滋生出的邪恶念头立刻被他扑灭。

怎么会,老前辈品行高洁,自是不太可能做出这般事,这里面必然是存在某种误会!

正瞎想间,周遭景色不断变化,又是乾坤自挪移,他已被强行拽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殿门前。

吴妄刚要迈步进入此地,道心突然微微颤抖。

有凶险?

“来人,”西王母一双玉臂张开,身形飞入大殿时,周遭环绕着一缕缕仙光,竟是那般出尘不凡。

吴妄心底计较了一阵,低头迈入大殿之中。

暗中打起十二分精神,思考着平稳脱身的法子。

殿内有不少先天之灵,如一团团云雾,见到吴妄入内,便各自模仿出了先天道躯的形貌。

西王母端坐在主位之上,吴妄被引去了主位侧旁的矮桌后。

一盘盘外面少见的灵果被端了上来,绝大部分灵果都在万年年份之上,其内蕴含着精纯之极的药力,且半数都有增补元气的功效。

吴妄:……

能打包吗?

他就想问问,这些灵果能打包吗?

现在虽然用不到,但总要考虑下婚后的美好生活。

又有两团‘人形雾气’抬来了一只酒坛。

西王母素手轻轻晃动,一缕缕清液飞出,落在了吴妄杯中,一股堪比神农道酒的道韵扑面而来,让吴妄嘴角微微抽搐。

“喝掉。”

西王母双腿交叠、姿态自然地坐在宝座上,一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吴妄。

吴妄笑道:“前辈,我不善饮酒。”

“那刚好,我只是想让你醉了。”

“这、这不合适,”吴妄老脸泛红,抬头直视着西王母,“还请前辈莫要逼我。”

西王母轻笑一声,只是低头注视着吴妄。

吴妄慢慢站起身,抬头凝视着西王母,轻轻吸了口气,却是丝毫不退。

相持片刻,西王母有些扫兴地哼了声,却并未显露威严强压吴妄。

她道:“这座大殿,自第二神代后,只有四个神灵来过,你可知他们是谁?”

吴妄微微一怔。

“最后的客人是帝夋,他可没有你这般待遇。”

西王母轻笑了声。

吴妄感觉有人出现自己背后,一只手在自己脖颈旁轻轻摩挲。

他豁然转身,那团雾气顷刻间炸散。

西王母的身影轻轻闪烁,几道残影出现在吴妄身周,每一道残影却都如凝实的躯体般。

那温柔的嗓音直抵吴妄道心:

“你在束缚自身,无法正视自身最原处的欲望。”

“我想见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欲望。”

“帝夋喝了那杯酒后,明悟了何为秩序大道,缔结出了秩序化身,但他始终在压抑自己的秩序化身,因为他知晓,他不如自己的化身完美。”

“诚然,你对自身的束缚之力出乎了我的预料,但吴妄,你必须对我释放出自身的野性。”

“这很重要。”

“对你而言无比重要。”

“因为……”

那些嗓音突然停了,吴妄突然感觉西王母站在了自己耳旁,就那般紧贴着自己,在自己耳旁说了两个字:

“天道。”

吴妄瞳孔剧颤,道心几乎瞬间被破,但他表情依旧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呵呵呵。”

那轻笑声在吴妄耳旁悄悄远离,西王母身形闪到了吴妄面前,相隔不过一丈。

她身形缓缓漂浮,那原本成熟、美艳且满是迷人韵味的面容正缓缓变化,露出了另一张美丽却冷漠的面容;

西王母身上的金裙缓缓褪下,又有洁白长裙‘长’了出来。

那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面容、五官、气质,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

神圣,且不容亵渎。

“你还有一次机会,可自行考虑。”

‘西王母’轻声说着,目光若两把锋锐的长剑,刺向了吴妄的双瞳。

吴妄下意识后退半步,踩在了坐垫边缘。

但紧跟着,他面露怒色,向前踏回了这半步,直视着突然展露出另一副面孔的西王母。

“不必多考虑。”

大殿之中,气氛降至了冰点。

吴妄的嗓音宛若幽冷寒风,让那些先天之灵满是仓皇地躲去各处角落。

“我拒绝。”

……

片刻后。

‘主人进去这么久,为何还不见踪影?’

昆仑之墟,天门之前。

鸣蛇那修长的双眼中带着几分担忧,远远看着那头开明兽的神躯。

突然间,开明兽原本盘着的虎身直直站了起来,九颗脑袋对着四面八方同时咆哮。

开明兽吼!

其后九座天门光芒大绽,无数霞光迸发,那九扇大门同时动了,竟在瞬息间完成闭合,留下了道道波痕冲荡着这片天地。

天门闭合!

但鸣蛇已是不知所踪!

正此时,居中的天门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束强光;

强光之中,能见鸣蛇的身影被光柱抵着抛飞而起,转瞬间被打出了数千里远。

“主人……”

鸣蛇神躯轻颤,浑身神力停滞,眼底满是惊恐。

冲入天门的一瞬,她面前突然多了一面铜镜;

凭自己如今的神力、神躯,竟被这面铜镜打出的一道光所封印,还被直接扔出天门。

主人!

鸣蛇低头喷了口血,长发根根竖起,双足化作蛇尾,道道黑雾环绕她身周,神躯竟瞬间扩大数十倍,且还在急速膨胀。

她一掌拍碎山岳,身形挺立而起,立刻就要化作本体冲向那九重天门。

吼!

开明神兽九颗头颅同时怒吼。

鸣蛇不甘示弱,蛇首张口嘶鸣,在她不计后果的冲击之下,自身神力封印已开始松动!

“鸣蛇,我没事。”

一声熟悉的呼喊自鸣蛇面前传来。

吴妄的身影缓缓凝聚,那般浅淡、近乎透明,但气息与道韵分毫不差。

“不必着急,在此等我就可。”

鸣蛇目中的神光迅速退却,已膨胀成千丈的身躯缓缓瘫倒,在大地上慢慢匍匐。

“是,主人。”

“嗯,休息一阵,我可能要耽误些时间才能离开。”

鸣蛇慢慢闭上双眼,神躯竟化作了土黄色,与大地渐渐相融。

吴妄的虚影随风飘散。

那开明兽此刻已再次坐了下去,居中那座天门所留的缝隙,轰然闭合。

……

片刻前。

吴妄说完拒绝二字,保持着圣洁面容的西王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自身突然爆发出威压,强横至极。

吴妄感觉自身就如一叶扁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不断飘摇,随时有可能被一个浪头直接拍去海底深渊……

但他犹自昂首而立。

目光直视西王母,未有半分退却。

他在赌,赌这个状态下的西王母不会真的跟他动手。

也是西王母那句话给了吴妄提醒。

‘帝夋的秩序化身’。

伏羲前辈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曾提及这般道理,帝夋乃是当前天地的秩序缔造者,但他自身是有私欲的。

纵容私欲必然会破坏秩序;

保持绝对理智去维持秩序,那必然会压制自身私欲。

故,私欲与秩序必会产生分歧。

盖灵念者,皆有神、兽、人三性。

西王母说出‘天道’二字,吴妄立刻意识到,今日的事没那么简单,西王母绝对是知道了什么。

神农老前辈一次酒后说起过:

‘天刑大道的存在,是为了防止天地本身出现意志,那样的意志是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的。’

西王母在大荒扮演的角色,有可能就是监管者、守望者,她拥有向前窥探的能力,并借此看到了自己组建天道之事。

昨日接待自己的,应该是西王母野性的一面,丝毫不压抑自身的欲望,也不必压抑自身欲望。

那种状态下的西王母,绝对是能动手灭了他的。

而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西王母,或许就是西王母神性的代表。

想要监察天地,岂能不遵循一些规则束缚?

吴妄就是在赌,这般状态下的西王母,是按规则行事,她逼自己展露出自身野性,也是为了达成某种‘监察’的目的!

西王母有可能……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至强神。

所以,吴妄选择拒绝。

他昂首而立,目光坦坦荡荡与西王母对视,准备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甚至已开始等待那一声钟响。

“啧。”

西王母突然轻笑了声。

随之,周遭那浓烈的威压如春风般消融,西王母身形突然一分为二,悬浮在吴妄面前。

左侧‘西王母’身着金裙,笑容越发明显,到最后竟是仰头大笑,姿态豪放。

右侧‘西王母’身周白裙,依旧保持着庄严肃穆的面容,低头凝视吴妄时,眼底只有思考。

笑声中,她们两者缓缓向后倒退,竟化作薄薄的纸张,印入了墙壁上的两座壁画内。

左侧的壁画中,西王母头发蓬松、背有豹尾,嘴边的笑容仿佛能勾起生灵、神灵最原始的欲望。

右侧壁画内,那身着白裙的西王母静静站在群山之上,右手托着一只净瓶,左手托着一面铜镜,背后浮现出层层宝轮。

“为何,非要将事情搞的这般复杂。”

一声轻叹从西王母的宝座上传来,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七彩云霞。

吴妄隐约在内看到了一张面孔,却只能看清一双薄唇。

她道:

“与我的野性化身缠绵几次,让她顺势完成对你的大道探查,彼此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不可吗?”

那七彩霞光涌动,吴妄能察觉到,此处小天地似乎要完全闭合。

正此时,宝座云雾中传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有个不错的属下,先去安抚她,我在此处等你回来。”

吴妄心底立刻浮现出鸣蛇化出本体冲击昆仑之墟天门的情形,也感应到了大殿角落出现的乾坤缝隙。

他立刻施展冯虚御风,穿透那乾坤裂缝回归天地间……

再次睁眼时,吴妄看到了宝座上的那道身影。

他先是一愣,随之长身而起,瞪着宝座上的‘第三个’西王母,只觉得天旋地转、元神在仙台处一阵乱跳,不假思索地喊出一句:

“我见过你!”

“哦?是吗?”

西王母轻笑了声,抬手扶了扶头上的云鬓,手指在身前一缕秀发划过,笑道:

“难得,无妄殿主还能记住只与你有过两面之缘的玄女宗小弟子。”

这话语中的讥讽,竟如此刺耳。

宝座之上显出的身影,竟穿着人域常见的浅粉色仙裙,姣好的脸蛋、纤柔的身段,那仙裙的袖口还绣着玄女二字。

“你在人域?”

吴妄已是冷静了下来。

“嗯,打发些无聊的岁月罢了。”

西王母轻叹了声,身周衣裙化作仙光,直接凝成了白裙、灰袍,云鬓长发自行散落。

她咬着一根木簪,双手熟练地梳笼着长发,又将木簪斜插,抬头看向一旁的吴妄。

“后悔了?”

西王母轻笑着问。

“后悔什么?”

吴妄还有点回不过神。

她那白润的下巴对侧旁墙壁抬了抬,目中带着几分促狭,笑道:

“那也是我,虽然已是过往的身躯,却是强神所知的真正西王母。

让我想想,与这种强横存在建立起特殊关系,你没有满足感吗?”

吴妄轻轻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了软垫中,叹道:“大神,莫要折腾我了,您要干什么不如直言直语。”

那宝座上的西王母淡然道:

“我只是被强行召唤回来的,还浪费了一个挺不错的身份……莫急,先让我看看发生了何事。”

她素手一招,一把花纹几乎被磨平的铜镜出现在手中,被她端着好一阵打量。

吴妄在旁奇道:“前辈的分身都有自主意识?”

西王母注视着铜镜中,随口回答着:

“她们不是我分身,都是我;

这是一种修行方式,斩出善我、恶我、本我。

这般修道之法在如今的天地中已无法适应,现在跟你说话的就是本我,本我为自我意识,我之所以是我,便是因本我不失。

如船锚般,定住自身不失。

善我与恶我如何闹腾,前者要为天地奉献自身也好,后者要堕落为欲望之奴也罢,都无法干扰到本我。

哦?原来是这般,你竟有可能会开创新秩序……生灵的纪元果然要来临了。”

西王母抬头看向吴妄,那略有些错愕的表情生动且真实。

吴妄皱眉道:“前辈,您平日里就不管此处吗?”

“她们都是我,谁处置这些事不一样吗?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西王母双手一摊,已是自宝座起身,朝吴妄漫步而来。

她那张吴妄无法形容、甚至无法完全看清的脸微微上扬着,淡然道:

“我从第一神代活到现在,第三神代开始出现在众神面前,至此已渡过了过于漫长的岁月。

若我不去找些事情做,为这苍白的岁月增添一些可以支撑我走下来的回忆;

虽已斩出了善恶二我,却依旧容易自身崩溃。”

两人间隔不过一尺,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妄。

“再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随我接受大道拷问,一个是跟我的恶身阴阳和泰、本魂神交,彻底敞开你自身的大道。”

她轻笑了声,突然凑近吴妄,低声道:

“若你能得我相助,你想要达成的目标,便会触手可得。

且此地发生之事,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也不会影响你在人域的名声。

恶我需要的,只是一种征服的愉悦感,你能得到的,却是轻松取帝夋而代之。”

吴妄沉声问:“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西王母笑容不变,轻声说着:

“第三个选择,就是我启动天刑大道,抹杀一切威胁天地稳定的因素,护持天地平稳向前。”

“大道拷问。”

吴妄礼貌的笑了笑。

“是吗?”

西王母目中流露出几分思索,抬手轻轻拍了下吴妄的肩头,笑道:

“你莫非不信我给你的许诺?还是,对我的恶身有些厌恶?”

“前辈,”吴妄想了想,缓声道,“这些话,是否帝夋、烛龙、第二与第三神王,也同样听到过?”

西王母目中划过少许冷光。

吴妄那双眼眸却如深渊般,仿佛有一个漩涡,吸引着西王母的视线。

他主动向前半步,身体前倾,离着西王母不过三尺,借着自身道躯比西王母身躯高了半尺的优势,低头注视着西王母。

“到现在,前辈应该已经确定,我与那帝夋并非同类。

一直都是前辈在给我选择。

那,我也想给前辈一个选择。

天刑大道独立于大道之外,却又是秩序的一环,前辈一直都是在做每一代神王秩序之主的臣属,哪怕有监察秩序的名义,却没有监察秩序的实权。

您只能独立于秩序之外,不是吗?”

吴妄微微一笑,嗓音颇为低沉:

“现在的我说这些为时过早,前辈不如再向后看看。

若我真有崛起的一日,前辈的天刑大道,或许有机会与秩序并行,真正超脱于秩序,与秩序大道并行。

或是,摘掉您名号中的西字。

众神共尊,天界王母,执掌天罚,天帝礼敬。

您已经向我证明,您不会回避自己的欲望,对吗?

前辈既然已知天道的存在,那我作为天道首领,在此地对前辈发出邀请。

天道是秩序,也是规则,凌驾于众生之上,却以规范众生、护持众生为准则。

未来的天地间,天刑与秩序,互补、并行、独立。

天道,

需要您这样的组建者。”

PS:今天去打疫苗,反应有点厉害,我先去睡一觉,起不来就明天补更。

疫情有反复的趋势,读者老爷们出门记得戴口罩,少去人群聚集的区域,及时关注官方信息。

(本章完)

第336章 昆仑墟,会旧神

可惜。

西王母并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邀请,只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简单来说,她的意思就是【谁赢她帮谁】。

但吴妄能看出,西王母有那么一瞬间,曾怦然心动。

——关于加入天道的心动。

吴妄深知适可而止的重要性,他并未拿什么‘现在加入你就是元老’、‘加入我们天道满三百年就能领取入职大礼包一份’这般话术去套路西王母;

一切只是点到即止。

退一步说,吴妄只希望西王母‘作壁上观’。

哪怕西王母今后是在大势已定的情形下,再选择正式加入天道,那同样也有非凡的意义。

吴妄邀请西王母加入天道并非一时兴起,反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从西王母的野性化身说出天道两个字开始,吴妄就不得不考虑,西王母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帝夋,自己会遭受何等打击。

答案不言而喻。

天宫现如今对母亲和自己的态度,将会一百八十度转弯,从亲善拉拢,变成斩草除根。

如何让西王母站在自己这边,最起码让她保持中立?

出卖色相是最没用的。

像西王母这般强者,寻欢作乐只是无聊且漫长的岁月中搞点刺激。

一旦牵扯到对方的核心利益,哪怕是长达万年、十万年的床伴关系,对方下起死手来,也绝对不会有什么犹豫。

归根结底,只有先摆明态度,再通过许诺重利来拉拢西王母这一条路……

“仔细聆听,此地说不定有你的机缘。”

前方传来的温柔女声,让吴妄从思索中惊醒。

他前方,西王母穿着浅紫色的拖地长裙,正缓步向前行走着,脚下的水面不断荡起涟漪。

吴妄静静聆听了一阵……

除却听到了西王母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还有脚下水面发出的轻微声响,就没了其他动静。

不知为何,吴妄反而觉得,此时的西王母比水潭中走出的、那不着片缕的西王母,更有魅力。

他们正行走在一处水面上。

西面天空挂着低垂的云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日光渲染起了黄昏般的晚霞;东面的天边是墨青色,能见大鱼般的奇诡身影缓缓游过。

有几条螭龙在天边盘旋,成群结队的仙禽并着一群游鱼在空中翱翔;甚至,吴妄还在云中瞥见了凤凰鸟的虚影。

这片水域完全没有边际,起码吴妄以超凡境的仙识探查不到它的边际。

他能感觉到这里一片生机,但生机背后是更深邃的死寂。

空明、虚幻、真实、落寞。

那种微妙的异样感,让吴妄心神宛若悬在半空,完全无法宁静。

自吴妄前方两个身位,西王母双手端在身前,拖着长裙后摆缓步前行,面容庄严肃穆,目光直视前方。

随手盘起的长发更能凸显出她脖颈的修长,那近乎完美的背影少了几分野性化身的丰腴,更显出尘缥缈。

吴妄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开口问询: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西王母道:“昆仑墟。”

“能多讲讲吗?”吴妄笑着问。

“这是我独自守护的秘密,”西王母略微扭头,嘴角的微笑有着少许狡黠,“除非你有资格与我同列,且愿意在此地停留无数枯燥的岁月,我就可将它分享于你。

守着一个秘密这么久,确实是很累的。”

吴妄笑而不语。

他突然想到了西王母此前说的几个字眼——【启动天刑大道】。

一条大道能被启动?

有可能,西王母本就是在故意透露一些信息给他,当然也可能是在故布疑阵。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

吴妄仙识扫过,却只觉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肉眼能瞥到那小黑点。

西王母带着他继续前行,这次走了不过片刻,那黑点就开始迅速放大,仿佛是在迎着他们而来。

临近了,吴妄就看清了那座奇异的建筑。

它就如一面石碑的底座,四周是光滑的黑色石壁;若从空中俯瞰,又像极了一口方方正正的棺木。

奇异的是,它的大小无法直接描述,乾坤尺度在它身上已失去了任何含义。

当吴妄走到这座建筑的近前,它的大小似乎定下了——百丈长宽、十丈高,且在吴妄面前出现了一只三丈高的门户。

西王母扭头看了眼吴妄,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

“不用告诉我,”西王母轻声说着,又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随我进来吧。”

吴妄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西王母身后,踏入了此处门户。

前方,西王母走入了一片光幕中,身形消失不见。

吴妄只觉得光线有些刺眼,元神与道躯同时闭上双眼。

等他再次睁眼时,四面八方都是闪耀的白光,仿佛有许多人影躲在白光后注视着自己,那嗡嗡的话语声有着莫名的含义,这些嗓音在吴妄心底自行化作了人域的言语。

“这是新的秩序缔造者?”

“他似乎还很弱小,这么早就被昆仑镜预测到了吗?定然是有过人之处。”

“为什么又是雄性,我们雌性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诸位安静,我们需要现身了。”

叮铃铃——

有人摇晃起了铜铃,四周的光幕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黑斑,其内飘出了四十九名男男女女。

他们或站或坐,身下有莲台、蒲团、华贵的宝座、普通的石块。

吴妄环视一周,在这些人影身上掠过,所见尽是先天道躯——既人族形貌。

美、丑、胖、瘦、男、女、老、幼,又给吴妄一种包罗万象得错觉。

这四十九位未知存在的双眼之后,藏着无尽的智慧与知识。

西王母静静坐在一只宝座中,她还是此前的那般装束,此刻正端着一只酒杯,细品着其中的滋味。

“开始吧。”

吴妄正前方的那名灰发老妪突然开口。

吴妄看向这个老妪,感觉这老妪处于此地的最中心,应该是首领、头目之类的存在;

可又感觉,这四十九道身影,各自都处于此地最中心,这个老人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此间之道理玄妙、圆满、晦涩、平和,让吴妄难以理解,却极易接受。

这就是大道拷问?

老妪笑道:“还请入座,道友……你们人域一般都是这般称呼彼此的,对吗?”

吴妄微微颔首,身后已多了一张木椅。

他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也没什么精神压力。

吴妄倒要看看,此地是真的玄妙,还是在故弄玄虚。

“西王母前辈让我来此地接受大道拷问,”吴妄直接道,“我只是一名不起眼的人域修士,对当前的这种情形很不理解。

如果各位前辈能给晚辈一个简单的说明,晚辈当真感激不尽。”

四十九道身影同时陷入了沉默。

随之,他们口中各自冒出一句话,从左到右、依次说道:

“我们是秩序。”

“或者说,我们曾经是秩序。”

“我们开创过一个完美的秩序,它存在了恒久远的岁月。”

“我们钻研透了所有大道,除却最终的终极问题无法得到答案,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个天地的所有秘密。”

“但我们也已经完全确定,最终的终极问题无法用道来回答,我们不会为此而苦恼。”

“确定天地无法扩张后,我们开始全心全意打造这个有限天地。”

“我们想要探寻有限天地内的无限可能,并让所有意识共享。”

“我们废除了强者和弱者的分界,让一切平等。”

“我们开始引导天地间所有的意识,走向没有争端、没有痛苦的恒久。”

“我们制定了一条条修补的规则,让交流超脱于言语,意识与意识之间彼此共联。”

“我们……”

“最后的一条规则是废除了谎言,所有意识都直达真实。”

“然后,天地死了。”

“我们成为了与天地相融的意识,但我们当时无法理解天地不为外物所动的恒远,自大地以为我们这些活跃的意识能代表这个天地。”

“其实是天地容纳了我们,我们唯一能探求的路径,是跳出这个天地。”

“天地死了,我们也死了。”

“此地不过是一个旧天地的躯壳,而我们……”

四十九道身影之中,有四十八道声线同时响起,对吴妄说着:

“是旧天地对后来者送上的美好祝愿。”

“我不同,”西王母淡定地放下酒杯,对吴妄露出了醉人的微笑,“我是守护者,已脱离了他们,融入了当前的秩序。”

吴妄看向西王母,目中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

“天刑大道,并非先天大道?”

西王母反问道:“先天怎么可能存在自我惩处的道则?”

吴妄又问:“前辈掌握着旧天地残存的力量,所以被第二、第三神王,被烛龙和帝夋忌惮?”

“差不多是这样,”西王母笑道,“但天刑大道确实存在……”

吴妄正对着的老妪开口笑道:“我们创造了它,算是给后世的礼物。”

吴妄面露恍然,喃喃道:“你们在监管整个天地。”

“那并不是监管。”

老妪思索着,缓声道:

“我们只是想避免,新天地中诞生的这些意识,会再次走上我们的老路。

而且与你所想的不同,我们并不会干预秩序的发展,也不会去推动秩序的发展。

我们只会在秩序走向完美无缺时,主动给这个秩序留下一条缝隙,让它不完整、不完美。”

“不完美,不均衡,不完整,才能产生差异。”

“如果池水的底部在绝对统一的高度,池水就会变成死水,不会有流动发生。”

“个体间的差异性,是我们当年极力抹除,但最后又极力追求的。”

“上次坐在这里的那个意识体,最后拿走了我们为他准备的礼物——如何用一条条大道,编织成秩序封印。”

几人停下了话语,随后注视着吴妄。

吴妄此刻已稳固好了心神,抬头直视着这些不知已消失了多少岁月的身影,笑道:

“各位也为我准备了礼物?”

“一座阵法,用你们人域的说法,应该是这么说。”

“让星辰成为你最强的助力。”

“它叫周天大阵,是我们曾经的杰作,拥有轻松镇杀强神的威力,且刚好适合你。”

吴妄双眼一眯,目中有神光在闪烁。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吴妄试探性地开口。

“我们定会知无不言。”

周围的人影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吴妄问:“你们处于的时代,莫非是现如今大荒很少提及的第一神代?”

“不,我们处于第一神代之前。”

“第一神代是天地复苏的神代,我们用漫长的岁月复苏了这个天地。”

“准确来说,第一神代是我们释放大道,将大道归还给天地。”

“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看,称我们是第一神代也没什么不同,那样第一神代就分成了三个阶段,兴起、盛世、没落。”

有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我们就是没落后失去了一切,只留下了残存意识的老旧神灵。”

“我还要最后一个问题,”吴妄道,“如果我拒绝你们的提议,我是否能够平安走出这里。”

整个光幕内安静了下来。

“我们不会对你做任何事,”那老妪温声说着,“但我们会综合考虑,下一段秩序的诞生,对天地是否有增益。”

“我明白了。”

吴妄笑道:“各位不用这般严肃,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们从第二神代就开始如此干涉天地的运转,那这个天地也不过一直都是各位意志的延伸。

你们在避免这个天地变成什么样子的同时,其实已经给它规划了你们认为正确的路径。

所以,我在这一点上存有疑虑。

我如果接受了你们的馈赠,势必受你们影响,而你们的影响,在更宏大的角度来看,真的是对天地有利吗?

除此之外,我想各位认清楚一件事,再来对我拷问。”

“你问。”

“你们是站在天地的立场,还是站在生灵的立场。”

吴妄翘起二郎腿,长袍下摆在微微晃动。

“如果各位已经证明了,先天神与天地融合的路径是一片死寂,那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机会让给生灵。

生灵与先天神的不同,就在于生灵是有极限的,生灵本就是不完美的。

但生灵联合起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旧神们陷入了沉思,沉思中仿佛酝酿着什么。

西王母坐在角落中,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樽,嘴角露出了恬淡的笑意。

吴妄静静等了一阵,见众多旧神保持着沉默,又催促了句:

“来吧,大道拷问。”

……

哐!

半个时辰后。

昆仑之墟九重天门,中央天门之外。

吴妄被‘扔’了出来,那天门再次用力闭合,里面仿佛有个气急败坏的看门老大爷。

“嘿嘿。”

吴妄抬手摸摸鼻尖,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鸣蛇已自远处飞来,静静站在吴妄身后,全然看不出她此前曾在此地受创。

“伤势怎么样了?”

吴妄传声问着。

“主人,那面镜子只是封印了我的神力,此时也已经恢复。”

“嗯,”吴妄随手扔了一壶神农牌丹药过去。

鸣蛇低头致谢,将丹药护在胸前,久久不肯吞服。

“逢春神,”陆吾在吴妄背后现身,沉声道,“吾送您回返人域。”

“就不劳烦陆吾神了,我自己回去就是,还要多谢西王母前辈的款待。”

吴妄含笑道了句,鸣蛇已划开了乾坤缝隙。

陆吾双手抱拳,低声道:“如此,就不远送了……逢春神此行可还愉悦?”

“还行吧。”

吴妄嘴角抽搐了几下。

陆吾目中露出少许笑意,对吴妄微微颔首。

显然,这个昆仑之墟的神将,完全‘知道’其内会发生什么;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点暧昧。

吴妄:……

暧昧个团团,他跟西王母之间啥事都没发生!

昆仑墟内,玄妙的道韵尚未散去。

吴妄对着居中的天门拱拱手,临空踏步走入了那乾坤缝隙,落脚已是处于人域边境。

鸣蛇紧紧跟随,仿佛迟了半步,吴妄就会没了影踪。

循着云中君老哥故意留下的气息,吴妄带鸣蛇很快就寻到了在桃花林中呼呼大睡的这老哥……

吴妄额头挂满黑线,看着在那酣睡的微胖神灵,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在昆仑墟又是天人挣扎、又是抵抗西王母野性的侵袭,又是为发展天道劳心劳力,最后还被带去了一个古怪的地方,被数十条古怪的大道来回冲击!

这家伙就在这呼呼大睡!

吴妄怒向胆边生、恶从心头起,一个健步跳到了那床榻边,又俯下身去,在云中君耳旁低语:

“云梦,吾找你找的好苦。”

云中君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嘀咕道:“咱的仇家都死光了。”

“起床了,先回去了,还要想办法打消天帝对我去昆仑之墟的疑虑。”

吴妄抬头看了眼昆仑之墟的方向,笑道:

“我得了点好东西,咱们回去摆弄摆弄。”

云中君那双满是困倦的小眼,顿时泛起了更浓郁的困倦。

这天地间,啥好东西他没见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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