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勘破极巅!(8311k)

第140章 勘破极巅!(8.311k)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神峰又现三重天,峰越高,雪越急。

天柱石洞,荷叶灯散发暖芒,一滩灯影,将洞中两人的影子拉到石壁上。

影光微微晃摇,如江天芦花,随风而动。

细看之下,影中杯盏相交,各自饮下。

蓝妹子只是浅尝,就见对坐那出尘少年,满饮而尽,筷夹毒虫,动作酣畅,如食珍馐。

一时间,她微微看痴了。

天下人谈五毒教,谁不疏远?

五毒教主的酒,几人敢喝?

听了她的声音,又见多少丑态?

一十八年来,从深山古寨到江湖林莽,所见所闻何其多。

偏偏就有眼前人,他的风采,是天下间独一份的。

蓝妹子坐在石凳上,微微前倾,胳膊支在杉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眼中哪有半分羞涩,就这样笑吟吟地盯着喝酒少年。

她眼泛秋波,荷叶灯火映入其中,如明月初上。

风雪鸣笳,却不及少年咽酒声。

她笑道:“这酒有毒的,你喝得这样急,待会就算内功再高,也压制不了毒性。”

“无妨,若中毒至深,阿妹替我解毒便是。”

话罢,赵荣毫无做作,又饮一碗,只道“好酒”。

他拿起酒坛添酒,蓝教主伸手挡在她的酒碗前,“不用给我添。”

她的声音依然娇柔,面上却认真许多:

“我喝此酒已无大用,倒第一碗只是免你独饮,阿哥将两坛酒全喝下,这五宝花蜜酒虽然神奇,但你已喝过一次,药力流失速度会比上次快。”

“待会用完饭,便赶紧打坐练化药力。”

“那些虫儿都经过十数年培养,又有数十种奇花异草,其中有我教秘传的生克之理。就算不能全部吸收,也能让伱增长几年功力。”

赵荣自然知道此酒珍贵。

他瞧了目中含笑的苗家妹子一眼,心中满是暖意。

这才体会到.

水越喝越寒,酒越喝越暖。

阿妹落落大方,他口上也不去道谢,只是又举酒碗。

蓝凤凰喝了一小口。

赵荣放下空碗,嘴上的话多了起来:

“龙泉一别,闻听你要返回古寨,再不出江湖。当时颇为感叹,只觉人间花落尽,没想到此番能同桌共饮,实是人间乐事。”

他微微一笑,并非虚言。

“哟,真是这样吗?”蓝妹子开心地给他倒酒。

她又道:“其实,当初我是故意逗你的。”

“嗯?”赵荣不太懂。

“古寨虽好,但我没寨中长老们那等心境,到底是静不下来,想瞧瞧别样风光。”

她眨了眨眼,“在灵泉遇到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对这外边天地更留恋了,只是有日月教盯着,那时只能回寨子。我故意那般对你说,是想下次见你,让你有些惊喜。”

赵荣闻言点头,确实惊喜,又觉得她颇有雅趣。

他忽然问道:“你此番北上,可是因为黑木崖的事?”

蓝教主摇头。

“上次在龙泉给你喝的酒其实是要拿去送朋友的,我想着你没胆子喝,哪晓得我五毒教主的凶名,你一点都不怕。”

她面色微显凝重:

“这次北上,我本打算先去洛阳找朋友,等春暖花开时再来见你,忽然听闻东方教主下山。”

“我叫陶白她们打听一番,确认无误,心下顿生烦恼。”

“近来江湖动荡,早闻衡山派与日月教在衡州府斗得厉害。”

“与我真心相待的朋友本就极少,这五宝花蜜酒总能提点功力,盼你无恙,便先来见你了。”

“我倒是想代表仙教与你衡山派交好,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犯,免得惹怒东方教主,反害了大家,就只能绕开你山下弟子,偷偷前来见你。”

她声音不大,却因为靠得较近,呼呼的风雪声,也没能挡住赵荣听清话中关切。

“这次我也怠慢得很,下次阿妹再来,一定好过今日。”

赵荣朝周围指了指,“这石洞简陋,实在不像是待客之地。”

“不呀”蓝妹子朝四周打量一圈,“我觉得这个地方极好。”

“我们苗家古寨,也如这般幽静。”

“更何况,枯藤绝壁,天山佳处,又有好友。一道聆听风雪,哪用多余喧阗,”她又来倒酒,一副想要将少年快速灌醉的模样。

将碗中倒满,眼中晃荡着荷叶灯光,与他对视。

又用更娇柔的声音问:“好阿哥,难道你不喜与阿妹独处吗?”

“怎会?”

赵荣呼出一口霜寒真气来,只举杯喝酒,不敢与她对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妹可知道黑血烟?”

“嗯,”蓝教主道,“黑血烟与黑血神针上的毒同出一源,不过烟毒顺口鼻而入,远不及针上喂毒打入血肉。”

“阿哥却不用担心。”

“你喝了五宝花蜜酒,吸多少黑血烟也不会阻碍真气,今日再喝完这两坛酒,天下间罕有毒药能对你起作用。黑血神针上的毒,最早也是来自仙教,如何敌得过我五仙教秘传的药毒之理?”

赵荣顿时解惑,难怪当日在逍遥津,正道联盟唯他一人没有中毒。

原来是宝酒之功。

他边吃边喝,将逍遥津中的一些事说给她听。

又好奇询问:“若是吃了三尸脑神丹,可有解药?”

“有,”蓝教主正色道:“我对医理并不精深,但懂毒理。若拿到蛊丹,钻研一些时日,便能弄清楚用了哪些毒,再以相生相克之理,配置解药即可。”

“若是极懂医理之人,拿到此丹,也能配出解药。”

“比如杀人名医平一指。”

“我教蛊丹极多,黑木崖并不对我们用三尸脑神丹,也是担心我教老人破了此毒。所以,端阳节我们不上黑木崖。”

赵荣不由点头。

若三尸脑神丹毫无破绽,魔教早已一统江湖了。

将两坛酒全部喝掉,饭菜也吃个干净。

肚腹之中有一股暖意生出,在这风雪交加之夜,浑身竟然暖洋洋的。

蓝凤凰瞧他脸冒红光,知道药性上来了。

劝他赶紧将药力炼化。

赵荣朝火炉边移了两步,盘腿打坐。

上次那一小坛酒,他用了近半个时辰才炼化。

这次酒喝得更多。

他以童子拜天式起手,运转洗髓经。又摘星换斗,持续拿气。

这几招行功姿势看上去不同寻常,但苗家阿妹对此并无兴趣,反而瞧着桌子上的短箫与《汉宫秋月》曲谱。

把它们移开后,看到下面那一话本。

《妖狐妹儿》。

这可太有意思了。

她朝一旁打坐的少年瞅了一眼,见他双目闭合,脸上红光一闪一闪,顿时翻开话本看了起来。

心中好奇,

是什么样狐妹能出现在这脱俗的石洞中。

看着看着,原来是狐女与书生的情缘故事。

少顷,她将话本放了下来。

扭扭捏捏的情缘故事,不得她心。

苗家妹子坐在衡山小掌门的床榻上,胳膊搭着膝盖,双手捧着脸,二目凝视在小掌门身上。

脑海中,又回荡着陶白姐姐的诸多嘱咐。

什么衡山阿哥诡计多端,什么古寨憔悴可怜人,什么泪珠滚断心更死

总之,在陶白的话语中,避开眼前这人就是对的。

蓝妹子想到这里,眉眼含笑。

偏不爱听陶姐姐的。

上次从吉安龙泉回到丛林深山之后,她多次笑倚寨窗,想过他日再见的场景。

今夜一见,比她想象中更美好。

之前那位朋友,也喝过仙教宝酒。

她也念想过。

可与见眼前人相比,两般念想是绝不一样的。

她的生命中,第一次闯入这样的少年。

对于胆子大些的苗家妹子来说,她心底自然是无限欣喜。

唯一犯愁的是

情蛊怎得这般难种。

少顷,蓝教主将目光移到洞外,外边早已漆黑。

“他炼化药力要很久,陶姐姐还在等我回去。”

她这样一想,顿时起身走到洞口,准备来个不告而别。

然而,外边的风呼呼咆哮,雪下得更大,悬崖上不断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陶姐姐,你再等等吧。”

“风雪已有留人意,我不好辜负。”

她面露喜色,坐回床榻边,又拿起了那本她不太喜欢的话本。

近一个时辰后

那话本搭在床头,古寨小花坠入衡山小掌门的小窝,带着笑意安然入睡。

她一路北上,披星戴月,又因东方不败下崖多有焦虑。

此时没设防备,却又安心得很。

一个时辰后,赵荣睁开双目。

一道明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微微歪头,瞧着被褥边露出的一截花裙,又听到很是轻微的呼吸声。

赵荣嘴角微翘,不去管她。

他提剑出了石洞,一步跃上崖顶。

这一晚,天柱之巅剑光闪烁,风雪随剑而舞。如蛇如龙,呜咽之声,响彻雪夜。

峭壁崖洞,清艳睡莲,恋动尘寰,得一宵清梦。

灯火摇曳处,睫眉轻颤,女子之香胜酒香。

……

等苗家妹子醒来时,第一眼便瞧见在岩洞中打坐的人影。

晚间峰顶有人练剑,她自然知晓。

外边的天快要亮了,风雪不再像昨夜那般肆掠。

她起身将桌上的两个酒坛收好,赵荣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要走了?”

“嗯。”

赵荣看了看天色,“可以再等一会,待会有同门送饭上来,你吃了再走。”

蓝教主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笑道:

“我得走啦,待会陶白要找上来了。”

又听到酒坛低低碰响,“这次北上我带来了三坛酒,余下的酒要拿出寨子就非常难了,那些长辈都不会同意。”

她一双眼睛盯着赵荣,“下次你想看到这几个坛子,只能是十余年后了。”

赵荣却是上过一次当,笑问:

“阿妹是不是又要退隐江湖。”

“是啊,”蓝教主笑呵呵道,“所以,阿哥再想喝酒,就到苗寨找我。”

她说完,转身便要下崖。

赵荣起身跟上,一路相送。

崎岖山道,风雪依旧,两串脚印一路下到距驿站百十丈处。

“阿哥止步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赵荣闻声又走三步,这才驻足。

带着关切的声音道:

“山崖陡峭,阿妹下次莫要再赶着风雪上山。”

“有风雪才好呢。”

“为何?”

赵荣疑惑,苗家妹子却不答,

迈着轻盈的步子往下走了十来步。

忽然,她回头笑望过来,如雪中精灵,眸光凝在少年眼上。

“风雪越大,酒越暖,阿哥便忘不掉我了。”

苗家妹子晃了晃手中酒坛,冲他眨眼,而后运起轻功,消失在了漫山冰雪之间。

那婉转声音,依旧回荡在他耳边。

赵荣愣愣失神。

驻足在山道大石上,他的目力远超往昔,运气在晴明阳白两处大穴,却再瞧不见那消失的身影。

用过早饭后,他钻回被窝中补觉。

登时闻到一股清丽香气。

他睡得很踏实,只是在梦中又听到那娇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陡然睁开双目。

崖洞之中,哪有旁人.

三日后,赵荣在峰顶又练了一日剑法,心中思动,断了继续闭关练剑的念头。

年关前八日,山上还有积雪。

西风吹起雪沫,与山间雾气相融,朦朦胧胧,如登幻境。

赵荣提剑下山,步履如飞,两鬓发髻随风狂舞。

他好似有一身剑气,一路下山,穿云破雾。

“大师兄!”

早得赵荣知会,山下足有十五名弟子等候。

人人都穿着衡山弟子服,腰挎宝剑,还有十几匹马在一旁打响鼻,这动静可不算小。

临近年关,驿站商旅游客反而更多。

风雪挡不住生意人,挡不住旅者,更挡不住归乡人。

驿站中的镖师趟子手,商队护卫,路过的武林人,都好奇地朝天柱峰方向瞧去。

见一少年,身不着袄,只一青衫,如冰天雪地霜白世界中的一棵挺拔孤松。

这时

山下的黄彪大马长嘶,兴奋扬蹄。

那响亮的声音,一听就是千里良驹。

“走,回城。”

赵荣轻应一声,不多时众马疾驰,朝城北而去。

驿站中追出数道身影,瞧着他们离开了摩岩石刻,“那便是衡山派大师兄吗?”

“是啊。”

“好生年轻啊,”一位外地江湖人感慨一句。

立时有衡州府周边的人笑道:“可不能欺人家是少年,如今五岳剑派与少林武当同领正道,衡山派的这位,可是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第一人。”

一个喝茶的汉子笑道:“何只是年轻一代?”

“赵少侠砍杀的魔教贼人,那是不少正道高手也赶不上的。”

“过了这个年关,赵少侠便是衡山派当代掌门大师兄,日后莫大先生一退,他便是第十四代掌门。”

“要我说,莫大先生找到这样的衣钵传人,这是衡山派要大兴的征兆。”

“不错,近来到衡阳城的势力可不少,估计都是去衡山派道贺去的。”

“……”

驿站中,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像衡山大师兄这样的,在近段时间绝对算得上轻松话题。

一些八卦随便说出口也没关系。

若是谈到魔教,就没人敢深聊了。

甚至,一些胆小怕事的人,都开始用“日月教”称呼魔教。

延津梅林的事,已经传遍江湖。

驿站靠右的茶棚下面,身穿黑袄的男人用惊异眼神瞧着那十几匹马离开的方向。

周围没人认识他。

但若是叫嵩山弟子见了,定然要喊声沙师叔。

他正是左冷禅派到衡阳的旁支高手,秃鹰沙天江。

五岳盟会时,沙天江正在三秦大地办事,趁着华山岳老儿不在,摸清华山派的地形。

所以,他从未与赵荣照面。

这是第一次见,却给他一种惊悚感。

“我只用余光多盯片刻,竟立马被他察觉到。”

“寻常弟子,哪能这般敏感?”

沙天江又想起左冷禅叮嘱的那些话,“难道,这少年真是衡山派隐藏高手?”

他心中无比好奇。

类似的少年高手,他还从未见识过。

当下把茶水喝尽起身,准备加快脚程,追到衡阳城再看看。

衡山派大师兄出关回到门派,一定会引起动静。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快步走出茶棚。

但是

左盟主的叮嘱又响彻心头,方才露出了破绽,这会儿追上去是有风险的。

他一狠心,还是听了左盟主的话。

两脚一跺,返回驿站茶棚。

待会和商队一道慢行入城。

沙天江并不知道,左冷禅的话已经救了他一命。

衡阳城北望风亭那边,一道少年人影正站在亭子顶端,朝驿站对城北的大道张望。

片刻后,他又驾马追上前边慢行的衡山弟子。

“大师兄,若有可疑人物,怎得不盘问一番,”一名弟子询问。

赵荣笑道,“我才下山,别人好奇瞧上几眼也是正常的。”

“咱们这般多人,人家并无其他冒犯,突然上前盘问,岂不显得仗势欺人。”

又一弟子点头道:

“城内招子多,若他到衡阳城到处打听,早晚露出马脚被咱们发现。”

“嗯,先回山门。”

“驾!”

“驾!”

“……”

巳时末,赵荣回到门派驻地。

才到门口,就听到里间各种乐声剑声,熟悉的调子叫他心神放松下来。

“大师兄!”

“大师兄!”

“……”

一路上,各脉弟子见了都笑着朗声招呼,显然是早有人叮嘱。

这次祖祠礼祭被东方不败坏了兴致,同门弟子用这样的方式来暖气氛。

赵荣虽对礼祭规模不在意,却知同门好意。

“大师兄,快到听风台!”

吕松峰笑着高喊一声,赵荣加快步伐。

“是有什么热闹吗?”

“大热闹!哈哈!”

吕松峰迎了上来,一路说着听风台的事。

“师兄所创阵法当真了得。”

“米师兄,未锦师妹他们在听风台练阵,周围的师兄师弟们手痒入阵切磋,一个个被打得衣衫破烂,灰头土脸。”

赵荣晒然一笑,“一个对七个,不用阵也打不过呀。”

“不是一个。”

“艾师兄、席师兄与向师兄一道入阵,也是没多久就败了下去。”

“若是不用阵法,三位师兄对七人,可是有胜算的。”

吕松峰又说起比剑经过,赵荣听了内心欣喜。

虽然对这套阵法极有信心,到底没实操过。

一听他描述,不由叫了一声“好”。

听风台附近有人瞧见小掌门过来,立马四下招呼。

此间近七十余人,一齐拱手呼喊:

“大师兄~!”

声音洪亮至极,连祖祠牌位下香炉中的青烟都被震得晃动。

赵荣四下拱手回礼。

向大年连忙上前,“师兄,快来破阵!”

他肩膀上有一个破洞,正是被米为义刺的。

往日里,他的功夫是超过米为义的,在刘府弟子中稳排第一位。

没想到.

今日面对阵法,他联合席师弟与艾师弟,竟然会一道落败。

米为义笑着走来:“大师兄可是单人入阵?”

“没错。”赵荣点头应战。

一听他要单人入阵,周围见识过剑阵威力的同门们大声喝彩。

米为义身边,依次是凌兆恒、李未锦、张静诚、麦海河、葛元英,苏婉秋。

五男二女,各都是三脉剑法出众者。

如今练得一手剑阵,他们底气颇足,全都朝赵荣拱手相请。

听风台上,瞧热闹的弟子们纷纷散开,让出位置。

张静诚对凌兆恒道:

“大师兄刚刚出关,就要在我们手上经历挫折,是不是不太好?”

像是私密话,却故意说得很大,周围弟子都哈哈大笑。

凌兆恒道:“大师兄准要从你这边破阵,”

张静诚道:“所以先把大话说了,待会我觉得没机会说。”

“有道理,”未锦师妹点头,“阵法是大师兄所创,如今大师兄气质大变,剑法必有大进。”

麦海河、葛元英,苏婉秋也纷纷应和。

虽然敢于一战,但本派弟子对小掌门的功夫是发自内心地钦佩,知道胜算不大。

米为义却鼓励道:

“大家全力以赴,今日戳破大师兄身上一片衣服,往后能吹二十年。”

“好!”

七人齐声大喊,“师兄,看剑阵!”

方才还在说话议论,一到听风台中心,七人互打一个眼色,同时拔剑结阵。

他们想抓一个先机!

换一个嵩山太保来,这时已经上当。

但这岂能瞒过赵荣。

阵法步调都是他所创,虽然他们在出声蛊惑,脚下怎么走,全在他眼中。

七人没看清楚赵荣的动作,那柄秋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手中。

米为义攻来的天池剑被赵荣一剑拨开。

这套剑阵杀伤强的地方在于,七人全用快剑,快剑全攻大穴,剑招连绵不断,个人剑路又不一样。

一旦布阵者功力大成,可谓是层层杀机。

“噹噹噹~!”

交剑声持续响起,冯巧云、向大年等人都望着赵荣。

他在七人的剑雨中竟有闲庭信步之感!

米为义等人如何攻,全被他料敌于先。

往往七人剑还没到,赵荣的剑便到了。

周围人渐渐屏住呼吸,布阵的米为义等人双目闪光,各都用上目力盯穴之法,尽管互相之间的配合还有疏漏,用快剑打穴也不娴熟。

但七人显然下了苦功夫,已得阵法形貌。

赵荣还未攻杀,尚在试阵法强度。

剑阵运到极致,有两人换手舞剑,

其余五人快剑全展,听风台上剑声叠叠呼啸!

就在这时,

衡山众弟子瞧见,大师兄手中的秋水长剑分光掠影,一瞬间响起了七八道交剑声。

剑阵中如骤雨而来的快剑,全被他看到剑尖!

运转剑阵的七人各自惊骇!

手上钢剑传来一股震力,各自剑法错落,四散左右。

又听“刺啦”一声,

张静诚的腋下衣衫被刺出一个孔洞来。

他们反应过来时,赵荣已经收剑。

不远处云雾殿的屋瓦上,莫大先生登时一惊。

“不错,”赵荣真心称赞,“这剑阵用的比我预料中要好,再多多练习,还能更加纯熟圆润。”

他这样说,众人却仿佛没听见。

一个个瞪大眼睛。

米为义问:“师兄,你方才用的可是回风落雁剑?”

“是。”

“这招你们都学过,千雁回环。”

一听真是这招,听风台一阵躁动。

冯巧云走了上来,“难道师兄已练到剑八?”

一剑挡开七柄长剑,又刺破一人衣袖,岂不就是八剑?

赵荣摇摇头,微露一丝闷色。

众弟子搞不清楚状况。

又听他道:

“可以说剑八,也可以说是剑九,方才要多出一剑也能做到。”

赵荣踱着步子,“但剑八、剑九与剑七的差距并不是太大。”

“而剑七之下,每一剑都比较刻板。”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赵荣运气连刺两剑。

这两剑全都是剑光重重,

而剑招,正是回风落雁剑。

“大师兄的回风落雁剑已经大成!!”

衡山众弟子都修过这门剑法,知其难度。

没想到.

竟然能亲眼目睹真正的一剑落九雁!

这是当年创造此功的先辈才能有的境界,哪怕是莫大先生,也卡在剑七上。

这叫他们如何不惊?

冯巧云双目闪光,满满的求知欲:

“师兄,为何说剑八与剑九没差别,剑七又是何种门槛?”

在场全是衡山核心弟子,赵荣便顺势讲了一节较为高深的剑法课。

“剑七之下都是形,剑八剑九乃是‘势’。”

“所以,回风落雁剑、幻剑式、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其实殊途同归。”

赵荣看向五神峰方向,众弟子一道,也向神峰望去。

“我虽然没看过五神剑剑谱,也没练过本派的一剑包一路剑法,但我感觉,五神剑也在指向‘势’。”

“创造衡山剑法的先辈,看神峰悟剑。”

“从神峰中悟到势,后面才有剑招。”

“所以,一剑落九雁,剑七为实,功力足够便能用。剑八剑九则是虚,功力够了也不一定用得出来。”

“理解吗?”

众人或向往,或深思,但都在摇头。

“那好,盯紧我的剑。”

众人闻言照做。

三尺秋水泛着光芒,忽然一声剑鸣响彻听风台!

个人的眼中,一道剑光接一道,如同一片剑雨落来,与方才的剑九相比,这一次的剑光多了一倍不止!

“大师兄用的还是回风落雁剑吗?”

“是!”

“那这是多少剑!”

“剑二十二?”

“是剑二十三!”

“……”

衡山弟子各都震撼,有人额头滚落汗珠,不敢想象直面这招剑法会被戳出多少个窟窿。

“啊~!”

两声惨叫忽然响起~!

米为义与凌兆恒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赵荣一惊,赶忙上前运气朝他们的晴明、阳白二穴揉捏,这才帮他们舒缓。

但二人眼中,各都血丝密布。

“大师兄,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啊,我的眼睛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米为义与凌兆恒各自哀嚎。

赵荣露出无奈之色。

“知道欧阳鹤松是怎么死的吗?”

“就如你们一般。”

“惊门十三剑能克制我衡山剑法,但我衡山剑法练到神峰之势的层次,便反克惊门十三剑。”

“你们在目穴中鼓气,想勘破幻招,若是幻招剑光突破上限,你们收功不及时,目穴便会持续鼓气,最后二目流血如溪,自己破了自己的剑法。”

听他这般解释,其余练习剑阵的弟子各都长松一口气,道一声“好险”。

他们方才也想用目穴鼓气法。

但是,这招米为义与凌兆恒练得最好,他们差了一些,因此没能跟上小掌门剑招。

过了一会儿,两人睁开兔子眼,总算缓过劲来。

“七日内都不要凝真气在这两处穴道,再每日拿冰雪去敷。”

“好。”

“……”

冯巧云反应过来,“按照师兄所讲,剑九为虚,回风落雁剑的尽头,便与那高深的幻剑一样?”

“不错。”

“否则如何做到千雁回环?”

赵荣目光幽深,旁人难以体会。

他幽幽道:

“如是能将神峰之势练入剑法中,便能体会到我衡山先辈的高明。”

“对手被神峰之势牵引,在他眼中,不管是否用目穴鼓气法,照样能做到千剑纵横!”

千剑纵横势!

在屋顶上的莫大先生忽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他卡在剑七,使不出后面的招法并不是因为功力不够。

衡山剑法虚实相接,他已经将实处练满。

虚之尽头,需要的是悟性,极高的悟性。

作为衡山派剑道大家,一派宗师,莫大先生在听风台众弟子兴奋时,双目闪过一丝悲凉。

他并非为自己的悟性而悲。

而是听出了徒儿话中的深意,

明白他的那一丝失落!

千剑纵横倘若不是虚幻招法,而是落在实处,衡山五神剑足以横扫天下!

然而,这是虚之尽头。

这剑法极为厉害,一旦练成,也能成为当世绝顶高手!

但是

其中也有破绽,碰到东方不败这等人物,

恐怕.

莫大先生心中悲凉,有种无力感。

阿荣的天赋已超衡山祖师!

如此一来,

剑法上限,反成他的拖累。

将来练到极巅,恐怕也难成天下第一。

莫大先生正要酝酿潇湘夜雨,忽然想起那惊人的北斗剑阵。

衡山先辈能融百家之艺吗?

不能!

能短短时间创出惊人剑阵吗?

不能!

他沉思片刻,浑浊的双目陡然一亮。

是了

衡山剑法虽有极限,但不是我徒儿的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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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41章 小掌门时代!(8137k)

第141章 小掌门时代!(8.137k)

衡山听风台上。

众弟子兴奋有之,困惑有之,喟叹亦有之。

虚之尽头,千剑纵横。

既是幻剑,更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此等境界,寻常人一生也难以企及。

众人看向小掌门时,各都怀揣了一分古意,仿佛回到三百余年前。

皆生出“今人不见古时人,依旧青山路如故”之感。

当年衡山初代弟子,恐怕也是这般盯着本派祖师,破开百变千幻的云雾,聆听神峰剑势,一窥全貌。

过眼溪山,旧时相识啊。

破碎了三百年的古镜,恍惚间圆上了。

此间少年,更如少年祖师。

众门人的心便如热锅里的汤圆,不断翻滚着。

冯巧云瞧着五神峰:“师兄常在天柱,可登过芙蓉紫盖?”

赵荣回应道:“一日踏遍五神峰。”

练了剑阵的张静诚指着自己腋下衣衫破洞,满脸疑惑:

“师兄一剑挡住七剑,已有剑七。这第八剑若是虚招,怎能刺破衣衫?”

“是啊。”一旁的苏婉秋、葛元英等人也不解。

赵荣笑着解释:

“若是按照回风落雁剑的路子,自然只能刺出七剑。”

“这第八剑能化实剑,是我仗着如今功力深了些,用普通快剑法子刺的,并非回峰落雁剑路数。”

“后边给你们演示的剑九,却是标准的回风落雁剑。”

他面上含笑,内心却微觉苦闷。

剑九上两道虚剑,正合衡山虚实相接路数。

前人巧思,令人钦佩。

可这两道虚光,便是欧阳鹤松也能瞧清。

若这两道也是该剑路中的实剑,这套剑法便大为了得。

此番他参透大势,追根溯源,洞悉了衡山剑法真谛。

先辈的本意,是用落雁剑中的两道虚光为后辈凿开一个领悟神峰剑势的豁口。

需要的是一个“悟”字。

莫大师父在这方面稍差一筹,一甲子后依然是剑七,便是没摸到先辈留下的缘法。

如今赵荣得到了,

但.

有时朦胧未知却更美。

知晓峰顶在哪,后续练剑路径已极为明确。

可又得去思考,登顶之后,风光何在?

又是否能突破本派三百多年的传承?

这便是烦恼根,患得患失间,又想得到更多。

好在他是个脚踏实地之人,丝丝烦恼,付之一笑,又变作斗志。

赵荣举目看向五神峰方向,心意穿梭,出入古今。

衡山祖师正在峰顶等我,我当与祖师一较高下!

少顷,周围衡山弟子又凑近一些。

小掌门解疑之后,便开始指点练剑阵的未锦师妹等人。

除他们七人之外,其余人没练过此阵。

但阵中剑法,他们都是练过的。

细细听来,自然颇多益处。

有人听到妙处,也忍不住出声询问。

很快,听风台上又喧闹起来。

米为义顶着血丝密布的眼睛,道:“师兄,可否推行目穴鼓气法修炼?”

“本派练的快剑路数,这目力妙用我们七人颇有体会。”

“可以,”赵荣顺势安排,“接下来这段时间,想练此功的门人便来藏剑阁,依次开眼入门。”

“平日里练此功不可勉强,要循序渐近。”

他又叮嘱一句:“本派已有多路快剑法门,重形者多,但大家在内功修炼上切不可疏漏。”

“是~!”

众人齐声应和。

不久后,众门人又散开练功去了。

赵荣找到冯巧云,听她讲述同门平日练功情况。

叫他欣慰的是

类似席木枢这样在掌法上有天赋的弟子,已不像当初那般偏执练剑。

拳脚掌法,外功轻功,或主或辅,各都有弟子找准方向练习。

成效虽还不明显,但因材施教、遍地开花的思路,到底是铺开了基础。

一些天赋较差的弟子灵活走向短途,未来也能成为基石。

想成天下大派,这般底蕴是少不了的。

赵荣又来到琴轩。

“师父~!”

“随我来。”

赵荣跟在莫大先生身后,一路来到祖祠。

师徒二人一道敬香。

祖祠内,莫大先生转头问:“阿荣,若你登上五神峰顶端,想干些什么?”

赵荣瞧见老人浑浊的双眼,微微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

师父方才也在听风台附近,定然听到我那些话。

以师父对本门剑法的了解,旁人听不懂我的深意,师父却能懂。

想到此节,不由心中一暖。

知道老人家想借机开导自己。

于是微微一笑,目中闪烁敬意朝祖祠牌位扫去。

暖香浮细,袅袅直上。

“师父,若登五神峰,自然想见一见先辈们也没瞧见的风光。”

这气概沉雄的话叫莫大先生也生出了快意豪迈之情,心中虑念荡涤个干净。

吾有佳徒,快哉妙哉!

莫大先生再无伤怀之意,也不答话,笑望着诸位先辈。

出了祖祠便是云雾殿。

莫大先生道:“至今还没东方不败的消息,他在延津梅林杀人之后,恐怕已回黑木崖。”

赵荣明白他的意思,笑道:

“师父不必介怀一次礼祭,等未来您退隐,便广邀宾朋,再大操大办不迟。”

“现在引人瞩目,若东方不败南下畅游,闻听消息来凑个热闹,大大地不妙。”

“欸,”莫大先生轻拍了一下扶手,“你这稳妥性子是一点不错,但被东方不败搅了兴致,实在不爽利。”

“本派该给伱的,为师不想缺少半分。”

赵荣给他倒了一杯茶,“师父,徒儿岂能不明白您的爱护?”

莫大先生看他一眼,又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跟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本薄册。

“给,这是你要的东西。”

赵荣接来翻开一瞧,正是他叫莫大师父准备的“入门剑法考核范本”。

里间是改动过后的简化基础剑法,既不透露本派剑法机密,又能层层递进。

目的是为了挑选与衡山剑法有缘,善于重形练剑的弟子。

虽然这样收徒弟考核更浪费时间,但眼下三脉一心,人手充足,总能照顾过来。

“师父辛苦。”

赵荣前后翻看,不住点头。

莫大有一丝骄傲之色,“为师垂垂老矣,做不成大事,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办的。”

嘴上说“小事”,其实用心得很。

引入新鲜血液,岂能掉以轻心。

自打五岳盟会前赵荣提到这事,他就一直在钻研整理,直到前几日才功成。

莫大先生瞧着徒儿连连点头,心中甚为得意。

小掌门的眼界几乎登临衡山顶峰。

如同少年祖师。

他认可,几乎相当于衡山祖师认可。

这么一来,个人成就上显然是超越了师父、师祖、师叔祖。

小小薄册,却有着莫大先生对衡山剑法的理解。

赵荣看完,大概明白了师父的水平。

于是一边说这薄册内容的好处,一边穿插自己悟到的神峰之势。

他讲得认真,莫大先生也能受到一丝启发。

然而.

到最后还是化作溘然长叹。

这种启发他练功时也有过,就是难以抓住。

悟性这东西,强求不来。

接下来五日,赵荣一直待在藏剑阁中,辅助门人修习目穴鼓气法,又与全子举等人商量年关之后开山门收徒之事。

赵荣不可能事事亲为。

莫大师父所撰的入门剑法考核范本已复刻十几份,由程明义与全子举落实在一些同门身上。

届时由他们去筛选新人。

如今衡山派在南边的声势超越以往,更多的下属势力拜山,让他们获得了大量资源。

一批外门弟子提拔入内门。

外门人手空缺,这些缺位要补上,还想着招一些年纪小的。

这次收徒规模算不上太大,却也远超以往。

……

年关前两日傍晚,赵荣与非非正一路聊着剑法,从爷爷那边朝同福客栈后院走。

突然,

城西码头一阵骚乱。

“打起来了!”

看热闹的人兴奋大喊,将声音带入衡阳城内。

“谁打起来了?”

“一边衡山派的,那边是什么人不清楚,穿着一身血红衣裳。”

有人一听到血衣二字,心惊不已:“不会是魔教吧。”

动静很大,赵荣与曲非烟自然听到。

“荣哥,你快去。”

她轻功不及赵荣,忙出声叫他先走

赵荣点头,身体朝城西急窜。

不多时,便听兵器碰撞声音急响。

夕阳西下,螺粟码头沉浸在晚霞中。

周围看戏之人极多,远远瞧见,七八名衡山弟子已将那人从码头逼到一条小船上。

“噗通”一声!

船上的打渔人被那人一脚踹下水,他一身血红衣衫,抢了船,立马就想走。

用力猛撑船橹,叫船离岸一丈,这时才回头大骂。

“找死!惹我神教,哪个有好下场?”

一听他是魔教中人,周围人都缩了缩脖子。

近些时日因东方不败下崖,魔教声势大涨,除了正道几大派,其余人哪怕碰到魔教边缘人马,也要掂量掂量。

抢船之人,一手使剑,一手使纯钢钵钹,身穿血红僧衣。

他连斗衡山弟子,四下皆知他很不好惹。

一些打算驾船追上去的人一听他吆喝,也停了步伐。

尤其是他那身血衣,实在叫人惶恐。

此刻江湖上谁人不知,东方不败一身血衣,杀遍延津梅林!

但是,也有人不怕。

江边的七名衡山弟子摆弄船只,高喊着“贼人休走”。

西宝和尚见他们真要追,面色微变。

早年间他行走江湖便是这一身血红僧衣,如今得了东方教主的势,江湖中人对他又敬三分。

这种威慑力,他着实享受。

只是没想到,才在衡阳城中留下信号标记,就被这些衡山派的人追上。

五岳剑派的二代弟子,虽然来了七八个,但他西宝和尚真没放在眼中。

前年在青州府的一间客栈,六名找麻烦的泰山弟子被他杀个干净。

衡山派还不如泰山派。

这七人在他看来就是送死。

准备杀了这七人再走,正好迎合东方教主的声势,哪知道一交手,情况大出所料。

这帮衡山弟子的剑比泰山弟子快多了,实在难缠。

若无这一手奇门武器,以纯钢钵钹的防御连挡快剑,他早也受伤。

“倒霉,碰到衡山精锐了!”

心中这般想,登时萌生退意。

于是边打边逃,一路抢了这船。

自爆身份想让他们忌惮,没想到这些人还是穷追不舍。

衡山派这帮人的胆子如此大吗?

西宝和尚赶忙摇橹再划走两丈。

这时顺着水流朝东边飘,快速离了岸,他船小轻便,后边七人想追也不可能了。

“他妈的,衡山派的鸟人,你们冒犯神教,给老子等着!”

西宝和尚这才站在船头大骂放狠话。

忽听岸边连响几声“大师兄”。

又听“嗖”的一声!

岸边撑船的黄色竹竿落下水,直朝他这边急飘。

立时见到一道青影飞身踏在江边舟楫顶棚上,下一步踩上水中竹竿,跟着水花溅射,搅散晚烟,一个点跃上了他的小船!

西宝和尚被这一手轻功所惊,知道来人乃是劲敌。

可定睛一瞧,却是一张少年面孔!

“你是谁?”

他深藏忌惮,一手执钢钵,一手执长剑,在少年身上找破绽。

西宝和尚连瞧多处破绽,越看越不对劲。

因为破绽越来越多,他深觉有诈,不敢将剑刺出去。

西宝和尚在打量赵荣,赵荣也在打量他。

浑身上下,也就那身血衣让赵荣多瞧几眼。

“我还要问你是谁,又是魔教哪个堂口的?”

西宝和尚闻言,眉头一皱,他想起方才听到有人喊‘大师兄’。

脑海突然闪现记忆。

‘原来是那个衡山大师兄,江湖名气不小,脸虽嫩,但方才那身轻功做不得假,玉林道人、仇松年他们都不在。’

‘我若找不到机会偷袭,最好将他吓走。’

他脑中瞬间闪过多道念头,又暗暗后悔方才在衡阳城中托大,早点走就不会有这麻烦事。

实在是东方教主给的信心太足。

“小子,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那我不和你玩虚的,我来衡阳是为了找魔教叛徒,奉的是白虎堂的命令,白虎堂听令于总管大人。”

“你妨碍我办事,就是得罪杨总管。”

“见你对神教有所了解,想必知道这会给衡山派带来多大祸事!”

他沉声道:“我西宝和尚行走江湖多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少年,奉劝你不要自误。”

西宝和尚说完,便瞧见眼前少年展露笑容。

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但眼睛瞄住对方要害破绽,随时能一剑刺下去。

“来衡阳城找叛徒的活,不是交给风雷堂办了吗?难道杨总管与童长老的误会解除了?”

西宝和尚心下一惊,明白对方意有所指:

“你竟然知道黑木崖上的事。”

赵荣没接这话,又问:“东方教主有没有回黑木崖?”

“这天下没有东方教主去不得的地方,上你衡山派也是来去自如。”

他借势威胁,赵荣全当没听见,“你们要抓什么叛徒,怎确定在衡阳?”

“人在衡阳丢的,自然要从衡阳找。”

西宝和尚话锋一变,笑道:

“衡山派长期在衡阳城中经营,你们若能将那一老一少两个叛徒送来,放到端阳节处决,杨总管定然高兴。”

“他日我教.”

他的话戛然而止,忽然发现眼前少年二目含霜。

登时心脏猛跳,当下率先发难,手中早准备好的长剑突然刺向对手心脉!

“噹~!”

双剑相碰,西宝和尚大吃一惊,强劲气力震得他虎口一麻!

这小船上根本没有跳躲空间。

又知衡山派用的是快剑,这一剑对碰吃了亏,知道自己下一剑不可能快过对手。

于是左手拿着钢钵防御,作势朝前方刺来的长剑砸去。

最好将那细剑砸断,便扭转局面。

然而.

西宝和尚的心神一阵恍惚,眼中倒映着湘水,一团团剑光从水面升起,

水影剑影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是什么招法!”

他惊喝一声,手上钢钵砸了一个空。

回过神来时,西宝和尚皱了皱眉头。

他只觉得胸口微微有点痛,但疼痛并不是很明显。

心脉没中剑,喉咙也没被割破。

难道方才我那一钢钵没砸空?

又看向船头少年,西宝和尚在恍惚间恶性大生,右手动剑,还要再刺。

突然发现,

自己一身内力,半点也调动不起来!

甚至,身体也无法移动。

任督二脉的气血,正在体内乱冲。

与那时的欧阳鹤松一样,西宝和尚的腧府赶上时辰成了一击致命的死穴。

此时被剑指点中都要重伤,更别说是气剑强摧。

“砰~!”

钢钵砸在船上,西宝和尚没欧阳鹤松那般功力,一言没发便栽倒入船。

赵荣翻开尸首,检查了一下腧府穴上的剑伤。

“不错,伤口比那次小了一寸。”

“血流的也很少。”

赵荣满意一笑,感觉到自己用剑打死穴有不小进步。

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按照欧阳鹤松的说法,我这伤口要比他出手大半寸。

目穴鼓气法与打死穴还是不够精熟。

这.还要多练。

西宝和尚这名号赵荣是知道的,与严三星、桐柏双奇等人混在一起。

这批魔教边缘人马比黄河老祖他们要差一档。

但各有奇招,没那么好对付。

“杨莲亭此时还在遣人找曲知音,实在奇怪。”

赵荣微微皱眉,一边思索一边将船划到岸边。

螺粟码头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去,方才斗在江中隔太远没瞧清,但衡山大师兄用轻功登船,这惊鸿一瞥大家却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又见小船上躺着的血红僧衣,已猜到这魔教贼人的下场。

“大师兄!”

七名衡山弟子一齐上前。

赵荣的眼神稍稍朝周围扫去,他们也知道人多眼杂,并不多话,只是将西宝和尚的尸体抬走。

等赵荣他们全都离开,码头附近议论声大起。

一名操着荆楚口音的汉子道:

“这魔教恶僧手段了得,我方才瞧见他在上堤堰那边,一手钢钵砸来砸去,衡山好几名弟子,一个个快剑看得我眼花,却没将那恶僧拿下。”

“结果碰上这赵少侠,还没到撒泡尿的功夫,恶僧就死了!”

“恶僧再厉害,也只一个,”衡州本地人傲气道,“他这样的,赵少侠能打八个。”

一个大冬天穿着短袖,袒露胸肌的络腮胡武林人嘲讽道:

“那魔教贼人以为魔教二字能将所有人吓住,衡山弟子却是好样的。”

“这些魔教贼人仗着东方狗贼武功高,他妈的一个个都狂傲得很,老子却不服!”

他声音极大,旁观的江湖人一听,赶忙从他身边逃离。

城门口方向,衡山弟子如扛死猪将西宝和尚扛了进去。

路人侧目瞧热闹,挂着“神课”“看相”“决疑”摊口里间的算命先生看到这一幕。

他嗤嗤笑道:

“那红衣恶僧之前找我算命,我说他今日有血光之灾,他还破口大骂,我却没有算错。”

这话声音也极大,立时有几人过来找他算命。

……

赵荣与扛尸体的衡山弟子分开,留下两人领他到最先发生冲突那处。

立刻看到西宝和尚留下的暗号。

“荣哥,这与之前留标记的不是一伙人。”

等周围人都走开,曲非烟小声道,“之前那伙人的暗号能看懂,这个爷爷没教过,看不懂了。”

她将其中区别说给赵荣听,又分析道:

“若是魔教有了新的联络暗号,那之前想引我爷爷相见的人,可能是曾经认识的,因此才用过去的信号,这西宝和尚不是单独找人那般简单。”

“嗯。”

“只要能认出来,全都毁了,不给你爷爷瞧见最好。”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

赵荣的眼界到底宽广些,因为想到圣姑出现,登时联想到“广陵散”这茬。

她要找曲知音要广陵散?

察觉到牢任在梅庄了吗?

这天下间有广陵散的,可能只有高山流水。

向问天没本事搞来这曲谱,大概率是圣姑找来的。

这才让亡命江湖的向问天拿到四样宝物。

如今衡山派形势大变,高山流水又在研究笑傲江湖,圣姑的人自然处处碰壁。

广陵散是拿不到了。

不过,牢任现在复出结果难说。

下崖一次的东方不败,已经难以揣测。

吸星大法就算再完善,吸不到人那是没什么大用。

西宝和尚既是白虎堂派来的,这节点,恐怕也是在盯圣姑的动作。

赵荣想了一大堆,有的能想通,有的还在疑惑。

回到门派驻地后,找来全子举,让他这几日多派人手,查查是否有类似西宝和尚这样的人。

翌日。

衡阳城西,一名头发略显稀疏的汉子随着商队匆忙上了船。

沙天江的心这才踏实下来。

昨天傍晚他在城西码头附近吃猪肝汤,瞧到一场惊人大戏。

旁人不认识西宝和尚,他却认识!

没想到的是.

西宝和尚,被那个少年杀掉了!

“好厉害的轻功!”

沙天江正好看到那惊鸿一瞥,心中憋闷得很,四十多年的功力还不如一个少年。

“他的功力绝不在我之下。”

“左盟主真是有远见,难怪派我南下调查。”

想到此节,心下又骇然,“此人利用江湖传闻,假中藏真,就像衡山派的剑法一样,虚实难辨,当真会隐藏。”

“若无左盟主叮嘱,我出手试探他,在不知其深浅的情况下,一定会吃大亏。”

“这一趟衡阳,如是在鬼门关里过了一趟。”

“西宝和尚的事定然会引起衡山派警觉,他们加派人手,我就不好再藏。”

沙天江混迹江湖数十载,若不谨慎早就没命了。

陌生的衡山派让他感到恐怖。

他归心似箭,分毫不敢贪功。

……

年关当日,衡山派很是热闹。

去年年前,衡阳城内还有闲言碎语。

议论衡山三脉哪个最强,哪个最弱。

如今这些乱人心神的讨论,已经听不见了。

巳时。

衡山派云雾殿后的祖祠内,莫大先生、刘正风、鲁连荣,方千驹四人都已到场。

内门弟子加外门弟子,一共来了一百八十九人。

很久没出现过这许多弟子一起拜祖祠的状况!

遥想去年年关上香,三脉弟子有前有后,还在祖祠内唇枪舌剑。

今日却出奇宁静,

不过,众衡山弟子的心却是火热的。

门派有什么样的变化,他们岂能不清楚。

“给衡山历代先辈敬香~!”

祖祠内,衡山第十三代有四人执香,而衡山第十四代手执大香的唯有赵荣一人。

莫大先生、刘三爷、鲁连荣与方千驹先一步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阵阵,萦绕在祖宗牌位上。

他们四人敬香后,分站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众弟子之前的小掌门身上。

莫大先生不苟言笑,苍老的声音在祖祠中回荡:

“诸位门派先辈见证,从即刻起,衡山第十四代弟子赵荣,为本派掌门大师兄。”

“众弟子见礼!”

赵荣手执大香转过身来,在场一百八十九名弟子齐声高喊:

“见过大师兄!”

声音震耳欲聋!

他们拱手作揖,赵荣还礼。

莫大先生神色肃穆:“掌门大师兄领第十四代弟子敬香。”

赵荣朝莫大一礼,又朝三位师叔一礼。

刘三爷与方千驹微微一笑,金眼乌鸦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在少年身上。

他的眼中,深藏着欣赏之色。

衡山小掌门往前一步,走到正中央,举香朝祖祠牌位行礼。

众弟子跟着他行礼,完成了礼祭仪式。

若不是关键时期,待会还要会见来自周边府域的众多贺客。

如今受东方不败影响,便没有大动干戈。

赵荣把大香插入香炉后,也算松了一口气。

成为掌门大师兄后,他立刻宣布一件事:

“此次年关后,本派除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之外,再设衡山真传弟子。”

众弟子闻言,眼前一亮。

所谓的真传,便是衡山真传,而不是某一脉的亲传。

上一个年关,三脉分立。

如今设真传弟子,代表三脉归一,从此再不分什么脉系。

之前是互有默契,现在却摆在明面上。

莫大先生、刘正风与鲁连荣三人,都没有开口。

不开口,那就是赞成。

这意味着衡山派在这个年关,正式迎来了新的格局。

三脉归一,这是小掌门时代。

赵荣迎着众人目光,又道:

“真传弟子,每个年关选一次,参考个人武艺。”

“今年选定的真传弟子,有冯巧云、程明义、向大年、艾根才、席木枢、米为义、郭玉莹。”

除了赵荣之外,这几人的功夫是最拔萃的,自然不会有异议。

并且,还给他们竖立了新的目标。

赵荣又道:

“本派现有七路快剑,因此特铸七柄神兵,以各路剑法命名。”

“日后各路剑法最强者,便持此神兵,成衡山七剑,守护门派,除魔除恶。”

“是!”

众弟子兴奋应和。

莫大先生趁势道:“再拜祖祠!”

这一次,师父师叔与衡山众弟子一起见礼。

年关礼祭,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完成了。

莫大先生也掏出了所谓的惊喜,将几卷画轴一般的东西递给赵荣。

“打开看看吧。”

“是。”

赵荣连续打开四卷古朴卷轴,这才发现是剑谱。

“这便是五神剑剑谱?”赵荣眼前一亮。

“是剑谱,”刘三爷凑了上来,“但只是普通剑招,并不是一招包一路。”

“你现在看的芙蓉神剑,那是师父给我的。”

“他叫我登芙蓉峰,感受峰势,领悟出一招包一路,我却做不到。”

刘三爷笑眯眯地摇头,并不以此为耻。

因为他对这剑招本就没有兴趣。

赵荣又翻看下一谱,一旁的鲁连荣眼睛转动,“这一谱是石廪神剑,是师父传给我的。”

“现在也交在你手中。”

“你若能领悟其中精髓,我也是佩服的。”

赵荣不禁问道:“鲁师叔,你登了石廪峰多少次?”

“一次也没有。”金眼乌鸦笑了。

莫大先生道:“天柱神剑与紫盖神剑在我手中,这四谱都是你师祖留下来的。”

“一招包一路,本在我师祖手中,不过参与华山大战后断了传承。师父他老人家只有剑招,没学到精髓。”

三人都看向赵荣。

言下之意:你要努力。

“那祝融神剑呢?”

“没了,”莫大一脸惋惜:“那剑谱带在我师祖身上,因此遗失,连剑招都没有留下。”

侧耳旁听的向大年等人闻言一窒。

“若只论剑招,五神剑招式并不奇特,但每一路都能化为一招,练到这个层次,五神剑就会截然不同。”

莫大先生此前不敢将剑谱传授,怕招法给他束缚。

如今赵荣已看到衡山剑法极限,自然再没任何顾忌。

赵荣将四卷剑谱拿在手中。

那祝融神剑的剑招,只能在思过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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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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