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青登:为何不按套路出牌?!【4600

爱丽丝·德·奥尔良……青登记得这个名字。

相关记忆虽因时间久远而显得模糊,但青登仍记得大体的内容。

在天赋“过目不忘”的加持下,青登的记性一直很好。

在约莫一年前,他为促成秦津藩与葫芦屋的联盟而首次前往大坂时,在街头偶遇一位欧洲男性。

此人被小混混缠上,青登为此上演了一出“英雄救汉”。

据此人所言,他正在寻找被拐走的女儿。

是时,他特地拿出一张照片,好让青登能够知道其女儿的相貌。

然而,碍于照相技术的落后,相片太过模糊,青登完全没有看清照片上的那名小女孩的具体长相。

不过,青登倒是记住他女儿的名字了——“爱丽丝·德·奥尔良”。

如果只是撞名,那也就罢了。

即使是对欧洲文化一窍不通的青登,也知道“爱丽丝”是欧洲十分常见的女名。

可连姓氏都相同,而且还都有着象征贵族的“德”字……这就不能用“凑巧”一词来蒙混过去了。

艾洛蒂注意到青登的异样,开口问道:

“师傅,你怎么了?”

“……没事,就只是突然有感而发,非常感慨而已。”

“感慨?感慨什么?”

“这个世界可真小啊……艾洛蒂,我可能早就见过你父亲了。”

艾洛蒂闻言,顿时变了表情,大惊失色。

“欸?什么?师傅,你已经见过我父亲了?”

“说来话长。具体详情,我之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既然青登都这么说了,艾洛蒂只能暂且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只默默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将青登的手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青登沉下眼皮,摒弃心中的杂念,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重逢”。

在接连穿过几条走廊后,终于……师徒二人来到一扇绘有精美图案的门前。

不论是青登还是艾洛蒂,这时都已下定决心,自然是没有临阵脱逃之理。

艾洛蒂毅然决然地伸出手,拉开房门。

随着门扉的徐徐敞开,一抹明亮的金色闯入青登的视界。

只见无比整洁的会客室内,端坐着一名穿扮整齐的金发男子。

金黄色的头发,天蓝色眼珠,迥异于东洋人的深邃五官,年纪在40岁上下,相貌英俊,下巴蓄着短短的胡须,身材非常高大、结实。

只消一眼,青登就认了出来:正是他当时在大坂街头偶遇的那位异乡人!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偶遇的陌生人竟与自己有着这样的因缘……

跟一年前相比,金发男子的相貌没什么变化。

不过,兴许是身份不同了,他周身的气质有了很显著的转变。

今日的他,不再是在街头苦寻女儿的可怜父亲,而是孤身前来追要女儿的“国王”。

因此,刻下的他散发出相当凌厉的气场,犹如蓄势待发的雄狮。

在听见走廊方向传来动静后,金发男子立即急不可耐地扬起视线,双目死盯着门扉。

门开后,他就像是瞧见什么难以置信的光景,目光发直,瞳孔紧缩成针孔状。

其视线的正前方,自然是艾洛蒂。

只见他先是一怔,随后面露狂喜之色,情难自抑地呢喃出声:

“爱丽丝……!”

这个时候,青登的无悲无喜的话音将其意识从“父女相逢”的喜悦中拉回至现实。

“抱歉,让你久等了。”

直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艾洛蒂身旁的青登。

眼见有陌生人在此,他不悦地轻蹙眉头。

可很快,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

“咦……你是……我记得你。”

他一边说,一边作回忆状。

“1年前,我们在大坂的街头见过面,对吗?”

青登莞尔: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他说着抬脚向前,跨入房中,以庄重的姿势端坐在金发男子的正对面。

艾洛蒂紧跟其后,在青登左手边坐定。

“那个时候,你我都没有报上家门。”

“现在,请容我自我介绍。”

“在下橘青登,同时也是艾洛蒂……爱丽丝的剑术师傅。”

在说到“剑术师傅”这几个字眼时,青登特地加重语气。

果不其然,金发男子顿时变了表情:

“橘青登?剑术师傅?”

他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艾洛蒂,语气深沉:

“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仁王啊……”

“在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并非凡夫俗子。”

“现在看来,我这判断果然是对的。”

“想不到小女竟多了这么个来头不小的师傅……呵,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说罢,他坐正身子,一字一顿地朗声道:

“橘先生,久仰大名了。”

“我叫马埃尔。马埃尔·德·奥尔良。”

“如你所见,你身边的少女就是我苦苦寻找的爱女。”

在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马埃尔转动脑袋,将视线移至艾洛蒂的身上。

“爱丽丝,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早在一年前,我就收到了‘有位金发少女当上新选组的财务室室长’的情报。”

“怎奈何百事缠身,直至今日才终于挤出时间来找你。”

“你爷爷在哪儿?”

“算了,这种事情不重要。”

“爱丽丝,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马埃尔就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并且探手向前,试图去抓艾洛蒂的皓腕,全然不顾一旁的青登,仿佛视他为空气。

虽然此前见过一面,但也只是萍水相逢,青登并不了解金发男子……即马埃尔的为人。

青登目前对他仅有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方才艾洛蒂所述的种种往事。

不过,就凭他方才的这一番言行举止,青登已大致摸清其性格了:这是一个非常强势、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种人往往很招嫌。

要么变成遭受众人排挤的边缘分子。

要么靠着这种强势性格干出一番不得了的事业!

马埃尔的动作很突然。

前脚还安分正坐,后脚就伸手去抓艾洛蒂的手腕。

不过,艾洛蒂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只见艾洛蒂将手一摆,躲过马埃尔的抓握,然后再把手一甩——啪——的一声,马埃尔的臂膀被弹开。

迎着对方的惊愕目光,艾洛蒂一字一顿地高声道:

“父亲,请您回去吧!”

“我在这儿过得很快乐、幸福。”

“我不想跟您走,也不会跟您走。”

“我的决心已定,绝不更改。”

“望请您多多理解!”

艾洛蒂的话语相当简练。

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不说半句废话。

马埃尔怔怔地看着艾洛蒂。

观其模样,他大概是没想到曾经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他咬了咬牙,颊间浮现愠怒之色,以法语厉声道:

“爱丽丝,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乐?幸福?当个所谓的财务室室长,就能让你幸福吗?”(法语)

青登的法语虽不算上手,但仅听马埃尔的语气,他就知道对方是在怒斥艾洛蒂。

艾洛蒂知道青登的法语水平只堪堪达到“勉强听懂”的水平,所以她并未为难青登,而是继续以日语说道:

“父亲,多余的话语,我不想多说。”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话到最后,其语气透出无以复加的坚定。

“……”

马埃尔沉下眼皮,原本明朗的表情逐渐聚起可怕的阴云。

就在这时,青登默默地插话进来:

“……奥尔良先生,我一介外人本不该插手你们的家事。”

“但是,身为爱丽丝的剑术师傅,我有必要说上一声:爱丽丝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有自己的人生。”

“法兰西之王也好,英格兰之王也罢,你爱成什么王就成什么王,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到她。”

“放过她吧。”

“不要再把你的一己私欲强加在她身上了!”

青登的激昂话音震荡着四周的空气。

他在慷慨陈词的同时,时刻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并且暗自蓄力,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师徒二人都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青登本已准备迎接对方的气急败坏或大发雷霆。

可没承想……马埃尔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出于其意料。

“……既如此,请容我告辞。”

他说着低下头,十分礼貌地鞠躬致意,然后站起身来,作势欲走。

此时此刻,师徒二人当真是始料未及……

青登见状,饶是心性强大也不由愣住。

艾洛蒂同样面露诧异之色。

可转眼间,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

……

离开会客厅,来到玄关,在师徒二人的目送下大步离去——来也突然,去也匆匆。就这样,马埃尔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街角。

——这是什么情况?

即使到了现在,青登也没能缓过劲儿来。

在他的预想中,“剧本”理应是这样子才对——

遭受他的嘴炮攻击后,马埃尔恼羞成怒,口中嚷嚷着“你这个外人,懂什么”,然后挥出愤怒的一拳。

从其体型来看,马埃尔平日里肯定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战斗力不会太弱。

但他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是青登的对手。

为了防范他的暴起伤人,青登一直在暗自蓄力,静做准备。

在他挥拳的下一瞬间,青登潇洒地接住他的拳击,接着使出千锤百炼的柔术技巧,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以物理的手段使他恢复冷静。

最后,青登与艾洛蒂合力发动“嘴炮攻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成功说服对方做出让步。

以上,就是青登预想中的“剧本”。

他想得很美好,可没承想……对方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莫说挥拳打人了,对方连话都没说几句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如此,青登顿时有种“一拳打中棉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旁的艾洛蒂忽地开口:

“……师傅,不要大意。”

艾洛蒂说着沉下脸来,神情肃穆。

“你知道父亲身上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那就是‘完全理性’。”

“意气用事、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事情完全不会发生在父亲的身上。”

“对人也好,对事也罢,他只追求效率、利益,不问其他。”

“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困境,他都会挑中最有效率、最能获利的选项。”

“他就跟机械似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为达目的,旁人眼中难以忍受的疼痛、屈辱,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一言以蔽之,他将‘能屈能伸’贯彻到极致。”

“依我看来……他的突然告辞,只不过是‘追求利益’的产物。”

“他肯定是觉得光用嘴巴来讲,已无法带我离开。”

“若是上手硬抢的话,先不说我,光是师傅你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隐患,他才决定‘暂避锋芒’,先行离开,之后再从长计议。”

青登安静倾听。

待艾洛蒂语毕后,他重新扬起视线,笔直看向马埃尔刚才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

艾洛蒂可是对方的亲女儿,因此她方才所说的这些话,自然有着很高的可信度。

苦寻已久的女儿就在自己面前,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选择暂时放弃……如果艾洛蒂的这些推测都是真的,那马埃尔的心性实在可怕!

“……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明白。”

艾洛蒂再度出声。

她发出长长的叹息,随后把话接了下去:

“父亲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惜远渡重洋来找我?”

“老实讲,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乘船渡海可是很危险的。”

“一个不好就会葬身鱼腹。。”

“在他眼中,我的命有这么重要吗?竟值得他离开法国,远赴这万里之外的小岛国?”

青登听罢,随口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你父亲确实很在乎你?”

“你是他的独女,而且还是‘王国’的唯一继承人。”

“他有十足的理由去寻找你、抢回你。”

青登话音刚落,艾洛蒂便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我刚才也说了,父亲是‘完全理性’的人。”

“他绝不是那种会因区区‘独女’,而耽搁其复国大业的人。”

“如果是害怕失去‘王国’的继承人,那他大可再多生几个。”

“他正值壮年,完全有能力养育新的孩子。”

“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因在意亡妻而不愿再娶新妻的人。”

言及此处,艾洛蒂顿了顿,表情和语气透出几分失落的意味。

“我在怀疑……父亲他之所以会来日本,其实是为了别的事情。”

“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完全值得他去冒险。”

“至于‘找寻女儿’,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

说罢,她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

……

橘邸,某处院落——

青登让心事重重的艾洛蒂先去休息。

随后,他独自来到这处院落。

不大不小的面积,平平无奇的景色……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座毫无特点的庭院。

只见青登面无表情地移步至院落的正中央,然后“啪”、“啪”地拍了两下手。

霎时,一名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从一旁的灌丛中闪身而出,在青登面前单膝跪下。

“寅之介,我有任务给你。”

青登冷冷地对年轻男子说:

“去监视一个名叫‘马埃尔·德·奥尔良’的西洋男子。”

“我已经事先在他身上放了‘十里香’,应该不难追踪他。”

“务必马到功成并且平安归来。”

被唤为“寅之介”的年轻男子应了声“是”,然后起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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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咱们的小寡妇好久没登场了,她上次登场是啥时候来着?(豹失忆.jpg)

第878章 大妖【牛鬼】与【濡女】!【4600】

这处院落并不一般,其乃九番队的秘密据点,同时也是重要的联络点。

每当青登有任务要分发给九番队时,他就会来到这处院落,拍两下手掌。

紧接着,时刻等候在这儿的九番队队士就会上前来听候指令。

该制度是模仿幕府的御庭番。

御庭番——顾名思义,光看名字就知道它与“庭院”有关。

将军要向御庭番发布任务时,就会来到特定的庭院。

眼见将军来了,在这庭院里装扮成园丁的御庭番番士就会拿着扫帚跪伏在缘廊下方,听候指令。

青登伫立在原地,目送寅之介的背影。

待其身影消失从他眼前消失后,青登仰面朝天,神情复杂地长出一口气。

倘若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跟艾洛蒂的父亲起冲突,更不愿对他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青登有着很多重身份。

他不仅仅是艾洛蒂的剑术师傅,更是秦津藩的主公、新选组的总大将、京畿的守护者!

如果事实真如艾洛蒂所说的那般,马埃尔来日本是为了别的事情,那青登就不得不打起警惕了。

虽然这只是尚无依据的猜想,但很有必要多个心眼。

因此,为了验证这份猜想的正确性,青登决定派出九番队的精英忍者去密切监视马埃尔。

——希望是我们多虑了吧……

这般暗忖后,青登转身向后,回到宅中。

……

……

马埃尔离开橘邸后,并未去往旅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大步流星地向町外走去。

为了遮掩面容与身形,他身披防风斗篷,头戴低沿斗笠,脸挂厚厚的面巾,只露出一对眼睛,乍一看去,俨然只是一名普通的旅者。

他并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大津,后脚就有一道瘦小的身影紧跟在其身后,如影随行。

正是青登派来跟踪、监视马埃尔的九番队队士——寅之介。

他的全名是“新田寅之介”。

因为身手敏捷、脑筋灵活,所以他在加入九番队后就大放异彩,成为最受青登倚重的精英忍者之一。

他之所以能够在偌大的城町中准确找到马埃尔,都是多亏了青登事先洒到其身上的“千里香”。

所谓的“千里香”,是一种特殊的香粉。

人类闻不到它的气味,可受过专业训练的“忍犬”却能闻到。

“忍犬”能够在空气中捕捉其气味,然后展开追踪。

哪怕是十里外的目标,也休想逃过“忍犬”的鼻子,故名“十里香”。

传此法给新选组的,自然是万能的葫芦屋了。

据悉,该追踪法是战国时代的某个忍者村的独门绝技。

至于这项绝技是如何落到葫芦屋的手上的,青登就不得而知了。

这绝技好虽好,但“忍犬”的培育实在太过困难。

直至今日,成功“毕业”的“忍犬”也不过4只。

当马埃尔突然告辞时,青登在深感错愕的同时,下意识地心生警觉。

于是,在送别之际,他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往其身上洒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十里香”。

论心机、论手段,在幕府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青登,可不输给任何人。

就这样,靠着青登提前洒下的“十里香”,以及“忍犬”的精准追踪,新田寅之介顺利在郊外追上马埃尔。

在发现目标后,新田寅之介先让宝贵的“忍犬”先行回去,然后偷偷地潜伏进阴影中,靠着自己最拿手的敏捷身法,小心翼翼地把控彼此的间距,牢牢紧黏在对方的身后。

马埃尔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就这么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

不消片刻,他来到大津以南的郊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因为远离城町,所以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道路两旁遍布茂密的树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这给了新田寅之介很大的便利。

只见他时而蹿上树干,时而躲进树的后面,不断变换花样,使自己的身体时刻与树丛的阴影融为一体。

正当他踩着无声的步伐,矜矜业业地跟踪马埃尔的这个时候——

“?!”

骤然间,他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凉气!

犹如条件反射一般,他立即转身向后,手按腰间的胁差,一脸警惕地四处扫视。

花、草、树、泥……放眼望去,入目处尽是十分寻常的树林光景,并无特别之处。

纵使穷尽眼力,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更未找到旁人的身影。

——是我的错觉吗……

在又检查了几遍,确认自己周围确实没有别的活人后,新田寅之介收拢视线,准备继续监视马埃尔。

然而……就在他转回身体的这一刹间,他猛地感到喉头发紧——一根麻绳从其身后飞出,紧紧勒住他的脖颈!

行凶者的力气极大,新田寅之介根本无力抗衡。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寸一寸地提拉起来,悬空的双脚徒劳地蹬踩着。

喉咙遭受强烈的压迫,仿佛随时会挤碎,根本吸不上气。

即使想要喊叫,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没有任何具体含义的呻吟。

冷不丁的,他听见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

“通行了~通行了~”

“这是哪里的小道~这是天神的小道~”

是歌声。

新田寅之介马上听出来,这是经典民谣《通行歌》。

在江户时代,民间流行为了孩子健康成长,直至七岁去神社还愿礼的风俗。

但在1639年,因川越城扩建工程,三芳野神社被纳入规划中,变得戒备森严。

平民不得随意参拜,从而逐渐脱离庶民生活,从而有了这首为孩子还愿求放行的游戏歌。

说是民谣,可其歌词却透出一种强烈色怪诞感。

身后那名女子轻轻地唱着:

“请笑纳钱财~保我平安~”

“顺利出行~难以归来~”

“这是冥府的小道~”

“这是鬼神的小道~”

“如果没有供品~就不能过去~”

“活着还好~死后生还就很可怕~”

“虽然觉得恐怖~”

“通行了~通行了~”

洋洋盈耳的歌声与创剧痛深的呻吟……一方是悠然浅唱的歌者,另一方是濒临死亡的可怜人,强烈的反差组成诡异的场景。

很快,新田寅之介感觉意识逐渐模糊,歌声以及周身的一切都在飞速远离自己。

不消片刻……他的双脚停止动弹,身体也不再挣扎了,整个人挂在麻绳上。

与此同时,恶臭难闻的气味飘散开来。

这是窒息者的经典死状:肌肉失去控制,大小便失禁。

新田寅之介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吧——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身后,突然多出俩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前者是个五大三粗、蓄留长发的壮汉,正是他用麻绳勒住新田寅之介的脖颈,硬生生将他勒死。

至于后者,便是那位在新田寅之介苦苦挣扎时,以歌声送他一程的歌者。

这女人长得很美,皮肤白皙,五官秀美。

她年纪在20岁上下,充满光泽的乌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服装很有特色。

不难看出,她身穿深黑色的和服,只不过她这件衣裳被裁剪得面目全非。

首先是两只袖子被裁掉,肩膀以下的手臂全都露了出来。

她的腰带并非常见的那种包住整个肚皮的宽大款式,而是一根十分精致的西式皮带,勾勒出不堪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

大概是为了提高机动力吧,她的下摆被剪得很短,一直裁至大腿中部的位置,显得格外清凉。

两只小脚未穿鞋袜,而是套着厚实的黑色足袋。

足袋与袜子是两种东西。

袜子就是袜子,而足袋更像是鞋子与袜子的结合物。

某些品质高的足袋,可以直接当鞋来穿,哪怕行走在野地也不会觉得硌脚或磨脚。

“他死了吗?”

女人问。

“嗯。”

男人惜字如金地应和一声,然后缓缓放下新田寅之介的尸身,将其平放在地。

紧接着,便见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低声道: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

……

狭长的乡间土路只有马埃尔一人的脚步声。

冷不丁的,突然有俩人从他前方的路边树丛中闪身而出,挡住其去路。

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马埃尔顿时蹙起眉头。

“牛鬼?濡女?你们这是?”

他一边问,一边低头看向牛鬼……即男子手中的麻绳。

被唤作“濡女”的美丽女子微微一笑:

“奥尔良先生,虽然我们不知道你方才在橘邸里都谈了些什么,但从结果来看,你并不受欢迎呢。”

“就在刚才,有个家伙在跟踪你。”

“此人的身手很不错,而且跟踪手法很老练。”

“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新选组九番队的忍者。”

“不过,你现在大可放心了。”

“我们已经帮你擦干净屁股。”

濡女话音刚落,牛鬼便扬了扬手中的麻绳。

马埃尔闻言,顿时沉下脸来。

“……牛鬼,濡女,辛苦你们了。”

濡女莞尔。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份内事儿。”

“竟然派人跟踪我……”

马埃尔说着转过脑袋,眼望远方……精准来说,是看向远方的橘邸。

“奥尔良先生,请恕小女多嘴一句:令爱愿意回到您身边吗?”

马埃尔冷冷地回答道:

“这种问题还用问吗?光看我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吧?”

濡女摊了摊手,作无辜状。

“请恕罪,小女并非明知故问,更非有意嘲弄,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哼!几年不见,爱丽丝她……变化不小啊。”

“若是以前的她,不管给她几个胆子,她绝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而现在……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爱丽丝她以这种语气来跟我说话。”

“真是一个不省心的继承人啊……!”

“也罢!”

“就让她再任性一段时间吧。”

“虽然很遗憾,但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从‘仁王’手上抢人。”

“只能先暂且忍耐了。”

“继承人固然重要。”

“但是,‘天沼矛’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除此以外的一切事务,都可以往后稍稍。”

濡女听罢,立时朝对方投去雀跃的目光。

“奥尔良先生,说得好!”

“你我双方已为‘天沼矛’筹备良久。”

“漫长的等待,只为了掷出的那一刻!”

“待我们掷出‘天沼矛’,幕府与秦津藩定会遭受重创!”

“届时,再设法抢回令爱也不迟!”

马埃尔微笑着点点头,以示赞同。

“走吧,我们回长州。”

说罢,马埃尔率先抬脚向前。

牛鬼和濡女一左一右地紧随其后。

走没两步,马埃尔再度转过脑袋,朝橘邸所在的方向投去深邃的目光……

……

……

艾洛蒂的父亲上门来要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没有隐瞒的可能。

事到如今,艾洛蒂也不打算再隐瞒其身世了。

于是,她将其过往一五一十地告知给阿舞、总司等跟她亲近的人。

“咦?!艾洛蒂,你原来是奥尔良的人噢!”——阿舞如是道。

果不其然,阿舞又是什么都不知道……对于阿舞的无知,青登已经很习惯了。

从葫芦屋的具体业务到桐生老板的真实身份,再到艾洛蒂的身世,阿舞总是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这一回儿与以往不一样。

事实上,阿舞也跟青登一样,老早就意识到艾洛蒂的身世不一般。

只不过,她隐约感受到艾洛蒂不想多谈其过往,所以一直没有去深究追问而已。

在得知艾洛蒂竟有如此曲折的经历后,以佐那子为首的诸女纷纷母性大发。

于是乎,近日以来,艾洛蒂简直成了橘邸的团宠。

她每逢闲暇时分,就总会收到佐那子等人的邀请。

或是一起赏景,或是一起喝茶。

一来二去之下,她们的感情又变深厚不少。

好比说今日今时,总司又约艾洛蒂来吃金平糖。

“来,艾洛……啊、不,爱丽丝,快尝尝看!这是我刚买来的金平糖!因为是新鲜出炉的,所以非常脆!”

总司说着摊开手中的纸包,露出里头五颜六色的糖果。

自打获悉艾洛蒂的真名后,总司等人最近都在努力改口,转用其真名“爱丽丝”来称呼她。

艾洛蒂先是称谢,然后一脸无奈地说道:

“总司姐姐,你们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艾洛蒂·昂古莱姆’虽是我的假名,但用了这么多年,它也跟我的真名没啥两样了。”

“我既是爱丽丝,也是艾洛蒂。”

“想用哪个名字来称呼我都行,我不会介意的。”

说罢,艾洛蒂往嘴里扔了几颗金平糖,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二女就这么一边啃着糖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话题拐到青登身上。

“总司小姐,我总觉得师傅他最近的神情不太好看,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总司耸了耸肩:

“唔……我也不太清楚。”

“‘长州征伐’在即,兴许是事务繁忙、肩上的担子空前沉重,他感到劳累了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迟迟没能找到可用来重铸毗卢遮那的‘万炼钢’,所以受此影响,心情沮丧。”

艾洛蒂眨了眨眼:

“‘万炼钢’?”

毗卢遮那在京都夏之阵中遭受严重损伤,青登决定寻找“万炼钢”以重铸其刀身——对于此事,身为财务室室长的艾洛蒂,自然有所耳闻。

只不过,因为这并非自己的业务所在,外加上根本不懂锻刀,所以艾洛蒂只知此事,并不清楚“万炼钢”是何物,更不明白青登为何执着于它。

趁着今日有空闲、有机会,她向总司问道:

“总司小姐,我很好奇,‘万炼钢’究竟是什么呀?”

总司歪了歪头:

“唔……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万炼钢’是一种非常罕见的钢材。”

“以‘万炼钢’铸成的武器会呈现出乌黑的光泽。”

此言一出,艾洛蒂瞬间瞪大双目,表情被强烈的错愕所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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