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1)

天子下令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太子杀人的处罚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且不提太子护卫与亲随们作何感想,只那些正义人士,便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少人都自发前往廷尉府和御史府,请求他们上奏天子,严惩太子。

无论如何,这事不应该以一个巴掌结束。

这时,一个自称太子门客的人出面,说太子体察民情太过劳累,意识恍惚间才会将那对夫妻杀死,杀人不是太子本意,何况太子已经受到了惩罚,随行五十多人都死了,而且也已经好好安葬了那家人,并给他们的亲人赔礼道歉了。

这话一出,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是在本就沸腾的油锅里点了一把火一般,将所有人的怒火都烧了起来。

惩罚?

一个耳光的惩罚吗?

再说太子护卫和亲随,他们是受了太子牵累,替太子而死,并非那可怜的一家三口所害。

至于“赔礼道歉”,如果真正了解过那家人的处境,就不会在他们一家人枉死后还将金银送去给欺压他们的族亲手中了。

如果杀一人把他好好安葬并给他的仇人送去金银就能问心无愧的话,这世上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枉死的冤魂。

再者,那被“好生安葬”的到底是不是那一家三口的尸骨还不好说呢!

面对士子的质疑,百姓的怨恨惶恐,朝堂采取的措施是,将那些传播“谣言”的人都抓起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可物极必反,朝堂越是施压,民间的悲愤情绪就越是激动,越是难以压制。

人们的愤怒怨恨就犹如瘟疫一般,从宫内到宫外,从长安到临近的县乡,继而传遍天下。

等到接连发生了几起士子被杀,百姓被屠的事件,又引发了数起小规模的反抗暴动之后,朝堂仿佛才意识到光靠打压并不能平息百姓的怒火,他们还需要做一些事。

可该怎么做呢?

人是太子杀的。

镇压的命令是天子下的。

现在察觉方向不对,难道还能让天子承认自己犯了错,向他脚底下那些卑微低贱的蝼蚁道歉不成?

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民怨只会更多更深更重,反抗也会愈加频繁激烈。

……

新的一年又来了。

锦晏刚睡醒,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萧去疾的声音,“翁主醒来没有?”

听侍女说锦晏已穿好衣服后,他便将他带来的新衣服拿给锦晏看。

十分漂亮的红色衣裙和披风,绣工十分精致,上面花纹里还藏着“晏”这个字。

锦晏看了一眼便欣喜不已,她抓住衣服看了看,激动道:“北地来人了?”

这是阿母亲手绣的衣服。

萧去疾揉了揉她因睡觉而凌乱的头发,温声道:“是阿母派人送来的,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回头我画几幅画送到北地去。”

他们离开北地太久了,阿母不知道他们俩长大了多少,是胖了还是瘦了,总担心他们衣服不够穿不合身,因此做了好几身衣服,他拿给锦晏的是其中最小的一身。

但锦晏穿上后,还是稍微大了一些。

来长安后锦晏生病的次数比往年在北地频繁了不少,且又见到了太多人间疾苦,劳心劳力,身体一直很消瘦。

阿母若是知道,定要心疼坏了。

像是知道萧去疾在想什么,锦晏立即道:“二哥,这衣服合身呢,我很喜欢。”

萧去疾眼眶微热,摸了摸锦晏的脸颊,嗔道:“就你聪明,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知道该怎么回信。”

锦晏眼睛含笑,“那二哥画我,我画二哥表兄还有大父!”

萧去疾闻言笑了起来,“恐怕不成,待表兄回来,定要与我抢这份差事的。”

才说着,门外就响起了一个爽朗噙笑的声音,“你又当着小晏儿的面说我的坏话!”

话音落下,一身白衣的钟行也来到了两人面前。

发现他肩头湿了一块,锦晏不由多看了两眼,注意到她的视线后,钟行解释道:“早上出了趟门。”

锦晏却面露怀疑,“是早上出了趟门,还是晚上出去后早上才回来?”

钟行:“……”

萧去疾:“……”

微微沉默后,钟行用余光瞥了一眼萧去疾,萧去疾叹了口气,一脸无辜。

他可什么也没说。

只怪妹妹太聪明了。

被拆穿了,钟行也不尴尬,他笑着道:“知道你聪明,表兄也没想骗你,这是舅母送来的新衣服吗?我们小晏儿穿着真漂亮。”

面对盛赞,锦晏面不改色,只是审视的看着钟行。

对视片刻后,钟行也叹了口气,“别看了别看了,表兄没被皇帝的郎卫杀死,要被你的眼神吓死了。”

锦晏和哥哥顿时都担心的看向他。

钟行了然,只好当着他们的面转了个身,表示自己并没受伤,可想起什么时那种心有余悸的眼神,却表明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锦晏福至心灵,问道:“表兄,你见那些起义者了吗?”

自从太子杀人事件发生后,朝堂的一系列操作引发的民怨至今还在沸腾。

冬日凌久,大雪不止,许许多多深知自己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人,便与那些施舍他们粥饭的反抗者一起,加入了给朝廷添堵的行列当中。

之所以说“添堵”,不是瞧不起他们的起义,而是他们人数太少不成编制,成员又都是一些活不下去的老弱病残,且没有明确的行动纲领,他们起事频繁,却只败无胜,且像是隔空瘙痒一样,无法对朝廷统治造成半点实质影响。

正因如此,朝堂也只把他们当作“乌合之众”,丝毫不会重视他们,甚至不少官员都在有意无意地纵容这些起事,想借此消磨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在一次次起义中凄惨的死去,这样一来,朝廷也就不用再费心费力准备救灾了,他们也不会因为监管不力而受到处罚。

可那些敢于拿起屠刀的人,当真是乌合之众吗?

锦晏冷笑。

天子,权贵,世家,所有这么想的人,都将为他们的傲慢愚蠢付出最为沉重的代价。

第77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2)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不会再停下来。

大雪之后,略显萧瑟的北地王府内,锦晏裹着一身厚厚的大氅站在廊下,她的视线尽头,是整个天下最为华丽巍峨的宫殿。

不知不觉间,年已经过完了,但她却没有丝毫过年的感觉。

长安还是长安。

天子依旧隔三岔五就出一个昏招。

皇子王孙该杀人还是杀人,该放火还是放火,权贵豪强该坐大坐大。

街头时不时便有冻死之人,天一亮,那些僵硬的尸骨便会从宽阔平坦的主街消失,而城外乱葬岗上的尸体却越堆越高,白雪覆盖,太阳照耀之后,犹如一座圣山一般。

可尸骨就是尸骨。

太阳一晒,雪化了,便会露出森森白骨,让过路的人们都看到长安城的另一面。

冷风袭来,锦晏打了个寒颤,才要伸手去抓大氅的领子,有人却先她一步用大氅给她披好了。

“你来了。”

锦晏没回头,依旧看着皇宫的方向。

秦疏应了一声,顺着锦晏的视线,他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起视线,抓住了锦晏的手。

他道:“今日又冷了许多,回屋吧。”

……

“怎么回事?”

火盆边,锦晏搓着手,视线落到了秦疏左手的伤上面。

秦疏下意识想藏起来,藏到一半,却又将自己的左手放到了锦晏面前,不以为意道:“练枪时不小心划伤的,已经上过药了。”

锦晏睨了他一眼,“那么长一杆枪,没伤到敌人,反倒把自己弄伤了?”

对上秦疏微妙的眼神,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么低级的错误,安三岁时就不犯了。”

秦疏:“呃——”

又丢脸了。

不过,被小晏儿这么惦记,萧锦安何德何能啊!

压下酸意后,秦疏才要辩解,锦晏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才发现他的虎口那里也有青肿的痕迹。

“你……大父对你的考验提前了?”锦晏问道。

以秦疏平时的能力,一般的枪他都能很好掌握,很少会对手造成这样的伤害,除非是临时换了不称手的武器。

秦疏说:“又让你猜到了,王爷说我进步很快,所以便把考验提前了。”

说罢,他期待地看着锦晏,似乎很想让锦晏问他结果。

锦晏抿着笑,故意不问结果,“大父呢?”

秦疏微微失落,老实回答,“结束后我就来找你了,我也不知道王爷现在在何处,只是分别时,他是去了书房的方向。”

锦晏又问:“那你呢,大父对你满意吗?”

才说完,秦疏便道:“当然满意!王爷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而让北地王最为骄傲的学生,毋庸置疑,自然是他的儿子萧羁。

当今天下,若论军事上的天赋才能,无人能比得过萧羁。

而近年来,北地的富饶安定,亦说明萧羁在治国上面的才能亦不输给任何人。

他可以为将,亦能为相。

甚至……

对于北地王的评价,秦疏内心还是比较认可的,对当下年纪的秦疏而言。

毕竟大将军萧羁是他在这世上第二崇拜的人。

至于第一,自然是他的父亲,前朝最后的将军秦域。

秦疏忽然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锦晏,“翁主,你相信吗?”

锦晏似乎猜到了他要说的话。

她问:“相信什么?”

秦疏:“我一定会成为父亲和大将军那样的人!”

……

一月后。

锦晏陪着北地王煮茶时,钟行和萧不疑两个搓着手走入了屋里,被屋内暖烘烘的热气一熏,连钟行都冷不丁打了几个喷嚏。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挂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又替手脚都冻僵的萧去疾取下了外面的厚衣服,之后才道:“今年这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已经入春了,可这天气,却比冬日更冷了。”

冷的好像这个冬天过不去了一样。

说完看到锦晏已经坐到了萧去疾旁边,还将她的小手炉塞到了萧去疾僵硬的手中,顿时醋意大发。

“小晏儿,你好偏心,就你二哥冷,难道我就不冷吗?”

说罢,他还故意举起他被冻得通红的手,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与他那明显冻伤的手相比,萧去疾的手虽然冰冷,却没什么明显的伤,显然是被好好保护了的。

锦晏一愣,立即又挪到钟行身边,捧起他又红又肿胖了两圈的手看了看,皱着眉道:“表兄,整个冬日你的手都没冻这么严重,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家里病人多,锦晏随身带着伤药,便立即找出了冻伤的药,她一边涂药,一边用严肃的目光看着钟行。

看着锦晏心疼又生气的眼神,钟行都有些后悔自己的“争宠”行为了。

好容易涂完了药,锦晏气嘟嘟的走了,北地王又开口了,“说吧,这几日余县的动乱,是不是你们?”

一早外面就传来了消息,说余县发生了动乱,起因是有一伙服徭役的黔首因大雪冻坏手脚冻死人数太多,耽误了工期,想着反正最后免不了一死,倒不如大干一场,哪怕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就这样,他们攻陷了县衙,杀了县令,抢了粮仓,将粮食分给了穷苦百姓后,便消失了。

余县虽在长安周边,可毕竟不是长安,消息传递需要时间,等长安派兵围剿时,那些胆大包天的黔首早已不知所踪了。

偌大的县衙,被区区几百人的徭役给攻占了,且县令还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足以见庶民的力量有多大。

可就算如此,长安的贵人们,依旧没把这些低贱的黔首放在眼里。

就连今日早朝,天子命众臣所商讨的,不是春耕,不是灾情,亦不是余县的动乱,而是他行宫的修建进度和海外仙人的踪迹。

萧去疾和钟行回府前,秦疏借着送点心为由来了一趟,说天子又召见了几个近来颇受宠幸的方术士进宫,大有与之彻夜畅谈的趋势。

对此,北地王和秦疏久久无言。

而锦晏则说了一句让他们都头皮发麻的话。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最近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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