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刹那终曲未来曙光

暗月的表面覆盖了天空,血肉之月已膨胀到极限。盈月迈向圆满,第一深渊的跃迁即将完成。

在愈加深沉的月光下,巨物们开展决绝的死斗。

神力迸射,光束聚集,龙与蛇激烈地碰撞,引发撼动战场的巨震。尸骸之魔龙与钢铁的巨蛇,守护过去的图腾与迈向未来的机械,截然相反的意志在月下厮杀,唯一的相似之处是绝不退让的坚守与怨仇。

而在巨物上方,焚夜之火与白炎随刀剑交接而激发,团聚着升腾为狂躁的兽躯,在征战的同时撕咬掠夺彼此的力量。那火焰风暴的实质是被迫发到极致的生命,最强的杀手们在烈焰中相杀。

这是独一无二的激战,此时此刻他们展现的剑技已超脱于技而近乎道,这份技艺配得上举世瞩目的决斗场,会有千千万万的武者为一睹风采而不惜一掷千金。可这场战斗没有观众,它将决定城邦乃至世界的命运,却注定是发生在暗处的厮杀。

他们是深渊的代言人与盟军的战士,他们同时是隐于暗处的血盟杀手,似乎可以决定世界,又似乎不过是暗巷中浴血的刀。

往日玩世不恭的杀手,如今眼中仅余肃穆。往日置身事外的杀手,如今在厮杀中长笑。双方悄然对调了立场,漫长的时光中不知是谁顶着面具冷眼旁观,是谁置身事外又在心中咆哮?

“不打算对我说声对不起吗!”楚衡空奋力挥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却瞒了我这么久!”

王权笑了:“所以说告诉你真相又能怎样?你会从维卢斯身旁过来帮我吗?”

“我会先一步宰了你啊好朋友,这样你就不必痛苦了!每年的清明节我会带着酒和烟给你上坟的,在你的坟前放上当年最漂亮的花朵!”

“以你这野蛮人的标准来看真是浪漫啊,居然还知道为我送花!”王权抬手释放引力,“可惜在任务完成之前我决不能死,而你就算杀了我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还是换换,让我在坟前悼念你吧!”

引力形成漆黑的球体,将楚衡空强硬地推开。他将神斩刺入尸龙背部减速,同时刺出意气飞刀,龙背上道道鲜血如花般盛开遮蔽了他前方的道路。王权接连投来白炎的飞镖,以被飞刀刺伤为代价将他击下龙背。她刺破掌心拍向尸龙头颅,伴以咏唱编织起全新的神术。

“至黑之月,起始的摇篮,曾被忘却的第一深渊。请回应我的意志,隔离时光造就永恒的摇篮!”

逼近的黑月轮廓微微波动,仿佛星体的笑容。月光凝实成黑色的一束,击打在尸龙腐烂的翅膀上。活祭尸龙与神力共鸣,那束月光在它的体内转化透过溃烂的躯体射出,形成道道牵引时空的“锚”。

暗月神术·陨月天井。牵引时空的绝对防护!

那过于沉重的力量拖拽了空间,于是时空以尸龙为中心塌陷,黑白二色的战场蜷曲形成不可视的“井”,身在井中的王权与尸龙逐渐飘向黑月,而井外的双蛇无论怎样拼命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楚衡空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盘算,她又开始逃避了,以这道天井规避战斗本身。王权不需要战胜他们,只要等到黑月降临就大功告成。

“阿空,回来!”

他的刀无法超越时空,他还没有如此的力量。可楚衡空并不因此而忧虑,他相信某人必定还有办法。他收刀回到冥蛇的头顶,薇尔贝特正高举手杖。她的杖头发出信号,与寂静方舟上的钟声共鸣,冥律之蛇听到了呼唤它的声音,它眼中因此放出金色的神光。

“特异时空参数确立,反神力方程证明。下达决战许可,主炮门开放!”

蛇眼中的神光暴起,如泪水般流淌而下,流入冥律之蛇缓缓开放的口中。薇尔贝特在同时灌入精神力,深蓝与金黄的光芒在蛇口汇聚,引发周围时空的高频震荡。

薇尔贝特的眼中因过负荷的操作而溢出血液,她不计代价地投入精神,靠着楚衡空的搀扶勉强站立。手杖头开放露出红色的按钮,她如宣告定局般重重拍下,下达最终指令。

“时轴测定炮,发射!”

于是冥蛇怒目,光芒爆发,如神明之枪刺入引力的天井。不断坍缩的时空骤然固定,那光芒径直刺入天井,贯穿尸龙的胸膛,成为维系里外的神光之桥!

王权的错愕转化为愤怒,即使相隔遥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感受到那份怒火。

“针对时空屏障的力量?仅仅是为了城邦的战斗,为什么会准备到这一步!”

“我要跨越第二深渊,当然会提前准备针对永恒时光的手段。”薇尔贝特擦掉眼角的血,“这是思考方式的差异,不愿看向未来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她望向楚衡空,目光坚定:“现在给你本次行动的最终任务。敌方的图腾由我应对,你去斩杀敌人的杀手!”

“哦。”

楚衡空随意应和。

如曾经每次出战的最后。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他离开老板的身旁,登上通往地狱的道路。凶刀兴奋地鸣响,在神光之桥上方刻下猩红的刻痕。他以长枪破去引力,靠死翼击飞白炎,尸骸之龙吐出腐败的血光,企图将他埋葬在中途,然而冥律之蛇背部的神之杖接连升起,以不惜代价的轰炸荡清血海击穿通路。

王权的斩击在此刻到来,一如既往瞄准最为致命的时机,挥出模仿自居合的环状斩击。楚衡空尽最大限度制造罡气甲,凭身躯硬生生承受住这一击。他在王权惊愕的目光中投掷神斩,长刀脱手而出刺入王权肩部,将她自尸龙头顶击落!

伤口勉强愈合,黑血与意气在体内相杀。楚衡空掷出厄运的锁链,凭因果联系抓向脱手的凶刀。他因此得以与王权一同落下,跌向引力天井的边缘。

楚衡空在半空中挥舞神斩,斩痕跨越战场形成明亮的线。王权先一步站定,挥剑将斩击弹开,刺出必杀的孤星。楚衡空的血色意气被吞噬转化为卫星般的炎星,随刺击接连咆哮而来。

四面八方皆为死地,必灭的斩击无孔不入。楚衡空单手持刀将祸腕变形为镰,背后的死翼舒张形成枯槁的爪。左上,右上,两侧腰间,死翼瞬间挥出四次,形成锋锐的爪痕将白炎磨灭,同时神斩与祸镰同时杀出,凭精湛至极的剑技将孤星挡下!

一剑中千百道刺击响彻,交错的双刀以更甚其上的神速反击。技艺在与强敌的厮杀中进一步攀升,彼此都掠夺了对方的技术,以秒为单位迎接自我的升华。

然而终究是王权的剑技更为成熟,楚衡空斩去了孤星中九成九的星屑,却未能顺利应对最终必杀的一刺。刀锋已无法触及,祸镰也差之毫厘,他索性变镰为掌将神斩抛起,靠右掌生生握住长剑!

刹那间孤星的剑意爆发,刺穿掌心折断刚骨,以最残暴的方式贯穿整条手臂。鲜血自肌肉的缝隙间爆射而出,楚衡空的右手报废了。然而他毫不在意地笑着,举起重变为祸腕的左臂。

他抓住空中飘扬的锁链,神斩随锁链牵扯而来。无法闪避的方寸之间,他紧握凶刀凌厉地斩下!

血液飞溅的声音宛若风声,凶狠的一斩几乎将王权截断,楚衡空的右臂也因白炎爆发而废弃。双方同时拉开距离,楚衡空暂时转用祸腕持刀,王权以完好的双手持剑。怒火与悲伤在她的眼中交错,像是混沌的漩涡。

“要杀了我吗。”

“啊,杀了你。”

“杀了我之后,又能怎样?”王权问,“城邦能一直平安下去吗?地球就能够得救了吗?沉动界就能有希望吗?”

楚衡空笑意收敛,王权深深地凝望着他。

“什么都不会解决。你所珍视的一切终究会失去。未来仅有悲伤。”

“所以我,不会让你前进。”

她再次挥剑。

罔顾逐渐扩散的伤痕。斩退猩红的刀锋。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视的人。”

“我不会允许你走入绝路。我一定会救你。”

利用右手的破绽看破剑势。

先一步踏前,将长剑刺向杀手的胸口。

“即使被你痛恨一生,即使在这里斩杀你!我也一定要拯救你!”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她的气势节节攀升。暗色王权已被逼入绝路,她所依赖的一切手段都被破解,可此刻的她却前所未有的强。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吐露真心,责任和心灵首次共鸣,使得她的剑中带上了无可匹敌的意志。

而楚衡空的刀却弱了,在这决定胜负的生死关头,他那势如破竹的气势反而被对方的狂气所压制。心中的某处正在咆哮,逼迫他反驳敌人的狂言。可是不知为何,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因未知的原因而卡在了心中。

“你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只能发出单方面的质问。

“用苦痛淹没苦痛又能怎样。用小的悲剧覆盖大的惨剧,用细小的痛楚替代极大的痛楚,那样就能让一切得救了吗?这样无休止地逃避下去,也只是在累积新的错误。以你的方法前行,也只有痛苦!”

“那就不要再前进了!”

王权怒吼。

“停下吧!到此为止!”

“停留在温柔的摇篮里,品味着过去仅有的幸福。即使那是被你所鄙夷的停滞,我也会让安全的此刻,成为永恒!!!”

她静立,出剑。所有的气势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意志都涌入剑身,使得长剑形成洁白的一线。

白炎熄灭。暴风不再吹拂。连嘶吼声也成为过去的回响。万籁俱寂的世界中仅有剑光扩散,极慢却又坚决地禁锢了永远。

那不再是虚伪的秘传了,那是由心灵而成就的真正的剑。深陷末路者绝望的呼喊,终于呈现出真实的奇迹。那把剑本身就是“现在”,它是被生命力强行停滞的刹那。它会占据现有的所有时空,在这一剑的前方不存在未来。

真秘剑·刹那永恒!

楚衡空只觉世界被白光占据了,就连王权本人也不复存在,仅有无限扩散的剑光与无尽回响的祈求。他收刀入鞘,斩出枯槁的火光,烈火贯入刹那时空,却未能燃烧到尽头,而在白光围剿中摇曳,仿佛微弱的烛火。

是伤势的问题。右手还没有回复。仅靠单手使出的枯心火,不足以应对王权最强的一剑。他要用争取到的这点时间恢复,然后赌上一切拼最后一击——

不对。

心灵正本能地抗拒。

不是这样的。

与伤势无关。与技艺无关。那是心的差距。

所谓的“武”,是人生的凝聚。

尽管偏激,尽管绝望,但抛弃了所有谎言的王权,在这一剑中汇聚了她的真心。这一剑就是她在挣扎与痛苦的尽头得出的答案,这样的剑技就是武者的人生,你只能用自己的意志去战胜她,却无法去否定她曾拼尽全力的时光。

可是他未能给出答复,因为他的生命相较于王权更为虚无。没有坚定的目标,没有背负的意义,以他人为锚点固定的空洞心灵,就只能以用他人的言语作答,凭以他人的思考交锋。

而那些答案终究不是自己的意志,正如手中的剑道不是自己的刀。枯心火是七星重明的剑,是残心命主会对王权说出的话语。楚衡空不是七星重明,无法真正发挥出这一剑的力量。

所以他一定会输。

想要胜利,就需要自己的言语。

尽管偏激,尽管愚蠢,却也能够毫无犹豫地在此刻发出的,绝对的声音。

知道真相之后,又能如何?知晓末日之后,又能怎样?

祭生之蛇能说出什么。

楚衡空能够做到什么!

“——那么,就继续前进好了。”

虚无的男人说道。

“走向末日。走向绝望。在必死的道路上尽情奔跑。”

空洞的心灵,因此而激烈地跳动。

虚无的深处,衍生出闪耀的星光。

他伸手抓住那道光辉。

抓住在生死刹那间衍生的,自己的解答。

“你的意志,由我继承。你的愿望,由我实现。”

“我会打倒外道,打倒深渊,我会将那些破烂计划全部砸烂,去亲手拯救地球——”

“去亲手拯救这个世界!!”

还需要什么原因呢。

如果连当下的自己都不敢相信,又哪里会有什么未来!

光芒于心中大亮,投射向他的刀锋。心灵之上再无迷茫,无尽的空洞中终于衍生出名为自我的某物。

楚衡空单手持刀,斩向纯白的世界,斩出璀璨的星光。他随星光狂奔,来到静止时光的尽头。他的斩击触及王权的长剑,那柄白色的剑锋因他的执着而颤抖!

同样疯狂的王权发出诘问:“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他再一次斩下长刀,心中再无迷茫。

他向着暗色王权,向着黑月,向着这个病态而疯狂的世界挥刀咆哮。发出只属于自己的,狂妄而豪迈的喊声。

“——凭我是天下无敌的祭生之蛇!!”

那是勇往直前的斩击,不顾过去不顾未来,丝毫不考虑所谓的可能性,只是在当下顽固地向前驰骋。刀光凭着心意凝聚,成为无比炽热又闪亮的星辰,自冻结的地平线彼端升起。

宛如长夜终结,黎明破晓,虚无的男人在最后一刻斩出自我。晨星的光芒穿透了静止的刹那,凝聚着武者狂想的斩击,于此刻超越永恒!

真秘剑·昭星曙光!

那一斩穿过了静止的时空,斩碎了王权的长剑。

于是,一切在光芒中收束。

·

最先熄灭的,是血色的意气。

过度透支的生命力早已超越极限,随斩击的刺出而熄灭零落。

而后,白色的火焰也逐渐淡去,如纯白的花瓣般纷纷坠落。暗黑的海面平静如渊,没有风的寂静,被一点杂音打破。

一滴血划过刀身,落向海面,引起淡淡的涟漪。

那是不同于沉沦者的,鲜红的血液。血液顺着心脏的创口流出,凶刀刺入她的胸膛。

楚衡空单手持刀,静静站着。王权的剑离他的头颅只有一线之差,这一线就是生死。

王权轻笑一声,松开持剑的手。

她有很多想说的,想说你的刀凭什么这么强,想说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想说你凭什么就能在这种时刻找到所谓的自我。

但她将那些话都吞回心里,因为她知晓楚衡空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人从来就没讲过道理,他自顾自地跳出来将一切搞得一团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拥有纯粹的强大,像个穿越到地球的野蛮人。和野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诉说困难与艰苦野蛮人也听不懂。野蛮人只会坚信自己一定能成功,然后用他那匪夷所思的办法达成一个又一个奇迹。

这是他的强。

因为执着,所以强大。

王权忽然感觉自己很累了,累得连场面话也不愿多说。她本来准备了很感人的遗言,准备万一身死也给对方留下一点难忘的心伤。顽固的人同样也是沉重的人,她会对楚衡空说我会成为你的回忆,自此成为一个活在他记忆中,令他痛苦的身影。

但是算了。楚衡空总是说到做到。都选择了那么糟糕的未来,又何必折磨他呢?

反正她都要死了。

“恭喜啦。”于是她干巴巴地说,“你又赢了。”

楚衡空松开刀柄,对她对视。他的眼神在这时也变了,带着王权熟悉而又渴望的,却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感。

“我曾经喜欢过你。”他说。

他长长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将在心里压了许多年的真心话说出口。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女孩为了庆祝生日悄悄藏在房间中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他畏手畏脚地讲着不着调的闲谈,没敢去看躺在床上的她的眼睛。

而现在时间已过去了许久,久到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对女孩对视。她瞪大了眼睛,虽惊愕却又微微笑着,像个初次被告白的单纯女孩一样不敢置信。

泪水自污浊的脸颊两侧滑落。白发的女孩向他伸手,最后一次触及他的肩膀。

她无声活动着嘴唇,将最后的话语烙印在他的眼中。

她在杀手眼前溃散,如雨水落向海中。

(明日三更,明日铸命上完结)

(本章完)

第418章 大战落幕

黑与白的世界无声破碎,那占据战场天空的巨口溃烂,溶解作乌黑的血大片大片地落向大地。

牵引星体的引力消失了,因为维系力量的“爱”已不在。没有爱就没有力量,没有爱就没有意义,纵使黑月已成为覆盖天空的倒影,它也最终功亏一篑,被坍塌的通道隔离在深空彼端。

笼罩战场的月影消失,可星体之声自遥远的空中传来。忘却摇篮正剧烈地颤动,千亿条血肉触须在月球表侧狂舞,发泄着它的悲痛与怒意。那些触须在月球表面击打出伤痕般的沟壑,神明的血液因此而迸射,散入深空。

暗月钟爱的神子死去了,第一深渊因她的逝去而陷入悲伤。

黑月的影子逐渐散去,而高空中的战场被雷光照亮。在常人不可观测的高空之上,另一场战斗也迎来了结局。

“不要,不要啊。妈妈,你快走!”

丑陋而病态的深渊蠕虫深受万千雷霆重击,破灭的白光将它焚为焦炭。钢铁巨人挥出重拳,击碎心脏终结这丑恶的生命。构成神祇的意志被光芒分解,组成身躯的物质投入永动机关之中。主掌疫病之神被绝对的力量粉碎,从此化作一缕轻烟。

玉音女早已远远飞起,她早已没有先前降世时那副从容的姿态,如今她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看不出一丝神祇的风采。她向远方的战场高呼:“计划失败了!连神子都死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大家一同死光,好陪着这个世界提前完蛋吗!”

善施翁忽得出现在她面前,将歇斯底里的女子搀住。他那滚圆的腹部被一道斩击撕裂,腥臭的脏器不断从伤口中掉出。他随手合拢伤口,舔着掌心沾染的血污。

“那可怜的孩子!从最开始就混淆了爱的方向,知晓真心后已无法回头。就算来到了月上,也是一样的苦痛。”老翁深深叹息,“看起来,这次我们无法实现月亮的愿望了。孩子们,都过来吧……”

“我们回家。”

他拿出那分发礼物的大袋子,将玉音女与场中所有的沉沦者尽数收进。在新一轮攻击到来之前,他便淡去身影,融入消散的月光中。

无论正道、外道还是深渊,所有人都不愿提前激化冲突。各方均有自己的目的,此战不成便果决撤退,留待下次图谋。大家对此均无任何负担。

反正战争永远不会消失,不远的将来只有黑暗。

不远处,永劫号收回力量,降落在母舰甲板上。它第一时间做出汇报与记录。

“3001/8/8,06:12:04,确认第一深渊势力撤退,同时间,确认S-003号盈月圣子‘疫病’死亡。确认Z-3000-1号特殊特异点死亡。”

“数据收集完毕,首次特殊特异点接触实验完成,战役正式结束。”

永劫号没有下达追击指令,只静静遥望善施翁远去。残心命主没有向舰队投来视线,以原型机们的口吻描述的话,它们会说那是个很讲义气的男人。这一战帝国在结果上帮了城邦,那么它纵有余力也绝不会出手。

燃河领主来到它的身后:“您又击杀了一位神祇,第一深渊的势力因此而受到重创。这可谓是近百年来最大的战功之一,还请允许我为您草拟报告并适度夸大我在战前准备时的功劳,不然源流战帅可能会开除我。”

“许可。”永劫号说,“质点4以上的升变者会逐渐变多。”

“初步测算会增加35%以上……毕竟第一深渊此次失去了大量战力,摇篮的引力也会因此而弱化吧。”

战帅下达了撤退指令,母舰掉头后平稳驶向基地,将那颗古老的神树抛在后方。两位真械无言静立了片刻,燃河回头望向神树。

“战帅,如以我战前拟定的45版计划,在沉沦者入场18分钟后再行出击,能得到更多的战果。”

“你的验算没有错误。”永劫号说,“但你比我更加知晓,荆裟城邦在许久前曾经帮助帝国。”

构成燃河的精神力光束微微波动,它望着远去的城邦,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是个巨人时父母曾告诉它的故事。那时它的父亲也还是个愚蠢的小巨人,扛着大包裹跟着大部队东躲西藏,陛下说他算出远方的城邦里有存续的希望,于是他们没命地往那颗大树跑去……

“是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说。

在远去的帝国舰队后方,同心神木落回大地,逐渐分解为五大脉序。腐光之海已退去,拉瓦伊娃在两分钟前撤回螺旋塔。而啃噬树根的巨狼也已销声匿迹,带着满身伤痕逃回海洋。

城邦死中求活,更进一步,送葬队列也没有再强行作战的意义。它们会对着那本老书苦思冥想,在不久后派出更多战力来企图修正命运。

但那毕竟会是以后的事情了,当前的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总算能暂时放下兵器。

“终于结束了!”崔克感叹。

打到最后战局越加疯狂,连他这总队长都被丢出城邦帮忙处理局部战场了。眼下他将木枪树在一旁,端着碗蹭残心者们的酒。有段时间不见的城主父女俩在旁边嘘寒问暖,其余新兵们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

“要死了要死了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命了……”倾夜气若游丝。

“比起旷野时轻松很多。”沙克斯评价。

“轻松个鬼哦这次光神祇都来了多少!我看着这局势都紧张得想吐!”凡德抗议。

古力啵举小白旗:“神祇打输了也不是我们打输啵……想到打输了大家一起死就紧张不起来了啵……”

“古力啵你脑子越来越浑了你知道吗你已经被这个鬼地方同化了!”

清瑕使劲伸了个懒腰,眼见看见某个熟悉的背影正从天边闪过。她将双手环成喇叭,向高空喊道:“这里!重明长官,我们在这里~~”

天边的人影明显顿了一下,姬怀素煽风点火:“别走呀重明长官,我们都很想你的!”

“你们他妈的一个个都拿命运潮流当狗屁?”

重明没好气地现身,当头先骂了一句。凡德毫无感觉:“早就倒霉到极已经无所谓了……”

姬怀素搓着手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哎呀重明长官,我们还有两名兵员不知所踪,您看您看在往日情面上能不能捞一把……”

“有的是人操心,死不了!”重明嗤笑。

命主说死不了,那就必定没事了,大伙终于彻底放心可以往地上一躺开始摆烂。

光时明武捧着个酒杯走来,笑眯眯地说:“长官,荆裟战后仍需时间恢复,若外道趁虚而入恐怕有失。正好祭刀该回岛了,我意带家族子弟协助驻守荆裟,直至大局稳定,不知……”

重明跟赶苍蝇似地挥手:“你家的事你说了算!”

老爷子眉开眼笑:“那便这样定了。”

姬求峰一唱一和:“武尊以天下为己任,果真是我辈武者楷模啊!”

倾夜才刚躺下闻言就蹦了起来:“等等等等!!大家长容我一言祭刀武尊向来无心政事如果您和光时家都不在的话那修罗岛——”

重明瞥了她一眼:“修罗岛怎么了?”

倾夜哆嗦:“修罗岛可可可可能会有一点糟糕……”

“一群废物,打死拉倒!”

残心命主骂了一声,转身便消失了。倾夜感觉背后一凉,发现大家长慈祥地按住她的脑袋,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好似厉鬼索命的阴笑。

“倾夜啊,我记得你一直有个想要平定岛内的梦想吧……”

“我我我我,”倾夜打哆嗦,“我是!”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明武循循善诱,“和朋友们一起好好干!”

大家长大笑着转身离去,倾夜跟条死鳗鱼一样滑溜溜地倒在地上。凡德用触手戳了戳,宣布道:“大抵会比修罗岛先行西去。”

“你去死吧臭鱿鱼!!”

半死不活的愉快朋友们立马打成一团。姬求峰娴熟地无视了小辈们的打闹,走到长吁短叹的崔克身边。

“仗打赢了,还叹什么气?”

“打仗简单建设难。这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塌的房子,要多少个日夜才能修好?”崔克愁眉苦脸,“想到战后的重建工作和正式选举流程就觉得头大。”

“让城邦公民有点事做,总比日日空谈要好得多。”姬求峰说,“我要是你,就会更可惜战局。”

“我城邦死中求活大获全胜,有什么可惜的啊。”

姬求峰反问:“害城邦衰弱的罪魁祸首打完却逃了,不可惜吗?”

崔克摸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这事我倒是与荆裟大人商量过,我们都觉得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妨用点非常的手段!”

·

虚像之海,近海面处。胆怯恶魔往深海夺命狂奔,生怕自己跑得慢了些许。

海洋的最表侧总是尸横遍野,一次失败的登陆或是一次强者间的战争,就会让数不清的弱小恶魔化为泡影。往常大难不死的幸运儿们会纷纷上浮到海面,啃噬尸骸壮大力量,而这次几乎所有恶魔都与胆怯恶魔一样藏得死死的,生怕发出哪怕一丁点动静。

那片海域已经有主人了,比它们强大千万倍的存在卧于尸山顶端,啃噬着同族的躯体。它的吞噬声仿佛山脉的呻吟,烟般的血液从它的伤口中流出,染透虚幻的海。

“老东西……给我等着……!”

弗汭丹愤怒地嚎叫着。

“漫长的囚禁终于结束了,我已经知晓你替暮光隐藏的秘密。下一次就不会是这等小打小闹了。等我将那可恨的叛徒粉碎之后!我定将咬碎你的心脏!”

“——您在叫我吗,混乱老爷?”

不知何时,迷乱的烟雾逐渐淡了。

海面之上一片光亮,海中燃起青色的火。穿白色礼服的男人立在尸山之前,向混乱彬彬有礼地脱帽。

混乱狞笑起来,为这送到嘴边的仇敌:“你还真敢过来,卡宁!”

“我是个知书达理的生意人,怎么说都是老上司,应当来见最后一面。”卡宁微笑,“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太贪婪了,我太狂妄了,不过是区区致命伤而已,我竟然以为自己就能吞噬一位神明。您说的都对极了,我对此没有丝毫意见。”

“只不过您也知道,我毕竟是个恶魔。”

“我们恶魔本来就是这副模样,不是吗?”

弗汭丹神色一变,因为投向它的视线突然变多了。那些躲藏在底部的恶魔们悄然浮上了海面,那视线胆怯、懦弱、却又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野心。

它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这一代的野心先前与弱小恶魔们做了交易。赠与食物与活动的空间,换取一个“人情”。

而恶魔的交易就是契约。

那些弱小恶魔的眼中燃烧着野心之火。

“既有希望吞下神明的血肉,殊死一搏又有何妨!”

被野心感染的恶魔们蜂拥而至,弗汭丹发出震怒的嘶吼,卡宁重新戴上礼帽,敛起笑容,说出神祇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语。

“我最讨厌叫人老爷。”

·

就这样,最后的余波也在海潮中消逝。

以一位新神“独爱”的诞生,以及两位旧神“疫病”与“混乱”的死亡作为终点。

荆裟独立之战迎来结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