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大缺大德

鬼面人的真身逃逸,只留下一道幻身还留在此处。

但文殊却似震怒于他对觉者的谤言,其剑气依旧在数百里外不舍追逐,一副势要将这谤言之人给斩于剑下的做派。

看上去,这位佛国大士还真是对觉者敬重有加,容不得一点诽谤之言,如果文殊之前说话没有那么大声的话······

现在谁都知道业如来和觉者的面容可能一模一样,甚至觉者还要清洗忤逆之人,把姜氏主家留在佛国的人全杀了。虽然文殊做出完全不信的姿态,但这话出口,已经给他人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了。

“哎呀,怎么说真话老是有人不信呢?明明在下的人生准则就是以诚待人,从无虚言啊。”

鬼面人的幻身睁眼说着瞎话,同时暗中观察着周边所有人。他有预感,某个喜欢自诩“以诚待人”的家伙肯定也到了附近,那觉者和业如来面容相同的消息,十有八九就是这家伙传出来的。

其他人也许会有这种搅浑水的心思,但绝对不知晓觉者和业如来的隐秘,而知晓秘密的又能这么缺德的,就只有那位好兄弟了。

当初在第一次前往雍州之时,好兄弟就和觉者搭上了线,彼时自己还曾会过觉者一会,对于这两人的勾搭不说了如指掌,也绝对是知道的明明白白的。

可惜某人也发现了这位火宅佛狱第四王的身份,早就做好了提防,哪怕鬼面人突然开口说“以诚待人”,也没能打姜某人一个措手不及。

“罢了罢了,在下已是言尽于此,诸位若是不信,大可等待佛国那边的消息。”

没能发现好兄弟的所在,鬼面人一副被冤枉的无奈模样,悠悠道:“去休,去休。”

这道幻身逐渐变淡,前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里,就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谈无为的视线里也失去了其真身的痕迹。

“已经走远了。”谈无为道。

而文殊则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对着城内城外的僧众冷声道:“佛狱孽障居心不良,意图污蔑首座,众僧切不可听信谤言,更不可互相谈论,若有违者,本座绝不轻饶。”

话虽如此,但知晓文殊已经决意不返回佛国的人,确实明白文殊就是想要让人怀疑这是觉者下的命令。

就和先前的业如来之面容一样,文殊就是要往觉者头上甩锅。

唯有如此,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停留在外,不回返佛国。

至于姜氏主家成员的死,文殊当然是有怒意的,但真要说如何痛心,那未免太过虚伪。也许文殊还记挂着姜氏主家,但对于主家的成员,他的感情是早就淡了。

比起大局来,那些许怒意简直不值一提。

‘文殊到现在还不知道,觉者对僧众不回归,是乐见其成的啊,’姜离旁观着这一番来往,对于文殊的心思是看得分明,‘那鬼面人说的确实是真话,觉者还真的想进行清洗。要是文殊回返佛国,觉者反倒要为难了。’

思索的同时,姜离也在观察姜流光。

只见这位姜氏的三品面色冰冷,但对于文殊的行径是丝毫没有反对之意,显然也赞成以此给觉者泼脏水。

姜氏主家和文殊的立场是绑得死死的,要是佛国部队回去了,已经回归神州的姜氏主家就要坐蜡了。

这两位出身姜氏的三品看起来是最为愤怒的,但最无情的也是他们。既然家族成员已死,那便将其剩余价值彻底利用起来,为局势助推一把。

在下达禁令,给觉者埋好雷之后,文殊就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城中的刺史府。

一路上可见到佛国的僧众来往,剿灭一些依旧在反抗的士卒或者修行者,还捣毁城中的庙宇。

九州的庙宇有八成都是供奉的炎黄二帝,雍州虽然是大周的反贼重灾区,但也同样敬奉二位人文初祖。尤其这大兴城还是一州的首府,其他任何地方都会少二祖庙,唯独此地不会少。

僧众们将黄帝的神像从庙中搬出,炎帝的神像则是依旧留在庙中,但也搬离了神座,取而代之的是早就准备好的大日如来之像。

他们竟是早就制作好了佛像,装在储物法器之中,攻下大兴城之后就立即更换。

甚至还有其他菩萨、罗汉的佛像也在依次取出,在各处庙宇中按照次序进行摆放。

比起刺史府来,改庙宇为佛庙反倒是首要的。

路上,文殊还对着姜离笑道:“无支祁佛友,等普度雍州之后,你的佛像也该立起来了,届时这些香火也有佛友的一份。”

虽然理论上来讲,不容纳神、佛两道的道果,修炼勾招法那是事倍功半,但只有练了勾招法,那才是真正的同道中人。修炼勾招法的速度不是问题,有没有修炼才是问题。

文殊这么说,显然是要给无支祁打上派系的印记了。

姜离做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只是点头,算是应下。

一行人以步行前往刺史府,沿途都是僧众分列,甚至还有法螺之声响起,可谓是摆足了排场。

就这样来到刺史府,迎面就见申侯带着一老一中等待。

老的那位是一长须老者,也算是姜离的熟人,乃前梁州刺史萧西涯,如今的大周叛臣。

萧西涯在太平教兵临城下之时,开城门投降,撤神域迎贼,保住了地位和性命,但也因此而在太平教败亡之后成了叛臣、逆贼。

以彼时朝廷的搜索力度,萧西涯无论是留在梁州负隅顽抗还是离开梁州,都是死路一条。留在梁州,他的地祇道果面对皇室的权印那是毫无抵抗之力;离开梁州,更是一身力量悉数消失,只留肉身之力。

两者都是死,所以在申侯找上门来之时,萧西涯果断又投了,跟随申侯离开了梁州。

而另一位中年人,穿着锦服,当是雍州刺史洪好古。

这一位之前在雍州大旱前后表现不佳,本该裁撤,但因为时局紧张,不宜变动,就改裁撤为罚俸。这一次朝廷和佛国人马交锋,洪好古也是以神域进行支援,和夔鼓配合着力压佛国,却因为打神鞭一击下来破了神域,此时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重伤。

也许是见到无力反抗,也可能是见到了萧西涯,所以洪好古也投了。

“三位大士,流光家老。”

申侯先是问候三品,再与四品们见礼,然后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雍州、梁州两地刺史,如今已经蒙受佛法恩召,愿拜入佛国。得这二位相助,我等可以最快的速度稳定雍、梁两州。”

洪好古撑着伤体,向着众人行礼,然后接言道:“本官···在下虽有道果,可领辖一州,但面对皇室权印之时,唯有受制一途,且若是天子下诏废去在下的刺史之位,在下的道果也就废了。”

一直以来都有传闻说天子就是最大的地祇,天子道果名为人属,实为神属,整个九州都是天子的神域。诸多地祇虽是主管一地,但本质上还是为天子打工。

这传闻真假未知,但从洪好古今日之所说来看,各地官员和天子的关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换言之,只要不被天子下诏废去官位就行了。”

文殊微微一笑,道:“本座也无需洪施主去与皇室中人为敌,只要洪施主安定民心,弘扬佛法即可,至于其他的,便交予佛国吧。”

天子都下线了,又如何能够废去洪好古的官位?

别说是洪好古,连萧西涯,此时也依旧是实质上的梁州地祇,只要他回到梁州,依旧能够辖制一州之地。如今梁州新的刺史只是空有官位,实际上非是地祇,也无法掌管梁州土地。

这才是文殊派申侯去接走萧西涯的原因。

‘也就是说,雍州之后,便是梁州了。’

姜离见到萧西涯,便算是明白了文殊的下一步战略。

依靠申侯来破开各地地祇的神域,快速收拢州域,然后靠着刺史来整合一州之地。雍州是如此,梁州也会是如此。

太平教的张指玄在最后一战前轰塌了隔绝雍梁两州的大行山脉,让两地气候相通,也方便了两地行走。佛国的下一步,大可直接通过大行山脉,进军梁州。

果不其然,只听文殊接着说道:“本座已经派当初救援的信众回返了家乡,他们本就是梁州之人,如今重返,当可直接融入,为佛法传播打下基础。待到雍州定后,便是梁州了。”

这一句话,显然是对萧西涯说的,表明下一个就是你了。

“多谢大士。”萧西涯称谢道。

当初梁州水患,佛国可是趁机收了不少信徒,如今为布置梁州战略,让这些信徒重返梁州。他们本就是梁州之人,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原来家乡,为佛法扎下根来。

一旦雍州被拿下,佛国再取梁州,当可水到渠成,同时占据两州之地。

雍州若拦不下佛国,梁州也同样不可能拦下。

“此次朝廷的兵马以人种袋撤走,还有那三位,也没有与我等硬拼,”观世音闻言,凝声道,“想要拿下雍州,需先败那广乘还有墨门矩子墨玄空等人。”

“三品到底还是太难对付,但只要我们将对方之兵马剿灭,收拢雍州各地之地祇,便是他们再如何不甘,也无可奈何。”

文殊含笑道:“这地方到底还是需要人治,除非他们愿意冒大不韪对皈依的信徒动手,否则佛法扎下根来,我等吸收香火,只会越来越强。”

即便是如今占据上风,文殊也不敢说能够将敌方三品都给歼灭。

杀三品可比败三品难多了,己方的三品战力也未占据绝对的优势,对方一心想走还真没法截住。但是,人走了,地方可就留下了。

一旦被佛国占领了一州之地,就可迅速发展信仰,经营成铁桶一片,也让文殊等人的身外法相迅速壮大,力量精进。

除非对方要对普通人下手,否则就只能看着己方壮大。

而对于普通人下杀手,不说广乘、墨玄空等人之心性注定了他们不会滥杀,就是朝廷本身的立场,也决定了他们不会对失陷之地的百姓进行屠戮。

那些原本都是大周之民,对他们屠戮,岂不是给敌人送替天行道的幌子?

“未必。”

谈无为却是有不同想法,摇头说道:“其余人也许会限于各种原因束手束脚,但那位姜司空定然不会。此人之心境,便如那玄门太上忘情之境般,道是无情却有情,道是有情又无情,看起来行为有度,可要是有必要,他也不是不能百无禁忌。”

当初就是谈无为亲手将大宗师·庄周道果送给姜离的。谈无为知道庄周道果的晋升仪式,也清楚能够容纳此道果的人,心境会有多可怕。

其人虽有善念,但善念并无法局限其心,恶念也一样如是。

文殊听到此言,瞳孔微微波动,显然是被谈无为说动了。他也相信姜离可能会这么做。

毕竟在此之前,姜离已经亲手屠戮了太平教数以万计的教徒,间接死在他手中的更是不计其数。

“本座这位同族确实值得忌惮,必须在他回返之前拿下雍州。”

文殊拍板道:“僧众且在此处休整,无生佛友坐镇大兴,而我等便直取岐山。”

姜氏祖地就在岐山,对方要退,也是要退到姜氏祖地。并且,这一次对方绝对不能再退。

姜氏祖地要是都被拿下了,姜离的正统之名可就要受挑战了。

如今姜离能够和长公主一同威压朝堂,就是因为其百战百胜,犹如天上大日般辉煌。张指玄死在姜离手下,开四品杀三品之先河,土伯亦是受挫,交出了大周户籍。

如是种种,铸就了姜离现在的地位。

这便是名望带来的好处。

但若是这大日有一天光辉不再,那就要受到各方挑战了。

文殊此举,可谓是直捣黄龙,切中了关键。

不过······

‘有些着急了。’

姜离就在文殊身旁听着他谋算如何对付自己,同时心中思量,‘文殊此举,有些急切了。不过考虑到觉者已经出关,他也是不得不急啊。’

就算再怎么反对觉者,也不得不承认觉者的实力强大。也就是现在觉者和业如来久别重逢,“相谈甚欢”,否则文殊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泼脏水。

同一时间,还有一人,在静静听着他们的谋算。

刺史府外的一处角落中,淡淡的水纹波动,无形的时光流淌,一道身影静静旁听,低声自语:“便宜老弟藏得倒是够深的,让我都找不出你来。不过,你应该在吧,在听文殊的战略。面对文殊的进逼,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轻轻抬手,指间拈着一道淡淡的剑气,“文殊所发的剑气简直和百年前一模一样,无论是变化还是实力。是他百年来毫无精进?还是说他另有隐藏?姜离,距离你接受天子道果的时间可不远了。”

(本章完)

第755章 这里有人了

商议好下一步行动之后,姜流光便化作一股元炁,回归了天上的大日,看起来他所言不虚,确实是难以掌控太阳真火。

这在姜离看来,却是有些许不对劲。

一般来说,这种难以掌控的现象基本上出现于转道途的修行者。因为此前非是此道途,哪怕容纳了道果也难以迅速适应道果神通和新增的力量,只能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磨炼。

姜氏的道果是以人属和神属为主的,和鼎湖派相同,而三足金乌毫无疑问是妖属道果,姜流光十有八九是转修了妖道,才会出现这般变化。

‘可他既然已经转修了一次,还敢投向佛国,试图在未来晋升大日如来?’姜离心生狐疑。

已经转修了妖道,还想要转修佛道,这是一点都不怕道果互斥啊。

虽然理论上三足金乌和大日如来有所契合,但到底分属两道。要是此前姜流光没转修,那还不需要多担心,可在转修一次之后还要二转,这种行为只能说相当之疯狂。

带着这样的想法,姜离和韦陀、广力离开刺史府。

在直取姜氏祖地之前,还要抽出时间尽快将大兴城全盘掌控,这任务就交予两位菩萨以及姜离了。

而申侯见状,也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主动带领两个前刺史出去,稳定人心。

顺便的,也给三位大士留出商谈的空间。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刺史府的正堂之内,就只剩下三位大士了。

观世音轻抬手掌,托起掌上的玉净瓶,另一只手拈住瓶中的杨柳枝,拿起,轻轻挥洒,淡淡的佛气形成了结界,笼罩正堂,免得此言被无支祁以神通听到。

虽然无支祁并没有直言,但他的六耳已经不止一次显露出来了,有点常识的都该猜到他拥有和听觉相关的神通。

布好结界之后,观世音看向文殊,道:“那位姜氏的未来佛友,机心太重了。”

“一远一近,刻意对我和观音佛友冷然以对,示好作为同族的文殊佛友,”谈无为亦是说道,“我能理解姜流光想要表明和文殊佛友站一起的立场,但此举未免失之坦诚,有利用之嫌。文殊佛友,你当真决定要将大日如来道果交给他?”

机心,不是心机。

心机是说城府心思,而机心则是指机巧功利之心。

前者代表着一个人的智计,后者则是待人待物之态度。姜流光机心太重,让二人认为他不是真心要加入佛国,可能将来会背离己方,是以有此言。

“就是因此,才要将大日如来道果交给他。”

文殊却是一点都不见担忧,慢条斯理地道:“修行者承载道果,道果也能影响修行者的心性。而诸道途中,以佛、妖、魔对心性影响最大。妖魔道果是激发修行者本身的欲望,而佛属道果则是润物细无声地修行者趋向佛道。”

“大日如来道果和姜流光相契,他得到之后定会日日参悟,再加上他修炼了勾招法,得香火信仰,进一步催化了其与大日如来道果的契合度,加深心性变化,乃至将其根基也转为佛道法门。届时,他会知道我们才是他的同道中人,他也离不开佛国。”

心性的变化倒是次要的,关键还是将姜流光的未来也绑定在三人的大船上,没什么比同道中人更牢固的身份了。

“但为此而交出大日如来道果,还是不甚稳妥,而且······”

谈无为深深看着文殊,“佛友,你有点心急了。”

文殊的急迫,姜离看得出来,谈无为也看得出来。

先前的逼迫天璇失利已经让佛国的部队受挫,觉者出关更是让局势更加紧迫,现在文殊占得上风,自然是要乘胜追击,好稳定局面。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些太急了。

“佛友,实际上你无需过于担心首座,他即便能逼退业如来,也自有其他人来钳制。”谈无为语含深意地道。

“可本座不想靠他人。”

文殊面色平静,如一潭幽池,平淡无波,“本座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去直面首座。”

这一刻,文殊平静的外表下显露的,是坚定的意志和炽盛的雄心。

“佛友,本座知道你还有强援,但你那强援到底不是你的同道中人,我们才是走在一条道上的。”

文殊亦是话中有话地回了谈无为一句,话语中还彰显出极强的自信,“如何行事,还希望佛友多加思量。”

他最终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行出了正堂。

留下谈无为和观世音二人在内,只听谈无为轻声道:“看来,文殊佛友对于晋升颇有信心啊。”

能够让文殊升起这样想法的,也只有晋升了。

这般看来,文殊也不只是单纯为了吸收香火,其本质上也是为了晋升做准备。就是不知他到底是打算晋升为何种道果了。

佛国的传承体系相当完整,便是二品道果也是复数的,排除觉者多年前就决定晋升的如来道果,还有大日如来、燃灯如来、药师如来三种二品道果,不知文殊是打算以哪一个为自己的目标。

亦或者,他从别处寻到了其他的道果。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姜离的心中。

‘还以为只是一个觊觎觉者地位的野心家,现在看来,是我看低了文殊这位三品了。’

正堂之外的柱子上,一只飞蝇爬来爬去,心中转着不为人知的念头。

申侯猜到这三位大士有话说,姜离当然也猜到了。

所以在他离开之前,暗中留下了一股元炁,化作飞蝇停留在正堂外。以姜离的玄功变化之能,这一股元炁所化的飞蝇就和真的无异,元炁完美变化成物质,让三品都没看出破绽来。

且观世音虽然布下了结界,防住了远方的窃听,但姜离可是懂唇语的。他光看这些人的嘴唇,就能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了。

而谈无为的逆知未来的盲区也已经被姜离摸清了,只要在未来中不暴露,那谈无为也无法知晓这只飞蝇就是姜离的耳目。

‘一次小小的窃听,倒是颇有收获。文殊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蠢人,他也知晓谈无为背后还有人,只是他有信心和至强者比肩,打着收服谈无为的心思。’

‘还有佛属道果的特殊之处······和香火配合,就能润物细无声地改变一个人的心境,让其趋向佛道吗······’

姜离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觉者所言的另一个佛属道果特点。

三品道果之中有部分还遗留着原著的真灵,其中以佛属道果的留存概率最大,因为那些佛陀大士能够依靠香火来保全真灵,而佛国有种相当特别的企业文化,就是以职务互相称呼。

观音大士、文殊大士、广力菩萨······这些称呼可不是属于他们的,而是属于道果原主的。信众们贡献的香火也是献给菩萨罗汉们的。

佛国盛行的香火修行之道——勾招法,也许内中还有大坑。

‘佛国的水,够深的啊。’

飞蝇姜离这般想着,慢慢悠悠地扇动着翅膀,往外飞去,和寻常飞虫无异。

他飞出了刺史府,又盘旋了几圈,然后似是闻到了什么气味,飞入不远处的巷子中,就要化为元炁回归本体。

然而——

就在此时,淡淡的波纹出现,一只大手从中伸出,抓向飞蝇。

在那波纹之后,有虚幻的身影显化,一身暗红长袍,面覆修罗鬼面,可不就是之前那已经离开的火宅佛狱第四王,高度疑似大尊分身的鬼面人?

“这位朋友,怎么你也看上这一处偷窥地方了,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带着笑意的话语传导入姜离的脑海,按下的手掌如同天幕,笼罩四野,封锁了所有的退路,甚至连空间都给镇压了。

‘屁的英雄所见略同。’姜离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处小巷距离刺史府不远不近,且位置偏僻,可谓是相当良好的脱身之径。姜离在接近刺史府时,实际上就已经将周边地形纳入天眼之中,并评估好各种通道的用途。

以他的八九玄功之能,只要稍加变化,往这些地方一钻,便是谈无为的逆知神通也没法把握他的痕迹。

可姜离万万没想到,还有人也挑中了这条小巷,且这人还是鬼面人。

合适的地方不是只有姜离会选的,其他人也会。

这个鬼面人也是够狡猾的,明面上已经离去,实则却是又潜行了回来,蹲在这里听墙角。

就这潜伏的能力,你要说你不是大尊的分身,姜离就把军神五兵都给生吞了。

大掌镇压,空间如同琥珀般凝固,要将飞蝇给凝固在内,姜离终是无法放任自己的这股元炁落入他人之手,飞蝇顿生变化。

从小小的飞虫化作了一股元炁,又进而拟化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以炁化形,做出抵抗。

凝固的空间突然开始扩张,明明那大掌离地也就半人高的距离,掌下的那道模糊人影却是直挺挺地站立,且观其身高,竟然完全是常人身高。

奇怪的矛盾感出现在感知之中,淡淡的扭曲波纹间出现了有诸多阴阳爻闪烁而过。

姜离这具化身只是一股元炁,并没有强大的实力,是以他果断以巧术变动空间,制造矛盾。

“嗯?”

鬼面人发出讶异之声,似是没想到姜离的风后奇门已是有了如此造诣。他亦是顺势而动,掌中浮现出地盘八卦之相,探入那扩大的空间之中,依旧是一掌抓下,如抓飞虫般,要将模糊人影纳入掌中。

姜离见状,周身阴阳爻分化组合,身体再化一股元炁,内中有无数阴阳爻排列,如同一条长龙,撞向大掌。

两相碰撞,淡淡的波纹浮现,引起些微风势,却未曾造成什么动静。

鬼面人藏身于此地听墙角,同样是不希望被他人察觉,尤其是被谈无为的神通捕捉到,是以动手之时克制异常,甚至还要将姜离的波动给一并掩盖。

而姜离则是尽出这道化身的全力,手段频出,与对方较量。

二者皆是以奇门变化为手段,互相来往,没有展现出过强的力量。只见空间的波纹淡淡变化,阴阳爻和卦象交错,尽起奇门之变。

姜离所化的长龙和大掌碰撞,骤然间又崩解成数不尽的阴阳爻,化整为零,从变动扭曲的空间中飞出,脱离了鬼面人的掌下,在不远处重新组合成模糊人影。

精妙至极的变化还有洞察入微的感知力,都让鬼面人眸生异彩。

“想不到你的风后奇门和易道都已是精进至此。”

鬼面人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道:“当今天下,有这种能耐的人可不多,还要继续掩饰身份吗?”

他已经完全看透了这模糊人影的底细,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啊。”

姜离轻叹一声,道:“不错,确实无需掩饰身份了。”

模糊感散去,现出了真实的身影。

“我就是大尊的分身。”他用“被你发现了”的语气这般说道。

“你可以叫我巫抵。”

一袭青袍,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露出的眼眸悄然变化,呈现出竖立的龙蛇之瞳。

鬼面人有点僵住了。

“呵呵呵呵······”

他发出毫无波动的笑声,“那还真是巧了,在下又名‘巫真’,原来你我是一家啊。”

“谁和你是一家,我可是天下第一搅屎棍大尊的分身,你什么档次,敢和我称一家。”姜离不屑道。

“当然是一家,”巫真的笑声变成冷笑,“我乃公孙赘婿姜离的化身,那姜离可是和大尊乃结拜兄弟,难不成还是两家人?”

“真的吗?我不信。那姜司空乃当朝栋梁,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岂有你这种偷偷摸摸的化身。”

姜离继续扯着淡,身影内部已经开始逐渐消融。

他将这股元炁转变为五浊恶气,就要来个自尽当场,让对方摸个空。

反正无论如何,不能留任何把柄在好大哥手上。

相当不要面皮的话语让巫真忍不住眼角抽搐,这好兄弟是戴起面具就不要脸了,自吹自擂都做得出来。

且在同时,他眼中浮现出涟漪般的波动,敏锐洞察到对方身上出现的异变。

“本尊也没你这种不要脸的分身。”

巫真暴起,天地人神四盘乍现,奇仪和阵势交织,霎时间天地都似凝于一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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