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同府异心,讨好岳凌的手段

当荣宁两府的老国公还在世时,贾家仍是备受皇家恩宠。

作为四王八公,勋贵一脉独一份的一门两国公,贾家先祖战功赫赫。

在隆祐帝登基之后,依旧没有亏待了贾家,即使两位老公爷都隐退了,还令太医在荣宁两府照看二人,可谓是殊恩厚待。

但随着两位老国公仙去,贾家的权势也渐渐走低。

至于贾母的一品诰命之身,也在甄家的风波中,破了金身,越来越不得四王八公一脉的心,甚至连金陵四大家,多有联姻的贾史王薛,都不能再团结在一起了。

由此,贾母的话不再是权威,在外无人在意,而在内她也心灰意冷,不愿管理家务,放权交给了二房王夫人。

与大房生嫌隙后,又违背宗庙礼数,单开了间东路院,与贾赦少有来往,眼不烦心为静。

可这就种下了贾府内斗的祸根。

贾母势微,压不住下面的有心人,王夫人图谋府邸,邢夫人作为贾赦的眼线,更不甘丢了这么大的家业。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也早就在荣国府中拉开了序幕。

和王夫人的交谈中,早已不是旧时小白花的林黛玉,将这一切都看得通透。

王夫人的兄长王子腾又立新功,贾元春获封贤德妃,更成了她在府内搅风搅雨的依仗。

即便如此得势还不足够,更要拉拢岳凌来稳固她在府内的地位。

林黛玉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谁也不能在她面前有心利用岳凌。

姑娘们在房中受了宝玉的委屈,又受了王夫人的冷眼,早就是撕开面皮了,林黛玉也就无所顾虑的将方才与王夫人交谈的话,告知给了贾母。

毕竟贾母于她,还是有亲情可言的,并没太多恩怨,若能因此与她提个醒也是好的,并非挑起贾家内斗。

可没想到,贾母听了之后,不追问起二房的不是,而是先向岳凌身上泼污水,嫌隙她和岳凌的感情,这让林黛玉哪里忍受的住。

念在贾母是长辈,林黛玉不好落下面子,当面驳斥,而她身后的小姑娘们个个义愤填膺,抬起头盯紧了贾母。

林黛玉感知到气氛逐渐冷了下来,便做了姊妹们的嘴,主动问起贾母缘由,“祖母所言,是因何而起?”

安京侯府的众女,尽皆向林黛玉点了点头,齐心以为林黛玉问得好,就该在此处逼问。

可等贾母听了,却故弄玄虚的顿了顿,接过一旁晾好的蜜水,吃了一口,用丝帕擦过嘴,才笑着侃侃而谈道:“你大姐姐自幼时便养在我身边调教,才得以入宫受圣眷,老婆子我以为有些许能耐,将姑娘养的出众了。待到见了玉儿,却又觉得,都不比玉儿聪慧。”

话锋一转,贾母又道:“玉儿的心思机敏,比你娘亲更甚,当能知晓如今朝堂上并不安稳。”

“而这不安稳的由来,便是岳凌。他要改什么劳什子新法,将水搅浑,搏得陛下欢心,以此来巩固自己的权威。”

“若非他简在帝心,得罪了各方人马,岂能落得好处?玉儿也是读过史书的,变法之臣,可有过好下场?”

林黛玉的眉头微皱,升起不悦来。

众女更是从一开始的愤怒,变为了忧心。

贾母的话果真是有几分道理的,房中读过史书的皆知,变法之臣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能得以善终都是少之又少。

如文正公范仲淹,还是凭借超高的人格魅力,举世皆知的品行,以及累累政绩加身,才能够回家乡养老。

众女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根本隐藏不住。

贾母微微抬眼,暗暗摇了摇头,浑不在意众人的脸色,自得的靠在了太师椅上,又安抚起了怀中宝玉。

“所以说,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一件幸事。不必与外人争强斗狠,净做些出风头的事招惹祸患。人这一辈子浑浑噩噩,能够平安,就难能可贵了。”

摸向贾宝玉的后脖颈,贾母摸索着五彩线,找起了通灵宝玉。

一面摸着,一面得意道:“更别说贾府里还有独一无二的祥瑞,宝玉便是那神灵庇佑加身,往后可是有大福祉,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

“今朝的国舅爷,也才是堪堪应验了些罢了。”

众女闻言愈发怄气,听出贾母这是在为宝玉站台,有目的的贬低起她们来了,更是先打击了岳凌,打击了她们骄傲的资本。

而一时众女还都不好与其争辩。

贾母的地位本身就比她们高,她们又都是后辈,怎好在别家府邸与人争辩,更何况这还是林黛玉的外祖母。

一时间,众女都没了主意,尽皆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更是捏紧了袖口中的手帕,气恼不止。

若是旁人,林黛玉当然就跳起来指责了,可这是面对贾母,她所接受的孝道,是不能与这般的长辈争辩的。

王夫人也就罢了,她是露出了本来面目被林黛玉戳破,可贾母是这贾府的当家人,连林如海都不得不在面上敬她几分。

林黛玉骤然感到身上好似被大山压住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如此无力过,陷入了无可争辩的境地。

深吸了口气,林黛玉知道此刻她不能露怯,她身后还有安京侯府的众多姊妹们。

贾母暗暗观察着林黛玉的举动,片刻又收回了目光,不禁暗暗点着头。

若论喜欢,她是极喜欢林黛玉的,相貌出众,又是聪明灵巧,如今更是连天生有亏的身体都养好了。

贾母坐镇荣国府,见过太多别家的后辈女娃,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更何况林如海的官运也在往上走,回京之后定然也受圣上器重,更是荣国府的一大臂助。

只可惜,林黛玉在她眼中,还是个执迷不悟的丫头,一颗心只挂在岳凌身上。若是能心思通达了,转圜回来,再认荣国府更亲,贾母也会义无反顾的关照她。

林黛玉一时语塞,未及发声,贾母又添油加醋道:“你能明白就好,如今岳凌走的路,才是如履薄冰,非是一件幸事。”

见着林黛玉慢慢低下了头,眸光也都暗淡了些,贾母更为得意了,手一提扯起了五彩线,想要捧那通灵宝玉在手上,想与众女展示这神仙赐予贾家的祥瑞,却不想一提没感受到重量。

诧异的扭过头来,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脸上也变得不自然起来,心虚的岔开话题道:“那岳凌果真如老祖宗说的这般危险?那他回京之后,岂不是过不上安生日子了?”

贾母眯起成一条缝的眼睛也弯了弯,笑而抚掌,“那是自然了,不过依我看,他想静也是静不下来的。当人享受过权利之后,便再难舍得将他放下了。”

贾宝玉欢喜的拍了拍手。

此刻有贾母撑腰,贾宝玉也不由得大胆了几分,对下面的林黛玉道:“林妹妹,为了你个人安危,不如再来荣国府上借住吧?”

“而且,如今府邸里修建了省亲别院。这般大的园子,他的府邸定是不会有的,到时候我们姊妹兄弟,都可以在其间畅游,亦可在湖上泛舟吟诗,岂不快哉?”

“泛舟?”

林黛玉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俩个字,脑中迅速回溯到了瘦西湖上,她与岳凌互诉心意的那一晚。

已许良人,她岂会知难而退?

双手握拳,平铺在腿上,林黛玉盈盈抬起了头,直面向贾母。

贾母也在此刻,借着宝玉的话头,与林黛玉阐明她的心意。

“玉儿,我今唤你来,也并没有别的事。如今你也大了,过了这一年也是到了及笄之年,该到了说亲的时候,老婆子我只怕你多走了弯路……”

成功将话题转移开,贾母没再追究他脖子上的玉石,贾宝玉终于安下了心,长喘了口气。

这玉石虽是他的,贾宝玉也不傻,知道这玉在贾母心中代表了什么,即便不会怎样责罚他,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了,免得娘亲都无法收场。

更有贾母还提起了林黛玉的婚事,以贾母对岳凌的厌恶,当然不是祝福她成亲的,贾宝玉都不由得振奋了几分精神,目光灼灼的望下去。

“林妹妹是极好的,可宝姐姐也是极好的,更有未过门的宁国府蓉哥儿的媳妇和妙玉师傅,哪个相貌都不逊色。”

无暇顾及贾宝玉的心理想法,贾母嘴上不停,“婚姻大事,最该着重考虑,需许良人。你兄长宝玉,如今也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林黛玉眉间一凛,片刻又转为了笑意,只是这笑丝毫感觉不到和煦,反而是透露着些许冷意,打断了贾母的话,说道:“祖母是该为兄长选一门好亲事,好能守得住家财,安享得了富贵。”

“只不过,我听闻大房琏二哥都还没成亲呢,祖母就打算为宝玉兄长寻婚事了吗?”

“这岂不是乱了长幼尊卑?”

……

“说亲?”

“这不可能!”

东路院的厢房内,邢夫人听着绣鸾回来通风报信的话,连连摇着头。

“二太太她怎可能会向林姑娘提亲,京城里还有谁不知她与安京侯的关系?在这个时候犯安京侯的忌讳,可不是件好事。”

绣鸾如实道:“大太太,您没见着宝二爷的那模样。只是见了一个与林姑娘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晴雯,便都和失了魂一样,这遭二太太让所有人都避开,只她们两人在房中谈心,那定是不能人知晓的事。”

“除了这一件,绣鸾当真想不到别的了。”

邢夫人又是摇头否认,“不可能,她成日往外面走,还不知如今安京侯的权势?要说老祖宗不知,我还信着几分。”

主仆正在对二房中的事,激烈的交换着意见,外面门帘打起,醉醺醺的贾赦摇摇晃晃走进了房。

瞧见了绣鸾,先摸过来在胯上捏了一把,戏谑着道:“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往房里来做什么,是想伺候老爷?”

邢夫人瞧贾赦醉得快不省人事,赶快将他搀扶下来。

绣鸾红着脸躲避开,捂着自己的屁股,不敢吭声,只是微微抬眼看邢夫人的脸色。

邢夫人瞪眼道:“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去准备醒酒汤来给老爷?这还用教?”

“是是。”

绣鸾匆匆退了出去,让贾赦兴致阑珊,瞪眼看邢夫人道:“她穿得这般干净,总往房里来,心思不还是在我身上,你赶她走做什么?怎么,这房里我的话还不做数了?”

邢夫人连忙赔笑道:“老爷,不是这回事。”

俯身为贾赦垂着腿,邢夫人才卑微着说道:“实是府里出了事,二房那边有动静,我才打发她出去,好生与爷讲一讲。”

贾赦在前一次去大同府送信,被贾母害惨了以后,便也看清了贾母的真面目,就是偏向二房,也因此他愈发沉湎于酒色之中,忘乎所以。

唯独一点,与二房的争斗,他放不下。

听说二房有动静,贾赦才支撑起身子来,略有些模样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邢夫人不自然的往门外看了一眼,扫过窗棂,都关好着,才安心开口说道:“安京侯今日回京了,二房请了林姑娘进门来,还单独在房里商谈了事。”

“若是真有什么隐秘的事,为何大摇大摆的请进来?我看正是做样子与我们看的,是她想以安京侯为靠山了。”

听得岳凌进京的消息,贾赦的酒醒了大半。

他可是曾与岳凌正面打过交道的,当知道岳凌的心狠手辣。

等听邢夫人说到,王夫人有以安京侯为靠山的意思,贾赦不由得笑了起来,自斟起茶水,悠闲品起了香茗。

邢夫人不明白贾赦听了之后,为何反而安心了,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些。

贾赦斜睨了眼,轻笑着解释道:“妇人皆是头发长见识短,就算是她二房也不例外。别看在府邸内她呼风唤雨,在外面给岳凌提鞋也不配,还想通过林家丫头去与岳凌牵线搭桥,痴人说梦!”

邢夫人抽了抽嘴角,“那她就是要费力不讨好的?”

贾赦浅啜着茶水,略微一想,又道:“那倒也未必。”

邢夫人捉摸不透贾赦的念头,“老爷此话怎讲?”

贾赦悠悠道:“这府中,不单单是我在看着,还有老祖宗也在看着。老祖宗虽不管事了,但也肯定不愿意见到二房真独大起来,架空了她自己。”

“而此时的二房,兴许是又在宫中知道了什么消息,所以才先交好安京侯,以此将老祖宗也安排下去。”

邢夫人眼前一亮,道:“那这岂不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我们向老祖宗表忠心,那必然……”

贾赦咋舌道:“那有什么用?即便二房势微了,老祖宗还是会宽待他们,别忘了二房里面那个凤凰蛋!”

“难不成,老祖宗会将二房关进这东路院里来?”

邢夫人讪讪一笑,才听明白过来,“是,老爷高瞻远瞩,老祖宗本就偏向二房,若不是老祖宗默许,事情哪能到今日这个地步。”

将事情看通透了,却是注定的悲局,贾赦哪还高兴得起来,叹息着摇摇头,脸上的自得慢慢消散,“二房还能作一作,闹一闹,我们能做的事可就太少了。”

邢夫人灵光乍现,倏忽提议道:“要不然,我们示好安京侯如何?”

贾赦皱起眉头,觉得自家的女人好似更是异想天开,脑袋都不灵光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有什么可讨好安京侯的?二房还能拿元春来说说事。”

邢夫人连声道:“老爷,您忘了吗?如海是如何讨好安京侯的?我们再效仿他的作为,不就可以了?既有成功的典范,为何不学?”

贾赦眼前一亮,而后拍手叫绝道:“正是,正是此理!”

“可话说回来,安京侯传言更喜年纪尚幼的女子,迎春她年纪已经不小了。”

邢夫人又道:“这有何妨?老爷也是男人,当知道吃惯了东西也要换换口味,更何况绣鸾回来时都说了,连荣国府上赶出去的那晴雯都收进了安京侯府,只要相貌出众些,定不会错。”

“再者,还有我那侄女在,也是个美人坯子呀。”

贾赦捋着胡须,微微颔首,“有道理,很有道理。那你想想办法,将她们打发去吧……”

说罢,贾赦便抖了抖衣袍,往房里安睡去了。

留邢夫人一人愣在了原地,半晌回过神来,忿忿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瞧瞧我这嘴欠的,老爷当甩手掌柜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情交代给我,我可怎么办好?”

“连亲舅母都和她商谈不妥,我这后过门的大舅母,往人家房里塞女人争宠,真是混账了!”

(本章完)

第387章 别再作死了!

“陛下,安京侯已经去了。”

夏守忠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后那边,正等陛下过去呢”

乾清宫御书房中,隆祐帝抚平宣纸,捋清着思路,微微叹息。

“朕知道了,这就过去吧。”

“摆驾还宫!”

不一会儿,隆祐帝便重回了坤宁宫。

一入宫门内,便见得皇后在外等候已久,连发丝都被风吹得有了些许凌乱。

隆祐帝和煦笑笑,从宫辇上走下来,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大裳解下,系在了皇后身上。

“虽是三月,可天气仍有微寒,皇后何必在门外候着朕,若着凉则不好了。让御膳房煲份暖汤送来。”

隆祐帝偏头看向其身后的贾元春以及诸多宫女,露出些许不悦来。

宫女尽皆缩了缩脖子,没有冷风吹过,也不禁打起了寒颤。

束紧了大裳系带的皇后,抬手扶住了隆祐帝,温声道:“是臣妾非要在外面等的,并不关她们的事。”

“陛下的龙体更重要,非将大裳给了臣妾,还是快快进房来说话吧。”

两人携手往宫宇中走,皇后还又往后面探头看了看,“陛下不是去见岳凌了?那孩子难道误了时辰没到京城?”

“非也,朕见到他了。”

皇后抬起眼,疑惑问道:“那他为何没往宫里来?”

隆祐帝笑着道:“他舟车辛劳,朕本就不欲多留他,想他早些回去歇息。可后来谈的愈发深入,朕又改变了主意,让他先去尚书房见几位皇子了。”

说着,隆祐帝驻足在抄手游廊间,手扶着汉白玉的栏杆,仰头望天,叹道:“起初,朕以为朕得的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如今再见了岳凌,朕却是变了念头。”

皇后跟在隆祐帝身侧,接口问道:“陛下如今以为他是什么人物了?”

隆祐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朕以为,他更像是初出茅庐的诸葛孔明。”

“方才在御书房,他刚与朕上了一课,朕大受裨益。”

缀在二人身后的宫女们,此刻皆是惊诧不已。

在众女之前的贾元春,更是连心尖都颤了颤。

大臣得宠也是分等级的,一时宠臣,做皇帝手中之刀后清算;又或是嘉奖功绩,恩泽不衰的。

隆祐帝却将岳凌比作诸葛亮,当然是更不一样了。

诸葛亮和刘备之间的典故,除了最有名的三顾茅庐,还有能够相提并论的白帝城托孤,再联想到隆祐帝让岳凌去了尚书房,那可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贾元春就不禁紧张起来。

轻抚胸口,贾元春暗暗安慰自己道:“岳凌在陛下心目中竟有如此独一无二的地位,幸好我早先送去了家书给母亲,让她不要轻易招惹,当真是明智之举!还多亏了皇后娘娘提醒。”

听了隆祐帝的话,身为老夫老妻的皇后,更能明悟隆祐帝所代指的意思,轻声道:“陛下正有陛下的考虑,岳凌虽没能早些安歇,但他定能体恤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隆祐帝微微颔首,又走回到游廊中间,往门内走去。

二人才迈过了门槛,皇后话锋一转,又问道:“既然岳凌没进宫里来,那是不是黛玉也没一道前来?”

隆祐帝思忖着道:“这倒是没见着同入府邸,夏总管,你可清楚?”

夏守忠往前一步走,偏头看了眼并肩的贾元春。

余光有察觉的贾元春忽得心中一凛,愕然的抬起了头。

“回陛下,奴婢与安京侯一同入京时,见着荣国府来人,将林家姑娘带走了。”

“带走了?”

皇后转过身来,望向门檐下,立在汉白玉石阶上的贾元春,语气转冷,“贤德妃,本宫可有叮嘱过你约束母族?如今安京侯刚一回京,贾家就迫不及待的派人来拦路,攀扯些情面?将本宫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不成?”

“更有甚者,本宫还听闻黛玉每次进荣国府时,都曾受了委屈。贾家若真想和安京侯府有亲情往来,何须今日惺惺作态?早就在多年以前走歪了!”

隆祐帝本已是往房里走了,听到皇后的呵斥,又折返回来,诧异问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贾元春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拷问,额头霎时间便渗出了细汗,跪在石阶上,认罪道:“是奴婢的罪过,这……这便去书信呵责。”

皇后皱了皱眉头,道:“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贾元春再行了一礼,率着自己宫中的宫女抱琴,迅速脱离了队列,快步出了坤宁宫。

皇后舒缓下脸色,长长喘了口气,道:“陛下或觉得臣妾多管闲事了?”

隆祐帝扶着皇后往房里走着,安慰道:“非是多管闲事,牵扯到岳凌的身上,如今也是非管不可。朕本以为,赐婚的消息传出去,不知好歹的人也会收敛一些。”

“竟没想到还有今日之乱象,合该他们自取灭亡。”

说罢,隆祐帝又吩咐道:“夏总管,还是你遣人去一趟吧。将赏赐府邸的事情与林家的丫头说一声,也好让他们府邸早做准备。”

夏守忠面色为难,斟酌着问道:“陛下这一回赏赐,还没下圣旨到中书省,也没与群臣商议过。毕竟牵扯升爵之事,只是传一道口谕,不合规矩呀。”

隆祐帝皱了皱眉头,“何来不守规矩?朕想把朕的宅院赏给别人,还需要经过谁的允许?至于爵位,往宗人府补一道手续就是了,你先去做你的事!”

夏守忠连声应下,“是,是,是,奴婢这就派人过去。”

皇后面上转出笑意来,扶着隆祐帝转身,往里面走着,待房门一关,劝说道:“夏总管一心为陛下着想,陛下不可动怒。”

隆祐帝微微颔首,“朕心里自是清楚,只是这条条旧法约束朕,惹朕心里不快。”

皇后摇了摇头,不再过问政事,将话题扭转回来,问道:“陛下可问过了,岳凌打算何时成亲?”

隆祐帝片刻思考,摇头道:“朕还真是忘了问了,不过也该催一催他了。”

“是呀,陛下合该为他主持婚事了。明年黛玉便已及笄,待那时候陛下可有调林御史入京的念头?”

“皇后所言极是,林如海也合该入京来了。只留他在扬州改盐法,大材小用。为了嘉奖他的功绩,顶算将这赐婚,当做他入京的嘉奖吧。”

皇后眨眨眼,问道:“之前林御史不是来过信,说并不愿意纳这门婚事?”

隆祐帝随性的靠在梨木凤头椅上,揭开茶盏的盖子,浅浅啜了一口,吐出热气,才又回道:“他们这种学四书五经的儒生,最爱三推四请,非要朕再去几道私信,才能成礼,就不如岳凌这般,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的痛快。”

“朕嫌麻烦,不予理会了,只当他入京来时,给他个惊喜。”

皇后捂嘴轻笑,道:“因为陛下和岳凌一样,都是军伍出身,所以才脾性相投。满堂大臣,哪个不是学四书五经的?”

隆祐帝放下茶盏,连连摆手,罕见的否定皇后的话。

“皇后此言差矣,朕和岳凌可不尽相同。就算他有万般好,也不如朕专心如一。皇后不妨遣人打听打听,他房中如今有多少女子了。”

“自下江南前,便已有十数人,回京之后还带走了苏州的一个戏班子,养在了身边。”

皇后皱了皱眉,肯定道:“这的确不好。不过,人总也是要有些喜好的,若他十全十美,岂不是圣人一般,倒让陛下不敢信重了。”

隆祐帝轻笑,“皇后知朕。”

微微摇头,又道:“岳凌如此花心,朕主张早些将他的婚事定下来,林如海不谢朕,还推脱,实在不懂得朕的用心良苦。”

皇后再点了点头,“这确是林御史的不对了……”

……

出了坤宁宫,贾元春心底愈发慌乱,保持不住她十几年如一日,被教养极好的步态,改为提着裙摆,在小径中跑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抱琴,也忙跑了起来,一面追,一面喘着粗气道:“娘娘,娘娘你慢点,当心脚下!”

贾元春哪里肯听,反而愈发快起了步子,犹如一阵旋风刮进回了凤藻宫。

作为有封号的妃嫔,贾元春在宫中享有贵妃的待遇,自然也有了自己的宫殿。

“娘娘回来了。”

自己推开宫门,贾元春根本没心思与旁人搭话,连声唤道:“快,快来人伺候笔墨!”

见贾元春神色慌张,宫女们更不敢高声了,各自分工,迅速的备好了一切贾元春所需要的物事。

坐于案后,贾元春提笔沾墨,心急之下手臂都不禁连连颤抖,将墨汁甩出了不少。

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思绪,贾元春费力的在纸上写起了家书。

却也因为过于紧张,身子、手臂、手腕都在打颤,将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桌子都止不住晃动。

由此,让贾元春的呼吸愈发急促,“怎,怎么回事,这桌腿为什么不平?”

众宫女挪眼去看贾元春从贾家带来的丫鬟抱琴,抱琴微微抬头,看贾元春不安的模样愈发心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娘娘,不是桌子不平,是你在发抖!”

“是……是吗?”

贾元春愕然的抬起头,将书信卷了卷,推给了抱琴,道:“快,你将此信送去工部找我爹爹!一刻都不能耽搁。”

抱琴用袖口擦拭了遍眼泪,将信收到怀中,答应下来,“好,娘娘我去了。”

……

皇城外,工部衙门,

因荣国公贾代善临终前的上书,贾政作为二房未承爵的子弟,也因祖先功劳蒙荫授官,任工部员外郎,正五品官职。

除尚书外,一部公堂以侍郎,员外郎,主事为政事要员。且蒙荫最高可授五品,员外郎恰好居中,可以说在官途也有前景。

只是贾政,一个性子偏爱附庸风雅,不爱管事的,又不善于在官场打交道。因他非科班出身,蒙荫入仕,还融不进读书人的圈子。

所以这个员外郎,也变得没什么实权,更没什么功劳可做。

工部算不上清水衙门,是有大把的油水可赚,但贾政还不敢做些出格的事,这官就当得更加没滋没味了。

只是这一切,在贾元春获封贤德妃之后迎来了转机。

“诶呦,国丈爷,这是下衙了?”

工部侍郎司徒明远,热络的与贾政打着招呼。

贾政躬身行礼,羞涩道:“司徒大人说笑了,下官怎敢称国丈?今日衙门上已经没事了,下衙的铜锣响过,下官便打算回去了。”

司徒明远点头,笑道:“谁人不知荣国府的大姑娘被封了贵妃?国丈两个字,你当得起。”

“嗐,我就没生出这么好的女儿,选入宫中。还得是四王八公府中的底蕴更深,改日本官登门去拜访令堂。”

贾政连忙拱手,“承蒙大人垂爱,下官必定扫径相迎。”

“好,一言为定,国丈爷慢走。”

离开了司徒明远,贾政继续往院外走着,一路上遇见的同僚,无论官职高于他,低于他,还是平级,都会尊称他一声国丈爷。

虽然只有皇后的父亲,才是正式的国丈,但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也只低半级,也可在寻常俗语中如此称呼。

众人也唤的习惯了,贾政听得更是高兴。

往常根本不会与他攀谈,甚至不会正眼瞧他的同僚,如今都会停下来与贾政寒暄几句。

贾政本就是个爱面子的人,不然也不会养那么多清客相公在府中,听尽恭维之词。

角色的转变,让贾政满足了面子上的优越感,简直都要爱上了上班的感觉。

正得意的往外走着,与周围问候的人点头示意,迎面便撞见了披头散发跑来的宫女。

“二老爷,二老爷,有娘娘的信!”

贾政循声看过去,也愣在了原地,“抱琴?你怎得出宫来了?”

抱琴是跟着贾元春一同入宫的,两人感情深厚的无法衡量,通晓一切她,也不禁为贾元春鸣不平,恨贾府多做坏事。

当面,她更不愿意与贾政分说,还将事情夸大道:“二老爷,你还不知道府邸里做得好事呢!非得有一日看到娘娘被打入冷宫,你们才满意!”

此言,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响在了贾政的耳畔,当即贯穿了大脑。

贾政刚还享受着国舅爷这一层身份呢,若是贾元春被打入冷宫,岂不是贾家的天也要塌下来了。

贾政不忍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细想,立即接过了抱琴带来的字条,迅速上下扫了一遍。

“安京侯即封国公!尔等还欲招惹林黛玉,非要叫我入冷宫不成?!”

字迹歪歪斜斜,不成形,若是以赏析的眼光来看,是贾政多看一眼的要啐几口的存在。

可这字条捧在手心,他只觉得身上愈发冷了。

不难想象,琴棋书画皆通的贾元春是在何等惊恐之下,写下的这些文字。

贾政越发后怕,根本不敢想此刻房中是生了什么事,更不敢耽搁时辰,当即在门外扯下了一匹马,连声道:“借马一用,家有急事!”

手中钻攥紧了字条,贾政咬牙与抱琴说道:“你先快些回宫里去,让贵妃娘娘安心,就说爹爹,不,臣一定将事情办妥当!”

说罢,贾政跨上骏马,一骑绝尘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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