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探望

庾敳和杨宝的交割持续到了二月中旬。

这个时候,少府、司农寺、太仆寺三家又在楼烦相聚。

司农卿殷羡都麻了,不断往外掏东西,之前移交了苑囿、钱监,现在又要一部分牲畜。

少府监庾敳倒无所谓,官寺内刚有大笔进项,这会把牧场、牲畜移交出去也没什么。

现任太仆卿是荀奕,脸上却没太多笑容,因为他对“俗务”不是很感兴趣。

倒不是说他没有能力,只是单纯厌恶俗事缠身罢了。有这工夫,不如喝酒游玩,或者在家读书练字。

所以,他觉得自己每天过得都很痛苦,全是遵从父命,为家族计,硬着头皮处理公务,虽然很多人都赞他精明能干。

今日他指派了太仆寺少卿乐宽(原上洛太守)办理交接事务。

这本来也是他熟悉的领域,以前就在广成泽管理过牧场——太仆寺以太仆卿为主,少卿副之,但少卿不止一员,乐宽就是负责牧监的。

遍数天下牧监,目前上档次的就两个,即广成监、楼烦监。

广成泽牧场设立多年,目前有种马近千、牝马三万,其余各色公马二万余(皆已去势)。

这个牧场与其说为了繁育马匹,倒不如说是为了育种。

所以他们只保留了有用的种马千匹,其他的公马全部去势,或送往战场消耗,或发往地方郡县,或干脆卖掉。

但育种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至今只搞出了一种力气还算大的挽马,缺点是吃得多——其实不算缺点了,力气大就应该吃得多。

这次从代国弄到了数万匹马,梁王有令,鲜卑马、扶余马收集起来送往广成泽育种。匈奴马可分批出售,换点粮食回来,存于邸阁,以备战争。

另外,牛羊等杂畜也由太仆寺两大牧监接手,去掉已经赏赐或吃掉的部分,还有三十余万,可能都不够安置。

所以,太仆寺在二月初就派人去石楼县西北考察,准备在龙泉水畔刘汉牧场旧址新置一牧监,曰“龙泉监”。

牧监也是一个有油水的部门。

哪怕不盗卖牲畜,光卖牛羊粪便,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至于马粪,暂时没人要,除非是吃鲜卑山冰草的马匹拉出来的粪便,那才有肥田作用——冰草主要生长于较为寒冷的草原,如黑龙江、吉林一带,因表面像起了层冰雾而得名,是一种优良牧草,现代社会已走向餐桌,人也开始吃了。

三位主官上座,诸位佐官则忙前忙后,带着一帮低级官吏清点数量,登记造册。

“那边——”乐宽踩着残雪走在山坡上,手指南边的一处山谷,问道。

周谟抬头看了看,道:“那是襄城公主的牧场,非官牧也。”

“原来如此。”乐宽点头道:“听闻公主在汝南亦有牧场,周寺丞可知?”

“知晓。”周谟说道:“她家就这两個牧场。”

“惠皇后有几个?”

“五个。”周谟苦笑道:“广成泽、洛阳、汴梁、巨鹿、太原五大牧场,马没官牧多,牛羊则远胜之。”

“这要是收归太仆寺……”乐宽摩挲着下巴,说道。

周谟看了他一眼,道:“公万勿作此想。少府这会虽然在移交牛羊,焉知将来不会开办牧场?”

说白了,少府就是一个为天子揽财的机构,其各项产业所出未必尽入国库,分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羊献容的五家牧场真的会给朝廷吗?更大可能是将来并入少府,作为梁王的私产存在。

至于襄城公主司马脩袆的两家牧场,或许一般处理。

“咦?公主竟然在牧场内。”周谟仔细看了看南边,绿树红花掩映之中,一座清幽的小院出现在他眼前,数百人高举仪仗,护卫着公主母女二人出了院子。

最绝的是,周谟看到了梁王亲军副督童千斤。

他带着数百甲士在不远处的山道上站着,似乎准备护送公主母女离开。

“王……公主之女今年十四岁了吧?”乐宽凑了过来,问道。

周谟摇了摇头,乐宽也不多说了。

有些事情,错综复杂,外人最好不要掺和。

襄城公主之女姓什么你弄得清楚吗?王太尉想认这个从侄女,公主本人是愿意的,但梁王不愿意。凭什么?仔细想想。

与其刨根问底,不如装糊涂,然后家里有年轻俊彦的,想办法娶这个“王蕙晚”为妻,以后定然平步青云,升官升到你懵逼。

言尽于此,懂的自然懂。

“今年牧场要出一大批马送往北边吧?”乐宽转过身去,不再多看,转移话题道。

“兴许不多。”周谟说道:“大王或许会赏赐诸部绢帛,令其多带马匹出征。”

“绢帛有用吗?”

“有赏赐就不错了,总能向商徒换点东西。”

“确实。也就是说,今年一定会伐盛乐?”

“必然之事。”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去。

******

清丈田亩、增补户口、厘清税制、机构改革……

一桩桩事发放至邵勋案头。

他仔细看过,丞相府都给出了批注,乃庾琛亲笔。

唉,老丈人太拼了!病中还要处理公务,你这样显得我很渣啊。

二月底,在躬耕、亲蚕之后,邵勋、庾文君夫妇一齐来到了丞相府。

比起去年晋阳论道,庾琛更瘦了,颧骨高高突出,看着十分吓人。

老妻毌丘氏直抹眼泪,庾文君也哭哭啼啼。

庾琛叹了口气,对妻子说道:“老物厌人,我还没死呢。”

毌丘氏瞪了他一眼,片刻后又抹起了眼泪,却不再哭了。

“大王。”二月底了,庾琛依然披着件厚实的皮裘,仿佛冷到了骨子里一般,只听他说道:“今岁北征,务必谨慎啊。”

“持重而行。”邵勋点了点头。

他知道庾琛有些话没说出来。

如果赢了,威望大增,可放手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输了,威望受损,虽不至于让步,却也只能消停一点,镇之以静。

劳而无功呢?会好一点。

因为这个结果可以粉饰,比如军威赫赫,敌心胆俱颤、望风而逃等等。到时候再把少许俘虏押回来,当众游街,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真的大胜了呢。

这种结果还没法证伪,因为经历这么一遭,索头短时间内确实不敢犯边,正好印证了大胜的说法。

仗打到现在,邵勋非常清楚该怎么做。

他的主要目的是获取威望,次要目的是消灭索头,故要以狮子搏兔之力,尽起精锐,同时持重而行,不贪功冒进,尽量减少破绽,不给敌人机会。

另外,打这种仗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政治上。

政治对了,军事就好办了。

仔细论来,有点像隋唐时分裂的突厥,中原大军打过去后,胡人酋帅纷纷聚集而来,帮他们对付另一帮胡人酋帅。毕竟,拓跋什翼犍是有强宣称的,他的正统性比拓跋翳槐要强,也就在年龄上吃了亏而已,不然翳槐真没什么机会。

贺兰蔼头面临的局面很难,这是肯定的。

不到最后一刻,他甚至都不敢退出北都盛乐,盖因一走,底下人会投向哪一边就难说了。

这就是政治始终高于军事的原因所在。

根基不稳的政权,所面临的局面就是如此险恶。

“大王惯会打仗,仆放心了。”庾琛欣慰地笑了笑,道:“平阳这边,我会撑着的,怎么着也要等到大王胜利班师。”

庾文君眼泪决堤而出,道:“阿爷!”

邵勋轻拍她的手,叹道:“妇翁是为我操劳所致。这份情,我永远记得。”

庾琛也叹了口气,满怀遗憾。

一时间屋内静了下来,只余时断时续的啜泣,以及那仿佛凝成实质的惆怅。

“大王之志,古来少有。”良久之后,庾琛又道:“这条路,遍布荆棘,可不好走啊。若能成,兴许可为天下趟出一条新路。以前的老法子,确实不中用了。”

“妇翁所言极是。”邵勋说道:“但这条路,死也要走到底。”

庾琛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似是嘉许,又似是担忧,更有些茫然。

没有人能看透历史的迷雾,即便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弄潮儿。

“妇翁可有什么要交代的?”邵勋突然问道。

出征之后,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兴许今日这场探望,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庾琛似乎神游物外,在听到邵勋的呼唤后,眼珠转了转,看向女儿。

邵勋明白了,遂紧紧抓住庾文君的手,道:“妇翁放心。文君对我一片真心,以后她必然是我的皇后,母仪天下,绝不相负。”

庾琛嘴唇嗫嚅一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到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他比所有人都懂。

能承诺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念旧情了。

有这份承诺,他的外孙凭空就比别人多出一大截的优势,而这其实也是嫡长子与生俱来的优势。

“元规在徐州,无甚建树。”庾琛又道:“其实,这些年他比以前沉稳多了,我都看在眼里。但台阁重臣之位,他还担不起来。大王你——”

“元规二十年前就与我相识了。”邵勋轻声说道:“二十年来,或许性子毛躁,或许能力欠缺,但他一直尽心竭力为我做事,从无二心。我会量才任用,以全二十年之情义。”

庾琛苦笑了下。眼底之中,终究有几分欣慰。

他想起了当年面临的抉择。

一边是走关系谋到的江东会稽太守之职,抛弃一切,衣冠南渡。

一边是不放弃颍川的田园庄宅、祖宗寝园,出任汲郡太守之职。

犹豫再三,最后选择了留下。

或许这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因为他遇到了对的人。

他真的没太多遗憾了,唯有些许不舍。

(本章完)

第895章 动员(上)

三月开始,邵勋便留在宫中陪伴父母,时而亲自下地种菜。

父母之外,便是和妻妾儿女们相处了。

殷氏在神龟八年(324)腊月诞下一女,现在毌丘氏怀上了。

最后便是荆氏了。

邵勋觉得有点冷落她,弄回家后一直当人形乐器,或者听她唱歌放松心情,有点过分了,于是荆氏也怀上了。

他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三月中旬,他下达了战争动员令……

白超坞不远处,即便是夜晚依然叮当之声不绝。

铁匠常威坐在长满青苔的墙边,轻轻喘息着。

这里是新安冶,军器监下辖的三座最大冶铁城之一,承担着许多兵器的打制任务,比如长剑。

在一刻钟之前,他刚刚打完一把,累得够呛。

长剑非长剑,听起来很拗口,但这就是事实。

真说起来,有点像古之斩马剑,但更厚、更重,非常耗费铁料,且带反刃,制作起来非常不易。

有时候,常威觉得将其变成刀,再装上长柄,就可以连人带马一起斩,不过那样似乎更加耗费铁料。

当然,长剑优点很多。

梁王有一次来这边巡视,发放赏赐,大酺之时多喝了点酒,便说此物由“陌刀”演变而来,也就身高体壮之人可以使用,一般人驾驭不了。

若能凑足五千长剑兵,立刻让他们穿黑衣,赐军号“黑云长剑军”,或者组建“左右长剑军”,摧锋破锐,勇不可当。便是遇到敌骑,亦可一剑斩下,令其“人马俱碎”。

想到这节,常威咧嘴笑了笑。

真斩断了马,剑也要断了。说不得,还得在另一侧剑刃上加铜护身。

“嘚嘚”马蹄声传来。

“常威,速速起身,随我走。”来人马鞭一指,大声道。

“去往何处。”常威下意识站起,手忙脚乱地行了一礼,问道。

“雁门。”来人没有多话,只补充了句:“多几个手艺精湛的徒弟,一起上路。”

“是。”常威心神一凛,应下了。

来人很快策马奔往另一处。

新安冶充满节奏的打铁声、风箱声被打乱了。

片刻之后,大群精赤着上身的铁匠被集结了起来。

值役的丁壮们拉来了马车,一辆接一辆,火把在夜色中延伸到了最远处。

一扇又一扇屋门被推开了。

女人们抓紧最后的时间,把做好的蒸饼、胡饼塞进包袱内,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小孩咬着手指,看着即将与他们分别的父亲,哇哇大哭。

常威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道:“阿爷去去就回。”

儿子只拉着他的衣角,不说话。

常威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道:“十几年前,我倒在广成泽外奄奄一息,是梁王救了我。他让我随军征战,我便要去。”

女人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眼圈一红,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当心着点。”

“随军修理器械而已。”常威站起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挎上包袱,就着漫天星光,大踏步而去。

一辆辆马车、牛车、驴车从门前经过。

车上放满了寒光闪闪的兵器,皆用茅草覆盖着。

有些车上则坐满了人,一个个盯着家的方向。

此时的新安冶,宛如一座不夜之城。

烟柱高高升起,炉火彻夜不熄。

在他们这批人走后,叮当之声似乎更加密集了,从未停歇。

******

卞滔夜中惊醒,满头大汗。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梁王之弟邵璠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兵士来抓他,拷打羞辱之余,还把他双手双脚紧紧绑起,扔到了一处旷野中,任凭马群践踏。

“晦气!”卞滔骂骂咧咧地起身,不顾身旁女人诧异的目光,径自来到中堂,端起一碗凉水,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他似有所觉,慢慢放下了茶碗。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似乎怕惊动什么似的。

庄园内已经有此起彼伏的人声响起。

飞栈上人来人往,器械碰撞之声不断响起。

平日里像大爷一样被供起来的步弓手们紧张的给弓梢上弦,然后抓起箭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角楼。

卞滔似乎猛然惊醒,立刻顶着一副苍白的面庞,冲上了角楼。

部曲们纷纷行礼。

卞滔压根不理,只趴着墙头,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驿道。

驿道之上,火把长龙一望无际。

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一般,一阵阵撞击着人的心弦,无数兵士骑在马背上,连夜行军,速度飞快。

“这得有几千人了。”一部曲将咂了咂嘴,感慨道:“从东边来的,应是高平、东平二郡的府兵。”

“左飞龙卫?”卞滔喃喃自语道:“这又是哪里有人造反了?”

没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被无边无际的骑兵海洋震惊了——即便只有数千骑,黑夜之中亦很让人不安,因为到处都是马蹄声,好像将他们包围了似的。

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静静品味着那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夫之令,竟引得如许多的雄武之士奔赴战场,脚不旋踵。

这份权力的甘美滋味,足以让人回味一整晚……

行军纵队之中,秦三已经有些累了。

作为二十年前就跟随梁王的老兵,已经年逾四旬的他至今才做到大野龙骧府部曲督之职,走得算是比较慢的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急促的马蹄声仿佛催人奋进的号角一般,胸中那股炽热在反复燃烧着,驱散了他的疲惫,压住了心头的迷茫。

他如此,左飞龙卫九千六百将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今年上阵打仗,他们也可以计功转了。

因此,攻伐盛乐、赚取军功是所有人最渴望的事情。

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索头注定要成为这群为了功名富贵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杀才们的垫脚石。

杀!杀到盛乐,杀到阴山,杀到远方。功名富贵,自有刀枪来取……

卞滔一直看到东方熹微,才默默下了城头。

不知不觉间,在他服散纵酒、不问世事的时候,有人已经征战天下二十年了。

二十年间,沧海桑田。

二十年间,他已经成了气候,再也无人能够扳倒。

一场又一场的战争,给他增添了无上的威望。

当这种威望达到顶峰时,天地将为之变色。

卞滔有些泄气,说不上来为什么。

家兵部曲们仍然戍守在墙头,但目光已经转向了远处的汴水。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满载粮食的船只接天连地,为即将爆发的战争增添养分。

******

上党城外,细雨连绵。

“兰虎,出丁八十四人。”

“丘单,出丁五十二人。”

“石勉,出丁六十六人。”

“石行,出丁一百零五人……”

人喊马嘶之中,一位位氏族头人带着自己部众,齐齐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猎犬大声吠叫着,似乎对正在拆卸帐篷和它狗窝的人不满。

小主人轻轻抚摸着狗头,将其安抚了下来。

山坡之上,脏兮兮的羊群咩咩乱叫着向北挺进。

头羊威武雄壮地走在最前面,其他羊只紧紧跟随着,宛如正在行军的纵队。

间或有一只顽皮的小羊离队,很快被牧人响亮的鞭子给抽了回去。

刘闰中站在山顶,俯瞰大地。

绿草如茵,水似白练。

一团团灰色的人影开始聚集,如小溪汇入大河般,向北方奔涌着。

河面上不时溅起大蓬水花,那是等不及排队过桥的骑士径自蹚水而过,赶至河对岸。

战马打着响鼻,武器叮当作响,金雕冲天而起,号角声响彻四野。

骑士组成的洪流已经向前奔涌很远了。

他们涌出了平坦的山谷,涌过了那道山梁,消失在了雨天一色之中。

渐渐地,无数牛羊组成的大军自河的另一侧追上了他们。

两股洪流汇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個山谷……

而在他们身后,帐篷如同变戏法一般,一顶一顶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老马痛苦嘶鸣着,艰难踟蹰在宿命般的泥泞之中。

健妇、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奋力推着。

老人慢悠悠地骑着马,手里握着十几股缰绳,清脆的铃铛声中,更多的马跟在后边,一拨又一拨,无有穷尽。

战马过后,一群耀武扬威的骑士不顾泥泞,疾驰而过。

嘹亮的牧歌声自他们口中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到有女人注意到了他们,骑士更加昂首挺胸,故意露出了马鞍上精美的银饰。

这是贵人们帐下最勇猛的亲随壮士。

他们渴望杀戮,渴望追逐名利,渴望得到晋人的认可,渴望一步登天被梁王大单于青睐……

贵人们说得很明白了,这个天下没有比梁王大单于更慷慨的人,不为他奋力厮杀,上党羯人将永无出头之日,没有任何可能被晋人接纳。

杀!杀到盛乐去,抢走他们的牛羊和女人,梁王大单于会拿金帛来换。

杀!杀到阴山中,追亡逐北,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梁王大单于会惊讶于你的勇猛,然后将他的锦袍赏赐予你。

雨渐渐停了。

刘闰中下了山,翻身上马,然后拔出了佩刀,指向北方。

啸叫狼嚎之声顿时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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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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