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以霸道 兴王道

策论一贯以之,都是只说大略,少谈具体。

重论点而轻论据,更不会有详实清晰的数据。

刘钰的这一篇策论在形式上没有太过惊骇,大体还是延续着之前的套路。

只是这内容,实在叫在场的人难以评价。

没有一句仁义之言、更无半句德政。

连王霸夹杂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是霸道。

久久的沉默,皇帝不说话,也没人愿意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刘钰的这篇策论,分明是说收复西域根本没资格自比汉唐,只能算是前朝设立了辽东都司罢了。

李淦之前被刘钰的一番惊人之语吓唬过了一次,已经有了足够的抵抗力。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刘钰的这篇策论会这么写。

上一次刘钰是从《公羊》的三世之说,谈到了天下已经不复是宋明之前的天下概念了。

这一次则直接用白银问题的实例,和古籍经典一点都没关系的地方,直接阐明了他的观点:国朝的天下观,该变一变了,天下是整个地球,而不再是曾经的东亚了。

若天下的概念变了,那么大顺也就不再是天朝了,而是这个没有天子登基的天下中的一个诸侯罢了。

既为诸侯,自当用霸道。至少,诸侯争霸的时候,无人用儒。

好在大顺官方用的儒学是事功学派,讲究王霸并用,这若是放在前朝定然是难以接受的。

李淦知道他是要先做声表态的,便道:“朕读《三国》,见武侯行事,偶有所悟。”

“史称武侯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此实申商之术也,不纯用德政。”

“然武侯治蜀,邦域之内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所谓有仁德之心,而用申商之术。”

“本朝王霸并用,若论起来,就是以霸道、行王道。这和武侯治蜀的道理是一样的。”

“行霸道,是为了兴王道。”

他先定了个基调,拿出来诸葛武侯,扯虎皮做大旗。武侯这面大旗足够大,若想反喷,就得先论证武侯是奸贼,谁敢这么论谁就是作死。可武侯又确确实实治蜀的时候用的霸道,而非王道。

虽然李淦心里想的是要用霸道,可总要用王道做个幌子。

即便用了永嘉永康的浙东学派为正统学问,可怎么说也是儒学的范畴。义利之辨不是墨家那一套纯粹的功利,而是必须要把利藏在义的大旗之下。

北儒一派的加平章事对此也是认同,便顺着皇帝的话道:“臣以为,陛下所言‘以霸道、兴王道’正是正途。”

“如宋时朱熹评王荆公:意欲富国强兵,然后行礼义;不知未富强,人才风俗已先坏了!而王荆公以必先富国强兵,然后可行礼义。这其中的区别,便是用霸道而兴王道?还是内圣而外王?”

“朱熹所谓‘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累到熏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其言听起来似乎有理,可细想来,却是空谈的学问。”

“教化自然是要教化的,但需得内无战祸、外敌降服。否则正教化着呢,金兵到了汴梁城、东虏攻到青州府,难道要用教化退敌吗?以策论所言,我朝断还没到可以安然教化的时候。”

“天子者,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如今这天下周寰八万里,陛下居于中国,教化四夷,此昭昭天命也!”

“非以霸道不可为之。然陛下本心,还是为了兴王道。霸道不过术尔,亦是武侯有仁德之心而用申商之术意。”

“是以这篇策论,虽少仁德,却可用其术。论及见识,又的确给人启发,虽不言醍醐灌顶,但亦可算有所得。”

“况且,科举以王道、武德宫以霸道,王霸并用,此太宗遗训。臣以为,这篇策论,倒可算作史论之魁首。”

大顺既用事功之学,又小范围内复三舍法,这王安石的评价在官方层面上,是比之前几乎快要与秦桧并列的程度正面了许多。

北派儒学在反理学之外,也有很大程度受了王安石新学的影响。

策论多篇,第一论的史论外,便是有制之兵的兵法策、内外轻重的政策论。

一共三篇,既有了第一篇的例子,众人也都看过了后面的,相较于第一篇来说,虽然观点依旧犀利、破题点依旧偏锋,但总算没有第一篇那么大的争议。

所有的争议都在第一篇,北派儒学的平章事在大局上还是看的清的。

本身他们又有“复古井田”的想法,虽然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可是策论后面关于移民减少人地矛盾的说法,正说到了关键处。

见识过北方流民遍地的景象,也知道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破坏力。如果官方能够支持移民,他们也是支持的。

况且如果真的能够不加赋而国用足,那又何乐而不为?

反正开拓南洋,和北方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民众几乎不会增加负担,又可以有钱支持移民。

北方经济远远落后于东南,如果能够拿出一条新的财路支持北方移民计划,的确是一件好事。

再者策论只不过是策论,又不是国策,也未必是说国家就要这么做。也不是科举策论,要讲文采讲经义,霸道太多,亦非不可取。

皇帝既然已经表态说,要兴王道,必要先用霸道,这等于是为今后的争论铺了一条路。

选郎官本就是以皇帝的意愿为上,这是皇帝的直属力量,平章事们也就是提提意见,参谋一下,并无最终的决定权。

皇帝表了态,也有平章事认可,在场的人也就不再纠结里面的霸道太重的问题,而是开始顺着这篇策论思索里面真正要说的内容。

策论不提距离的政策,也不论证政策的可行性,就是说一个大概。可这个大概,也足以让很多人忧虑重重。

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问题。

不算王道霸道这些大义非义,还涉及到海关、关税、对外贸易体系、漕运、水师、南洋米……哪一个要动起来,都是天下哗然。

海关和关税,牵扯到庞大的走私集团。

策论中只用了三百字描述了一下贸易路线的变迁,论证了一下西域的经济价值不复从前,也不可能再复从前。

可这短短的三百字,直接把一些烂肉彻底掀开。

这么多银子流入,大部分都是避税逃税的,足见有多少人依靠不正当的走私为生。

就算是开海,只要还收入关税、出关税,那就杜绝不了走私。不用交税,自然比用缴税的赚的更多。

南派儒学的那位加平章事,想到刚才英国公“税在哪”的疑问,不免担忧。

倒不是说他就偷税漏税,而是担心皇帝脑袋一晕,搞出两件事。

一个是一口通商,封闭其余海关。

另一个就是郑和下西洋。

这两个无论搞成哪一种,都是皇室参与其中,垄断贸易。

税固然能收上来了,钱也固然能赚到了,但恐怕这样一来东南地区的外贸经济会受极大的影响。

英国公,左平章事则在思索里面说的另一件事:将来来自海上的威胁。

这里面又和漕运息息相关。

海运的想法,不是没有人提过,但定都北方,依赖运输,这废漕改海的想法,有两个问题一直绕不开。

一个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另一个就是沿岸的海盗、敌国海军的威胁。

现在来看,还是漕运更适合。

因为航海技术不过关,远距离航海,还是要靠针路歌。不管是风险性,还是沉没率,都高了些,远不如漕运安全。

可若是有西洋人的航海技术,再走海运,就完全比漕运更有利了。

至于沿海的海盗、敌国海军的威胁,这也还是一个海军是否昌盛的问题。若是海军昌盛,航海术有所提升,那么海盗也就不成问题。

等到有了强大的海军、熟练的航海术,到时候再慢慢把漕运废掉。

只要不求急,分几十年内完成,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然而……英国公担心的,就是这个“急”字。

皇帝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有时候心太急。

心一急,就容易脑袋一热,就容易明明三十年做成可以名垂千古的事,非要三五年之内办成,恨不得死前的功绩比肩汉武唐宗,这就很容易出事。

想到这,英国公便道:“陛下,臣以为,这策论做的极好,后半段更是精髓所在。”

“然而,国朝如今第一要务,还是要平准部之叛。他虽以南洋比汉唐西域,亦不算跑题,但只恐文章流出,天下多有议论。有恐有巧言令色善于钻营之辈,以为陛下此时就是要开南洋,恐会上一些惊人之言。”

“是故,臣以为……应将这篇策论截断。”

“以上半段取之,而下半段,则做士子借殿试而上书之举,不宜作为策论,而应严藏之。”

“此事不比他事,若出,必引震动,更使一些有心之心借此行事。或上言蛊惑,或引发党争,不合时宜。”

“此策所做之论,宏大则大矣,只是若要做成,非一朝一夕,更不是夸夸其谈就可成。臣以为,待传胪日,天佑殿面问之时,应多做询问。”

“若能对答,则可用。”

“若是问他该如何做,他却答只要做了便如何好,那又和理学腐儒空谈道义又有什么区别呢?”

英国公心里清楚,这篇策论基本上就是刘钰做的,以他在北边和罗刹人谈判的作为来看,除了他没人有这样奇葩的天下观。

不管是出于同为勋贵自己人的圈子,还是出于之前做事的喜爱,英国公心眼里是支持刘钰这样的年轻人的。

但英国公已经老了,在左平章事的位子上干不了几年了。儿孙辈也都安排妥当了。

或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亦或许,自己这辈子该做的都做完了,儿孙辈的事也都安排下了。那就不得不考虑国事了。

现在看来,刘钰在北边的事,做的还好。

可英国公必须要再确定一下,刘钰做事是否急躁?是否夸夸其谈?是否不考虑后果?想问题的角度是否全面?

选魁首之前定不下来,但传胪日的天佑殿面问却可大致判断出来。若可用,自然支持;若不可用,那便做最后的进谏:此人不可大用。

否则配上皇帝好大喜功而又急躁的性子,必出大事。

皇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以为英国公是在出面维护,不想再引发更多的争论,所以才要把卷子截断,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嗯,卿所言极是。既如此,那就以上半段为策论、下半段为借策上书,此古士所为,不违制。取其上半,点为魁首。”

(本章完)

第132章 新型宗藩关系

历史上的传胪典礼,是出过一些奇葩事的。

比如某状元徐开业,被榜眼摆了一道,花钱买通内侍关门不准他进,传胪大典时间一到,要点为状元的徐开业在城外哭进不去城,榜眼进了一位成了状元。

刘钰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至少此时朝中还没人敢这么摆自己。

初试合格之后,传胪日所穿的锦服等都已经分发下来。

武德宫作为皇权的直属力量,为示“武德”之意,也算是一种恩宠,传胪当天可以剑履上殿。

大清早,距离天亮还早,翼国公府便已经忙碌起来。

雨燕等几个丫鬟起的更早,将仔细检查过后一点灰尘都没有的锦服拿来,保证上面没有丁点的褶皱。

换上锦服,戴上武士的皮弁,在头上插了两根传胪日特许的装饰羽毛。又检查了一遍当日荣恩无限剑履上殿的短剑。

略作打扮,雨燕就像是夜里穿针引线看针眼儿一般,把刘钰看了个遍。

“三爷今日必可为魁首。”

几个丫鬟也都说了句喜庆话,刘钰却道:“也未可知。国朝人才济济,正值兴盛,岂敢自大?”

题目上看,就是“钦点”,所以这反倒是要低调一些。最起码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收拾完毕,天还没有亮,国公府里别处也都点了灯。

刘钰匆匆去见了母亲做晨省,母亲也早就起了,打量着穿着传胪典礼锦服的刘钰,笑的欣慰,叫他也不要在这里耽搁。

辰时初,大约是早晨七点钟,典礼就要开始。

五点钟就要在午门外排队,从家里出发的时间就更要早。

一路到了午门外,时间还早,大臣们自有专门的房间可以休息。

刘钰这一批等待典礼的人没地方可去,一个个为了防止在典礼中出现想拉屎撒尿的情况,饭也不能吃、水也不能喝。

等的无聊,又都是武德宫的同窗,只好聚在一起抽烟闲聊打屁,站的累了就蹲在地上,很有几分等待日结工作的三和大神气度。

大顺自比李唐,这午门的官方名称其实是五凤楼。

然而就像是六政府还是私底下叫六部一样,嘴滑者比比皆是。

后世的太和殿,曾经光复京城后改名为倡义殿,然而等到朝政稳定之后又改回了奉天殿,这就有几分改“聚义厅”为“忠义堂”的味儿了。

奉天倡义大元帅,如今是奉命于天,而非倡义护民了。

待午门一开,大臣们分批进入。

直到最后,刘钰等一班参加了前几日考试的排队从门进入,到了金水桥附近,又要整队。

或许平日里没有这么严格,但今天是典礼,又有一堆可能第一次进入到皇城的,御史和礼官们在那再三重申注意仪态。

乐人就位,在奉天殿的屋檐下就位。黄案就绪,皇帝銮驾前来,鼓乐齐鸣。

各路大臣就位,刘钰等人跟在后面,根据初试的成绩,左右左这样插着排列在大臣的后面。

待乐声少歇,天佑殿首席、左平章事捧着三卷试卷来到銮驾前,把第一卷读了一遍。

才读了几个字,刘钰就听出来那是他默写的那篇文章,最后的一点担忧也化为乌有。

和他一起排队站立的,可以想象此时的心情必然失落。

只是才读了个千百字,就戛然而止,又换到了下一策的“有制之兵”。

刘钰本想着搞点大新闻的,他早就问清楚了传胪典礼的种种,知道左平章事会把文章众人面前读一遍。

所以他才写了一些关于“天下观”的话题,本想着引出一番激烈的讨论,哪曾想居然只读了前面小段后面直接无视了?

这让他很是不爽。

待卷子读完,拆开糊名,左平章事将卷子递送到皇帝那。

武德宫选出来的是郎官,是皇帝嫡系,故而点名字的也是皇帝,以示皇帝亲卫。

“翼国公刘盛之子,刘钰,为魁首!”

前面带上爹的名字,应该是担心出现重名的情况,万一有两个人同时出列,那就有些尴尬了。

大殿前的卫士齐声叫喊,把刘钰的名字喊了三遍之后,刘钰这才从后面迈步出来,就在阶下,单膝跪地。

传胪之日,剑履上殿,不行五拜三叩之礼,而以军礼,以不负武德之意。

随后又点出了第二、第三。

再往后的卷子就不用读了,点了名字后依次出列,觐见皇帝。

大礼之后,皇帝再选出十个人,前往天佑殿问对,最终从三甲和其余七个人中再选两个,凑五个,授予龙禁卫一职。

一旦被授予了龙禁卫,便可以跟着皇帝参与朝会,有旁听权,没有上奏的资格。

也有资格在天佑殿旁听一些政务事,但关键军事依照皇帝的信任程度是否有资格旁听,一样也是没有议事的权责。

礼成,大臣散去,刘钰等选出来的十个人又依次排好,在天佑殿前缴了武器,依次在门口等着问对。

他是魁首,也是第一个被叫进去的。

迈步进入,门一关,就像是前世的面试一样,皇帝居中坐着,五个平章事坐在左右。

剑上缴了,这时候就要对着皇帝五跪三叩,跪在地上等待询问。

先询问的是平章事们,最后才是皇帝问个问题。

一般情况也都是走个流程,三甲都是必然授职的,只有后面几个选出两人需要问一些问题,由皇帝选定人选。

只是刘钰的策论写的引出了太多问题,这一次的询问就极为不寻常,不只是简单的流程。

英国公看看跪在地上的刘钰,面无表情,率先问道:“刘钰,你以南洋为西域作比,似有道理,只是如何施展,却有几处问题要考教。”

刘钰又冲着英国公行了个礼道:“请左平章事问。”

“依你所言,必要兴海军。这海军和水师,有何区别?”

“回平章事,水师如卫所军,海军为京营禁军。水师只能巡查、剿贼;海军则可竞逐波涛之上。本朝水师孱弱,恐非海上敌人的对手。是以要兴建海军,陛下与天佑殿直辖管束。不拘镇守一方,而是各处调动,有寇则剿、有敌则战。”

英国公点点头,又问道:“水师不振,非一日之寒。按你所言,水师不敌西洋人,又如何兴?”

“回平章事:师夷长技。”

师夷长技四个字,并未引起任何的风波。

会通中西以求超胜,和师夷长技以制夷,只是同一个意思在不同力量对比下的表达。

明末时候,差距没那么大,还有“以求超胜”的信心和念想。感觉使使劲不但能学会,还能超越。

及至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时候,以求超胜什么的就太过遥远了,能制夷就已是万幸。

刘钰心中早有想法,既然英国公询问,他知道英国公在朝鲜一事上的强硬态度,所以认为自己的想法应该可以得到其认可。

“西洋人有所擅长者,海军最强,国朝无可匹敌,正可学习。”

“微臣于北疆俘获了一些航海好手,又都参加过罗刹人的海军建设。”

“其中白令等人,精于导航;切里科夫、斯文等辈,则曾做过军舰舰长。皆通军事。可聘为教习,教授学员。”

“国朝陆军,有武德宫生员。幸赖太宗远见,武德宫学子皆学几何、测绘学问。”

“若建海军,便可在武德宫内开办新科,不重骑射而重导航;不重鸟铳而重火炮。以西洋海军法实习,五年之内,当可有第一批军官。”

“又在黑龙江俘获了一些罗刹木匠,也会造船。以五年之期,便可以有一支能够以西洋技法远航的水手,虽不能够环球航行,但直航日本,必无问题。”

英国公听到“五年”这个期限,心中略微放心。

他最怕的就是刘钰为了迎合皇帝好大喜功万事求急的心态,搞出一个天翻地覆的变革,那是要出大事的。

他已老了,也看得出皇帝是要重用刘钰的。

就怕自己死了之后,朝中没有人能顶上自己这个位置,皇帝为了对抗保守派,扶植太多过于锐意进取的年轻人,酿成大祸。

听刘钰这么一说,给了个五年期限,只是培养第一批军官,其目的也只是能够直航日本,这听起来到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保守,终于松了口气。

又问道:“你所谓‘以海军养海军’,这又是何意?”

刘钰面向皇帝道:“微臣请以朝鲜、日本之事为例。非是真要这么做,只是就近举个例子,若有违背仁德宗藩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众人都见了刘钰的策论,知道他的言论太暴,全然霸道。

这时候却说只是借用附近的两国举个例子,并不是就真的在说那两个国家。

可话是这么说,众人均想这话可还不是落在这两国身上?

皇帝点了点头,也正想听听刘钰的看法,到底怎么个“以海军养海军”,便道:“你但说无妨。此朝鲜非彼朝鲜、此日本非彼日本。”

“卿等也不要传出去,以免宗藩惊诧。”

刘钰这才道:“譬如日本,银多,铜多。然其国闭关锁国,贸易量少。而若开关,则我朝生丝、棉布等物,必蜂拥而入。”

“每年不但可以得银子,还能得到铜用以铸钱,缓解钱荒。”

“可倭人闭关锁国,不愿意贸易,又素来不朝。”

“若我朝有一支海军,渡海而围,迫其开关贸易,令其朝贡,如此一年得银、得铜之利,何止百万?”

“若是西洋诸国也要求与日本贸易,则日本已经入贡,乃我朝藩属,我朝海军自要帮助日本国抵挡西洋人。”

“若能抵挡的住,那么日本的银、铜等,难道不都是我朝的吗?昔年郑氏垄断日本贸易,年入百万,所以能够养一支水师。若日本国能够贸易,难道这还不够养一支海军吗?”

“这就叫,以海军养海军。”

“只准许与我朝贸易,不得与西洋人贸易;日本国不得建造军舰,日本国的海防由我朝接管;我朝既为宗主,则西洋人若攻日本我朝负责击退、日本国若有内乱则我朝帮忙平定。这就叫……新型的藩属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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