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烧香引灾(三更求票)

“胡家,胡家,做事实在太过分了……”

也在此时的盐州,孟家祖宅之中,上下人等,奴仆跪了满地,更有数十名家将,贴身丫鬟,被吊在了木架子上,曝晒了数日,早已断了气,蚊蝇乱飞。

这都是当初在府里伺候着孟家大奶奶的人,孟家大少爷孟思量,恨极了他们保护大奶奶不利,数日前便已全部吊死。

而如今,那孟家大少爷则正坐了庭院前的槐木椅上,红肿着双眼,眼底可见泪花,不时抬袖擦上一下,在他身边,围着一位孟家没下去伺候的族爷,以及四大堂官,管家,家将等人。

如今,众人知道大少爷伤心,又担心大奶奶的安危,正气头上,大气也不敢喘。

“胡孟二家,本是君子之争,隔空斗法,或有胜败,却不伤颜面……”

一片死寂里,孟家大少爷孟思量颤声开口,泪眼盈盈:“但他胡家,怎么就做事如此狠绝?”

“不仅让人在外面放话,说胡家少爷斗法,败了老爷,还要纵容妖人,掳走了我娘……”

“想我娘虽然是孟家主事娘子,但向来宽厚,最重颜面,如今被这群妖人掳走,不知所踪,外面人该如何看我孟家,下面那各路家将,堂官,桀骜不驯,私底下又该如何笑我孟家?”

“……”

听着他的话,旁边的族爷也低低叹了一声,道:“思量,该做决断了。”

“我向来在外,司掌兵马粮草运转,一出事,便即刻赶了回来,最知道外面的事。”

“如今,咱孟家的产业,怕是要毁掉一旦啦!”

“现如今也在调集各路人马,去追寻大奶奶的下落,抓拿作乱妖人,但咱们于此天下各处,养了多少兵马门客,孰料一个个的,竟是皆说遍寻不见……”

“我便不信,这天底下哪里来了这么多大本事的妖人,能够在做了这么多的恶事之后,便像恶鬼一般钻进了坟里。”

“说到底,终是见着孟家出了事,便一个个的生出了二心,出工不出力!”

“别说那些草头王,就连各地的案神府君,怕也是在那推三阻四,不奉敕令,想来只是因为老爷在下面出了事,没能留下话来,阴封册又被盗,短时间内,也来不及造出新的。”

“依我看,孟家再这么乱下去,别说谋大事,怕是如今基业也保不住了,你贵为长子长孙,总该拿個主意。”

“那作乱妖人,不奉敕令的府君游神,迟迟不来盐州护驾的草头王,该如何处置……”

“……”

听他说着,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袍子,便连一张脸也用白布遮住了的女人,立刻有些担心,她乃是通阴孟问事大堂官,沉声道:“我倒觉得,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孟家不比贵人张,一个龙穴毁了,满族都逃不掉,孟家拜的是老祖宗,老祖宗仍在,孟家便不会出事。”

“管那些妖人,如何作乱,如何挑衅,也未伤到孟家根骨,管那些外人如何说怪话,顶门子,只要老祖宗醒了过来,那该是孟家的东西,还是孟家的,没有人能夺得走!”

“至于大老爷与大娘子,我看……”

“……”

她正说着,那孟家大少爷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森然,剩下的话便忽然顿住了。

“等老祖宗醒来?”

孟家大少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悲屈:“我比谁都想老祖宗醒来,主持大局,二叔三叔不也在下面,等着传他老人家的话?”

“但谁知道它得何时醒来?”

“毕竟老祖宗在阴府最深处,他打个瞌睡的时间,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我能等,孟家能等,你们能等,但我娘……我娘她能等么?”

“……”

听他咬牙切齿,旁边诸人心下担忧,皆道:“少爷三思……”

“妖人作祟,枉死城大乱,虽然咱们都猜着与胡家有关,江湖上也有相关传闻但毕竟还没有证据,况且石亭之盟在即,冒冒然便向胡家出手的话,恐怕咱们孟家会落人口柄……”

“……”

那位管家也一颤壮着胆子道:“况且,况且,若是大老爷与大娘子,真在胡家人手里。”

“咱们若做了那什么,那他们,岂不是更要受苦?”

“……”

“住口!”

听着他的话,本来双眼红肿的孟家大少爷却忽然眼睛一瞪,森然道:“我还未找你问罪!你是怎么看家的,大娘子怎么可能就在府里,被人掳走了?”

那管家想说当时是你又一次上当,非要带了人出去找那些妖人,才被妖人所趁,却又不敢,只是缩起了脖子,垂下了头来,口中不停的嗫嚅道:“是老奴该死,是老奴该死啊!”

“那你就去死吧!”

孟思量站起身来,再不看他一眼,而是眼中毒火窜出,阴声道:“你们说的再多,难道我孟家受了这等奇耻大侮,倒要龟缩在这盐州城里,什么事情也不做不成?”

“知道我最讨厌这江湖上的什么话吗?”

“那便是,所有人都在说我孟家,除了磕头,什么也不会!”

“……”

身边的分香大堂官,已是有些担忧,忽然道:“兹事体大,若不然,请二爷上来商谈?”

“找他干什么?”

孟思量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老祖宗那里不能断了人,他要在下面伺候着,等老祖宗的旨意,上面的事,自然有上面的主事人来办。”

“你觉得我只能下去伺候老祖宗,办不了上面的事?”

“……”

旁人听着,皆不敢说话,而他在说出了这番话之后,脸上竟是露出了隐约的阴毒与愤恨,自言自语:“我也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在那胡家的野种在明州,将我兄弟的脑袋递给我,当着官州饿鬼与万千明州贱民的面侮我之时,他就该早想到会有这么一日,终于落在了我的手里!”

“孟家能宰了他爹,逼死他婆婆,难道还治不了他?”

“……”

听着他那阴声言语,便连沉默寡言的孟家大捉刀,也忍不住,缓缓开了口:“老祖宗如今不受供奉,胡家的镇祟府已经开了门,各地走鬼,也都已经本事大涨,想动胡家,恐怕……”

不等他说完,那孟思量便忽然道:“三十六路鬼洞,如今有几路在我孟家手中?”

旁边的说理堂官猛一抬头,低声道:“七路!”

“三十六路鬼洞,有三十路早就没了人看守,都被十姓人家分了,能由通阴孟调谴的,便是七路,另外有三路,还没分清楚。”

“……”

“那就简单了不是么?”

孟家大少爷低下头,慢慢的剔着自己的指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胡家如今也只剩了他一个,而我孟家,五服之内,多少子弟呢?”

“便是拿十个换他一个,也够用了。”

“更何况,众所周知,胡家有命而无福,等于脖子亮在了别人刀子下面,只看谁想剁下去而已,耽搁了这么久,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老爷为何一直给他胡家留这口气!”

“……”

“少爷是想……请阴风?”

旁边众人闻言,忽地猜到他的想法,忽然齐唰唰跪了一片,沉声道:“少爷三思!”

“此乃绝户计,而且要与造福孙家打交道,便是老爷在此,也不想搭理那帮妖人……况且,便是成了,孟家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

“造福孙家,一直都舔着个脸找咱们孟家联手不是么?”

孟家大少爷森然道:“至于代价,胡家就剩了一个,都不怕这代价,我孟家满门子弟,难道就怂了?”

“传我的命,在孟家门里,挑十个满了十六岁的各领一柱香,去吧!”

“……”

“大少爷,伱……你这真是置大老爷与大娘子于不顾了吗?”

旁边的管家,也终于忍不住,双膝跪倒,老泪纵横,一边磕头,一边喊了出来。

孟家大少爷则是一转头,惊讶的看着他:“咦?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啊?”

“想是路上怕孤单,让你家人陪你一块?”

“……”

“……”

“灭顶之灾?”

而在此时的老阴山里,胡麻看着这夫妻二人那惊恐的模样,良久,也只微微笑了笑,道:“听这个话,你们孟家,确实还藏着某种对付我们胡家的法子啊……”

“何止是我们?”

那孟家大老爷话已至此,也不再忍了,大喝道:“另外九姓,哪个没有法子治你们胡家?”

“胡家当年为了拿镇祟府,对自己太狠,尤其是你打杀了官州府君之后,便更让人明白,如今的胡家,根本就是单肩扛镇祟,有命无福,凭你们在这人间再凶再狂,命门却在旁人手里。”

“那逆子若是动了别的主意,还倒罢了,若是真听了造福孙家的蛊惑,跑去了鬼洞子烧香引灾,那……那便大势去矣!”

“我孟家固然要被其他财狼分了,但你胡家,也铁定绝户于我孟家之前!”

“……”

“我明白了……”

胡麻听着,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头看向了孟家大老爷:“所以,孟家并非你们说的如此稳当,终于到了要跟胡家赌命的时候了?”

(本章完)

第692章 胡家的命门

“孟家,太傲慢了……”

“你们对胡家出手,前提是因为胡家一直挨打,甚至没有对孟家还手的能力!”

“但别忘了,胡家是有这股子狠劲的!”

“在你们眼里,这许是两败俱伤,让其他人捡了便宜的危机,但在胡家眼里,这是终于能把你们孟家拉到赌桌上的机会!”

相信这孟家世伯与孟家婶婶,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话,胡麻便也没有必要过多询问了。

通阴孟家,底子太厚,根基也深,想要扳倒孟家,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今这两位,倒是给自己一份惊喜,让自己心里生出了期待。

他从二爷的屋子里寻摸了一番,找到了一个他喝酒剩下的酒坛子,这还是胡麻头一年回寨子里时给他带的酒。

如今酒喝光了,坛子便让他用来腌了咸菜,胡麻倒掉了咸菜,用香灰扑底,又在坛子上面画了胡家的枷咒,然后将孟家大老爷放进了坛子里面封好,收押,交给了小红棠抱着。

而这位孟家大娘子,则是安排到了一个离寨子不远的山谷之中,打猎之人住的小木屋里,并计划让周大同过来看着她。

……算了,还是让李娃子来吧!

做完了这些,才趁了夜色,领着小红棠,缓缓向寨子里面走来。

心里则是一点一点的琢磨着从孟家人嘴里掏出来的话:当年的十姓,在坐视都夷垮台之后,究竟做了什么?

封轮回,斩人魈,祭三尸,拆生桥,毁鬼门……

这些,都是十姓为升仙做的准备?

那么,胡家人又在这场升仙大计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真如孟家所言,两家之所以结仇,只是胡家为了独占鳌头?

其实论起来自己对胡家人的了解,并不多,原身的父亲,爷爷,全都一无所知,不确定他们也是否会沉迷于这个“成仙”之事,但是自己了解婆婆啊……

她这样一个心善到甚有时候会显得有些迂腐的人,难道也会想着成仙?

思绪一时无法厘清,正想着,倒是听到了旁边深林子里的幽影里,响起了一声叹,一個坐在了树桩子上的模糊身影,静静的看着他。

胡麻转过身去,深揖了一礼,笑道:“前辈,正想着怎么这么久的功夫,一直没见到前辈,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这祭山的事,寨子里已经在准备了,不知前辈可有讲究?”

“要不要给你烧俩纸人过来伺候?”

“……”

“把你心里那点子龌龊想法丢了去……”

山君前辈叹了一声,道:“纸人是安抚地府阴魂用的,于我无用。”

胡麻忙道:“我记下了,那前辈可是有其他讲究的?我去与寨子里的人讲,总是要把这次祭礼办得漂漂亮亮。”

“胡家起势了啊……”

山君不爱搭理他,只是幽幽一声叹,道:“刚刚被你关起来的人,有一身贵气,绝非寻常女子。”

“那当然。”

胡麻笑道:“那位可是孟……”

“莫讲。”

山君前辈阻止了他,道:“我也不想有几十路府君,一起过来与我为难,这江湖事,朝堂事,更是与我无关,所以我不关心被你关起来的是谁,甚至连伱审他们的时候,都要躲得远远的。”

“我只是看到了胡家如今气运裹身,心间感慨,来见见你而已。”

“……”

胡麻能感觉到山君前辈心情的复杂,便也微一沉吟,忽然道:“前辈,胡家福薄,有人借了这个机会,要与我胡家赌命。”

山君前辈听着,沉默良久,轻声道:“胡家确实福薄,比之凡夫俗子,尚有不如。”

“这世间有门道,有恶鬼,有府君,但也有些超出了门道层面的东西,便如因果报应,三灾八难,若真有人借了这些东西对付胡家,你确实要小心。”

“当然,引动了这些东西的人,自己也会付出很大代价,也就是了。”

“……”

胡麻点了下头,道:“但血海深仇,婆婆还在受苦,若有机会扳倒孟家,我不想退。”

“你们胡家人硬着脖子做狠心事,何时退过了?”

山君闻言,却是苦笑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你心思难定更劝不得你,况且这些事情,其实都与我无关,你胡家的人情,我已经还了。”

“但是……”

“……”

他也微微一顿,轻声道:“我也始终觉得古怪,胡家先人,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似乎不该留下这么大一个命门出来。”

“胡家福薄,十姓皆知,但也因此,十姓皆觉得自己随时可以钳制胡家,就连孟家向你出手,都要时刻小心,怕你们破罐子破摔,真个把镇祟府给毁了,但若是……”

“……”

胡麻慢慢接了下来,道:“若是扛过去了呢?”

“有着这么大一个命门的胡家,若是扛过去了天灾,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胡家,没有弱点了?”

“……”

山君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些欣赏之意,也不知何时开始,这胡家的小子,与自己对话已经不像受指点的晚辈,而是平等对话之人了。

良久,才轻叹了一声,道:“我只是外人,也不了解这些,只是虽然有这个猜测,却还是要提醒一句,连你父亲那等本事,都会死于此难,你也要小心。”

胡麻不再多讲,只是点了下头,忽然道:“前辈,你乃府君,却受困于山,与我胡家有交情,但也不是一路,看您老人家每日逍遥,却也总是愁眉不展,不知道你在这山里……”

“……守的是谁?”

“……”

这话里已经有了试探之意,但问过之后,却良久无声,再看时,只见树影幢幢,山君前辈已经走了。

“到底还是不肯说啊……”

胡麻叹了一声,便只好带了小红棠,继续往寨子里面走,心间复杂,便问着:“小红棠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小红棠晃动着两只羊角小辫:“没有,婆婆带我回寨子里的时候,家里就只有麻子哥哥。”

胡麻想了想,道:“那你可曾听记得,婆婆有没有说起过他?”

“记得。”

小红棠想了想,道:“婆婆也哭过的,说她丈夫是个犟种,儿子是个拧种,自己年轻时也是大好的闺女,不该嫁你胡家门里来受罪。”

“……”

胡麻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确实觉得婆婆蛮苦,叹了一声,便道:“对了,你在跟着婆婆之前,人在哪里?”

“为何你也吃过紫太岁?”

“……”

小红棠怔怔出神,仿佛琢磨了一下,然后痛快摇头道:“忘啦!”

“小红棠是婆婆从大房子里带出来的,大房子里的事不记得,出来之后,就一直跟在婆婆身边啦!”

“……”

行吧,一直想着好好问问小红棠,但每一次想好的问题,也都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回到了寨子里,胡麻找来了李娃子,好生吩咐了一番,且让他不要告诉周大同,李娃子当然答应,这就连夜出门办事了。

再看如今的大羊寨子,倒是一片喜庆了起来,虽然离着初八还有几天时间,但邻近各个村子里,都已经有些德高望重的老人,过来搭手帮忙了。

他们年岁到了,都懂这些老规矩,安排的头头是道。

当然,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会吵吵起来,这个说那个不对,那个说这个记错了,说到急了眼,甚至要抄起锄头来。

胡麻倒是不担心他们动手,反正他们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二爷的……

……二爷与老族长兄弟两个,一个精,一个壮,在周围这些村寨里,也是出了名的。

当然,知晓了大羊寨子要祭山的事情,其他村寨里过来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别扭的,毕竟祭了山,大羊寨子就体面了,属于这老阴山里头一份,哪个村寨里不羡慕?

可是再不乐意,见到了周梁与赵柱两个人身上威风凛凛的铁甲,以及身边跟着跑腿伺候的军汉,这些村寨子里的人便被镇住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官老爷啊,谁不怕?

而随着寨子里面,各种事务一一的安置妥当,便也渐渐有各路观礼之人到来了。

先是接到了信的明州粮总管徐文生徐老爷,大统兵张路,副统兵催娘子、红灯娘娘庙的烧香老爷、明州城的几位富绅、世族老爷等人,皆带了一众仆从,押着满车的贺礼过来。

在他们进了寨子时,不说其他邻近几个寨子,便是大羊寨子里的人,都吓懵圈了。

便连周梁与赵柱,也觉得这些人来了,自己再去迎接不合适,毕竟如今在保粮大将军手下,那位徐文生徐老爷,光头老张等人,职衔比他们两个还高半筹呢。

便簇拥着胡麻,忙忙的到了寨子外面,却不料那徐老爷不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胡麻都不放在眼里,潦草行了一个礼,便将目光里四下打量,只是道:“我那位老哥哥,在哪里?”

“老哥哥?”

胡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见徐文生在人群里一扫,立刻认出了二爷来。

忙忙上前,排开众人,向着二爷深揖一礼,一脸的堆笑,热情洋溢的道:“老哥,可还记得我老徐吧?”

“早就想来寨子里拜会你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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