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我们将并肩作战

“……事到如今,也只有凯旋城能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了。”

曙光城,使馆街,军团驻联盟大使馆的书房。

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示威人群,班诺特万夫长轻叹了一声,好巧不巧地说出了千里之外某人的心里话。

一小时前,他便从联盟外长程言那里那儿得知了联盟向南方军团宣战的消息。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联盟管理者发表的宣战演讲便登上了《幸存者日报》的号外以及联盟的各个电视台。

联盟以一种可怕的效率和凝聚力开动了战争机器。

就如当初对火炬教会宣战时一样。

与此相对着的是,南方军团上下到最后都还在指望着总参谋部的“奇招”能够扭转局面。

而在他们的对手看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之后,那家伙又像输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一样,傻了眼似的束手无策起来。

现在不只是联盟,就连东海岸的企业也忍无可忍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彻底抛弃了软弱以及对“和平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幻想。

唯一的悬念只剩下凯旋城的态度。

如果凯旋城的选择是“不离不弃”,那么南方军团尚有一线生机。

至于代价,则是动员整个星球上的所有威兰特人,与生活在中洲大陆东部的幸存者打一场全面战争。

这样一来,南方军团的赌徒们也算是赌赢了。

只要所有威兰特人团结起来,就算他们最终的下场不是大获全胜,也至少能带着压在赌桌上的筹码全身而退。

但如果凯旋城的选择是“斩了这个逆子”,那么军团的分崩离析将是一定的。

这并不难理解。

如果不能在“自己的孩子能受到威胁”的时候挺身而出,哪怕是作为一面仅具有象征性的旗帜,那么凯旋城将失去它唯一的价值。

事实上,分离主义的苗头在军团的内部早就已经涌现出来了。

到目前为止之所以没有爆发,完全是靠元帅陛下一人的威望维系着。

此时此刻,班诺特也不知道凯旋城会做如何选择,只能关上门耐心的等待。

在小的事情上他可以代表文官集团或者凯旋城做一些他认为对的决策。

但在这种大的事情上,他所能当的也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

当然,比起遥远的凯旋城与元帅陛下会作何决策,他眼下还面临着一个更直接的麻烦。

那便是在联盟生活着的威兰特人的权益。

就好像现在,曙光城的幸存者们干脆包围了凯旋城的使馆。

总听人说巨石城是联盟的革命老区,但在班诺特看来明明这儿才是。

这帮家伙就像狂热的教徒。

如果不是曙光城的警卫拦着,他们恐怕已经把臭鸡蛋扔了进来。

虽然心中充满了无奈,但班诺特却也理解这些小伙子们此刻的愤怒。

毕竟南方军团不宣而战在先,而且还在联盟名义管辖、实际控制的土地上引爆了一枚核弹。

那可是核弹……

“我们得想个办法,将在联盟生活的威兰特人保护起来。”坐在班诺特对面的秘书多米尼也是一幅愁眉苦脸的表情。

当初提出用东方军团的军火武装军团的“老朋友”西岚帝国正是他的计划。

结果没想到眼看着他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却被南方军团横插一脚,把整个西帆港乃至帝国都给一锅端了。

至于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早就超出了他……乃至整个文官集团以及所有人的掌控和意料。

亚努什身死,阿布赛克突然跳反,婆罗国成立,南方军团以伪帝的名义参战……

再到现在,那帮蠢货已经疯狂到了想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多亏了这帮一言不合就赌国运的蠢货,他们为改善威兰特人形象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泡汤了!

听到多米尼的建议,班诺特捏了捏眉心,脸上写满疲惫的说道。

“保护起来……怎么保护?光是曙光城的威兰特人就少说有上万,难道我们把他们都装进大使馆里?”

这儿也没有那么多房间,光是住使馆的工作人员就很挤了。

多米尼一时语塞,片刻后艰难地开口道。

“把人暂时转移到猎鹰王国去呢?那儿是我们在东部世界的唯一根据地……”

听到这天真的说法,班诺特没等他说完便忍不住吐槽道。

“转移过去之后呢?要在那里待多久?这是上十万人的人口迁徙,就算是联盟都未必能承受住这么多人口一瞬间涌入,更别说总人口还不到百万的猎鹰王国了……那个正在萎缩的绿洲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多米尼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仔细想想,这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人毕竟不是牲口,靠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视机忽然插播了一条实况新闻。

只见镜头中的街上挤满了愤怒的人群,一张张脸上写着义愤填膺。

面对记者的采访,一名情绪激动的抗议者扯开了嗓门吼道。

“我早就说过!那些大鼻子都不可信!”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紧接着又是一只脑袋凑了过来,抢走了他面前的镜头。

“核弹!他们怎么弄到的核弹!我不信没有内鬼帮他们!”

“每一个威兰特人都是潜在的间谍!”

“把他们都送到馒头港去!那里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画面中的人群越来越激动,在现场采访的记者只能将实况采访的镜头临时切到了无人机上。

从那俯瞰镜头中的画面来看,拍摄地点似乎是在联盟的一号定居点,而聚集在街上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这里是整个死亡海岸上婆罗人最多的聚居地,同时也是威兰特人最多的聚居地之一,而双方目前又在战争状态,可想而知彼此间的矛盾会有多尖锐。

班诺特心中不禁一沉,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名瘸腿的男人出现在了镜头一角。

那高挺的鼻梁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名威兰特人。

在这个所有威兰特人都自觉回避的场合,他却主动走到了人群的面前。

记者迅速将镜头对准的那人。

而与此同时,不少抗议的人们也将目光投向了他。

面对着一双双视线,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洪亮的嗓门高声说道。

“我叫库鲁安,我曾经是南方军团的一员。”

人群一片哗然,几乎所有在场的婆罗人的情绪都激动了起来。

挡在人群周围的警卫都绷紧了神经,想将这个冲着示威者“挑衅”的蠢货拉走。

然而那个库鲁安却站到了高处,挺直了腰板,不闪不避地回应着那一双双愤怒的视线,用洪亮的嗓门继续说道。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比起装成这一切和我们毫不相干,我更愿意诚实一点儿面对你们。”

一名抗议者愤怒地挤到了前面,几乎贴在了警卫的盾牌上,冲着他咆哮道。

“你认为这很值得骄傲吗?人渣!瞧瞧你们在我的家乡做了什么!”

库鲁安看着他,用不输给那人的语气和音量吼道。

“当然不是,我从没说过这是我们的骄傲,这分明是耻辱!”

那声音震住了一部分人。

他们也许是没有想到,居然会从威兰特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一旁维持秩序的警卫同样吃惊地看着他,稍年长的老警长忽然心中一动,将手中的喇叭递给了他。

比起劝现场的人离开,倒不如让他们就这么吵个痛快。

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库鲁安从那警长的手中接过了喇叭,用更洪亮的声音高声说道。

“这是威兰特人的耻辱!”

“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正是受够了这帮无耻之徒的谎言!”

“……我相信我们的元帅绝不是为了让我们压迫废土上的幸存者,才带着我们团结起来,和奴役我们的人战斗!”

“我相信他一定是为了让我们斩断自身的枷锁、为了阻止正在失控的战建委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为了解放这片废土上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所以才带着我们奋起反抗!”

“反抗的精神,不屈服于命运的勇气,以及必胜的决心……我想说这特么的才应该是我们的勋章!我们的荣耀!这特么才应该是我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威兰特人的问题应该由威兰特人自己解决,我们不会把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伱们,在这儿坐着等着你们来帮我们摆平一切的麻烦!”

“我在这里宣誓,我,库鲁安,对南方军团宣战!还有所有不屈服于强权的我们!”

“我们会回到永夜港,解放那里被压迫被蒙蔽的同胞!还有被压迫的其他族裔……哪怕为此献出生命!”

“我们会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那慷慨激昂的声音丝毫不逊色于管理者在电视机中的演讲。

而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也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仍在叫嚷着,而另一部分人则向他喝彩,甚至发自内心的向他鼓起了掌。

威兰特人远征军在此刻成立了。

曾有一位异族拯救了他们,而现在轮到团结起来的他们回到故土上去拯救所有被压迫的人。

不止如此。

他们还将清算以前的错误!

看着电视机中那慷慨激昂的即兴演讲,班诺特心中不禁隐隐触动。

没想到在军团的基层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小伙子。

而这令他欣慰之余,又不禁气馁。

为什么如此优秀的小伙子,在军团的土地上却是不声不响,反而是到了联盟的土地上才开始发光发热。

抛开文官集团的利益不谈,这家伙确实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或许元帅陛下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到头来,是他们辜负了他。

“划清界限……这似乎是唯一的做法了。”班诺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手足相残的结局令人心痛,但站在那家伙的角度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多米尼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却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一名代表走到人群的前面,冲着争论不休的人群喊道。

“你们闹够了就听我说两句吧,如果你们真的对军团恨之入骨,那就报名参军!如果你们只是想随便借个正确的由头屠杀你们的邻居,那就回你们的家乡去关着门玩个痛快。”

“另外,我会向代表会提出新的提案!参军保卫联盟以及为我们的理想而战的人,可以优先获得联盟的身份证!”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对抗议者的实况直播还在继续,不过接下来的部分和威兰特人似乎已经没什么关系。

班诺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而就在这时,他的副官奎克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那家伙面无表情的脸,班诺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那家伙是禁卫军的人,同时也是他在整个使馆中唯一忌惮的人。

在凯旋城,禁卫军通常扮演着元帅的代言人这一角色。

而在凯旋城之外,掌握特殊交流信道的他们更是元帅的化身。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干预下面人的决策。

而当他们出面的时候,则往往是到了他们认为关键的时候。

多米尼识趣地离开了座位,替两人拉上了窗帘,接着又离开了书房。

看着坐在对面的奎克,班诺特不等他开口便火急火燎的问道。

“我们的元帅有什么指示吗?”

奎克摇了摇头。

“没有。”

班诺特的脸上浮起一丝失望,肩膀靠在了沙发上。

“那你来做什么?”

奎克平静地看着班诺特,却忽然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始料未及的话。

“最近凯旋城发生了一些事情。”

班诺特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事情?”

凯旋城每天都有事情发生,他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知道每一件事。

尤其是最近,黏共体以及南方军团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的了,他压根无暇去管后方发生了什么。

奎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大概是这场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南方军团将他们认为的叛徒送去了凯旋城。”

“穿山甲是吧,我知道那个小伙子……”班诺特点了点头,看向奎克的眼神却更困惑了,“可我记得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授意穿山甲密会阿布赛克,劝其做掉亚努什并和天王军以及南方军团划清界限正是他的主意,而这同时也是对南方军团密谋夺取西帆港所做的回应。

这项计划直接导致了婆罗国的诞生。

至于南方军团恼羞成怒,扶植傀儡悍然入侵,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班诺特还记得当时那个古里昂将穿山甲关进了牢里,并且从永夜港弄了个法庭过去打算将那家伙扣上叛徒的帽子毙了。

为了将穿山甲捞出来,他动用了不少文官集团的关系。

不过最终,那家伙自己争气,愣是靠着庭上的一番演讲打动了法庭上下所有人。

再后来,主审此案的法官顺理成章的宣布将案件移送至凯旋城审理。

而到了凯旋城,所谓的审判基本上也就是走走过场了。

那里算是文官集团的地盘,南方军团的手还伸不到那里。

对于一名小人物而言,逃过一劫的他已经算是上岸了。

看着神色疑惑的班诺特,奎克点了下头,用平缓的语速开口说道。

“那个案件确实结束了,庭审法官当庭宣布将他无罪释放,并给予了他凯旋城的公民身份作为他蒙受冤屈的补偿。”

班诺特更加困惑了,不解问道。

“那你提到他做什么?”

奎克继续说道。

“因为在那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并没有就此安分下来,而是一直在为那些支持过他的西帆港的幸存者们奔走,调查西帆港惨案的真相。”

班诺特的神色不禁动容。

西帆港的惨案一直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然制造这起惨案的并不是他,但那死去的三千多个威兰特人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正是因为文官集团的错误决策,才给了南方军团借题发挥的可乘之机,让那三千多名无辜的同胞被卷入到了政治斗争中,并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

他不是没有想过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是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大半年了,真相如何其实已经并不重要,而且就算调查出了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穿山甲居然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看着神色动容的班诺特万夫长,奎克忽然罕见的笑了笑。

“很意外是不是?威兰特人又到了需要异族来拯救的时候。”

“不……我意外的不是这个,”回过神来的班诺特苦笑了一声,“而是我不明白,像他这样聪明且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奎克:“无意义?”

班诺特沉默的点了点头。

“说现实点吧,调查真相并不难,但就算我们把真相搞清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我都是军团的人,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但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奎克点燃了一根香烟,独自抽了一口,挪到烟灰缸前点了点,“他进行了总共51次演讲,有时候是在街头,有时候是在法院,有时候是在酒馆,还有在我们的地标建筑……”

“起初听他演讲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同情他的人,和追随着他从西帆港来到凯旋城的威兰特人……但随着这项工作越来越熟练,他的演讲词越来越深入人心,而听他讲话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但有在北极圈里打鱼的渔夫,还有新大陆的威兰特人。”

军团的军官并不擅长演讲。

文官也不擅长。

在整个军团的体系中,沟通并不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技能,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信息都是以命令的形式传达。

也正是因此,当他代表威兰特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的时候,一个能以对手的身份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

而想要按住他或者捂上他的嘴也不容易。

论战斗力,这家伙的经历堪称是传奇,更有传言说他曾经单挑胜过一头死爪之母……那个麦克伦就是这么说的。

不止如此,越来越多的威兰特人将其视作偶像,并团结在了他的周围。

换做是在军团的殖民地,当地警卫或许还能开枪镇压。

然而在凯旋城这种地方,随便捡块石头扔出去说不准都能砸到几个万夫长或者万夫长的老爹,谁也不敢将枪口对准他们。

更何况那些聚集者们行使的权利是受到凯旋城的法律的承认的。

在这一点上,恪守古老准则的禁卫兵团也是他们的盟友。

只要他还在凯旋城,就没人能阻止他。

班诺特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道。

“他想干什么?带着凯旋城的人造反吗?”

奎克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他不可能说服凯旋城的幸存者和他站在一起,你应该是知道的。”

班诺特叹气道。

“那他说了什么?”

奎克说道。

“他想见元帅。”

班诺特愣了下,呆滞的看着他,顿住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见……元帅?”

元帅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那位大人已经很久没有露面过了。

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

等等!

班诺特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传闻。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尤里乌斯元帅在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曾说过这么一番话——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你们不必事事询问我的意见,那样我们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而我早晚有老去的那一天。”

“太阳落山之时,我打算休息一会儿,不要来打扰我,除非万不得已……譬如,整座城的人都在呼唤我。”

再后来,尤里乌斯元帅再也没有公开的露面,而是从光鲜亮丽的舞台上退去了幕后。

他将机会让给了年轻的人们。

而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更为了不让他失望,他忠诚的部下们将他脚下的凯旋城建成了一座庞大的聚居地,并在凯旋城的外面打下了广袤的疆域。

到了今天,威兰特人已经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虽然凯旋城比不上理想城的繁荣,但他们拥有的远远不止是凯旋城一座聚居地。

如果将整个军团的规模都算上,十个理想城的财富也赶不上威兰特人所拥有的总量,每一个威兰特人都为他们创造的奇迹而无比自豪。

如今的威兰特人应该不会再像个需要照料的孩子一样呼唤他的名字……

班诺特的喉结动了动,呼吸忽然猛的一滞。

真的不会吗?

想到西帆港的幸存者们,他忽然间就没了那个自信。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就连他自己的心里也产生了感同身受的想法。

坐在他对面的奎克则用很轻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整座城的人都在呼唤他的名字。”

“这就是凯旋城此刻正在发生的大事。”

(本章完)

第925章 出征之地人头攒动

“尤里乌斯万岁!!!”

“元帅万岁!!”

“尤里乌斯万岁!!!”

“……”

凯旋城。

这里是万千威兰特人安放精神与信仰的出征之地,同时也是占据三分之二个世界的巨人的心脏。

而此刻,这座占地上百平方公里的城市,正回荡着数以百万计的呼喊。

人们站在街上,手中举着火把,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那齐声的呼喊中。

那是他们领袖的名字。

同时也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以他的名义征战了无数个世界,征服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而现在,他们只希望他醒来……

光荣院。

这里是整个凯旋城最高的建筑,同时也是元帅的府邸以及禁卫军的驻地。

上千级台阶将十数米高的拱门平地托起,百年的风雨在那恢宏大气的大理石浮雕上留下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

一个世纪前,为了纪念凯旋城的落成以及来之不易的自由,威兰特人移平了一座大理石山修建了这座宏伟的奇观。

这既是他们献给尤里乌斯元帅的礼物,也是为纪念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幕而修建的丰碑。

此刻一颗颗燃烧的星火在它的脚下连成了一条条川流不息的河,就像是巨人的脉搏。

在那星火与目光的汇聚之处,一位身形高大、目光如炬的男人正挺直着腰板,还有他那并不高耸的鼻梁。

是的。

他并不是威兰特人,就和百年前消失不见的那位大人一样。

虽然他们都不是威兰特人,但他们身上所拥有的美好品质,同样也都是威兰特人所向往的。

譬如勇敢。

譬如忠诚。

譬如不畏强权等等。

也正是因为这些和而不同之处,没有那些沉重的历史包袱的他,能讲出威兰特人心中所想却绝不可能讲出口的话。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想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呼唤他的名字吧!”

“所有受苦难的幸存者们!所有不屈服于权威的幸存者们!让你们心目中的神明听见你们虔诚的呼喊!让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脚下都发生了什么!”

“也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在害怕!谁在恐惧!谁在颤抖,谁最不愿他醒来!”

战地气氛组握紧了拳头,朝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了整聋发聩的呐喊。

一双双充满热忱的视线注视着他,那响亮的呼喊声这是对他的回应。

整个凯旋城的警卫队都出动了,包括驻扎在城内的城防军。

然而即便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将那汹涌的人潮围住。

不只是如此。

一些警卫和士兵甚至加入到了人群中。

他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呼唤尤里乌斯的名字。

在军团,尤里乌斯便是正确的意思。

没有任何一个威兰特人会质疑自己用一生去践行的忠诚。

换而言之,即便是再厚颜无耻的败类,打心眼里将元帅和忠诚当成谋取私利的工具的小人,也无法因为一名威兰特人对尤里乌斯元帅发自内心的忠诚而下令逮捕这个人。

忠诚!

那不仅仅是威兰特人视之为荣耀的东西。

更是他们合法性的来源!

当歌颂的不再是歌颂,欢呼不再是欢呼,这柄无往不利的权威之剑,最终像回旋镖一样刺了回来。

哑口无言的不止是南方军团所代表的派系,其余三大军团乃至文官集团,此刻全都束手无策了起来。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十足的底气说自己是绝对清白的,没有以元帅的名义裹挟威兰特人并歪曲后者的使命。

毫不夸张的说,那个叫“穿山甲”的家伙几乎把他能得罪的所有利益集团都得罪死了……哪怕是同情他并且帮助过他的文官集团。

唯独除了人民。

或者说,那些长久以来被忽视的生活在军团的普通人。

那是他唯一没有得罪的集体。

不止如此,他更是坚定不移地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而他们也未曾将他抛下。

威兰特人可以被镇压,却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英雄。

无论他是否是威兰特人。

而这也是威兰特人与鼠族人、蛇族人、马族人等等最大的不同。

站在人群的边缘,布洛克特嘴上叼着一只烟头,而落在他脚边的还有更多。

“……我干了二十年的警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同时喊那位大人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是他的同事,一位从前线退下来的百夫长。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已经分不清皱纹和伤疤,刻在上面的岁月就像树的年轮一样。

不过比起布洛克特,他却要豁达许多,只是眯着眼睛笑道。

“元帅在上,我不信伱没有听过这句话,反正我可是天天都挂在嘴上。”

布洛克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说的是同时。”

而且……

那种顺嘴一说的口头禅,能和眼前这种场面相提并论吗?

更不要这儿有这么多人。

望着那激动的人群,他渐渐感到的背后一阵燥热,心中蓦然生出等交班了之后加入这群疯子们的打算。

或许元帅真能被他们喊出来呢?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大多数人是活不了那么久的,然而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诸如“冷冻休眠”以及“DNA端粒修补”等等一系列的技术。

普通人难以摆脱的生老病死,对那位大人来说却有很多办法。

布洛克特越想越是心动。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走了过来。

他的同事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布洛克特猛的惊醒,随即看向那群荷枪实弹的军人,以及站在他们前面的万夫长。

那万夫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用冷漠的声音呵斥道。

“让开!”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支撑住了脊梁,布洛克特没有后退,而是眯起了眼睛。

“你是哪位?”

扶了扶军官帽的帽檐,男人盯着他,微微抬起了鼻梁。

“格莱斯顿,城防军第11万人队的万夫长,你又是哪位?”

“布洛克特,凯旋城警卫队金狮鹫街执法分队百夫长,”看着眼中写满轻视的格莱斯顿万夫长,布洛克特和他一样抬起了下巴,“我要是说不呢?”

听到那拒绝的回答,格莱斯顿万夫长错愕了两秒,随即眼神凶狠的盯着他。

“这是提尔军团长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听着那傲慢的声音,布洛克特却是不为所动,甚至冷笑了一声。

“提尔军团长?哈,我可不记得我宣誓效忠的对象是他,你想舔他的屁眼大可不必带上我。但如果你想忤逆元帅陛下的旨意,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好了。”

“你这家伙……”一名士兵愤怒的上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他正想走上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卫,却被一旁的长官伸手拦住了。

格莱斯顿万夫长向前了一步,眯着眼睛盯着寸步不让的布洛克特。

那视线就像狼的前爪。

在游弋了一番之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想想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孩子……我猜他应该是个军校生。你确定要与南方军团为敌吗?为这种事情搭上他的前程。”

“哈哈,终于使出这招了吗?”布洛克特嘲笑地看着他,将抽完的烟头弹到了他的靴子前面,“我的家人不需要你们这群狗操心,他们是英勇的战士,他们只会为我今天的选择感到骄傲。”

布洛克特并不知道,与凯旋城隔着上万公里的巨石城也曾有人说过这番话。

英雄与英雄的选择总是不谋而合,哪怕他们并不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警卫,格莱斯顿心中怒不可遏,恨不得上去将这家伙撕碎了。

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凯旋城并不是南方军团的天下,不得不顾及其他三大军团以及文官集团的立场。

如果他不想成为派系斗争的炮灰的话。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声音。

那是南方军团总参谋长的声音。

“……撤退吧。”

格莱斯顿愣了下。

“可是——”

“禁卫军的长官出来了。”

禁卫军!

听到这个词,格莱斯顿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望向了人群尽头的那座阶梯。

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正站在那阶梯的尽头,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各个城区。

虽然禁卫军很少出现在凯旋城的政局,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元帅陛下的眼睛,并负责传达元帅的旨意。

如果说那些禁卫是侍奉神灵的祭司,那么禁卫军的首领便是祭司长一样的存在。

很少有人知道,禁卫军的长官在级别上其实也是军团长。

只不过由于这位军团长和元帅一样神秘,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因此在绝大多数的语境中,人们默认只有四位军团长罢了。

格莱斯顿只用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恨恨地瞪了眼前那个油盐不进的警卫一眼,挥手带着身旁的心腹们撤退了。

看着灰溜溜逃走的格莱斯顿,布洛克特不禁得意的扬起了眉毛。

什么万夫长。

也不过如此!

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就没有后路了。

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万千同胞,布洛克特的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前半生,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悟了自己的使命。

他所捍卫的和效忠的从来都不应是某一个或者某一群人的权威。

而是秩序。

以及全体威兰特人的尊严。

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同事们的声音。

“元帅在上……是禁卫军的长官!”

“雷泽……”年迈的警卫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碎碎念着,“他居然还活着……”

听到那一声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布洛克特猛的将头抬起,视线越过了那重重人群,看见了那站在上千级阶梯之上、大理石拱门之下的老人。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猩红色的长袍,沟壑纵横的脸上印着老人斑,然而那身金黄色涂装的动力装甲却是栩栩如生。

喧嚣全城的声音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

那万千视线有和布洛克特一样写满惊讶和错愕,也有如格莱斯顿一般忐忑惊恐。

激动、畏惧、喜悦、愤怒乃至无数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表情,填满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众生相。

唯一不变的是那燃烧着的火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雷泽缓缓低下头,浑浊而锐利的瞳孔就像秃鹫的眸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最后停在了站在石阶下的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叫穿山甲的男人同样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战地气氛组心中打起了鼓,怀疑这服务器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那位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说道。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尤里乌斯元帅告诉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模样与我们所有人都不同的小伙子,从军团还未征服的土地上来到这里,站在光荣院的台阶上,告诉威兰特人忠诚的另一层含义……”

“他没有告诉过我们的含义。”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于孱弱,就像随时可能被扯断线的风筝,然而在寂静的夜晚下却是那样的清晰且坚定。

战地气氛组屏住了呼吸,凝望着千台阶之上的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老人,安静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生怕漏过一个字。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在了使命的终点线上。

这个起因只是一句玩笑话、漫长到让他差点忘记自己的真正ID叫什么的隐藏任务,如今终于要彻底的完成了!

然而说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忽然止住了话头,沉浸在回忆中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看来你就是元帅等待的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了身,抬步迈向了身后那十数米高的拱门。

“跟我来吧。”

“我带你见他。”

……

距离尤里乌斯元帅消失在公众的视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又14年。

没有人告诉威兰特人,他们尊敬的元帅去了哪里,以及是否还活着。

忠诚的禁卫军就像英灵殿前的雕像一样,百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光荣院。

如今终于有人找到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并准备为仰望着它的人们揭晓最终的答案。

“希望尤里乌斯大人还健在……”一位老人举着手中的火把,干枯的嘴唇开合着,默默地祈祷,“希望他能为陷入迷途的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也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踏着一级级台阶向上走去的家伙。

114年……

如果那位大人真还活着,搞不好都快200多岁了。

与其指望着他还活着,倒不如指望他将自己的智慧藏在了办公桌的某只抽屉里。

站在人群中的潘妮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

不过和周围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祈祷的并不是元帅的安康,亦或者那位大人在办公桌的底下留下的某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毕竟那种东西不管是否存在,都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无论她是否祈祷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虽然她并不相信祈祷本身的力量,但她却相信着能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他。

奇迹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就让它再发生一次吧!

就在战地气氛组追随禁卫军军团长雷泽的脚步、朝着位于阶梯顶峰的拱门走去的时候,远在西海对岸新大陆的某间密室里,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召开。

坐在这里的都是西方军团的高层。

和其他威兰特人不同。

他们是天生的冒险家,以及敢于和滔天巨浪搏斗的水手。

比起等待着别人决定威兰特人的命运,他们更愿意由自己来做出选择。

会议桌前。

一名胡须向上翘起的男人将右拳搁在了桌上,盯着全息屏幕中的画面恼火说道。

“这帮蠢货……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元帅陛下最不愿看见的一幕吗?”

他的名字叫依诺克,是隶属于西方军团的三星万夫长。

身为差一点儿就进了禁卫军的学术派军官,他有自信比任何人都了解尤里乌斯大人。

虽然威兰特人常常将那位大人的名字挂在嘴上,但他很清楚元帅大人其实并不希望他的孩子们这么做。

用那位大人的原话来说就是,那副样子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然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他心中惧怕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万一这帮家伙真把元帅陛下给喊醒了怎么办?

即便这种概率很小,可毕竟不是没有。

他曾听过一个传言,当整个凯旋城的幸存者都在呼喊尤里乌斯的名字时,尤里乌斯元帅便会披着他的铠甲走出光荣院,带领威兰特人消灭所有奴役他们的家伙。

如果传说中的故事真的发生了,他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至少,“河谷人”、“锦川人”和“海涯人”没有奴役过威兰特人,就算有也是战建委时期的陈年往事了……

依诺克紧张地看向了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然而坐在那里的军团长却没有吭声,反而是坐在他对面的克里夫万夫长插了句嘴。

“但如今它确实发生了。”

和依诺克万夫长不同,他只是一名二星万夫长。

不过有一点相同的是,他们都是来自凯旋城的威兰特人,并且毕业于那里的军事学院。

依诺克向他投去了错愕的视线,接着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什么意思……”

克里夫不背不亢地回应着他的视线,用毫不退缩的语气说道。

“我的意思是,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有责任。摸着你的心脏,那里真的存在除了权力之外的任何东西吗?”

依诺克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来。

“克里夫,你想背叛我们?背叛坐在这里的所有人?”

克里夫同样站了起来,摘下了自己胸前的勋章,拍在了会议桌上。

“从始至终配得上我的忠诚的只有一个人,以及所有的威兰特人。”

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起身的不止是克里夫,还有另外三名万夫长。

他们留下了自己从新大陆得到的每一枚勋章,只保留了属于凯旋城的那些,然后昂首阔步的走出了会议室。

依诺克咬牙切齿的盯着那些家伙离开的背影,狠狠地握着拳头,直到门关上才愤然坐下。

“这些懦夫……”

现在,这座房间里只剩下了西方军团一派,凯旋城的军官已经与他们彻底决裂。

不用问,他们之后大概会坐船返回凯旋城,迎接所谓的元帅。

至于要不要在他们的船上动手脚,那是军团长大人才能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三星万夫长能拍板的。

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另一名万夫长冷哼了一声,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也没准是个自作聪明的投机者……都已经是废土纪元214年了,不会真有人以为元帅陛下还活着吧。”

会议桌对面的另一人低声道。

“如果他不在了会怎样?”

“不知道,”总参谋部的参谋长摇了摇头,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出了这场会议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在盒子打开之前,没有人知道从里面跑出来的老鼠是什么颜色。”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预见的,威兰特人的大迁徙要开始了。

忠诚于元帅的威兰特人将返回凯旋城,忠诚于权力的威兰特人会前往南方。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热衷于传统的他们还可以前往东方军团或者北方军团。

而若是厌倦了无休止的选择与传统的规则,他们还可以去新大陆。

这对西方军团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们有护民官,有公民大会,还有许多旧世界没有的东西。

这次洗牌无论怎么洗,对他们来说总归不会亏,最多是少赚。

密室内窃窃私语声不断。

众人交流着彼此的意见,设想着西方军团在这场变局中的选择以及未来的诸多可能。

唯独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军团长,眼神闪烁着不为人知的隐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哪怕是他的心腹。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尊贵的大人物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

甚至不止是他,其他军团长也是一样。

威兰特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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