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第367章 洞庭山水

第367章 洞庭山水

沿途没有停靠,数百里行程借着湍急的江水,只用了三天功夫。

行至洞庭湖上雨还没停,差点撞上满载歌姬才子的画舫,才发觉已经到了。

暮雨潇潇,湖面上烟波袅袅,遥遥可以瞧见湖岸边的千古名楼,街上的行人比较稀少,反倒是显出了几分烟雨江南的韵味。

楼船在船工的牵引下,缓缓停靠在了岸边。雨势不大不小,陆夫人和萧湘儿没有冒雨出去心思,依旧坐在屋里和钟离玖玖交流护肤养颜的法子。

钟离玖玖可不是外秀中干的绣花枕头,能把钟离楚楚培养成昭鸿八魁便能看出其本事,各种五花八门的养颜秘法层出不穷,从头发保养到脚趾头,听得博学多才的萧湘儿惊为天人,连想要挑刺的宁玉合都挑不出毛病。

许不令对此自然是不加干涉,毕竟‘女为悦己者容’嘛。祝满枝和夜莺年纪小,对这些兴趣倒不是很浓,反而是对螃蟹的兴趣要大些。

快入冬马上就吃不到最肥美的螃蟹了,为了不留遗憾,船刚靠岸祝满枝就跑到了甲板上,还把宁玉合拉了出来,一起去宁玉合上次所说物美价廉的小店儿。

许不令答应和满枝一起去吃螃蟹,在船上也没事儿,便带着夜莺,四个人一起下了船。

黄昏时分,街道上人影稀疏,夜莺撑着伞走在许不令跟前,有些好奇的左看右看。祝满枝躲在宁玉合的伞下面,来过一次,此时颇为老练的当导游:

“前面就是岳阳楼,楼高三层,旁边则是岳阳最出名的酒楼仙客来,东家是船帮的龙头老大陈汉,曹家退隐江湖后,就属他人脉最广,就和长安的陈四爷差不多……”

许不令顺着话语打量几眼,想了想:“岳阳除了曹家,还有什么高手没有?”

“呃……”

祝满枝眨了眨眼睛,她光顾着找吃的,还真没注意这些。

夜莺回想了下,倒是开口道:

“岳阳地处中原腹地,时至今日依旧三教九流汇集,其中不乏高手。除开开武馆的虎头山林家,还有彭家庄、龙湾何家等,虽然算不上一流世家,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望。除此之外,游侠儿也不少,最出名应该是十年前的悍匪‘鬼娘娘’,到现在还挂在缉侦司的甲字号悬赏名录里面……”

祝满枝是缉侦司出来的,可从头到尾都在巡街,对于衙门里的悍匪名录还真记不清楚,不过对匪人的危险程度很了解。

案牍库中悬赏的犯人分甲乙丙三等,百姓犯案根本就用不着出动狼卫,丙字号的通缉犯,至少都是官吏或者杀人放火的,吴忧薛义便属于此类,乙字号则是极为难缠的悍匪,也是狼卫抓捕的主要目标。

甲字号自不用说,能上去的都是法外狂徒,祝六、厉寒生等等都在其中,加起来也没多少个。

听见岳阳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祝满枝自然惊讶:

“甲字号的悍匪?那岂不是和我爹差不多,那个鬼娘娘干了什么事儿呀?”

夜莺摇了摇头,她只是记下了朝廷的缉捕文书而已,对于细节并不了解,只是说道:

“杀官造反,武艺极高,反正没抓到。”

宁玉合撑着白色油纸伞,此时回过头来:

“我当时刚到武当山,那时候铁鹰猎鹿世道乱的很,有不少江湖人反抗朝廷,鬼娘娘便是那时候冒出来的,隐姓埋名没人知道是谁,在楚地四处暗杀狼卫和官吏,短短两月杀了近百人,后来直接杀到了楚王府,差点把楚王脑袋摘下来……”

许不令闻言略显惊讶,身为藩王世子,他对藩王的家底自然了解,肃王府地处贫瘠的西域,防卫已经很夸张了,而楚王和吴王两个富的流油的藩王自然只强不弱,敢冲进楚王府暗杀,和进太极宫杀皇帝的难度区别不大。

许不令想了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宁玉合叹了口气:“楚王响应朝廷清剿江湖人,自然有所防备,当时把武当山的陈道子和虎头山的林大当家暗中请到了王府以防不测,鬼娘娘贸然闯入吃了大亏,曾经听陈道子说起过一次,中了三剑败逃,恐怕伤了根本,从那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

交谈之间,四人来到了集市后巷的一家小店内,店名‘杨记’。

小店有了些年月,修建在比较偏僻的后巷,里面只有四张桌子,淡淡的香味从后厨的方向传来,让人一闻便觉得食欲大动。

下雨没有客人,身着布裙的老板娘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看着旁边七八岁的小丫头写字。

老板娘三十来岁,荆钗布裙身材娇小,容貌气质都很柔婉,瞧见有客人进来,便含笑起身招呼:

“几位客官第一次来吧,里边请。”

店虽然很小,不过收拾的极为干净整洁,正在写字的小丫头穿着襦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有礼貌,也站起身来福了一礼。

许不令挑了个光线好的桌子坐下,让满枝点了几样特色的美食。

夜莺还在回想方才的交谈,认真道:

“鬼娘娘遇上陈道子加楚王府一众门客,只是重伤逃遁,确实称得上悍匪。”

宁玉合坐在许不令左手边,给三人倒着茶水,摇头轻叹道:

“杀官自然是匪,但江湖人不一定都是恶人。就和祝老剑圣和满枝的爹爹祝六一样,在朝廷眼中自然是悍匪,不过在江湖上就是豪侠,有气节讲规矩,不会没理由的杀人,更不会欺凌弱小,比大部分朝廷官吏好多了……”

宁玉合是江湖出身,又深受其害,对朝廷铁鹰猎鹿自然是有偏见的。

许不令稍微想了下:“江湖规矩建立在个人道德之上,但品德高尚的江湖人没几个,律法是道德的底线,朝廷可能做得不对,但大玥律绝对比江湖规矩更能分清人的善恶。”

江湖本就是不受律法约束的社会环境,不可能共存,这番话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宁玉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许不令,只是轻声道:

“铁鹰猎鹿的时候,当今圣上下令清扫江湖不服管束之辈,御令从长安一层层传下来,到了底下就完全变了。好多官吏凭借职务之便,不分青红皂白对江湖势力大肆剥削,说你是匪你就是匪,田产地皮铺子说收就收,敢说个不字就是抄家斩首,若非如此,岂会闹成最后那场面……鬼娘娘在我看来,就是侠客,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换做是我,我照样会那么做……”

许不令思索了下:“重伤逃遁而没死,也算是好结局了。”

小店之中,正在写字的小丫头,见娘亲去了后厨,也在偷懒旁听,此时或许不懂,回过头小声询问:

“那个鬼娘娘,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呀?我听好多客人都说过个……”

小丫头长得挺可爱,文文静静的,不怎么怕生。

许不令打量几眼,偏头轻笑道:

“立场不同罢了,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小妹妹用心读书,长大就知道了。”

“哦……”

小丫头似懂非懂,又转回去继续写字了。

片刻后,老板娘端着几样小菜过来放在了桌子上,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许不令和满枝夜莺当下也没心思再聊无关的事儿,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宁玉合是出家人,不近荤腥,只是要了一碗清粥,坐在旁边很贴心的端茶倒水。

小店不大,又没有其他客人,祝满枝是个半吊子不太会吃螃蟹,见老板娘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便把人家给拉了过来请教。

老板娘很是和气,有问必答,闲谈间了解到叫孟花,相公在岳阳的一家镖局当标头,自个带着八岁的女儿开着小店谋生,一家三口也算阖家美满。

许不令终究是男子,没有打扰女人们的闲聊,只是坐在旁边当三陪,几杯酒下肚,满枝儿正认真研究怎么吃螃蟹腿的时候,雨幕潇潇的后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身着长袍持着油纸伞,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铁剑,站在一家酒肆的房顶上。

许不令正端起酒杯,余光察觉后,便转头看去,可远处的酒肆屋顶上又没了人影,转而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酒肆的窗口,一双平淡的眼睛正看着他。

眼神凌厉如剑锋,让人难以直视,却没有什么敌意。

许不令不认识此人,见对方好像是来找他的,蹙眉稍微思索,便让宁玉合带着两个小姑娘继续吃饭,他以去买壶酒由头,孤身前往了远处的酒肆……鈥斺??

今天写细纲用了不少时间,就两更了。

(本章完)

379.第368章 老丈人

第368章 老丈人

雨水细细密密,洒在后巷的房舍之间。

茶肆酒铺里都没什么生意,上了年岁的老妪坐在门口,看着面前白衣如雪的公子从积了层雨水的青石路面上走过。

滴滴答答——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了地面,许不令目光停留在远处酒肆窗口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灰色的袍子,头发用发带束起,看起来并非出身富贵之家,也没有江湖豪侠身上的那股锐气。

但不知为何,许不令总觉得很危险,那是发自本能的戒备。感觉就像是太极宫里操着口公鸭嗓的贾公公,整天岣嵝着腰见人三分笑,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地方,却让人发自心底的忌惮。

相距不到五十步,距离并不远。

许不令缓步走进酒肆,有小二迎上来招呼。

把伞递给小二后,许不令径直走到了靠窗的酒桌旁,在中年男子的对面坐下,看了眼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铁剑:

“阁下的剑不错。”

中年男子目光放在窗外的烟雨蒙蒙之上,声音平淡:

“一把铁剑,没什么来历。”

许不令单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扣桌案:

“兵器是死的,看握在什么人手上,阁下这剑锋芒太盛,若不是没什么杀意,我都不敢靠这么近。”

中年男子淡淡吸了口气,转过头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许不令倒了一碗酒:

“我叫祝六,满枝她爹,你应该听说过。”

清凉酒液落入碗中,四平八稳,如同静止。

许不令表情微微僵了下,本来还在摆酷装侠客,听见对方的名字后,便升起了几分笑意,抬手扶住酒碗:

“原来是岳父大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

祝六眉头紧蹙,倒了一碗酒,把酒壶放在桌面上,上下打量许不令:

“别套近乎,男主外女主内,满枝的婚事你自己找她娘,我管不着。”

许不令站起身来,端起酒壶给祝大剑圣倒酒,笑容亲和:

“有岳父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都是一家人……”

祝六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摇头,抬手扶住酒碗,语气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亲热感:

“叫我祝伯父即可。”

“呵呵……”

许不令斟满了酒,在对面坐下,面带微笑:

“祝伯父怎么过来也不打个招呼,满枝找了你几年,天天念叨来着。”

祝六偏头看着远处小店中那个已经大了两岁的丫头,轻声道:

“就这样走走逛逛挺好,她生来就不是混江湖的料,江湖也没什么好混的。”

许不令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祝六几眼:“祝伯父入江湖,是为了报仇?”

“江湖除了恩怨情仇,还能有什么。当年被逐出家门时,便已经看透了,和满枝他娘归隐山林,本以为能和江湖划清界限,却不曾想朝廷灭了祝家满门,这个血仇自然要报。满枝当年还小,等她长大了才离开,这一走是不死不休,所以不会再见她了……”

祝六平淡诉说完了往事,看向许不令:“今天过来和满枝无关,来找你,谈江湖事,所以别套近乎。”

许不令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祝六则比较直接,伸出了右手:

“把冰花芙蓉佩交出来。”

“呃……”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

怎么感觉和打劫似得……

把人家闺女都拐跑了,要件玉佩根本就不算事儿,只是玉佩送给其他姑娘了……

许不令寻思了下,摊开手道:

“玉佩从左亲王手中得来,已经送人了……”

祝六收回手,眉头轻蹙:“送给谁了?”

许不令笑了下:“一个朋友,祝伯父不认识,嗯……祝伯父也相信《通天宝典》的说法?”

祝六摇了摇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玉佩和《通天宝典》没有关系,但很重要,打鹰楼志在必得,谁拿谁死。我也在打鹰楼中,私下过来和你谈,你交给我可以免去不少麻烦,若是信了那虚无缥缈的说法拿着玉佩不放手,会惹祸上身。”

许不令思索了下:“祝伯父也在打鹰楼?打鹰楼好像是造反的,搜集玉器有什么用?”

祝六放下酒碗,蹙眉看着许不令:

“你想不想当皇帝?”

?!

许不令坐直了几分:“祝伯父,你这个问题,我怕是不好回答……”

“既然知道不好回答,你一个藩王世子,我一个反贼,你问我这些,我怎么告诉你?”

许不令想了想:“……倒也是。”

祝六目光沉静,打量着许不令:

“祝家满门死于朝廷之手,张翔、崔家、唐家都只是马前卒,这笔仇记在宋氏身上。打鹰楼无论做什么事儿,目的肯定是为了血债血偿,所以我才入了打鹰楼。

即便宋氏灭了,这天下总得有个主子,江湖人坐不稳。你外公和你娘的血仇,甚至是你在京城的遭遇,也该算在宋氏头上。这次我过来找你,无第三人知晓,你若有心,我可以帮你联系打鹰楼上下,帮你一把。”

许不令笑容随和,看向了桌上锈迹斑斑的铁剑:

“祝伯父的剑,一动则血溅五步。我不是江湖人,但我手中的剑,一动必然伏尸千里。

所以我的想法,甚至我父王的想法,有时候意义都不大。

大势没到,想反都反不了,大势到了,不反都会黄袍加身。

打鹰楼再强强不过西凉二十万悍勇,祝伯父的好意我自然心领,但这件事不能按江湖人的习惯来考量,所以没法答应。”

祝六点了点头:“你是王侯之子,看的东西自然比我一个江湖游侠儿多。不过江湖虽小,水同样不浅,你现在既然无心插手,就当敬而远之。打鹰楼的行事作风你应当听说过,知道玉佩在你手上,必然会过来取,你最近自己当心。还有,别插手曹家的事儿,不然到时候刀剑相向,伤了彼此情分。”

“祝伯父和曹家也有旧怨?”

“祝家和曹家是世交,家父和曹渠简以兄弟相称,危难之时曹家袖手旁观,在江湖上这叫背信弃义。”

许不令皱了皱眉:“我听青虚真人说,曹渠简人还不错……”

祝六摇头道:“等你经历多了,就知道做的事和为人关系不大。便如同朝堂上,国破必败之际,将领死带着兵马守不退直至殉国,算不算英雄?”

许不令点了点头:“自然算。”

“国破必败之际,将领响应明主,大开城门弃暗投明,让无数将士百姓免于横死,算不算小人?”

许不令听到这个,稍微迟疑了下:“这……估计要看评价的人站在哪一方。”

“所以为人和做的事无关,只是看彼此立场罢了。我是江湖人,当年若是曹家有难,我祝家必然同进同退,反之曹家却袖手旁观,自然结了怨。”

许不令若有所思的点头,没有再多说。

祝六说完了后,偏头看了看远处的祝满枝一眼后,便站起身来走出了酒肆:

“多事之秋,早日离开岳阳,玉佩的下落最好透漏出去,别小觑了打鹰楼。”

许不令起身送别,稍微思索了下,他也不知道钟离楚楚现在跑去了哪里,宁清夜可能还藏在曹家,玉芙又在三百里外的岳麓山眼巴巴等着,想要就这么离开也不容易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