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仁宗是个软蛋这件事(第一更)

《导河形胜书》!

一本在后世网络上被评价为一封奏折,直接葬送三个王朝的奇书。

北宋的那些君臣有时候的确是一群拍脑门决定国家大事的东西。

并且受了《导河形胜书》的影响,决定作死把黄河改回河道。

可以说它确实间接造成了三易回河,让母亲河自此变成后妈河,祸害数百年。

但实际上这玩意儿和李垂本人被妖魔化居多。

赵骏作为钻研历史的学生,自然要客观看待问题,而不能主观上直接把人给打死。

至少在远见上,李垂确实目光独到。

奏折当中除了屁股太歪,不考虑民生,而是大量提及黄河一旦北流,会造成辽国南下入侵以外,里面的具体方案,还是值得肯定。

因为具体方案就是疏通河道,开挖人工河流泄洪,同时疏堵并用,也是自春秋战国时候一直以来的老办法。

后来元代贾鲁,明代潘季驯,清朝靳辅等人使用的方法跟这个差不多,一边堵一边疏。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垂只能说出发点是错的,但路却走对了。

只不过真宗朝后期朝堂上非常混乱,丁谓等五鬼加上宋真宗晚年昏庸无能,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错失了先机。

赵骏听到众人都知道《导河形胜书》,就点点头道:“是的,就是这害人玩意儿,不过里面的策略没什么太大问题,老办法,开挖水渠泄洪,减轻故道的出海压力。”

“我记得《导河形胜书》里是疏通御河、白沟、赤河、衡漳水、滹沱、澶渊渠以及汴渠、西大河故渎等近十条河流!”

晏殊张大了嘴巴:“这么大的工程,恐怕不比清理黄河故渎差吧。”

“肯定没有清理黄河没那么大工程量。”

赵骏说道:“李垂的泄洪方案,就是挖六条河道,连通河北十多条河流,这样一可以缓解黄河水流压力,二来通过规划六条河道的流域,可以建设广阔的农业水利设施,还能在地理上强化河北东部的军事防御,工程量比疏通旧黄河道路小很多。”

“可即便是这样,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也是一个庞大数字。如果是在景祐年开工的话,大宋眼看与西夏交战在即,又要支出军费,又要挖河修渠,根本没那么多钱来行事啊。”

赵祯忍不住说道。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个贵,国库几乎快空了,内帑也就剩下一百多万贯,这修河工程最少怕是得几千万贯,哪里花得起这么多钱。

“但这已经是比较能行得通的办法,而且景祐年的黄河还算好的,没拖到三易回河之后,更难治理。只要能够先把河渠挖出来,缓解黄河的洪水压力,解决燃眉之急,就能够用别的办法继续疏通。”

赵骏说道:“元代贾鲁修河就是采取的边堵边疏,挖了贾鲁河泄洪。明代潘季驯在贾鲁的基础上采取了“束水冲沙”的办法,一边修新渠泄洪,一边筑堤坝积攒水流冲击泥沙。清朝靳辅又在他们二人的肩膀上一边“束水冲沙”,一边利用人工清理淤泥,双管齐下,这些都是经验。”

旧黄河水道足足有六百多公里长,而且黄河中下游相当宽敞,河道平均宽度在五六百米左右,要想清理这么大的泥沙,即便是现代社会要想发动的人力物力也是不可估量,恐怕得花上千亿RMB才能搞得定。

在古代社会,要想完成这个工程,不亚于再修一条完整的京杭大运河出来。即便是有那钱,也不是几年内能够完成,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功夫才能够完成。

因此疏通黄河水道,把那高出原本河道十米的河床重新给挖出来,难度不亚于登天。

但重新挖出几条新的河道进行泄洪还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元代的贾鲁,明代的潘季驯,清朝靳辅他们就都是这么做的。

其中贾鲁挖了“贾鲁河”,潘季驯挖了“漕运新渠”“奎河”,靳辅挖了“淮安河”“中河”“清口河”,其余大大小小的引河、水渠更是不计其数。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事在人为,贾鲁、潘季驯、靳辅他们能做到,要是在黄河彻底变得暴躁之前的宋代,凭什么就不行呢?

不过赵骏觉得自己说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他说道:“当然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的是,宋朝的统治阶级缺乏远见,狗皇帝和脑残大臣们比猪还愚蠢。明明可以在黄河泛滥之前,以极小的代价阻止,却非要拖拖拉拉,并且选择最恶心的方式去治理,贻害千年,宋仁宗这种东西,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赵祯都快哭了。

自从提到三易回河以来,他就被骂成了猪头。

关键是以前赵骏还会偶尔骂骂吕夷简这些人替他分担压力,可三易回河是他执政中后期的事情,骂的是后来的宰相文彦博富弼这些人,没一个在场,还是得他一个人抗下所有?

一时间赵祯就幽怨地看了范仲淹一眼,心道老范好端端的,去问三易回河的事情做什么。

而其余众人则都在沉思。

今天的内容可谓是这些天以来最劲爆的内容了,之前他们不敢聊得过于深入,每次都小心翼翼试探,生怕赵骏查出端倪。

但如今赵骏眼睛很快就康复,到了今天,终于不用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问问题。

这对于大宋的君臣来说,都是极为开拓视野的东西,眼看赵骏复明在即,即将发现真相,不趁着他最后说真话的时候问,那又该什么时候问呢?

不过绕是如此,赵骏的话还是让他们感觉到大为震惊。

从社会财富总值,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最后是现在三易回河。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摆在了众人面前,让他们的见识和认知飞速增长。

更重要的是,赵骏提到了封建王朝的本质核心,那么是否意味着,如果真按赵骏所言,只要生产力持续提升,蛋糕做得足够大,这个政权就会一直稳定保持下去,千百年来都不会倒塌?

晏殊就说道:“归根到底,宋朝没办法修河,还是因为缺钱。”

“是也不是。”

赵骏冷笑道:“缺钱只是一方面的借口,根子还是在于怂赵懦弱无能,被辽国吊起来打也就算了,连西北偏安一隅的西夏都干不过。为了阻拦辽国进攻,肆意残害民众。这样的垃圾国家,就不配苟活着,早点灭了好。”

赵祯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嗓子发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宋朝要是出现了工业革命,提升了生产力,它能不能击败西夏和辽国,修好大河,一直保留下来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赵骏不敢置信地说道:“生产力确实关乎生产关系,但说句实话,宋朝的生产力比辽、金、西夏强得太多,也没有见到宋朝消灭它们。”

“为什么?”

“因为在冷兵器时代,综合国力的影响远没有现代那么大,除非能进行热武器改革,不然想压倒辽金蒙还是困难。除此之外,就是我之前说的体制问题。”

“怎么又牵扯到了体制问题?”

“宋朝那群怂货皇帝不是怕外敌怕得要死吗?就算出现了热武器,也不敢大规模开发。他们胆小如鼠,防内更甚于对外,害怕武装了军队,军队调头过来推翻他们的统治,这群脑残怎么可能进行这方面改革?”

“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听到赵骏又开始说宋朝的皇帝都是脑残,赵祯就决定反驳一下,说道:“其他皇帝确实是脑残,但宋仁宗就是个很好的皇帝,要是他听到了你的话,肯定会虚心求教,努力提高生产力,强盛自己的国家。”

“哦?”

赵骏听到杠精瓦扎木果的话,眼皮子都没抬,懒洋洋地问道:“伱怎么就笃定他一定会虚心求教呢?他在历史上干了什么坚定的事情吗?亦或者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

“额”

赵祯一下子噎住,因为他也不知道历史上自己到底干了啥。

反正光听到赵骏说他算是宋朝文治勉强够格的皇帝,之后就是一系列“老变态”“老色皮”“二傻子”“贱骨头”“蠢笨驴”“大怂货”之类的话。

具体自己干啥了,他哪知道?

所以犹豫了一下,说道:“景祐年间,李谘做见钱法,茶商们聚众不满,不愿买粮入中,就是由宋仁宗解决。”

“有这事吗?”

赵骏挠挠头,说道:“算了,《宋史》我没怎么看过,那应该是有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我们老师不是说,见钱法随着李谘的死而迅速告终,那不还是扯淡吗?”

李相死了?

赵祯睁大了眼睛,其余人也都面面相觑。

事实上这些天来他们也曾好奇问过,如赵祯、晏殊、吕夷简是什么时候死。

毕竟人总是会有这方面的担忧。

但赵骏喜欢两汉史和唐史,他连汉武帝和唐太宗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赵祯晏殊吕夷简他们了。

主要是历史系大学主课叫做《中国古代史》,这门课程不会专门去讲哪些大人物在什么时候死,里面顶多会讲生卒年月,学生们也不会特意去记,只是粗略地讲了一下从中国原始社会一直到清朝的历史。

内容也跟高中历史一样,讲各个朝代的政治体系、重要事件、国家特点、文化影响等等。

如果你想专门去研究某个朝代,研究得更细彻一点,就要去选修,人大历史系选修课里有一门叫做《史料选读》,学生就可以专门去找那个朝代的史料细品了。

反正赵骏没有去选修这门课,他选的是《政治史》和《文化史》。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选修课里,还有《妇女史》《歌舞史》《乞丐史》《娼妓史》..

而赵骏之所以知道李谘,是因为恰好选修《文化史》的时候,老师讲到茶文化,提到了历朝历代茶文化引发的茶法改革,然后就说到了李谘这个人。

当时老师提了一嘴李谘第二次开见钱法,没多久就因为李谘病逝而告终,所以赵祯在他那炫耀宋仁宗摆平了茶商,那不还是没啥用吗?

赵骏的话让众人陷入阴霾,赵祯立即招招手,王守忠踩着小碎步过来,他对王守忠耳语了几句,王守忠立即离开,派宦官去太医局请太医为李谘诊断治疗去了。

场面上因为大家听到李谘的死而略微有些沉默,赵骏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镇住了大家,就笑着说道:“还有别的记载吗?”

赵祯咬咬牙道:“景祐年江淮大灾,就是由宋仁宗出内帑二十万绢平定。”

“那不是应该做的事吗?天灾属于不可预测因素,因天灾导致百姓受苦,政府就应该是第一责任人”

赵骏纳闷道:“汶川地震的时候,咱们国家出多大人力物力?九八年长江洪水,解放军跳进江水里用身体阻拦洪水泛滥。封建时代的君主是家天下,他们更应该爱国,立场就应该与百姓站在一起。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了,政府都不是家天下,救灾力度还这么大,不比封建社会强得多?”

赵祯一时语塞,然后说道:“古代力量本来就有限,不如现代,仁宗的举动,已经是爱民如子。”

“不见得。”

赵骏反驳道:“我还是那句话,天子应该是爱民而不是牧民,他本就应该和民众站在一起。然而仁宗朝我记得有句话,叫做“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这就是他愚蠢的地方。”

“我”

赵祯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是事实,从真宗朝到他现在,各地土地兼并极为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失地者聚众造反不计其数。

可他偏偏又没什么办法解决,这就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赵骏说道:“所以仁宗只是对士大夫和地主阶级仁,谈不上对百姓仁。说好听点是裱糊匠,说难听点就是个软蛋,指望他能够干出什么事情,真是搞笑。知道一则宋朝笑话是怎么讲的吗?”

“怎么讲的?”

赵祯下意识问。

“宋仁宗时期,一位年轻人在工作时抱怨道:“这种皇帝真是软蛋。”结果被一位禁卫军听到而遭逮捕。年轻人辩解说:“我根本没讲是哪个皇帝,你怎么可以随便逮捕我呢?””

赵骏笑道:““你少骗人,”禁卫军咆哮道,“我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哪一个皇帝是软蛋我会不知道吗?,看赵祯是个软蛋的事情,整个大宋都知道。”

(本章完)

第62章 赵骏改变了官家(第二更)

赵祯是个软蛋这件事,整个大宋都知道了?

诸多大臣面面相觑。

虽说官家性格软是软了点,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

再扭头看看官家,就看到官家的脸色已经从紫色变成绿色,再从绿色转成黑红色。

估计着都快气疯了。

想也是。

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能回嘴,太难受了。

此刻赵祯握紧了拳头。

脸色黝黑,手上的青筋暴跳,恨不得给赵骏一拳。

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赵骏眼睛康复之后,他还得巴结一下这位,不然工业革命怎么搞?自己儿子可还没着落呢。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不远。

赵骏眼睛恢复在即,他很期待对方康复之后,看到自己的表情。

“咳咳.”

晏殊咳嗽了两声,说道:“仁宗已经是大宋最好的皇帝之一了,相信如果他能够得到启示,应该会做得很好。”

“想多了。”

赵骏耸耸肩:“他不止是软蛋的问题,而是脑子根本不清醒,这种人我说句实话,所谓的仁宗盛世都是吹出来的,仁宗天团也都是士大夫阶级互相吹捧的结果,有什么卵用。”

“赵老师,够了够了。”

吕夷简看着赵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忙提醒道:“今天说得差不多了。”

赵骏愤怒道:“才到哪啊就差不多了,一点都不够,我把宋仁宗时期的事情说给你们听听你们就知道他有多垃圾了。”

“先说“重熙增币”,在与西夏交战的时候,被辽兴宗逼得称臣纳贡,增加岁币银十万两、绢十万匹。”

“也就是他老子有“澶渊之盟”这种打赢了仗还纳贡的事情在前,不然这事也该钉在耻辱柱上。”

“而且被辽国趁火打劫威胁签了“重熙增币”也就算了,毕竟当时的大宋内忧外患,一边要应付西夏,一边面对辽国陈兵边境,没法两面开战,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但被西夏逼着签了个“庆历和议”,不仅要承认西夏立国,还要每年给西夏供奉“十五万匹绢、七万两银、三万斤茶”又算是怎么回事?”

“西夏民少国弱,国力上还不如大宋的十分之一,结果被一个小国揍了个半死,三战连败,被一个小国逼着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这事要是汉武帝、唐太宗他们听了估计得笑掉大牙。”

“还有三易回河,明明咬咬牙,不是没有暂时治标的能力,但却为图省时省力,还为了防止辽国入侵,故意采取了最坏的策略,淹没了整个河北,把原本富裕的河北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片泽国,损失反而比之前还重,真是自作孽不活。”

“军事上被一个小国家吊打;外交上丧权辱国;经济上疲惫不堪;教育上毫无作为;民生治理更是让大宋盗贼横行,起义遍地,修个黄河直接把母亲河变成了灾难河。你们说说,这皇帝当得有多好?”

“然而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居然被吹成了宋朝少有的明君,伱们就可以知道这明君的含金量了。也就是整个宋朝的昏君数量堪称历史之最,跟司马家和爱新觉罗家不遑多让,不然赵祯那种东西,凭什么能当得起“仁”?”

说到最后,赵骏怒其不争,已经是近乎喊般地说出来。

虽说他对宋仁宗的感官勉强还可以,因为这位的脾气性格确实好,还有中晚期治下勉强还算太平盛世。但不能否认的是他只是一个好人,而不是一个好皇帝。

所谓的明君基本上就是被吹出来的,也就是他在位的时候不怎么折腾,并且与民休息,颁布了不少减轻徭役和赋税的政策,比宋真宗时期“增田三十四万馀顷,反减赋七十一万馀斛”,算是有不少仁政。

但说句实话,把赵祯换成刘禅,一样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甚至说不准刘禅做得比他更好,至少刘禅一直坚定支持诸葛亮北伐,不像赵祯那样,对范仲淹改革的事情摇摆不定。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骏从不认为赵祯是什么“明君”,只不过在宋朝这个比烂的朝代当中,他真就是皇帝里矮子中挑高个,勉强能算个人罢了。

此刻赵祯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当面被人扒光了一样,仿佛再也没有隐私可言,令赵祯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晏殊看了眼天色,对赵骏说道:“赵老师,快天黑了,回去吃完饭早点休息吧。”

“嗯。”

赵骏自知有点上头,慢慢压下了刚才被勾起来的火气,然后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想到宋朝那些憋屈事情就有点生气,我这气不是冲大家撒的,是冲宋朝撒的。”

吕夷简等人当时就差点尿了。

好家伙,都快指着官家的鼻子骂了,还说不是冲我们发的?

要不是现在时机还未到,恐怕为了维护官家的颜面,早就一拥而上上去轮番轰炸怼他了。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赵骏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想到赵祯这么一个没什么作为的人,居然被奉为明君,实在太讽刺了点。

虽然从理性上来说,作为历史专业的学生,他们更应该客观中立地看待各个朝代,不能带入私人情绪。

但历史专业的学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好。像晋、宋、清三个朝代,大多数历史专业的学生对它们都不感兴趣,《史料选读》选《宋史》的人寥寥无几,因为那东西看得人血压飙升。

当年人大还曾经邀请过宋史专家曹教授来学校讲一堂宋史课,结果来的人屈指可数,还是辅导员一个个去拉人,才勉强凑足了一个小礼堂的人,可见一斑。

所以赵骏很讨厌晋宋清三个朝代,偏偏村里人还特别喜欢听宋朝的事,那不逮着机会狠狠地骂一顿?因此说到赵祯,这才有些失态。

此时天色已渐暗,到了傍晚时分,很快赵骏就被范仲淹和晏殊带走,他吃了晚餐,躺在床上已经开始准备休息。

而大宋君臣们则去了后面的观稼殿内开起了小会。

此刻观稼殿中,赵祯坐在椅子上,宰相们也在他的左右两侧各自坐着。

外面皇城司的禁军将宫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就连王守忠都只能站在殿门口,不敢进去。

涉及到如今除了“赵光义是个蠢猪”之外的大宋最高机密,安保的严格程度也与日俱增,除了特点人员以外,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后苑里。

看到官家对赵骏的重视,吕夷简也有些后怕,幸好自己这次听了晏殊的话,没有一意孤行,和范仲淹拼个鱼死网破。

不然的话,现在恐怕最差都是流放岭南了。

过了大概三十多分钟,范仲淹和晏殊回来,向赵祯禀报了赵骏已经休息的事情。

等到大家都坐好之后,赵祯才环顾四周,扫视了众人一眼。

没有人说话。

今天赵骏把官家骂惨了,大家也怕官家再次暴怒,因此没有人做第一个发言人。

“说说吧。”

过了一会儿,让大家意外的是,赵祯已经平复了心情,语气平淡地询问道:“说说今日的感悟。”

晏殊听到他的话,感慨道:“官家,今日的交谈,可谓是这些天以来最多的收获。臣由衷感叹,赵骏嘴中的那位伟人,真乃千古神人也。”

“是啊,纵观历史,千百年来,未尝能见到对事物剖析如此之深者,后世人人人都如此了解,谓之人人如龙啊。”

吕夷简也十分惊叹。

他作为大宋宰相,三相三参当中,独断乾纲,连王曾和王随都不能与之相比,可谓人中龙凤。

但就连他自问都没有这样的见识和眼光,而后世的大学生却人人都学《马哲》《伟人选集》,造就了非凡的眼识,让人惊叹不已。

难怪赵骏即便未生在古代,却对古代社会如此了解,这都是那位伟人的功劳啊。

“后世那位的眼光确实千古无二,但我们要考虑的却是当下。”

赵祯沉吟道:“赵骏今日的话,让朕很是不安。西北有赵元昊猖獗,东北有辽国边寇,中原大河又即将泛滥成灾,朕.该如何是好。”

“归根到底,还是钱。”

“不能说是钱,而是生产力。”

“的确,只有提升生产力,才能让国家强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这次赵骏的话已经触及到了核心,也就是生产力。

目前大宋的生产力其实已经到了世界第一,比同时期的辽国和西夏都要强得太多。

根据后世西方历史学界推测,宋真宗咸平三年时期,也就是公元1000年左右,那一年大宋的GDP占了全世界的百分之三十。

遗憾的是北宋的生产力没有用到正道上,三冗问题已经深入骨髓,就算年收入巅峰时期到一亿贯都没什么用处。

而现在他们又面临着西夏、辽国以及黄河即将泛滥成灾的压力,让大宋君臣们一个个都充满了紧迫感。

“发展生产力自然是关键,但我们必须要关注的是目前最窘迫的问题。”

吕夷简环视四周,然后说道:“赵骏说赵元昊狼子野心,三次大败我大宋之后,就建立起西夏国。”

“嗯,朕将来居然让赵元昊这厮逼着纳贡,当真是屈辱至极。”

赵祯想起了赵骏之前说的“庆历和议”,就觉得脸又开始发烫发热,这实在是太丢脸了,难怪后世人如此不待见大宋。

“这第一步,就是要击败赵元昊,决不能让他立国。”

王曾沉声道:“听赵骏的意思,辽国之所以陈兵边境,就是看到我们被赵元昊打败,以为有机可乘,于是趁火打劫,逼着我们签订了“重熙增币”。若是可以击败赵元昊,辽国见到大宋的兵马强盛,应该就不会轻举妄动。”

“不一定。”

吕夷简撇了王曾一眼,说道:“辽国一直有南下之心,耶律宗真继位不过四年,朝堂一直被萧太后所掌,前年才囚母收权,根基不稳,很有可能会借着这一次我们与西夏交战,领兵南下立威!”

“但后来耶律宗真并未与我们开战,这显然说明他只是想立威,而不想真正与我们为敌。此时他辽国内部不稳,一旦打起来,他真就有胜算吗?”

王曾反驳道:“因而只需要击败赵元昊,让耶律宗真看到我们的实力,他自然会知难而退,到时候若是能出使辽国,说动耶律宗真一起对赵元昊用兵,兴许能借他的手除掉此獠。”

吕夷简冷笑道:“你莫不是把耶律宗真当傻子,先不说耶律宗真和赵元昊是姻亲关系,有宗女兴平公主嫁给他为后。但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耶律宗真会在大宋虎视眈眈之时,对西夏用兵?不怕我大宋坐山观虎斗?”

“呵呵。”

王曾同样报之冷笑道:“人都逐利,西夏国小民弱,辽朝未必不觊觎赵元昊的国土。何况大宋在那些边寇眼中恐怕早就是懦弱无能之辈,不然赵元昊又怎么会有胆子擅自立国?耶律宗真必然会以为我大宋不敢出兵。”

说得好像你们这群脑残真敢出兵一样?

要是赵骏在这里,并且知道自己已经穿越到大宋了的话,估计会竖起自己的中指,然后狠狠地咒骂一句,不用边寇眼中是懦弱无能之辈,你们就是一群懦弱无能之辈!

不过不得不说,王曾确实有谋略,历史上就评价他为多谋善断,是一位谋士型人才。

因为辽夏战争赵骏其实并没有告诉众人,辽兴宗刚刚登基,地位并不稳固,而且和老娘萧太后斗法,造成国内局势动荡。

为此他必须稳定局势,强调自己在辽、宋、西夏三国的老大哥地位。于是一边出兵边境,威逼宋朝,一边等宋夏战争结束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出兵三路,精兵十万,直接杀到西夏去。

这样一来他南在宋朝逼着赵祯签了“重熙增币”,西又暴揍了西夏一顿,就能在国内立威,狠狠地打击那些反对者,稳固他的地位,巩固自己的皇权。

可惜欺负宋朝成功了,在西夏那边吃了憋,反被李元昊狠揍了一顿,灰溜溜地逃了回去,反倒是为李元昊建国称帝立威。

所以王曾在不知道这些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样准确的判断,的确可以说富有谋略。

然而这两个人争吵把赵祯气得不行。

大敌即将到来,还在这里党争,那赵骏说的未来,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大怒拍桌道:“够了,还吵什么,一天天就知道党争党争,能不能干出点实事?现在敌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在这里争吵,朕要你们何用!”

这声咆哮,顿时让满室默然。

每个人的脸上都不一样,有惊讶,震惊,担忧,以及低头不语。

官家以前可从来都不会这样,这是一个宫女忘了上茶水,都不忍心出声提醒,害怕宫女会被内侍责备的人。

也是一个被人把口水喷在脸上,都只是尴尬地笑一笑,没有任何一点脾气的皇帝。

但现在,他却坐在椅子上,狠狠地对着满屋的宰相们发出怒吼。

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宋夏战争,三易回河,以及未来的靖康耻大宋灭亡,都如悬在官家头顶上的剑,深深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赵骏。

真的已经在改变大宋官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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