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坦白从宽

眼见自己一言既出,槐诗的反应竟然如此淡定。林十九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愧是老师,每逢大事有静气,竟然淡定如斯,实在恐怖。

他稍加思索,开口说道:“因为涉及到象牙之塔的内部问题,就有些说来话长了……先请问一下,老师您对象牙之塔的了解有多少?”

槐诗想了半天,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本宣传册来。

“上面说的我全都知道,上面没说的我基本上都没听过。”

“……”

这不约等于没有么!

林十九欲言又止。

连工作单位的具体状况都不打听,就直接来上任了,自己这个老师是不是头铁过头了?还是说,这就是强者的余裕?一剑在手,天下大可去得?

完全忽略了或许槐诗只是惯性傻缺的这个可能。

他想了半天,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我……从头开始说?”

槐诗挥手:“搞快点搞快点。”

“呃,咳咳……”

林十九开始头疼起来,不知道怎么解说。

盖因象牙之塔的实际处境实在过于古怪。

众所周知,象牙之塔虽然理论上来说是天文会所属,但实际上在理想国分裂之后,完全就变成一个高度封闭的独立机构,不论是资金来源还是人事委任上基本上都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

哪怕是统辖局也没有对它的直接管辖权,在正式对外招生之后,它便一直以开放和中立著称,除了正常的商业行为之外,基本上也未曾有过任何的主动行动,作风相当低调。

但由于它的体量实在过于庞大,导致它的存在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不论是每年学院所推出的众多研究成果,直接和间接控股的无数产业,在天国谱系中的重要地位,乃至在各个方面都极其深远和庞大的影响力……每一部分都足够惹人垂涎。

这就导致了有很多人开始打象牙之塔的主意……”

力量本身就是具有引力的,会有源源不断的飞蛾扑火而来。

想要从这一口失去主人的锅里分上一勺羹。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过鸠占鹊巢。

但实际上,根本不存在那种可能。

作为直属与理想国的机构,曾经天国的后勤供应部门,象牙之塔可谓理想国最后所残存于世上的结晶。

不论是天文会、统辖局还是诸多当年从分裂之战幸存下来的理想国成员都不会允许这一份大权旁落。

哪怕是象牙之塔的校长,本身也只不过是这一份权利的守卫者,并非学校真正的主人。

除非是天文会重建理想国,新的会长从三方会议之中诞生,命运之书再度迎来天国谱系的新王,否则的话,这世上谁都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行使这一份力量。

因此,更多的人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既然无法拥有力量,那就进行渗透,令自己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至少将自己和力量捆绑在一起。

这世界上除了寥寥可数的几个大人物会对此不屑一顾之外,其他所有接近者应该都打的是这个主意。

打生下来之后就常年经历为非作歹的风气熏陶,林十九对这一套简直太熟了。

相比其他保密部门,在象牙之塔中,最容易渗透和最容易掌控的,便是由大量外来的教授和学生所组成的学院部。

开放本身就意味流通,中立就代表着骑在墙头,兼容并蓄本身就有大杂烩的意思。

学院部的成分之杂,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从教研室本身的构成就可见一斑——东夏、罗马、美洲、俄联、埃及……全世界各大谱系里,哪个没有人在象牙之塔就职?

更不用说,石釜学会、青铜之眼等等各个组织,里面可能连绿日的人都有——

“包括老师,不也是统辖局的代表么?”

听到林十九忽然甩过来的话,槐诗的脸上突出一个懵逼。

我特么是来学习进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间谍特务的干活了?

不对,这么一想……

他仔细一想,才发现:自己大概、可能、或许……还真的是统辖局为了加强自身在象牙之塔的权威硬塞进来的?

否则,一个天文会的刽子手,前任监查官跑到学校里来干嘛?

难道还真是来做老师的不成?!

就连槐诗都觉得这安排实在太他妈离谱。

最重要的是,这学还没开,自己怎么又成二五仔了?而且好像还是一帮二五仔里最背景牛逼的那一个?

但为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二五仔的?

槐诗先是一愣,旋即抬起眼睛,看向了面前侃侃而谈的林中小屋。

决定还是顺应本能,先不着痕迹的试探一下。

然后,他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只是敲了敲沙发的扶手,端详着面前的少年:“那你觉得,统辖局是派我来干什么的呀?”

他温言说道:“不要紧张,说说看,让老师我见识一下林家小十九的能耐。”

明明语气温柔,神情和煦,态度宛如扑面而来的春风,却令顾着卖弄自己聪明的林十九愣了了一下。

下意识地察觉到不对。

尤其是被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瞥着的时候,他才发现:完犊子了,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面对老师这种暗含考校和警告的话,他又不敢不答。

吭哧了半天之后,实在顶不住压力,硬着头皮回复:“学生浅见,老师来这里,未必是图谋象牙之塔的权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反而应该是校长的意思才对。”

“哦?”槐诗挑起了眉头。

而眼看槐诗如此反应,林十九则松了口气,心思电转,察觉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个真相:

“是了,正因为清楚统辖局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侵吞昔日理想国所存留的权柄,校长才打算借用老师这一把利刃,威慑教研室里那些心怀不轨之辈!”

“说得好!”

槐诗抚掌而笑,神情越发的欣慰。

终于发现老师眼中隐含的‘寒意’消失不见,林十九暗暗松了口气,才发现到后背的衬衫上一阵冰冷,竟然已经汗透了。

短短的几秒钟,好像经历了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和挣扎。

他一阵后怕,再不敢说话。

可槐诗却没有如他所愿。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着他,好像在凝视着窗外的风景,却忽然幽幽地问道:

“那小十九觉得,心怀不轨之辈又有谁呢?”

“……”

林十九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心知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他不敢推脱和含糊其辞,也不敢说自己不知道。

在犹豫许久之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答道:“根据学生私下的猜测,其中主要的应该是那几个纯血者的家族无疑了。”

为了不让自己牵扯进去,他要开始卖队友了!

槐诗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惊奇起来。

好像对于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这更令林十九确定了自己刚才的坦诚是对的。倘若不是早有知晓的话,老师又怎么会如此有目的性的询问他这些问题呢?

得亏今天听老太爷的安排来了,不然贸然和那群傻逼混在一起,将来难道还能不被拉清单?

他悄悄的松了口气,庆幸这自己抓住了机会,没有被这位杀人如麻的老师视作心怀鬼胎的二五仔。心头一边后怕着,一边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这几天来的见闻和猜测全盘托出。

其中就包括连槐诗都一脸懵逼的那几个纯血者家族。

说真的,他自己都没想到,离开群星号之后,他竟然还能和这帮人扯上关系。

但如今想来,却发现,升华者想要有所作为,那些纯血者是不论如何都饶不开的存在。

早在天文会诞生之前,这些家族可能就已经存在。

从天文会草创时期开始,他们就与当时的先导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有不少家主在后来初代天文会中担任了重要职位。

到现在,除了天文会中盘根错节的关系,每一个纯血者家族都或多或少的在五常中具备着特殊的影响力和地位。

只看往日群星号上那个代表着呼啸者的弗雷德家族就知道那是何等煊赫的存在——如此庞大无比的群星号,瑰丽到宛如梦幻的移动边境,对于弗雷德家族而言也不过是小小的产业而已。

可以说,如今七十多家纯血者家系,每一个都是曾经阴家老太爷做梦都想要爬上去的巅峰。哪怕能够成为最差的一个,也足够阴家这种底蕴浅薄的乡下土包子从棺材里笑出声。

它们本身就是各个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是主干。

其中……自然而然,也包括原氏、林氏这样的存在。

没错,不止是槐诗的好兄弟原照,就连他面前的小十九,其实也是一名根正苗红的纯血升华者。

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被象牙之塔里由纯血者们组建的兄弟会和社团接纳,进而探听到有关的风声呢?

“就像是您知道的那样——”

林十九一五一十地交代道:“包括呼啸者、不动者、菅原氏、托勒密家族等等在内,这些年纯血者们一直都不断的想要扩大自身在象牙之塔的影响力,扶持自己的代理人加入教研室……进而一定程度上掌握象牙之塔内部的权利。如今从中作梗的,就是他们了!”

槐诗一脸懵逼。

我怎么就知道了!

我听都没听说过好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被老师那暗含着‘不满’和‘质疑’的眼神扫过,林中小屋的脸色越发的惶恐不安,慌乱自辩:“学生只是偶然听到了一点风声,绝对没有不自量力的往里面掺和——”

生怕自己拜师第一天就惨遭毒手,被老师清理了门户,林十九都已经恨不得扑上去哭着喊着求槐诗把太爷爷准备的契约签掉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我们林家和他们不是一路的,老师你一定要相信我!

槐诗,越发茫然。

根本搞不清发生了啥。

这傻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在茫然中,他捏着下巴,稍加思索,仔细分析,紧接着恍然大悟:这孩子……该不会是因为年纪太小被那群纯血者给欺负了吧?

原本五千字删删改改,拖到现在,十分抱歉——感谢大家的包涵,我努力不放鸽子。

这两天看看能不能把小纲理顺,加快节奏。

(本章完)

第499章 从长计议

归根结底,都还是象牙之塔对于固定教室的苛刻评判制度所搞出来的鬼。

某种程度上来说,过于谨慎的评审过程也在外界的渗透之下起到了保护校风的良好作用。

倘若不能经过全体教研室成员在投票中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同意,那么就无从在这一片学院中树立根基。

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也扶不上去,而具备着优秀学术底蕴和教学能力的老师,反而没那么需要其他外部势力的支持。

哪怕偶尔送进去几个,又会迅速被象牙之塔本身的凝聚力快速同化。

这些年来,唯一具备着纯血者背景且身处高位的人,竟然只有那位副校长艾萨克先生。有赖这位先生的提携,后继者们才能够在象牙之塔站得住脚跟,没有失去自己的立场。

而最主要的是——象牙之塔,其实并不在乎纯血者们的渗透。

至少很多教研室里的老师不感兴趣。

大多数客观存在的东西都是有其道理和原因的,纯血者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他们具备着出类拔萃的能力和天赋或者技艺,而能够在象牙之塔任教的,多多少少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才能,难道因为他们家里有钱有势就要将他们拒之门外么?

纯血者想要在教研室里争取自己的地位,没问题啊,为啥不行?能者居上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里连有绿日背景的教授都能够包容,来几个纯血者家族的人又怎么了?难道他们来了就不做老师了么?

难道他们来了就能光吃饭不干活儿?

因此,如今槐诗困境的来源,反而是这些年来校长和副校长之间逐渐升级的矛盾和斗争。

在如此敏感的时候,槐诗从天而降。

这一变化,普遍被双方视作校长对副校长的一次打击和警告。无怪纯血者的拥簇者们视槐诗为仇寇了。

结果,就谁都没想过——槐诗到现在就连校长都没有见过,甚至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校长的工具人!

“这老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槐诗咬牙,忍不住怒骂。

“是啊是啊。”

林中小屋跟着点头附和道:“我听说艾萨克副校长为人冷漠,待人苛刻,从来不近人情,这一次老师来到这里,一定会被他当作眼中钉!”

啥?

槐诗愕然抬头看他——感觉他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包括之前,他的学生马丁不就是不自量力,想要跑到您面前耀武扬威么?”

要是之前两人没有关系,林十九还乐得看笑话,如今他成了槐诗的学生,就要将师门的威严放在第一位,自然狠狠的记了马丁一笔。

连带着对副校长都起了恨意和忌惮。

“如今您成为了他的助教,他一定会暗中下手……”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姿势,神情阴沉:“就算不至于这样,他也不会在今年这么关键的时候,让您得到唯一一个教室的名额,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节外生枝。

因此,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只要学生我卧底混入纯血者的内部去,用不了五天,就能搞清楚究竟谁在里面想要搞鬼,到时候,我拉好了清单,老师就能够从容拔除那些跳梁小丑——”

“你等等!”

眼看着他越说越兴奋,都已经谈到怎么栽赃陷害暗中狠下黑手,或者干脆让槐诗手握大义直接找个罪名挨个把对手砍了头——只要先来个引蛇出洞,然后再围魏救赵,林十九这里瞒天过海、李代桃僵,槐诗则声东击西、浑水摸鱼,最后再釜底抽薪,一举震慑群丑……

槐诗只能说不愧是林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坏的那叫一个透彻。

只能在他越说越离谱之前,赶忙叫他打住。

“别的不说,你这当卧底这主意就他妈的离谱。”

槐诗瞪着林十九,神情不快:“我这是来当老师还是火并的?你是做学生还是做炮灰?

况且我好歹也是统辖局的监查官,副校长哪怕再怎么看不惯我,难道真就会一根手指头摁死我?”

林十九讪讪无言。

这么一搞,投名状不知道有没有纳成,还弄的如此尴尬,着实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但听到槐诗严辞拒绝自己去做卧底,用不着去当二五仔工具人之后,他心里又忽然松了口气。

不也挺好嘛?

直接从苗子上掐死了林十九的卧底计划。

槐诗开始头疼,看来想要纠正这小子骨子里偷鸡摸狗的倾向现在看来恐怕还任重道远,只能以后慢慢来……

但既然学生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槐诗也不好意思泼冷水赶走,一顿娴熟到连他自己都为之诧异的安抚和鼓励之后,好说歹说将林十九送回去了。

回到家之后,他下意识地想要找乌鸦商量一下。

可这两天她一直在地下室里不知道在忙啥,根本没有露过头,而且还叮嘱房叔没事儿不要打扰。

这就搞得槐诗越发头疼起来。

或许在她看来,这些事情还在槐诗能够应付的范围内吧?真要有倾覆之危,她肯定第一个带自己准备跑路了。

但话说回来,不论怎么想,契约者之间的默契和信任竟然只能体现在跑路上……就感觉哪里有问题。

休息室里,槐诗拉了两个小时的琴之后,终于开动了脑筋。

理清思绪。

如今他心里的头等大事,并不是接下来有可能会有人下黑手。

这一点他可以断定——哪怕副校长真的欲除自己而后快,也绝对不会乱来。反而越是看不惯他,就越是会按规矩来。

绝对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可以指摘的借口。

况且,如今的槐诗又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随手按死就按死了,哪怕是要开除槐诗,也必须得能交代的过去才行。

在槐诗和象牙之塔彻底没有关系之前,不说暗下杀手,恐怕连稍微危险一点的工作都不会让槐诗去碰的。

不知道究竟是虱子多了不痒,还是说早就被迫害习惯了,槐诗反倒不在乎这种问题。

他在乎的是今年那唯一一个教室的名额。

也只有真正的进入教研室,他才有可能光明正大的接触到那一本收藏在图书馆之中的命运之书,从而确定其真伪。

如果自己的竞争对手们有纯血者的支持的话,毫无根基的自己就一定会陷入绝大的劣势之中。

这件事必须得从长计议……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件事必须得从长计议!”

象牙之塔的某一个办公室里,桌子对面的苍老男人皱起眉头,看着他的学生:“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被那群跟你称兄道弟的纯血者给吹昏了头?竟然想要跳出来和他作对?”

学生一愣,竟然没想到老师竟然是如此不快:“不就是一个过了气的偶像而已,老师您干嘛这么着急呢?”

“他要是个过气的偶像,能被请到象牙之塔里来么?”

老师的神情越发阴沉:“你说这话之前,干嘛不先看看死在他手里的人究竟能堆成多高的名单?和名单上随便一个人比,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难道敢在象牙之塔里杀人么?”学生倔强辩驳:“老师你想太多了,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天文会难道不是有规矩的地方么?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在象牙之塔里杀人?”

老人越发失望,神情渐渐冷漠:“他凭什么不敢杀我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东西呢,罗兹?还是说,你要用我的命去赌你的前程么?”

感觉到来自老师的冷漠寒意,学生的脸色顿时慌乱的想要解释。

老师不耐烦的挥手。

“行了,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呢?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不跟你一样么?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才学就目空一切么,自以为了解真相但又盲目无知——

真要卖自己的老师去求富贵,你一定是不敢的。可是罗兹,你哪怕是要卖我,也应该卖个合适的价码吧?你所谓的那个兄弟会又能给你什么?”

老师毫不客气的嗤笑,瞥着眼前的弟子,“看来你真的是做学问做的脑子坏了,也该让你去长长见识了——等会儿你就去申请实习吧,不要等明天了,也不要去见你的那群朋友,批复下来之后,就立刻走,能走多快走多快……否则你迟早会在这里把自己蠢死的。”

说着,老人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示意他可以走了。

“可、可是老师……我去哪儿啊?”学生茫然的在原地,没有动。

“我会为你安排好地方的,谁让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呢?”

老师瞪了他半天,终究是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就当这是一个教训吧,罗兹,如今走的只是你一个而已……如果真正得罪了惹不起的人,今天走投无路的,就是我和你一起了。”

学生沉默的低头,转身离去。

可是在推开门之后,他却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老人:“老师,你就真的甘心么?您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要在距离独立教室最接近的时候放弃么?”

“否则呢?去用下三滥的招数找死?”

老人修改着自己的教案,头也不抬的回答:“我已经六十二岁了,罗兹。你知道六十二岁意味着什么吗?

我已经老了,老到有时我撒尿都会尿在鞋子,洗澡的时候摔一跤都爬不起来。

我的人生到了这儿,能够在象牙之塔了却这一辈子,难道还不够?干嘛非要去给一帮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儿当马前卒?”

他的笔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道尖锐的划痕。

“要学会知足常乐,罗兹。”他说,“这是我这个不成器的老东西唯一能够教你的东西了。”

这便是老师和学生之间最后的对话。

门关上了。

许久,许久,教案终于再一次修改完毕。

老人放下笔,回忆起学生离去之前愤愤的模样,他便忍不住倚靠在椅子上,疲惫叹息。

规矩?

当你们都不把规矩放在眼中的时候,又凭什么指望别人会遵守规矩呢?

诚然,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规矩。

可规矩难道不是为他们这样没有才能的弱者所设立的保护么?

有些弱者违反规则,是因为贪婪,这样的贪婪是自寻死路。

可有些强者遵守规则,却是出于道德。

这才是罗兹不明白的道理。

——对于贪婪可以不屑一顾,对于发自内心的道德,就必须有所敬畏才可以。

否则的话,作为弱者,又如何维持这仅存的一分尊严呢?

就在这开学之前的最后一天,面对着即将徐徐展开的大幕,不知道多少暗流在象牙之塔的平静表面之下涌动着。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私心或者是公利而匆匆奔走。

而就在傍晚时分,石髓馆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一位秉持着优雅礼节的少年人等候在门前,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想要同这位隐隐坐在风口浪尖的槐诗老师谈一谈。

在训练室里,汗流浃背的槐诗接起了电话,听见房叔的声音:“少爷,一位呼啸者家族的学员前来请见。”

呼啸者?

槐诗挠了挠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在哪里听过吗?但想不起他又懒得去翻命运之书,只是问:“他也是来申请导师的吗?”

“看起来不像。“

“那就不见。”

槐诗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装模作样的扯废话,浪费别人时间——告诉他,有什么事儿开学之后再说。”

他已经懒得跟这群小孩儿玩心眼了。

哪怕对方是纯血者,是呼啸者家族的成员,或许在学校里有什么庞大的势力……但这和他淮海路小佩奇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来者不善,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到时候想要搞事儿的话,就等着老师爱的铁拳和大提琴演奏好了。

不同于林十九的慎重和紧张,槐诗打心底的……没把这群小孩儿放在眼里过。经历过那么多狂风暴雨,对新手村的哥布林还这么慎重,未免也太过头了一点。

“我明白了。”

另一头,房叔没有任何迟疑的颔首,放下电话之后走出门外。

“很抱歉,今日少爷不见客。”

老管家向门前的少年通知:“请回吧,弗雷德先生。”

未曾勃然大怒,少年的眉毛微微挑起,压下了胸臆间的恼怒,微微颔首之后,转身上车离去。

老管家淡定的再次关上了门,并没有将这区区小事儿放在心上。

晚饭时候快到了。

今晚吃什么好呢?.

在车里,归来的少年神情渐渐阴沉。

副驾驶上的少女抬起眼睛看他,笑容嘲弄起来:“我早说过了,摩根,你那一套把戏根本不会被人放在眼里……小孩子在怎么装模作样,也还是小孩子,闹得在大,也只会被大人当作想要讨糖吃而已。”

“我只是想讨糖而已,可比我更过分的二姐你呢?”摩根冷笑,反唇相讥:“难道是想要讨打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被称为二姐的女孩儿露出无辜的神情:“那位审判者对女孩子可温柔多了。”

摩根漠然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消失的石髓馆,便忍不住冷笑:“一个天文会的狗腿子敢在我跟前装样子……咱们走着瞧!”

.

就这样,或是淡定,或是不甘,或是恼怒,或是期待……

随着无数颗或是平静或是躁动的心脏跳动,短暂的一夜飞快的流逝。

漫长的假期迎来结束。

开学的日子到了。

今日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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