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提兵西进!征讨甲斐山贼!【6000】

渐渐的,一些眼睛比较尖、意识比较敏锐的人,进一步发现:青登与胜麟太郎的关系,似乎并不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胜麟太郎做演讲时,时常会拉身旁的青登,一起做点简单的互动。

每当二人展开互动时,青登也好,胜麟太郎也罢,俩人的神情、动作都相当地自然、落落大方。

双方的谈话间、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上下级的尊卑气息,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平级的友情气场——这带给众人的震撼可就更大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青登和胜麟太郎是朋友”,可比“青登武力超群”更要令人感到震惊不已。

以蓝井央为首的一批人,他们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辉,脸上满是敬服,他们对青登的尊崇已溢于言表。

某些精于工计的人,此时则是眼冒贪婪之光:既然橘青登与胜麟太郎关系不菲,那么我若与橘青登交好的话,岂不是也有机会跟胜麟太郎搭上关系?

几家欢喜几家愁——就在蓝井等人精神振奋地直盯着青登瞧时,坐在蓝井不远处的赤羽、白崎等一干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赤羽、白崎等人的面色,或呈猪肝色,或变得苍白。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麻木——自青登上任以来,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就一直不间断地给他们带来小小的“青登震撼”。

不知不觉间,他们对于这些“青登震撼”,都隐约感到有些习惯、麻木了。

白崎面带落寞地低下头、半眯双眼,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眼中不再有此前在与青登对视时,常迸现出来的盛气光芒——像白崎这样子的人,为数不少。

至于赤羽及以他为代表的一小撮人,他们就是单纯的愤懑不已,但又无能为力了。

在此之前,他们还能自我安慰:橘青登只是比较擅长使剑、比较能打而已,顶多再有点查案、破案的才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本事。

可现在……看着正肩并肩、有说有笑的青登和胜麟太郎,他们再想不到任何能用来告慰内心的话语。

既然橘青登有着如此强硬的后台,那我再与他对着干,岂不是……一想到这,不少人因感后脊发凉而忍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凭仗着身高优势,底下众人的脸庞在青登眼里一览无余。

青登默默俯瞰下方所有人现时所露出的百般神情,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愉悦笑容。

……

……

胜麟太郎的演讲,圆满落幕。

不得不说,胜麟太郎的口才确实是很好,他先从西洋列强的入侵、满脑子魔怔思想的尊王攘夷分子的骚乱、国家局势风雨飘摇作为论点切入,详述像火付盗贼改这样的治安部队的存在必要性与工作重要性,最后以一句慷慨激昂的“江户的和平安定,就拜托诸位了”作收尾。

青登听他的演讲,都听得有些入迷了。

不愧是能仅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各部高官与各藩藩主出资引进及培育西学的顶级说客。

青登愈来愈理解德川家茂为何如此青睐、重用胜麟太郎了——这种口才佳;精通炮术、航海术、造船学等西洋学问;能抓教育、搞军事的复合型人才,真是千金也不换。

演讲完毕之后,三番队的不少队士意犹未尽。

对于三番队里的不少人来说,今日的经历完全能于日后拿来做向人吹嘘的资本——嘿!我不仅亲眼见过胜麟太郎,还亲耳听过他的演讲哦!

胜麟太郎目下身居高位,日理万机,自然是没有太多的闲暇时间可任由他去挥霍。

故而在演讲结束之后,胜麟太郎在屯所里又待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紧接着就起身表示告辞。

青登知道胜麟太郎一馈十起,因此也不强行挽留,礼节性地客套几句话之后便亲自送胜麟太郎离开。

他们肩并肩,走在离开屯所的路上,正午的暖和阳光洒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成椭圆形的黑点。

“胜先生,今日真是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胜麟太郎微笑,拍了拍左腰间的佩刀,半开玩笑道:

“你我是什么交情?你我可是过命的交情,这点小忙就不需要谢了。”

青登莞尔。

他与胜麟太郎之间,还确实是有过命的交情——物理上的过命交情。

当初,要不是青登及时攀进窗户,出剑挡下神野的刃锋,那么胜麟太郎现在的坟头草应该都有3尺高了。

“橘先生,我能做的都做了。”

胜麟太郎意有所指地缓缓道。

“接下来……能否彻底压服伱部队里的那帮骄横兵将,可就得全看你自己了呀。”

“嗯。”青登微微点头,“我明白。”

“之后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欢迎随时再来找我。”胜麟太郎补充一句。

“哈哈,我会的。”青登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聪明如胜麟太郎,自是老早就看穿了青登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青登为何突然请他来三番队的屯所里做演讲?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借势”!

借助目前正大红大紫的胜麟太郎的名望,震慑三番队里泯顽不灵、仍觉得自己能与青登做对抗的无知之徒。

青登穿越到这个时代将满一年了,如此长久的时间下来,他也大致摸清楚德川家族治下的官场道道儿了。

阶级的极端固化以及世卿世禄的官职体系,使得江户时代的官僚主义极为盛行。

既如此,那我就反将官僚主义化为自己的武器!

青登之所以请胜麟太郎来屯所做演讲的用意便在这——让三番队的众将兵都来亲眼看一看,他的背后站着多么厉害的大官。

此招一出,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青登刚刚看得可真切了:在瞧见胜麟太郎现身后,不少人的脸色直接就变了。更有甚至,眼睛发直;下巴像是要掉到地上。

也不怪他们的反应如此失态。

举个形象的例子:

身为一介普通小兵的你,突然瞅见你的中尉军衔的领导,领着海军元帅出现在你面前,并且俩人的关系很好的样子……你作何想法?

当然,青登真正的后台,其实是德川家茂与天璋院笃姬。

但很显然,不到万不得已,青登不可能去向这2位超级大佬求助。

很好,一切都在照计划稳步进行中……青登心想。

通过先后展示个人武力与背后的势力,青登已成功收服了三番队里部分人的人心——简单来说,已在部队里有了自己的“基本盘”,不再是个想派人去做事都不知道该去调遣谁的“空降领导”。

姑且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局。只要手底下有人,那么接下来就能开展下一步的计划了!

尽管通过种种手段来立威,能使自己的处境稍微变好一些,但若想彻底收服人心,还是得讲究一个“利”字!

有道是:同欲相趋,同利相死。

你能带大家升官发财,那么大家自然拥护你。

可若是你没办法带大伙儿过上好日子……那么即使你真的是仁王下凡、背后有天王老子做靠山,大伙儿也很难真心实意地跟随你。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已很明确。

青登“呼……”地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下一桩案子,什么时候来呢……

……

……

万延元年(1860年),11月19日,清晨——

江户,桶町——

干冷的风在满是泥尘的街道上呼啸而过,陡峭的寒意使街上的每一位行人皆不自觉地拉紧衣襟、加快脚步。

拉货的大板车、运物的驮马以及普通的路人,在桶町的木户外排出极冗长的队伍。

木户旁边的木户番屋内,番太郎不耐地对正于木户外排队的众人,发出连连高喝:

“不要挤!不要挤!喂!说你呢!不要再挤了!乖乖排队!不许插队!谁若敢插队,可别怪我不客气!”

为了方便管理江户的民政,江户的每一町的边界处,都设有一道名为“木户”的木门。

在江户,不论你要去往哪一町,都必须得走町与町之间的木户。

木户的旁边,设立有名为“木户番屋”的岗亭,在岗亭内值班的官吏,被惯称为“番太郎”。

白天,木户敞开,可自由通行;晚上十点关门,除非发了火灾或是别的什么重大事件,否则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入。

桶町的繁华度,在江户是数一数二的。

眼下正在桶町的木户外排长队的这些人,都是赶着进桶町里做生意的行脚商人。

江户寸土寸金,所以木户的面积自然也不会建设地过于宽敞,一旦商人们所携带的货品、板车的大小稍巨一些,就很容易在木户的大门处形成堵塞,好半天才能顺利疏通——桶町的木户,眼下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之中。

木户作为连接町内外的重要交通枢纽,人流量自然很大。因此,高札场常常设立于木户附近。

高札,即告示板。

官府常常会将一些新的政令、政策,以及还未逮捕归案的凶犯们的通缉令,直接公布在高札上。

此刻,一小伙性别、年纪不一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桶町的高札前。

桶町的高札以中间的一条痕为分界线,划割成工整的两半。

右半边专用来张贴通缉犯们的通缉令,故活像一个经过无数岁月的演化而自然构成的地层,无数通缉令一张盖住另一张,层层叠叠。

最上面的,是讨夷组首领神野的通缉令。

最底层的,已因年代久远而变成了一团模糊、脏黑的纸浆。只能从污垢中依稀辨出这么一行字——“刽子手一刀斋”绪方逸势。

目下站在桶町高札前的行人们,并没有去品读印贴于板面右半边的深厚历史,而是将目光都集中在了板面的左半边。

板面的左半边,专用于公布官府最新下达的政令、政策。只见其上正黏着一张极崭新的、一看便知是最近才发下来的新公文。

官府的公文用语一向极为正式、严肃。

不仅文字基本皆采汉字,就连文法也都是极拗口的古典用语。

某位懂汉字的老大爷,向身周的睁眼瞎们大声解读这纸公文所写的内容——甲斐出现一伙极凶残的山贼。町民们刻下若无必要,切勿前往甲斐。已责令火付盗贼改前往征讨,定会于最快时间还甲斐安宁。

“讨厌,怎么又是山贼啊……”某位妇人长叹一口气。

甲斐,地处江户以西,离江户极近。盛产马匹,然土地多为丘陵与山地,故古来便有“山国”的别称。

像这样多山的区域,一直都是“培育”山贼、盗匪的最佳温床。甲斐的山贼,都快成当地的知名“特产”了。

“唉……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啊……”某老人一脸惆怅地轻轻摇头,“自打夷人开着黑船进抵江户湾之后,天下就变得越来越动荡不安了……”

“阿霓,安心吧。”一位中年人伸开手,揽住那名刚刚长叹一口气的妇人的肩,“你瞧——官府不是已经派遣火付盗贼改前去征讨了吗?虽然火付盗贼改的官兵查起案来都很凶残,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打仗上,还是有点本事的。”

中年人的话音刚落,突听得由街西翻起一阵喧嚣声。

紧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似的,一团团人群仿佛跃动的波涛,闷头向街西涌去。

不明所以的人四处询问。不稍片刻,他们便都明白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火付盗贼改在接到幕府“清剿甲斐山贼”的命令后,大久保忠董和黑泽笃之高度重视,立即下令组建征讨军。

打山贼不比抓案犯,前者可是货真价实的军事行动!不论是重要性还是危险性,都远非后者所能比拟!

因此,为求此次行动能圆满成功,大久保忠董和黑泽笃之派出了他们麾下大半的精锐——一番队、二番队、三番队、四番队与八番队,由上述的5支队伍全权负责此次的“山贼征伐”!以一番队队长我孙子忠太郎为主将,二番队队长金泽忠辅为副将!即刻出征!

5支番队,合计300人……放在和平年代里,放在江户时代的社会背景里,这已属不得了的军事力量。

今天,就是讨伐大军出征的日子。

浩浩汤汤的军列,眼下正行经桶町的附近,

军队出征……这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景儿!他们就是为了一睹为快,才这么火急火燎地直往街西赶。

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后,那些原本不明真相的人纷纷眼睛一亮,然后也急急忙忙地往喧嚣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转眼间,拥堵在桶町木户外的冗长队伍消失了。

近乎所有的人,都为一解心中的好奇心而涌向相同的方向。

此时正值日上三竿。

旭日高高攀上天宇,将苍穹映照得碧空如洗

可供8人并肩同行的宽敞街道上,黑压压的火付盗贼改军列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蛇,如同会行动的雷云,一寸寸、一点点地向西而行。

一挺挺火绳枪直刺向天空,构筑成一片郁郁葱葱的钢铁丛林

甲胄与刀枪在阳光中闪耀着锋锐的寒芒。

一面面绘着德川家家纹:三叶葵纹的大旗在秋风中呼啦啦掣动着。

前来观看这份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景的围观群众,将街道的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纷纷伸长脖颈,向街心的军列投去好奇的目光。

附近的自身番吏员们全被动员了起来。

他们或是手持长木棍,或是直接空手上阵,棍连着棍、手贴着手,组成一条分割街侧与街心的坚实人墙。

不让围观群众过分靠近行伍的同时,不断监视人群。

一见到有人在人群里不断乱挤乱动,就立即出声喝止,防患于未然地将所有可能引发踩踏等恶性事件的火苗给掐灭。

在军列中打头的人,正是在本次行动中被授予重任、担任全军主将的一番队队长:我孙子忠太郎。

只见他的唇边一如往常地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神情轻松。

观其模样,仿佛不是去出征清缴山贼,而是正武装游行。

我孙子作为火付盗贼改内少有的不是靠严刑逼供,而是靠正常的线索查找、演绎推理来破案的“名侦探”,在市井里颇有名望,受过我孙子恩惠的人数不胜数。

故而街侧的围观群众中,时不时地爆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孙子大人!”

“我孙子大人!一定要将盘踞甲斐的山贼都杀干净啊!”

我孙子对支持者们的态度很是热情。

他频繁地对这些呼喊声所传来的方向举手示意,并时不时地高声回应一句:放心地交给我们吧!吾等定会旗开得胜!

我孙子的后方,便是副将:二番队队长金泽忠辅。

再往后,就是同样也被派来参与此次西征的四番队队长水岛任三郎、八番队队长风间信义以及三番队队长橘青登。

作为军官的番队长与各队的与力,皆有骑马的特权。因此青登等人毋需行走,都有军马可供代步。

虽然这年头的日本,因还未引进外国的先进马种,本土的马匹都又矮又瘦的,平均肩高只有1米2,但日本人也很矮小的缘故,所以两相对比之下,肩高1米2的矮马在这个国家,已属不得了的高头大马。

火付盗贼改的军马都受过严格的调教,每一匹都温顺得很,所以即使是青登这种才刚学骑术没多久,此前只骑过一头大黑牛的外行,也能在马鞍上坐得稳稳当当的。

一路上,青登所碰到的支持者、所听到的送别辞,并不比我孙子要少。

“橘大人!”

“快看!是仁王大人!”

“太好了!仁王大人也被派去打山贼了!甲斐的山贼们死定了!”

“仁王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这还是青登头次像个明星一样,被无数民众簇拥、欢送。

不论是从人群里投射而来的激动视线,还是这一声接一声的亢奋呼喊,都使青登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忽而在侧前方的围观人群里,发现一道熟悉的、冒着闪亮亮气息的美丽倩影。

头发挽成岛田髻、腰系绣有云纹的白色腰带、身着蓝色丝绸和服,一袭大小姐打扮的千叶佐那子,在千叶重太郎的陪同下静静地伫立,静静地向青登投来肃穆的眼波。

只有佐那子所在的那一片位置,跟其他区域截然不同——前者的人皆置火付盗贼改的军列于不顾,而是基本都在偷瞧貌美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佐那子。

女的一脸羡慕与妒忌。

男的一脸渴望与淫邪。

千叶重太郎不辞辛苦地站于佐那子的身后,微微张开双臂,以身化墙地翼护佐那子,一脸警惕地环视四周,谨防任何可疑人士靠近他的宝贝妹妹。

此地是桶町,正是小千叶剑馆所坐落的城町。千叶兄妹出现在这儿,合情合理,并无任何可惊讶之处。

在青登因注意到佐那子的存在而抬眼朝她望去时,佐那子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青登的视线。

她微微凝眸,与青登四目相对。

下一刻,她将双手交叠于身前,向青登优雅地欠身行礼,丰润的朱唇轻轻张动。

青登读出了她的口型:祝您武运昌隆。

唇边涌上一抹欣慰笑意的青登,抬了抬手,准备向佐那子挥手示意。

但这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陡然间,青登猛地发现——就在佐那子的不远处,有道对他而言,同样非常熟悉的红色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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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的木户、自身番屋、高札场大致长这个样子,详情请点开最右侧的段评→→

作者君复活!

看来是最近睡眠不好、睡得太少了才导致身体乏乏的,昨天睡了大半天的觉后,作者君再度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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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4章 仁王vs火付之虎!复制天赋【神速】

只见木下舞一如既往的一袭明艳红衣,因为个子矮,所以为了能更好地在人群中看清青登,她将套有素净白袜与可爱红纽木屐的小脚努力踮着。

桐生老板的境遇,与千叶重太郎非常相似。

陪同木下舞来给青登送行的他,以微张双臂的姿势站于木下舞的身后,仿佛一尊坚实的的石像、一位忠诚的卫兵,替木下舞拦下所有靠近的人流。

不论是什么人,都没法推动这位老人家的身子分毫。

得益于桐生老板的保护,木下舞虽身处挨山塞海的人堆里,但并没有感受到拥挤,身周有着一圈窄窄的“真空地带”。

木下舞在发现青登后,白嫩的圆脸上立即绽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青登!”

她用力举手、挥手,想将青登的视线尽早吸引过来。

只不过,青登的目光还未投过来,某女的视线倒是先来了。

“……”听见木下舞声音的佐那子,眸光微凝,嘴唇轻抿,缓缓地转过脸,借身高的优势,俯瞰离她就只有几步远的木下舞。

这个瞬间,木下舞猛地感到有股……难以言说的犀利目光紧锁着她。

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抖的他,连忙循着这股犀利目光所投来的方向望去。

两道目光,仿佛两把利刃,在半空中展开短兵相接的激烈相撞。

“咕……!”木下舞的喉间发出短短的一声低吟。

她差点又一次因自觉自己的相貌、身材、气质统统不如佐那子的自卑心理,而下意识地想要躲闪目光,不与佐那子对视。

但在想到了些什么后,她将挪开的视线硬生生地掰直,小脸紧绷,对佐那子摆出一副毫不相让的姿态,仿佛想将佐那子给瞪倒似地将双目睁得浑圆,眨也不眨的。瞳仁深处,蕴藏着由羡慕、嫉妒、敌视混揉而成的复杂情绪。

佐那子倒不像木下舞那样,直接将敌意赤果果地写在脸上。她神情淡定,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跟木下舞相比,她身上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美目中的眸光同样复杂难言。

千叶重太郎与桐生老板,不分先后地发现二女刻下的异样,他们心里觉得很奇怪:少主(佐那子)原来和千叶小姐(木下小姐)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招致双方感情失和的事情吗?

如果这二位知道二女的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只怕会立即将杀气腾腾的目光投向青登。

木下舞和佐那子这样子的对峙,令青登好生尴尬。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的眼前浮现出如此意象:一只半阖双眸、眼神平静、仪态优雅的清丽白狐,正与一只如临大敌、脊背微弓、整条尾巴上的毛都炸开的矮脚猫对视。

身为立志要将木下舞和佐那子统统娶了的男人,青登自是想见二女和和睦睦、融融洽洽的。

但他也看出来了:木下舞跟佐那子,似乎有点八字不合……

早在许久之前,在他还未向她们表白时,二女之间的关系就颇拧巴,双方只要一接触,不管周围有没有外人,气氛都会立即变得分外尴尬。

为了让二女别再这么“眉目传情”下去,青登连忙高举臂膀,满面热情笑容地向她们用力挥手。

发现青登正向她们打招呼的二女,这时候也顾不上“相斗”了。

她们像提前约定好的一样,于近乎同一时间撇转美眸,将目光重新集中到青登的脸上。

佐那子还是那副样子,神色庄重,表情肃穆,一副冷静目送丈夫外出征战的烈女模样。

至于木下舞……她的感情波动可就大了。

只见她嘴角稍稍往下耷拉,频繁眨巴美目,眼眸水润润的,使人见之犹怜。

如此神态,就差直接将“担忧”和“不舍”写在脸上了。

二女于当下所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两种神情,是双方性格的最真实写照。

青登见状,不禁无奈一笑。

上次看见木下舞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在送别古牧夫妇的时候。

2个多月前,即近藤勇和松井常的婚礼圆满结束过后没几天,古牧吾郎与古牧町这俩夫妻便以“我们该回京都继续卖和果子了”为由,离开江户。

青登还蛮喜欢古牧吾郎这位讲话挺有趣的大叔的,所以他也有参与给这对夫妻的送别。

是时,木下舞哭得稀里哗啦的,紧抱着阿町的腰,央求他们再在江户多住几天。

只可惜,古牧夫妇去意已决。

除了木下舞哭得梨花带雨之外,整场送别不论是形式还是氛围,都非常地朴素。

前来给这对中年夫妇送别的人,只有桐生老板、木下舞和青登。

古牧吾郎只跟桐生老板简单地互道了声“多保重了”——他们俩人仿佛对这样的离别,已很是习惯。所以双方里的不论哪个谁,皆神色淡然,语气平静。

不过,古牧吾郎给青登递上的送别辞,倒是不少。

“橘君,有缘再见了。我有种预感:我们会再度见面的——就在不久后的未来。”——古牧吾郎面带平和微笑地如是说。

说来也怪。青登于冥冥之中,也觉得他与这位爱穿浅葱色羽织的大叔的缘分未尽。

会再与他相见的——这一天,指日可待。

木下舞本就是一个感情很充沛的姑娘,所以倒也不怪得她目下毫不掩饰地展示她的担忧与不舍之情。

虽说甲斐距离江户很近,若以正常的速度行走,以及别出现暴风雨等极端天气的话,来回一趟仅需7、8天的时间。但青登此趟远行不是去旅游,而是把脑袋别腰上、提刀子与穷凶极恶的山贼打仗。

什么时候回来?这个谁也说不好。谁也不知道这场仗将要打多久。

况且,说得难听、极端一点……此番一别,青登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毕竟青登可没有“绝对不会死”的天赋。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在前方的街道一侧,又发现一波熟悉的人。

“橘君!橘君!橘君!”

如果说:佐那子是白狐,木下舞是猫的话,那么总司就是一条热情、黏人、喜欢冲人摇尾巴的小狗狗。

此时此刻,这条大病初愈,精神头刚恢复回往常模样的小狗狗,正骑跨在井上源三郎的肩上,一边开朗地笑,一边向青登用力挥手。

近藤、松井常、周助、阿笔、土方、斋藤、永仓……试卫馆的大伙儿们都来了。

原田左之助这个“大社牛”,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视线,擎着一杆上书一个大大“试”字的旗帜并用力挥动——这面旗帜,是土方、原田、永仓他们于前阵子无聊做出来的“馆旗”。

除了九兵卫这位为橘家服侍了大半生的老仆,正满面忧虑之外,不论是热情似火的总司,还是冷静如冰的斋藤,都没有向青登显露出伤感、担心等任何负面情绪——他们的脸上、眼里,只能找到纯粹的鼓舞、勉励。

极个别人……比如功名心很重的永仓新八,以及平日里喜以打架作娱乐的土方岁三,他们的瞳仁深处隐约可见淡淡的艳羡。

不仅小千叶剑馆和千事屋,就连试卫馆也来人送他了……而且还是全员出动。感到心头一暖的青登,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的唇角正大幅度地上弯着。

“橘君。”

这时候,骑行在青登前头的我孙子突然回过头来,向青登微微一笑。

“您的人缘可真好啊,居然有这么多人来给你送行。”

“嗯……”

青登颔首并微微一笑之后,抬起脸,仰望头顶那碧空如洗的青天。

“……不知不觉中,想保护的人,都已经多得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他以像是在回应我孙子,又像是在对自己、对苍穹真情倾诉的口吻,轻声呢喃。

……

……

从江户到甲斐,有条非常便捷的“高速公路”可走,那便是“五街道”之一的甲州街道。

甲州街道:以江户日本桥的内藤新宿为起点,经八王子与甲斐,最终在下諏与“五街道”的另一道:中山街道合流,全道共有宿场四十三座。

得益于平坦的道路,以及还算高昂的士气,讨伐军的行进速度还算快。

上午启程,中途暂停行进歇息了几次,直至傍晚时分,讨伐军总算是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顺利抵达今夜预设的目标:甲州街道的八王子宿。

“五街道”的宿场因承担着“为所有过路人提供补给及歇脚之地”的重要职能,所以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大批商人前来做生意,他们在宿场里开设茶屋、居酒屋、游女屋等专做旅人生意的店铺。

“五街道”便捷的交通保证人流量,商人们的存在保证经济的发展与往来,两者的相辅相成,使得宿场成了绝佳的“人口聚集地”。

久而久之,许多宿场的占地规模愈来愈大,人口愈来愈多,与城町几无差别——这种由宿场演化而来的城町,被惯称为“宿场町”。

比如总司的姐姐冲田光与姐夫冲田林太郎,就住在甲州街道的日野宿。

青登等人今夜所抵达的八王子宿,是甲州街道里最繁荣的宿场町之一。

八王子宿的问屋,即管理该宿场的头头,事先就接收到了火付盗贼改的军队预定将于今夜抵达此地的消息,因此一早就领着大队人马候在宿场之外,迎接大军的到来。

“五街道”首建于1601年。起初,江户幕府的初代将军德川家康营建“五街道”的目的非常简单,就只是为了增强江户幕府对关东的控制能力。

关东乃江户幕府……或者说是德川家族的基本盘。

由江户幕府直辖的“天领”,以及与德川家族关系亲近的亲藩大名、谱代大名,多在关东地区。

不过,随着“参觐交代”制度于1635年正式成型,“五街道”多了一层方便“三百诸侯”前来江户的意义。

为了削弱各藩的实力,江户幕府硬性规定:各个藩国的藩主,每年都要前往江户一次,协助幕府将军处理政务一段时间,然后才能返回自己的藩地,往返路费全由各藩自己承担——此即为“参觐交代”。

武士阶级是一种若没了面子,就没法再在道上混的群体。

因此,为了彰显自家富裕,许多大名在参觐交代时,大讲排场、不顾财政压力地大肆炫富。

就在距今不久的19年前,即1841年,纪伊藩藩主在前往江户参觐时,一口气动员了1639名武士、2337名工人及103匹马。

动员近4000号人与无数物资,仅为了使藩主在前往江户时能更有排面……此事一时传为绝佳的饭后谈资。

这些钟爱炫富的藩国大名,极大地增强了每座宿场的补给能力。

大名们的参觐队伍动辄上千号人,为了消化这庞大的后勤压力,各座宿场不得不“自我进化”。

经过近三百年的漫长考验,不论是如何安排人员入住,还是按时按量地提供补给,各座宿场皆驾轻就熟。

简单而言:“五街道”上的每一座宿场,都是一间久经考验的大型补给站。

上千、乃至数千的参觐队伍都承受得了,遑论只有寥寥300人,既没有大量战马,也没有火炮等重型武器,全员皆着轻装备的军队?

在八王子宿问屋场的熟练操办下,仅用了半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全军便完成了进驻宿场的一系列手续。

队士们四散开来,入住不同的旅店。

相比起普通的士卒,有骑马特权的青登无疑是幸福的,行军时可用军马代步。

但是,有过相关经验的人都知道:骑马并不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坚硬的马鞍,能磨得你的屁股、两只大腿的内侧直冒烟。

青登现下就是这样子的状态。

平日里很少骑马的青登,在从马鞍上爬下来时,两条腿张成别扭的“O”字型——不摆成这样的姿势,根本没法走路。

骑了大半天的马,屁股与两条腿皆疼得厉害的青登,本想在吃过晚饭后就直接爬上床睡觉。

但方一回到房间,便听得外头传来极喧嚣的声响。

大感好奇的青登,重新披好衣服,出了房间。至外头巡视了一番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一批精力过盛的家伙,在行军了大半天后也不嫌累,为消磨时间而在宿场里寻得了几块空地,在那比试武艺。

一伙人拿着弓箭,对着一棵大树比拼弓术。

还有一伙人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竹剑,围成圈儿地以物理的方式交流剑技心得。

相比起弓术,显然是剑术更能引起青登的兴趣。

青登紧了紧身上的羽织,朝不断发出竹剑互击声的区域走去。

此时,恰有2人正在由围观者们组成的战圈里相斗。看清这对剑士都是何许人也后,青登眉头微挑。

“喝啊啊啊!”

二番队队长、同时也是在本次西征中身负副将一职的金泽忠辅,以上段构式举剑,踏步向前猛劈对手的肩膀。

他的对手的打法极为刚猛,磕开袭来的竹剑后,如飞燕一般飞身前扑,挥剑直击金泽忠辅的身躯。

啪!啪!

2柄竹剑于半空中连碰2次。

下一瞬,2人飞身跳开,接着快速回身并再度挥刃相搏。

只不过,这一次,金泽忠辅的剑速更快一筹。

竹剑顶端的先革,划着斜线命中对方持剑的右手腕——剁手,北辰一刀流的经典战法。

对手痛呼一声,手中的竹剑掉落在地。

金泽忠辅调转剑锋,把剑尖贴至对手喉间,平静道:“你输了。”

金泽忠辅的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叫好声。

伫立在旁的青登轻轻点头——金泽忠辅适才所施展的那一手,着实精湛。非深谙剑道之人,不可为之。

顺利地将一场漂亮胜利收入怀中的金泽忠辅,“呼”地长出一口气,随后拉起胸前的衣襟,擦拭脸上的汗珠。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正在不远处旁观的青登。

“啊!橘君!”金泽忠辅露出一口大白牙,向青登用力挥手、问好,“伱怎么在这?”

跟金泽忠辅的接触、交流虽少,但因为青登一向喜欢那种性格热情奔放的人,所以他对这位个性豪放的壮汉的印象一直很好。

“听见旅店外头不断传来很吵闹的声音,所以出来看看。”

青登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向金泽忠辅缓步走去。

“金泽君,想不到能在这里撞见你。”

金泽忠辅哈哈一笑。

“在旅店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好为接下来的大战做点预先准备!”

说到这,金泽忠辅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话音一顿。紧接着,他面带期待之色地说:

“橘君,既然你恰好来了,机会难得,要不要下场来一起比上一场?”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心中兴奋地这般暗忖过后,青登极爽快地拍了拍胸脯: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久闻金泽忠辅“火付之犬”的威名。

复制天赋的大好良机,岂能错过?

刚好屁股和两腿的内侧,已经不怎么疼了。

得知青登要下场与金泽忠辅打擂台后,周遭的人群立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与欢叫声。

三番队队长与二番队队长、仁王与火付之犬……这样的“强强对碰”,可不多见!

青登脱下身上的羽织,接过旁人递来的竹剑,站于战圈的东侧。

金泽忠辅活动了几下右肩膀,于战圈的西侧站定。

双方依照剑道规矩,举剑在前,向彼此遥遥行蹲踞礼。

有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在身的金泽忠辅,采用的是北辰一刀流里相当经典的构式:剑身以中段架于身前,剑尖为防止动作僵死而微微抽动。

青登则采青眼姿势,剑尖斜指金泽忠辅的右眼。

接下来的一瞬间,2道残影以目不暇接的速度交错而过。在残影相错的那一刹那,3道竹剑互击的音响与2声短促的呼喝同时响起。

仅瞬息的功夫,二人就连过了3招!

紧接着,就像被弹开一样,两人迅速错开、向后跳回各自原先所站的位置。

脚步滑动,地面作响。

金泽忠辅依旧采剑尖微微抽动的北辰一刀流经典架势。

青登也继续以青眼姿势举剑。

一切都与5秒前的景象一模一样……仿佛二人刚刚完全没有挪动过脚步一般。

围拢于四周的看客中,顿时传出一道道满是叹服之意的惊呼。

青登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了眼自己的右腕——他的右巴掌里,仍残留着像刚被电流窜过的淡淡酥麻感。

适才的短暂交锋,险些让青登产生了自己并不是在和北辰一刀流的剑士对战,而是在跟神道无念流、示现流的剑士对战的错觉!

金泽忠辅的力量很足,剑身砍透空气的破风声都不是“呼呼”声,而是“轰轰”声,从中足可见其斩击之迅猛。不过这倒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人家的体格摆在那。

许久没与这种“力量型”的对手交战过了……一丝像是与老朋友久别重逢的轻浅笑意,飘上青登的唇角。

这个时候,青登瞅见对面的金泽忠辅,以与他不分先后的时机咧开嘴角、露出一口在黑夜里相当显眼的大白牙。

青登虽没有读心术,但他却神奇地能读懂金泽忠辅刻下的心声——雀跃与期待——与青登一模一样的心声。

早在刚刚,金泽忠辅主动邀请他下场来切磋一场时,青登就看出来了——这位爷也是一位闻战心喜的好战分子!

说时迟那时快,仿佛摄影机被突然按了加快键,前半秒还安生地站于原地的二人,于后半秒再度化身模糊的残影。

“哈啊!”金泽忠辅低身冲出,脚步移动飞速,剑身及身躯所蕴藏的气势,令人丝毫不敢大意。眨眼间,他的剑就到了青登眼前。

冷不防冲过来的竹剑,卷起一股将青登的鬓发尽数吹散的劲风。

青登不慌不乱地将剑尖下放,只听剑锋相交,铿然作响,夜幕中声波四散。

这一回儿,换青登的竹剑刮起疾风。他猛然沉腰,弓马合一,以右下段拖在身侧的竹剑先是微微定住,接着犹如突然断开的弓弦,猛冲向金泽忠辅的身躯。

金泽克己不愧是“火付之犬”,他的反应速度极快!青登的斩击本已迅如奔雷,竟仍伤不到他分毫。

只见他身子灵敏地后退一步,青登的竹剑差之毫厘地从他的衣襟前掠过,仅斩到了空气与金泽忠辅的移动残影。

北辰一刀流可是除天然理心流之外,青登最熟悉的剑术流派。

因此,青登对金泽忠辅的所有招式,皆了如指掌。战斗方一开始,便抢得了战场先机。

但是金泽忠辅却毫不示弱!他出剑极其犀利,攻势猛烈至极。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么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一看便知是一位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士!

青登战得正酣——金泽忠辅也是如此。

正当青登感觉身体渐渐热起来,准备拿出点真本事时——

“别打了!停手!”

背后的不远处,陡然传来了“火付之龙”的声音……

青登与金泽忠辅举于半空中的竹剑,双双一僵。

一抹抹犹豫之色在金泽忠辅的脸庞上快速闪烁——最终,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一边缓缓放下手里的竹剑,一边解除战斗架势。

就在金泽忠辅主动放下剑、主动退出切磋时——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神速”】

【天赋介绍:反射神经优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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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科普:本章里,青登等人进驻的八王子宿,就是如今常看日本动漫与影视剧的人,应该都常听过的知名城市:八王子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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