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朕,来了!

一连多日,本等着洗地的老天爷终于不高兴等了。

天幕,终于放出大晴,好一派阳光明媚。

“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郑凡对着自己面前陈远说道。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说着,陈远又笑了笑,道:“再说了,这些乾人的哨骑探马,真不经打啊。”

薛三和陈雄去了相思山,现本军之中,则由陈远挑起了外围哨骑探马的责任,前些日子的大雨泥泞之中,陈远亲自指挥麾下骑卒对对面乾军进行了疯狂压制。

哨骑之间的交锋,当双方发现对方时,其实就意味着开始了,谁能在哨骑战中获得优势,谁就相当于取得了战场视野的优势。

不过,正如陈远所说的,乾人的哨骑真的是不经打,而且他们还似乎将不少的精力放在了对己方的捉逃上,故而整个正面战场态势,基本早就落入了燕人的手中。

陈远见平西王开始着甲,好奇道:

“王爷,您这是打算?”

“天晴了,雨停了,本王觉得自己得出去走走了,呵呵。”

伺候王爷着甲可比伺候王爷更衣要轻松多了,陈仙霸等人做得有条不紊。

“喊上赵元年,陪本王出去再溜溜弯儿。”

“喏!”

没多久,

貔貅再一次牵着赵元年来到了帅帐前。

赵元年身着一身皮甲,发式没变,搭配起来,很是不伦不类。

郑凡看了他一眼,道;“卸甲。”

赵元年愣了一下,但马上开始将身上的皮甲卸下。

“着你自个儿的衣服来,否则看得不顺眼。”

“是,王爷。”

赵元年以最快的速度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一身藏青色的蟒袍,看似低调,实则内敛有华。

军寨的大门被打开,

平西王爷骑着貔貅罕见地一冲而出,陈远带着本部兵马紧随其后。

……

“呜呜呜呜!!!!”

平和了这般久,除了每日拖拽回来的己方哨骑尸体还能偶尔提醒乾军现在依旧属于战场环境之外,绝大部分时候,乾军士卒已经逐渐忽略了战场节奏的本质。

对面的燕军,

对面的燕国平西王,

似乎压根就不打算攻出来,绵绵雨落,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安无事。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总幻想着远在天边,如同每次春闱,上京城内不少考生越是临近开考时也就越是喜欢放浪形骸。

燕军的忽然出现,哪怕规模不大,也使得这座乾军军寨沸腾了起来。

宛若家里弄得很是邋遢的儿媳,忽然听到自家婆婆的敲门声,赶忙起床梳洗快速打理后出来见人。

三支规模不大的乾军骑兵自军寨的三个方向出来,另外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步兵方阵自正门开出。

虽然用时比较长,但好歹拉扯出来了。

而此时,

身后的骑士还在乾军军寨外围时不时地撩拨一撩,但平西王爷本人,则已经坐在了铺着毯子的地头上,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一幕。

赵元年蹲在一旁,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爱。

剑圣站在郑凡身侧,阿铭站在郑凡身后,这是不变的老配方。

此时,剑圣开口道;“有点让我意外。”

郑凡回应道;“意外什么?”

“你居然不怕么?”

“怕什么,怕眼前的乾军忽然尽数杀出,直接将我给包了饺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郑凡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没什么好怕的了。”

剑圣也就不再说话了。

乾军开出了一部分,人数近万,而这次前来“踏青”的燕军,哪怕打着平西王的王旗,但实则,也就是四千不到的规模。

这更像是一场大战前的踩点,只不过大战的开始,因前些日子不停歇的大雨给阻滞了。

然而,尽管如此,乾军依旧没有选择主动进攻去开启个什么“以多打少”的局面;

一是因为伴随着燕军对哨骑的压制,乾军主将并不清楚这支规模不是很大的燕军后方或者彼时自己军寨其他方向位置是否还藏着燕军主力;

二是因为这次开出来的乾军,也并非是军寨内的祖家军主力。

虽说眼下出了军寨,但到底还依靠着它,无论发生何种情况,最起码能有个依托。

要是真一个疏忽大意,被燕军勾引出来一阵拉扯,再顺势几路一个切入,这军寨说不得就直接成了摆设。

祖昕悦正在指挥着兵马,他的额头上,有不少汗珠,可以看得出,他心里其实也很是紧张。

当年,年大将军在面对靖南王时,曾被世人笑称为年大王八;

但只有真正经历这种阵仗的人才清楚,当你面对的对手有着令你震撼的经历和战绩时,你的压力,到底得有多么大。

将军历经百战,最终战死,不是悲哀,而是一个极高的评价,正常人打输了一次,人可能就没了,至于百战百胜,则相当于是神话。

但即使如此,祖昕悦依旧没有将自己的祖家军全部拉出,这座军寨,这颗钉子,是他所有的支撑。

看见对面乾军准备好了后,平西王爷也结束了休息,翻身上貔貅,领着一众人,开始在乾军前方遛马。

玄甲,

乌崖,

王旗,

平西王爷雄姿英发。

赵元年奉命当了一次阵前传信官,策马来到乾军阵前,喊了声;

“我家王爷说,乾军的弟兄们,辛苦了!”

随后,

赵元年策马回去,冷汗,打湿了衣衫。

他是真怕背后忽然冒出一根冷箭,直接将自己给交代了。

军前和双方先前的会晤,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但当王爷给他这个命令时,他没办法不接。

回来后,赵元年大半个身子趴在了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爷没去安抚他,而是对着身边的剑圣道:

“老虞,帮个忙,秀一把。”

“如何秀?”

“万剑归宗,会不?就是唰唰唰的,召唤来几百上千把剑,乌央乌央地向那边砸去。”

“先不提这招空放这么多剑花哨多余实际,实则鸡肋,就说眼下这战场上,燕军这边用的是刀,对面乾军也是刀枪居多,用剑的极少,想凑也凑不出来啊。”

“也是,那就来个长虹贯日?总之,得让对面晓得,你晋地剑圣,如假包换地就站在这里。”

平西王爷怕剑圣听不懂意思,

还以手指自下而上指上天去,

嘴里发出一声配乐:“滋儿…………啪!”

剑圣叹了口气,

手掌一拍剑鞘,

龙渊出鞘,剑气如虹,直冲云霄,自远处看,仿佛有一道匹练以烈爆之音炸起,自空中出现了一道道弥散的虹。

“好!”

平西王爷觉得很满意。

随后,

王爷拍了拍胯下貔貅的脑袋,貔貅调转过头,开始向自家军寨飞奔,陈远也马上下令鸣金收兵。

燕人就这般极为放肆地来了,又这般极为嚣张地回了。

祖昕悦闭上眼,长舒一口气,下令收兵回营。

乾军军寨内,

没有上战场去添乱的韩亗和赵牧勾并列站在一起。

“他这是要做什么?”赵牧勾问道。

“巧了,老夫没打过仗。”韩亗摸了摸自己的长须。

“我觉得,从最早开始会晤时,那位王爷,似乎就有些不正常,仿佛,有些过于刻意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觉到,但这又有何意义?”

“意义?”

“上京城有一名小吃,叫臭豆腐,很多人闻到这儿就欲作呕,马上跑开,但又有一些人,闻之如珍馐,口水都能马上流下来。”

“您的意思是,咱们觉得刻意,是因为并非亮给咱们看的?”

“朝堂上也是如此,有时你难免会觉得你的对手忽然间表现得有些失了分寸,甚至,可谓是落了下乘有点滑稽了。

但那是在你看来,同时,那个对手并不一定一直要对付你,他可能要去对付其他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说呢?”

“我是在问您呐?”

“我也是在问你呐。”

“这……”

“老夫又没带过兵,也没打过仗,靠着名头和名望,拉扯出这几支人马凑出来这么多,已算是尽力而为了。

真要论打仗的水平,老夫不见得比那姚子詹高明多少。”

顿了顿,

韩亗又道:

“当年,还只是一个燕国守备的平西王,曾指着咱们官家当面很不客气地说过一句话,说咱们官家,不知兵。

那一年,燕军南下,但凡我三边大军能够顺势南下呼应一下,燕人也很难从容地借道开晋。”

韩亗闭上了眼,

摆摆手,

道:

“且看今朝呗。”

……

一圈打马下来,流了一身的汗,但有时候流流汗,反而能让自己身子,更加的爽利一些。

帅帐内,立起了一个大木桶,王爷回来时,里面已经倒好了热水。

王爷是很喜欢泡澡的,打虎头城起,府邸一直变迁,但不变的,是家里必然会存在的汤池。

在陈仙霸等人的伺候下,郑凡褪去了甲胄。

陈仙霸等人退下;

少顷,

福王妃自帘幕后头走出,帮郑凡解开最后的衬衣。

“王爷,都湿透了呢。”

“甲胄闷的。”

褪去了所有衣物,王爷坐入了木桶之中。

福王妃开始帮其擦背。

“元年和你说了吧?”

“说了呢。”

“怕么?”

“怕。”

“怕什么?”

“怕王爷您,不要我了。”

“你在本王心里,很重么?”

“王爷身边,怎可能会缺女人。”

“哦?”

“但妾身是愿意的。”

“你说你怕,但你又说愿意。”

“一是妾身本就没得选,眼下既然有的选,那就尽量去做到最好喽,元年,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平西王闭着眼,不说话,享受着擦背服务。

“而且,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怕是连王太后,王爷也早就轻薄过不止妾身一个了吧?”

俩人独处时,倒是可以说话随意一些,这是情调。

王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切尽在笑容中。

“妾身想啊,既然要做一尊花瓶,不求能让王爷自此之后爱不释手,最起码,得曾让王爷惊艳过才是。”

“好。”

“倒是王爷您,得好好保重自己呢。”

“不瞒你说,本王在战场上,运数一直不好,老天爷似乎总是希望让本王暴毙于战场,但本王足够小心,这些年来,一直没让老天爷得逞。

这次,

也是一样的。”

“王爷是天上的太阳,可以是阴天,可以是暴雨天,但所有人都清楚,总有一日,太阳还是会出来的。”

“行了,本王睡一会儿。”

王爷自浴桶里走出,福王妃帮忙擦拭身子,随后,王爷躺上了军毯。

福王妃帮忙盖上了铺盖;

王爷扭了扭脖子,选取了一个不错的姿势,闭着眼,

道;

“去知会外头的仙霸一声,在本王自然醒之前,不用进来汇报军情了。”

“是。”

福王妃出去了。

不一会儿,

陈仙霸走入帅帐,绕过了帘幕来到郑凡睡着的榻前,单膝跪下禀报道:

“在王爷睡醒之前,属下会确保王爷这里安静的。”

“嗯……”

陈仙霸起身,走出了帅帐。

少顷,

福王妃走了进来,笑道;“小陈将军,很负责呢。”

如果是阿铭亦或者薛三来通报这一命令,陈仙霸也就直接应了,但通报的是福王妃,为了避免“隔绝中外”,所以陈仙霸哪怕不惜惹得王爷反感也会进来通报一声,这叫责任心。

郑凡没回应,他是真准备休息了。

福王妃掀开了被子,

道:

“王爷,出来后,更好入眠。”

……

这边,

帅帐里的平西王爷正在好眠。

而在燕军军寨所在位置的东方,自西山大营里,一支支兵马开出,他们,本应该在西边的相思山埋伏冒进的燕军,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西山大营,作为汴洲郡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前身是当初曾阻击过李豹的各路兵马,经过整合后,虽说战斗力肯定比不过乾国传统的西军和祖家军,但也不至于过于拉胯。

此时,

这支大军正在开出。

与此同时,

在军寨的西边,

出现了一片衣着袒露的骑兵身影,他们之中,披甲的极少,但相貌凶悍,马术精湛。

“罗大人,本督司可是将儿郎们都带来了,希望朝廷,也得信守承诺,否则,我北羌勇士,定然不会答应的!”

“明牙督司但可放心,只要督司能够在西边堵住燕军企图向这里逃窜的可能,朝廷,官家,必然会不吝重赏!”

一直以来,乾国一直有两处隐患之地,平而复反。

一处,是西南大山中的土司,一处,则是西北位置的北羌。

北羌一族在仁宗时,甚至一度建国自立为帝,让乾国朝廷极为头疼。

后来,刺面相公平定了西南土司之乱后,又率西军,收服了北羌,且在北羌之地建立了属于朝廷的体系,更是在那里作为朝廷的养马地。

现如今,北羌分裂成数个头目,基本都受乾国朝廷的册封,所谓的督司,和土人的土司没什么区别。

“呵呵,燕人而已,都说燕人铁骑甲天下,本督司这次,倒是想好好领教领教!”

“明牙督司,可切莫轻敌呀。”

“呵呵,轻敌?他燕人是狼,难不成本督司麾下这两万北羌勇士,是泥捏的不成?你们乾人……不,

要是朝廷,早点征发咱们,许够了财货粮食,我北羌儿郎,早就将燕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

“那是,那是。”

……

燕军军寨的南方,也就是西山郡和汴洲郡边界之处,一支大军正在向北行军。

至少在阵列上,这支乾军,可谓是做到了大乾最顶尖的一批序列。

当年燕军南下,乾国百万大军,要么只能在三边守着城墙不敢出,要么都只是活在兵册上的阴兵,而这阴兵里头,则是以乾国上京的禁军为甚。

这些年,乾国编练新军,其中一个侧重点,就是将原本腐朽不堪用的禁军给推倒进行了重建。

而训练这支禁军的,则是李寻道,藏夫子之徒,同时也是刺面相公当年的遗腹子。

西南土司之乱,之所以能很快地再度被平复下来,也是因为李寻道带上了这支禁军,一边打一边练,等西南再度平地后,这支新禁军,也是被浸润过了血腥气。

而在这支行进大军的中央位置,

一面金吾龙纛,高高立起。

当世,唯有一人,可以有资格立起这面龙纛,那就是………天子!

战车之上,

乾国官家左手撑着栏杆,右手扶着自己腰间的天子剑。

在其身侧,左边站着姚子詹,右边站着的则是李寻道。

“世人都言,燕人好赌,而我乾人,性懦!

这一次,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

我乾人,

也是能豁得出去的。”

官家轻拍着栏杆,

笑道;

“他郑凡在梁地没能占到便宜,就想着孤注一掷再复当年旧事,说不得,还想着要再到上京城下和朕打个招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趁着这个机会,朕就把这个道理,好好地教给他。”

官家目光微凝,

低喝道:

“此战之后,诸夏之格局,乾燕之格局,都将被改写。

他燕国,不是一直输不起么,

那朕这次,

就非逼着他们输!”

(本章完)

第861章 四面楚歌

“报!!!!!!”

“报!!!!!!”

一道道军报开始向帅帐汇集,但都被刘大虎和郑蛮拦截了下来,而后即刻送到了帅帐一侧原本剑圣所住的帐篷内。

陈仙霸坐在那里,就着烛火,阅读着这一封封军报。

刘大虎和郑蛮很是紧张地蹲在陈仙霸身边,军报,基本都是在后半夜送来的,但这意味着在前半夜其实就已经有实际接触了,这里面,必然会有一个时间差在,所以说,当他们收到这些军报时,敌军,其实已经距离自己这边更近了。

剑圣抱着龙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凉茶喝着,看着自己儿子和郑蛮,一封一封地向这里送,事态无比紧急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乾军,很多么?”

陈仙霸虽然有种身为“将领”瞧不起单纯武夫的思维,但还不至于蠢笨到当面不给剑圣面子,当即开口道:

“很多,非常多,大虎,地图。”

“好。”

刘大虎将自己怀中的那张简易一些的地图取出,摊开,更为详细的地图,在帅帐内,但王爷在睡觉,事先吩咐了不能打扰。

“我军帅帐,现在在这个位置。

自东边,西山大营,少说有个六七万兵马正在向咱们这里开来,西山大营还是稍微能打一点的,不至于一触即溃。

而自西边,是乾人的骑兵,不下两万的骑兵。”

“骑兵?”郑蛮马上疑惑道,“乾人的骑兵不是在梁地么?”

乾国因马政腐败废弛的原因,其实骑兵一直不多,虽然哪儿哪儿看似都有骑兵,平日里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府也不缺马的样子,但想要组建大型骑兵军团维持住规模,这就需要一个持续不断的单项方面的后勤补给。

乾国现在唯一的一支骑兵军团,在钟天朗这位驸马爷手中,前身是西军的骑兵,后又融入了三边各路骑兵,再加上近些年补充进去的,这才得以成型,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投入使用。

可他眼下,哪怕已经转移不在梁地了,也不可能忽然神兵天降地到这里来。

“东边,有四个校尉都传来了军报,彼此应和,规模上差距应该不会太大,我推测,乾人应该是借兵了。”

顿了顿,

陈仙霸道:“很可能,是北羌骑兵,也就只有那里,才能让乾人在短时间内调出这么多的骑兵出来。

乾人一直有调客兵的传统,土兵他们以前也经常调动。

调动北羌骑兵,其实就和咱们王府之前从雪原上调动仆从兵一样。”

刘大虎问道:“那北羌骑兵是什么水准?”

郑蛮不屑道:“能被乾国打压得收仆从兵的,能有什么鬼样子?”

陈仙霸则开口道:“不能这么算,北羌在当年曾一度建国,后来是被刺面相公给平定的,制约一个族群发展的因素,不单单仅仅是战力,还有其他很多。

且绝大部分时候,乾人对北羌也是以招安分化为主,如果可以一劳永逸地荡而灭之,当初的西军早就这般做了。

姑且来算,北羌骑兵的战力,应该在蛮族之下,在没有野人王的野人之上吧。

当然,肯定是比不过我们晋东铁骑和大燕的镇北靖南两军的。”

剑圣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些你都知道?”

这就像是一个家长,看到了另一个学习成绩好的孩子,总是习惯性地想问问一些学习方法。

陈仙霸回答道:“小时候,我身边一直有一个夫子负责教导我,不是父亲,胜似父亲。”

剑圣点点头,合着责任在于,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教好?

唉,不该问的。

“至于北面,就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和咱们对峙的韩相公那一支,其规模,在六万到七万之间,多数是由地方厢兵、郡兵和守军组成,战斗力不强,但我觉得,对面应该有所依仗,甚至可能,军营内部,还藏着某支精兵。

南面,按照传回来的这些军报来看,不出意外,应该是乾国的禁军出动了。

当年乾国禁军号称八十万,但真正活着的,还得再打两次对折。

王爷当年攻乾时,乾国禁军先拉出了十万,松松垮垮的,上战场一触即溃。

后续乾国想要再拉出一支禁军北上,凑了个几万兵马,出了京还没出汴洲郡时,就逃散了大半。

那之后,乾人应该重新编练了禁军,按照南面这几个校尉传回的军报来看,怕是也得有六万之众。”

郑蛮掐着指头算了算,道;

“好家伙,这就是二十万大军不止了?这乾国,还真是人多得很。”

无怪乎郑蛮会惊叹,因为乾国在三边还有重兵,且是真正的重兵,在梁地,还有乾国的一支野战军团。

眼下,乾国居然还能再在腹心之地,短时间内,就又聚集出这般多的兵马。

最要命的是,乾国江南的兵马,应该还没来得及调动,同时,偏远一些地方的勤王之师,也还没过来呢。

“这就是乾国。”陈仙霸说道,“当你熟悉乾国后,你会为它的强大而感到匪夷所思,然后,你会为它一度是四国最弱之国,被我大燕压制得这般厉害而感到,更匪夷所思。”

刘大虎问道:“王爷那边……”

“王爷既然吩咐了,咱们就必须按照王爷的吩咐做,乾人一个晚上,完成不了包围,就算堪堪形成了四方呼应,明日也来不及发起攻势,王爷这个好觉,是能睡得安稳的。

再者,不要听到对方兵马规模就感到震惊,当年李豹李富胜两位将军只带了六七万兵马就能直接打穿乾国,可见乾国军队战斗力之差。

就是在雪原上,我一万晋东铁骑都能撵着五万野人跑,这点阵仗,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

陈仙霸看向刘大虎,问道;

“各处校尉都回营了么?”

刘大虎回答道:“根据传信兵的转述,应该是都按照之前的吩咐,一旦和乾军有接触就即刻撤退回营,现在应该在路上吧,天亮前,应该能回来个七七八八。”

陈仙霸点点头,道:“这就可以了,大家也休息吧,别等王爷醒了咱们没精神了。”

……

赵牧勾走入帅帐时,碰见了刚出来的祖昕悦。

祖昕悦向赵牧勾行礼,不管瑞王府在大乾到底是怎样尴尬的地位,但作为外将,礼数是不可能少的。

赵牧勾也很认真地回礼;

随后,祖昕悦出去了,赵牧勾走入了帅帐。

年迈的韩亗这次没有在看书,而是站在火盆旁,烤着火。

“官家亲率大军来了。”

“天子御驾亲征?”

“嗯。”韩亗点了点头,“和咱们之间,差不离就隔了那座燕军的军寨吧。”

自从知道韩亗的真实身份后,赵牧勾就更不需要忍了。

他不知道的是,先前他其实也莫名其妙地没做什么隐藏,而这些,在韩亗眼里,则是冥冥之中的血脉象征。

隔辈亲,隔辈亲,差不离就是这个感觉了。

小孙子在自己面前“童言无忌”,本就是一种对自己的好感和信任,对此,韩亗怎可能会生气?

“上一次我大乾官家御驾亲征,还是太宗皇帝时期,呵呵。”

赵牧勾言辞里,满满的不屑。

太宗皇帝一次御驾亲征,葬送五十万大乾开国精锐,自那之后,天子御驾亲征被视为大凶。

韩亗则摇摇头,开口道:“其实,我大乾的祖制军制,是由太祖皇帝定下的,而太祖皇帝又是位马上皇帝。

他在制定制度时,也吸收了当初古夏之地军头林立割据复杂的教训,强调的,是集权于中枢。

以中枢之力,驾驭四方。

但太祖皇帝失误的地方就在于,他算错了一件事,他是马上皇帝,靠征伐取得的天下,但他的后代子孙,很可能没他这般的魄力和格局,更没这般的能力。”

赵牧勾则道:“更没想到的是,也没他后代子孙什么事儿了。”

韩亗叹了口气,道:“想那燕国先皇帝,为了集权于中枢,不惜马踏门阀,将兵权分割完全下放于南北二王之手;

而我乾国官家,其实早早地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切,早早地就拥有了燕国先皇帝梦寐以求的局面。

可惜的是,我大乾的制度,需要一个强势的皇帝,才能真正地运转起来,深宫皇帝,只会让这套太祖皇帝留下的制度,逐渐变得畸形和糜烂。

正如前些日子你对老夫所言,但你只看到了我大乾在重文抑武,实则,在我大乾,在武将被我文人打压得如此凄惨的时候,真正的武将之首,应是官家。

我大乾之所以一路失衡下去,一部分原因,是我文人鄙视武夫,刻意地压制武夫,另有一半的原因在于自太宗皇帝之后,我大乾就没再出过有武夫样子的官家了。

这位官家,是老夫我看着长大的,绝非好大喜功的皇帝,当得上明君之称,这次之所以御驾亲征;

一是此战要是能打下来,在梁地大捷之后再吃掉一支燕人的主力,甚至吃掉燕人的这位王爷,那乾燕之格局,就将彻底被扭转过来;

二则是,官家看清楚了我大乾制度之所在,靠着这场御驾亲征,他将正式接手我大乾各路军头的效忠。

自此之后,他能像燕国先皇帝那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国之九五至尊。

勾儿,

你很聪慧,在你这个年纪,可以称得上是天赋神童,但神童总容易犯一个错误,就是自以为聪明的同时看别人,仿佛都像是在看傻子。

这个毛病,要改。”

赵牧勾马上跪伏下来,

道;

“爷爷,孙儿知道了。”

有些默契,心照不宣。

但韩亗到底愿意放纵到什么程度,爷孙二人,到底能走到哪儿,都还是未知。

韩亗会愿意为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孙子,倾尽韩家一切么?

赵牧勾不敢往这个可能上去想,因为韩家,本就是一大族,韩亗的孙子辈,也是极多。

但至少,

他有一个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是他爷爷给自己创造出来的。

哪怕知道自己是韩亗的亲孙子,但赵牧勾依旧认为,自己是瑞王府的人,是瑞王府的世子。

“现在,老夫就担心一件事。”

“您在担心何事?”

“还记得那日,老夫带着你和那位平西王爷会晤时,那位平西王爷,曾说过什么话么?

他说,

官家,

不就在这儿么?

老夫当时以为,他是在指你打趣儿,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他是另有所指,亦或者,早有猜测?”

……

“呵,我当时就是拿那瑞王世子嘲讽调侃一下韩亗,哪里有什么意有所指。

再说了,我他娘的怎么可能知道那位乾国的官家这一次居然会这么猛敢玩儿御驾亲征,我是神仙呐?”

睡了一个很长的好觉的平西王,坐在床榻上拿到刚收到的军报忍不住对坐在自己身边询问自己的剑圣笑骂道。

“真的不知道?”剑圣还有些不信。

因为最新的军报,清晰无误地指出,南面的禁军之中,立着金吾龙纛。

“唉,老虞啊,你常在我身边,下面人给我神话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但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还没有数么?

怎么现在学的跟个文人似的,在这儿咬文嚼字。”

郑凡伸了个懒腰,

他这一觉,是从昨天黄昏睡到了今儿个差不离快正午时分。

可谓入睡前,意气风发,醒来后,直接四面楚歌。

“仙霸,本王饿了。”

陈仙霸送进来了吃食,伙食很好,四个菜一个汤,单独为王爷做的。

其余人,都早早地吃了。

王爷一个人坐在帅桌后头,拿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慢条斯理。

帅帐外头,赵元年带着除了自己母亲以外的一家子,也早早地在候着了,显然,他们也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吃好了饭,

王爷挥挥手,示意将碗筷撤下,而后,走出了帅帐。

赵元年带着自己的王妃们,向王爷行礼。

吃饱喝足的平西王爷,目光稍稍在那位磨盘侧妃的身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

随即指了指赵元年,

道:

“你母亲呢?”

“回王爷的话,母亲在帐里,着华装。”

“你母亲是个懂事儿的,去,让你媳妇儿们,也把华装穿上,把气派给抖落出来。”

“是,王爷。”

赵元年马上带着自己的三个王妃回去了。

脚下步履不停,却一步三回头,到底是心里害怕到了极致。

二狗子,最怕的就是被清算的时候,因为他明白,真到那时,他的下场到底得有多惨。

相较而言,

已经被二十余万大军围困的平西王爷,却显得很是从容。

帅帐外围,不少燕军士卒,除了巡逻的,其余的要么在刷马,要么干脆在眯觉。

老卒们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才对自己最有利也最实际,同时,他们的这种经验和情绪,也会传染给身边的一些新卒。

郑凡右手抓着自己的下颚,左手环抱住脖颈,晃了晃,再“咔嚓”一声;

呼,

舒服。

阿铭则摸了摸自己的酒嚢,如果不是中途曾出去猎杀过北面乾军的哨骑,他可能早就断粮了。

现在的他,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他是享受战争的,因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挑选那些战死强者的血液,和普通人的血液完全不一样的口感。

徐闯则默默地在磨刀擦剑。

平西王爷看了看今儿个的大好天气,笑道:“二十多万大军,可以,乾人很给咱面子啊。

又是四方围阵,这是想要再复一次梁地对李富胜的大捷,想把本王,像虎威伯那般,给硬生生地吞掉!

这样看来,北面那个韩亗所在的军寨里,必然有问题!”

陈仙霸马上上前道:“王爷英明,围困之法,所看的,不是最强一环,而是最弱一环,因为只有……”

“下次就直接说木桶效应。”

“嗯?”

“木桶装水的多少,取决于它最短的一块板。”

陈仙霸用力地点头,道:“王爷英明!”

郑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道;

“他想要给本王编织一座铁笼,但也得防着本王跳出来,东南西北,本就该北面那支杂军最弱,且还偏偏是北面,是本王撤归之方向。

怪不得韩亗那老东西和本王配合着演双簧呢,人家压根儿就不怕本王打上去,他有底气,能让本王很难短时间内冲垮它。

嘿嘿,本王发现呐,这乾人真的和本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招式好用,什么招式赢了,就懒得再换唱本了。

可以,咱们现在,可真的就是孤军被包了饺子,本王的靴子,这次是真的湿透透的了。

那位乾国官家,也是个小心眼儿的,本王当年不就是指着他鼻子说了他一句不知兵么,这次居然亲自上阵来找回场子了。

本王也是嫌麻烦得很呐,

一样的话,

对一样的人,

得说两遍,何必呢?”

平西王招了招手,

对陈仙霸问道:

“行了,既然人家已经四面压上了,仙霸,眼下咱军寨里,还有多少兵马啊?”

陈仙霸回禀道:

“加上昨晚后半夜到今早这段时间从外围撤回来的各路校尉,

军寨内,

现可调用的所有兵马,

将将一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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