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起明州坛

“法坛有旨,急如敕令!”

同样也在这时,距离明州极为遥远之地,有着一排用栛枝柴横起来的篱笆,这篱笆也不远,一共纵横三里之地,但就是这短短的一排篱笆,便仿佛将官州与明州给阻隔了开来。

无论为了一颗粮都要红了眼睛的饿鬼,漫无目的游荡,硬是没有进入明州一步。

可如今,那篱笆已经被拆开了许多道口子。

空气里,有迷蒙的白色身影,手持三柱香,若隐若现,缓缓向了前方走着,一支一支的饿鬼,便跟在他们身后,嗅着香火气息,迷迷蒙蒙的前行。

鬼神相护,百里之遥,也只倾刻而至,正有越来越多的饿鬼,被它们引着,来到了明州府城之前。

但如今,空中却忽然有隐约而模糊的声音传来,这些白色的身影,痴痴抬头,便好像看到了一道道燃着火的符纸,飞舞在了自己面前,内中有威严声音,落入自己耳间。

他们听着这符里的声音,便皆持香下拜,领命之后,忽然加快了脚步,微调了方向,直奔了明州府各处而去。

……

……

“换了上几波人上去,骂的嗓子都哑了,但对方阵中,却没有动静,而外面那些饿鬼,更是不管怎么骂,都没有反应,像是听不见似的。”

如今的杨弓帐中,也有人来报,却是大出人意料。

原以为那群饿鬼,会马蜂窝似的一戳即动,纷纷攻上前来,却孰不料,连吃了两个亏的他们,如今倒是态度大变,只是龟缩在了明州城前,不肯出来了。

一下子心里皆满满压抑,对方若攻出来,自然让人心焦,但对方如今不攻出来,反而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咱们运气不好……”

那位铁嘴子军师,都不由得叹了一声,道:“战阵之上,最盼着遇着那等性子急的,没脑子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咱们遇着了……”

“现在看,那群饿鬼虽然无识无觉,但是领头的却不是个傻的。”

“既然如此,再想占两个大便宜不容易了,只能将人手撒出去,一是说动各处村落,调集青壮来保粮,如今咱们手底下,已有了一万五千余兵马,但对明州来说,却还少得很。”

“再就是拉起阵仗,摆好驾势,准备与对方硬碰硬吧!”

“……”

他的安排,仍是有条不絮,而且这短短几日时间,造甲造印,也已比先前更为妥当,但说到了硬碰硬时,明显的口吻里面,并无多少信心。

但再如此,也只能这般安排着,一一布置了下去,只等这场大战。

却也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人来报:“不好了,南边小梁县一带,居然发现了饿鬼踪迹,正冲进了各村子抢粮呢……”

“已经……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吃的没活人了……”

“……”

“什么?”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他们还在朱门镇子守着,那小梁县却在明州之南,离着这里一二百里,怎么会忽然有饿鬼出现,到了那里?

正惊乱间,消息不停的传来:“沼水村出现了饿鬼痕迹,正四处食粮……”

“孟村遇着了一窝疯子正吃人哩……”

“……”

随着消息传开,场间众人,只觉背脊阵阵发凉,而人群里的白扇子,更是表情一呆,手里展开的扇子,都无力再合上,只是呆呆道:“毁了,毁了,最吓人的场面出现了……”

一时间面面相觑,就连不食牛门徒,如今居然也已经说不出话来,那群饿鬼凶猛,但若是正面交战,群策群力也不是没有办法稍稍抗衡一二。

但如今明州处处都是饿鬼,保粮军腹背受敌不说,关键是保粮军本就是各地青壮聚了过来的,如今听说了村里都受了灾,那……

……那这仗怎么打?

慌乱之间,都不由下意识的看向了军师铁嘴子以及保粮将军杨弓,想要问個主事,却见杨弓这会也已经咬起了牙,倒是那军师铁嘴子,如今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慌什么?”

迎着众人目光,他淡淡道:“早些我也是慌的,听了这个信,那倒是不必再紧张了。”

他缓缓吁了口气,道:“不都说什么明州有贵人么?”

“那贵人,想来不是个死的。”

“……”

人皆惊愕,更有人心里堵着一句话:‘不食牛向来都是造贵人的反,如今你反倒把希望托在了这贵人身上?’

仿佛是看出了众人心间所想,铁嘴子深呼了口气,只摆摆手,并未多言,只是心下明白:‘不论那贵人如此,我不食牛教主既混到了那傻少爷身边,便定然有他的安排!’

……

……

“呼……”

而在早于杨弓阵中得了信时,朱门镇子之中,一股子恶风,忽然将胡麻吹得警醒了过来。

他看向了自己身前插着的三柱香,原本还是不错的香相,如今正在烧成了大凶的形状,尤其是那香,本是红灯娘娘享用,造起来最精细的,但如今,居然烧出了一缕缕的黑烟,极为诡异。

而他端坐不动,任由这黑烟熏到了自己眼睛上,模模糊糊之间,便仿佛看到了明州各处,皆有身穿白衣,头戴高帽,手里捧着三柱香行走于阴阳的古怪影子。

这些影子身后,无一不跟着一支饿鬼,他们迷迷糊糊,痴痴茫茫,鬼雾随行,所过之处,福泽尽毁,便连草木,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颓败之气。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等到了自己要等的时候,却并无喜色。

也许是碍于身份所限,便是两世为人,也总有一些时候,会看到一些连自己也不相信真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啊……

或许,总是有些人,哪怕自己再发挥想象力,替他们想到了最低的底限,但他们却总有那个本事,轻易将这底限给打破的吧?

他心里想着,神色也显得非常平静,将眼睛睁开,向了明州府城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那府城之中,正有层层香火烟气,蒸腾如云,滚滚荡荡,直向了城外飘来,仿佛可以遮住整个明州。

于是,他脸上也罕见的,忽然闪过了一抹戾色,忽然抬手,身边的罚官大刀,骤然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他狠狠的,向了身前的地上一插。

深呼一口气,狠狠吹在了刀柄处黑色骨头上面。

轰隆一声,便如一阵狂风,倾刻之间,从朱门镇子,直向了整个明州卷去。

在这时候,谁也不知道,明州各处,村村落落,山头山坡,田间井旁,都已经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坛,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的规整些,有的干脆只是摆了一张香案。

而这些坛前,则是一位一位,平日城行走于街头巷尾,村寨城间的乡间走鬼,他们察觉到了这股子煞气涌来,坛上、案上,烛火瞬间便已烧到了三四尺高。

同样的,各处星星点点之坛,覆盖一州之地时,山野之间,溪涧深谷,床头树底,坟窗山包里面,也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东西,本不该如此轻易抛头露面,却也被神秘的声音给唤了出来。

被风吹得一片迷蒙的眼中,直看到了某个高堂大宅,内中有一人影,缓步向外走来,口中沉喝:

“妖邪为祸,窃我百姓福德,以致阴阳失序,天地同轻,吾不可视若不见。”

“镇祟府领天下走鬼,当镇邪祟,屠人魔,拒灾殃,安阴祟,义之所在,受命于天,特以此昭告天下,行令于此,请天地鬼神,皆为鉴证:”

“今有官州饿鬼,助涨妖邪,轻犯明州,不敬鬼神,即令明州之众,不拘出身,精怪,道行高浅,皆可奉镇祟府令!”

“犯明州生人者,杀!”

“欺明州阴魂者,杀!”

“扰明州精灵者,杀!”

“夺明州米粮者,杀!”

“坏规矩,乱阴阳,毁气者,杀!杀!杀!”

“令自明州始,时定一日夜,不封术,不禁法,阴阳可无序,生死不相干,但有阴司罪孽不记领令者身,只由……”

“……镇祟本家之主,一人承担!”

“……”

“……”

声音伴着这阵阵阴风,骤然传遍了明州大小村镇,空中忽然阴魂浩荡,聚拢而来,遮了日月星辰。

一时间,山野荒坟,各处法坛之后,村里乡间,所有走鬼人及荒丘野狐,水湖精怪听见,一时惊喜欢呼之声,响彻深夜,呜呼不已。

无论是如今同样也找到了一处地方,认认真真起了坛的张阿姑,还是正在坐了轿子各处寻亲访友的七姑奶奶,都听见了这动静,一个脸色大变,嘴唇微颤,一个尖脸上笑开了花。

而伴着那股子阴风煞气,吹遍了整个明州,甚至也包括了老阴山的方法,各地法坛,已气运交融,犹如一体。

浩浩荡荡,尤似形成了一个以整个明州之地为根基的法坛,其势之大,无法形容,便是明州城与之相比,也只如磨盘前的一粒米。

而朱门镇子上,胡麻说完了这些话,便已冷笑起身,直向了镇祟击金锏走去:“走鬼斗法,本就是如此简单,不是么?”

“你起坛,我便起个更大的!”

“你请来邪门东西,那我便请来比你更厉害的!”

“你们一直催着我赶紧现身,那……我便真的现身,与你们好好谈谈!”

(本章完)

第566章 一令七杀

很明显,饿鬼分袭明州各处之时,便有人想到了明州会有动静。无论是老阴山里那位,还是胡家的那位,都再藏不住。

只是没想到,这动静会那么大。

一令七杀,明州震动。

也不知有多少躲在了暗处的精怪,在听到了这镇祟府令清晰的响在自己耳边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紧接着,便陷入了无形的狂喜之中,夜色里,无数声音大叫着:

“好席面,果是好席面,青石镇子的七姑奶奶未骗人,就连我等,贵人来请我们吃大席面啦……”

“……”

而那遍布明州各处的走鬼人,无论是真会起坛的,还是只懂得摆个香案意思一下的,在听到了这响在耳边的镇祟府令之时,也一下子呆在了当场:

“镇祟府令,镇祟府令,消失二十年的镇祟府令出现了……”

“他奶奶的嘞,忍气吞声二十年,如今也终于轮到了咱走鬼门道不跟别人讲理了?”

“……”

懂真本事的走鬼都知道,二十年来,镇祟府不出世,便等于走鬼门道,失了一大根基,毕竟走鬼人的本事,一半得自民间,是各种治鬼安祟,请神驱邪的法子积累。

另外一半,便是来自于规矩,有了规矩,走鬼人才硬气,守在阴阳生死界限,有着与鬼神妖祟对话的底气。

便如村人多知晓,若夜宿于荒山野地,拿树枝圈起来,前面横一杆麦秸,便可以躲在里面,免受阴魂邪祟的侵扰,并不是这树枝有法力,而是横了麦秸,便等于是立起了门槛。

有了这门槛,自己所在便是阳宅,阴祟不可擅入。

可是规矩早已乱了,走鬼人的许多法门,便有时候会显得时灵时不灵,除了请神请鬼的法门之外,别的几乎已经不被人当成真本事。

这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年,便也造成了走鬼人一点一点的衰败,但如今听见了镇祟府令,却让这些走鬼人的心气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多少人,毫不犹豫领了令。

高坐坛上,面向了这幽幽荡荡,刮起恶风的夜空念咒:“魂归魂处,人往人处,清白人间,各行其路!”

手里或是拿着木剑,或是拿着小旗,或是捧着一碗水,同时向了前方指出,点出,洒出,这便是令,这便是法,令通鬼神,法通天地,是为走鬼!

若只一坛,或是法力低微,不值一提。

但这无数坛同时起了法力,便一下子如同交织起来了浩荡罡风,弥漫一州之地,仿佛让这明州大地,忽然搅起了风云。

“嘻嘻,哈哈……”

幽幽荡荡的夜空里,有身上穿着长长的白袍,面目模糊的东西,正手里捧着三柱香,带了饿鬼,趁了夜色飘向一个一个不同的地方。

那些饿鬼无知无觉,而这些捧着三柱香的引路神,也只知奉令,生人见了便会丢魂,死人见了也需在路边磕头,却在这途中,忽然听到了有古怪笑声传来。

便是血红色的眼睛里,也一时迷茫,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烛火,耳中也听到了什么模糊呢喃的声音,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然后就忽然听到了耳边有笑声传来。

这笑声突兀,他们也忽然站定,极力看去,便发现发出了这笑声的,竟是旁边村口的神龛。

黑洞洞的瞧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但那笑声越是越发肆意,古怪,竟是越来越多,渐渐的,身边的荒坟,宅内牌位,村间井底,甚至一些村里的老火塘内,皆有笑声响起。

不怕鬼哭,只怕鬼笑。

那手里持着三柱香的引路神停下了脚步,身子都在微微的颤,眼看着自己手里安静燃烧的三柱香,正在飞快变化着形状,竟是变成了大凶之状。

便是堂堂引路神,居然也生出了恐怖之意,在这无尽的笑声里,纷纷抛下了手里的三柱香,便要借了阴路逃走。

可他逃不掉,一道道法,一道道令,一座座坛,拦在了他们身前,声声大喝,响自耳间:“无视阴阳,借阴行军,奉镇祟府令,杀!”

无数铁链哗哗哗的自夜空里遥遥飞来,堂堂引路神,在被这无数法坛强行拘走,轻飘飘的身影,竟瞧着像是被四分五裂了一般,直接拘至了各方法坛之前。

而这被留在了中途的饿鬼,则是痴痴怔怔,看着周围这陌生的一切,他们本该被送去各路人魔将军身边,留在了途间,却成了迷途的羔羊一般,周围则出现了一只只,一双双诡异的眼睛。

饿鬼皆是满身罪孽,连自身因果魂都离体之辈,若聚得多了,又有人魔将军统领,便是灾殃,鬼神都不敢招惹,但纷纷散落,则又变成了灾民,凄苦恐惧,战战看向了四周。

吃人的欲望,与被吃的恐惧,一直都同时集中在他们身上,只是如今,被勾出来的是后者罢了。

“哗啦……”

牛家湾一带,有饿鬼夺了粮,正急欲渡河,往对岸更富饶的地方去。

却冷不妨,平静河中掀起了数丈大浪,直将饿鬼连人带船卷进了河水之中,饿鬼争相浮游,想要露出口鼻来,但腿脚却皆被河底惨白的死人手臂扯住,任是一本事,也要活活溺死在水里。

“何方精怪,胆敢害我兵马?”

岸上的人魔将军震怒,口衔利刃,跳入水中,要杀那作祟的精怪。

但却只听得一声呵呵哈哈的狂笑,河中浮起了一只盖如磨盘的老鳖,边笑边便在河中逃窜,不时掀起滚滚暗流,那人魔将军拼了命的追他,却也追不上,只能看着手下人溺死。

“啊哟……”

两岸躲着的村民瞧见了这一幕,都纷纷跑了出来,又惊又喜,皆哭喊着:

“河神变了,河神真的变了,非但不再向咱们要祭品,居然还学会了护着咱百姓哩……”

“建庙,这次一定要为河神建庙……”

“……”

这声音倒是把河里的老鳖吓得一個哆嗦,数丈河水泼到了岸上,内中挟着愤恨痛骂:

“谁敢建庙?谁敢建庙?”

“早先我讹你们血食享用,你们建庙坑我,如今我奉镇祟府大老爷的令,帮你们保粮,你们反倒还要来害我?”

“……”

“……”

更有深山之中,正有村民打起了火把,巨石断木,堆在村口路前,防着饿鬼冲进来抢粮。

但眼见得那些饿鬼,虽然行动迟缓,却不可阻挡,更见得数量无穷,将要冲进村子里来,却冷不妨听到山上有狐哭鬼叫,山崖壁上,巨石纷纷滑落,犹如山崩,将无数饿鬼砸死。

恍惚混乱的场面里,有人甚至依稀看到,就连那些树木,都似乎活了过来,正纷纷出了枝条,一根一根的顺着饿鬼身上的伤口钻了进去。

滋滋的吸取着血肉,舒服的枝叶都在颤着。

迎着巨变,百姓多是不知所措,但梦中,夜色里,门板后,灶底之中,却忽然响起了自己死去的阿爹,娘亲,太爷爷的痛骂之声:“不争气的儿孙,连口粮都护不住。”

“今有贵人作主,保粮将军出马,我等死人都要护粮,你们却只知道躲在家里哭?”

被祖宗骂的狗血淋头,活人惊醒,便也纷纷组织起青壮,皆打着保粮将军的名号,四下里绞杀饿鬼,所过之处,皆有鬼神庇佑,竟是其势难挡。

如今保粮将军势大,短短半个月,麾下兵马,已有一万五千余人。

乍一听起来,已是不少。

但相比起整个明州来,却也只是少得可怜,毕竟保粮将军名号再响,麾下也只收拢了山里那些知道他的人,或是有心想搏个前程的山匪,城里贵人老爷养的私兵。

让寻常百姓放下锄头去拿刀,与要了他们的命也差不多,但被先人祖宗痛骂,却又变得不同,拿起了镢头粪叉的人,不知多了几倍。

保粮军的血性,论起来比普通百姓大,但这些饿鬼,凶厉之处,却又强过了保粮军。

可谁能想到,正反而是这但凡嘴里有一口吃的,都不会离了那三分薄田的老实人家,一旦开始扔了锄头,拿起了刀枪,那腾腾生人气,却又将这些饿鬼,也给死死的压住了……

“唉……”

而当这无数变化出现在了明州时,老阴山里,却是连山君都始料未及,无奈叹着:“我让你帮了明州避这刀兵之祸,你倒让明州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也对,一发儿解决了,才更是帮明州百姓避了祸。”

“……”

他声音里仿佛是在抱怨,但嘴角却有些压不住,眼见得明州为坛,鬼神为兵,荡荡人气已经弥漫了整个明州。

他也只用了极短时间,思索了一番,索性的大袖轻轻荡了一下,目光向看了老阴山里,几个阴森恐怖之处,微笑道:“镇祟府令,自明州而起,人人可行令。”

“既是如此,那你们便也跟着出去凑凑热闹吧!”

“毕竟伱们也属于明州精怪不是么?如今落个好出身,将来也省得会被我牵连。”

“……”

于是,在这整个明州,已经风云色变,气运沸腾之际,又是几股子恶风,骤然吹出了老阴山,落向了明州各处,一霎那间,这已经鼎沸到了极点的态势,更添了几枝好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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