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韭菜的自我修养(41k)

第182章 韭菜的自我修养(4.1k)

次日深夜,忒拜王宫。

一阵冷风穿过门窗,灌入大殿,正独自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的国王彭透斯,听到咯吱的声响,不由打了个寒颤,当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拔出了一旁架子上的青铜长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谁?装神弄鬼的,出来!”

彭透斯对着空气四下挥动着手中的青铜剑,发出警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外萧萧的风声。

一场虚惊而已。

彭透斯的脸色微微涨红,随即悻悻将青铜剑重新插回剑鞘之内,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昨晚在大殿上那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俊美青年,这位年轻国王的表情就有些阴晴不定。

当时大殿上这么神血禁卫盯着,都没发现他是如何消失的。

甚至,连续两天搜检整个王宫和城市,卫兵也依旧没能发现那人的踪迹。

既然他潜入和消失能这么容易,这是不是也说明,如果那家伙想要刺王杀驾,也一样轻松?

意识到这个威胁可能还潜藏在王宫的某個角落,彭透斯顿时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低头看向了王座旁那块铭刻着毒龙形象的令牌。

酒神教的那些异教徒还被关在地牢里,如果把他们放出来……

伴随着浮动的思绪,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探向了下方。

“怎么?区区一位伪神施展的小手段,就让您胆怯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彭透斯脸色一变,当即拔剑转身,进行自卫。

然而,一根葱白的食指却轻轻按在了剑锋之上,毫不费力地压下了那柄足以切金斩铁的利器。

“是我……”

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王座前的一片血色中传来,而整个大殿内,不知何时已经溢满了幽幽的红光。

一双浸染着猩红的狭长眼眸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忒拜王,摇头嗤笑。

“屠龙者卡德摩斯的子孙,战神阿瑞斯的血亲,一个真正的神裔,居然在惧怕区区的伪神,简直让你的先祖蒙羞。”

“我没有!”

彭透斯全身血气上涌,脸颊涨得通红,当即梗起脖子,大声反驳,似乎想要向眼前的神秘人,努力证明些什么。

“那您的勇气呢?展示给我看。”血色中的身影睥睨向前,循循诱导,“被人当面羞辱,还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逃了,这种令您颜面扫地的狂徒,该怎么做?”

“我早晚会宰了他!”

彭透斯心中怒意涌起,当即阴森冷哼。

对于这个回答,血色中的身影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我的王,您才应该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存在,任何敢忤逆您的存在,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血影的赞许,年轻国王心中顿时一阵振奋。

但随即,他想到昨夜的场景,不免又有些郁闷和为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那家伙跑得太快了,我的人根本追不上,抓不到他又能怎么处置?”

血影看了眼对着她直发牢骚的彭透斯,眸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逝,微笑着幽幽开口。

“他可以逃跑,但总有些人逃不掉。”

“您是说?”彭透斯若有所思。

“既然那位异教的神号称【慈爱】,那么他愿不愿意为自己无辜的信徒做点小小的牺牲呢?”

听到耳边那意味深长的低语,彭透斯瞬间心领神会,当即兴奋地抓起王座旁的筑城者令牌,注入神力,激活其中的符文。

很快,一队神血禁卫便打开王宫大殿的正门,鱼贯而入,向王座上的国王沉声询问。

“陛下,您有何吩咐?”

“立刻去地牢,把所有异教徒押解到广场上一个个吊死,直到昨晚那个逃跑的异教徒肯束手就擒为止!”

彭透斯狞笑着扔出令牌,下达指示。

听到这话,禁卫军统领不由一愣,小心翼翼地提醒。

“可是陛下,你的母亲和几位姨母都还在地牢里,是不是……”

然而,这番迟疑反倒惹得彭透斯脸色阴沉,眸中泛起一片恼怒的猩红。

“闭嘴!无论是谁,膜拜伪神,投奔异教,都是死罪!处死!统统处死!”

“遵,遵命……”

在那凶狠暴虐的眼神下,禁卫军统领不敢多言,连忙硬着头皮拿起地上的令牌,召集人手,朝着地牢进发。

等到接受命令的神血禁卫军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彭透斯当即转头看向一旁,迫不及待地询问。

“我做的怎么样?”

黑暗中的血影微笑鼓掌,目露赞许。

“这才是贤明的君主应该有的样子,您比您的祖父更加出色!”

彭透斯满意点头,那张血色下映衬的年轻脸颊,溢满兴奋与残忍。

没错,我才是忒拜的王!

没有谁可以忤逆我的意志!神也不能!

然而,正当彭透斯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之中时,先前领命前往地牢的那队禁卫军,去而复返,一脸惊慌。

“陛下,不好了!那些异教徒逃了!”

“什么?”

彭透斯闻言,不由从王座上愤然起身,对着那位禁卫军统领破口大骂。

“你们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连区区百十号犯人都看不住!里面可全都是些老弱病残!”

听到国王的训斥,回来禀报的禁卫军统领也是一脸委屈。

“陛下,这真不关我们的事,等我们赶到地牢,监狱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狱卒全都喝醉般昏死了过去。而紧接着我们眼睛一花,那些犯人就从我们眼前消失,牢房里只剩下一大堆自动脱落的手铐和脚镣。”

“人跑了那就再去找!再去抓!不少异教徒的家还在城里,他们绝对跑不远!”

此时,经过了那冥冥中的点拨,彭透斯似乎已经领悟到对付异教徒们的办法,咬牙切齿地抛下命令。

“如果抓不到,就把他们的家属带回来,替这些罪人受罚!”

禁卫军统领闻言,顿时心中叫苦不迭。

这么大肆株连,肯定会惹出乱子。

而他们这些负责执行命令的禁卫军,也必然会被骂到狗血淋头。

但王命难违,他眼见国王彭透斯铁了心要对酒神教及其相关人员出重拳,只好拿着令牌,点齐神血禁卫,前往城防军的军营,准备展开联合行动。

没办法,锅太大,一个人背不下。

还是让同行的兄弟们,一起帮忙分担点重量。

另外,他还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所以先想办法把那群逃跑的异教徒追拿归案,等实在交不出人,再抓涉案人员的亲属充数也不迟。

但无论如何,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与此同时,城外。

地牢中那些消失的酒神教教徒们在经历一阵天旋地转后,恍惚地睁开眼眸,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摆脱了那阴暗潮湿的囚笼,置身于基太隆山的密林中。

而朦胧的月光下,昨夜那位在王宫大殿上展现神迹的金发青年,正握着手杖,微笑地站在他们面前。

“圣徒大人!是圣徒大人!”

“感谢您的搭救!”

“酒神在上,我们总算逃出来了。”

信徒们回过神来,当即蜂拥上前,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各自激动的心情。

在那群神血禁卫军到来时,他们就从那些嘈杂的议论中得知了国王彭透斯要处死他们的决定,纷纷惊恐地以为要死在绞刑架上。

没想到酒神大人居然命令祂的圣徒,将他们从刚才的生死危机中解救了出来。

这真是位仁慈且公正的神!

刚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信徒们心中的感动和崇拜,自然无以复加。

那强烈的信仰化作无形的光点,涌入现场某位【圣徒】的心像世界,化作金色的神液,浇淋而下,让金色轮盘之内那株受到滋润的葡萄苗转眼间长高了数寸,并由此分化出数条嫩枝。

一群好人啊!

洛恩看着眼前的这些信徒们,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批茁壮成长的新鲜韭菜。

无形中双向奔赴的神灵与信众,炽热地看向彼此,都感觉自己才是得益最大的一方。

“咕咕~~”

正当气氛愈发暧昧之际,一阵肠胃饥饿的蠕动声,打破了密林中的沉寂。

十几个信徒窘迫地揉了揉肚子,其余人也不禁面露尴尬。

他们被关进地牢后,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饭了。

洛恩微微一笑,伸手将掌中的木杖递给了人群中一位似乎有些亲切感的妇女。

“用它吧。”

妇人受宠若惊地接过手杖,遵循着眼前圣徒的指示敲击岩壁,石头缝里顿时流出了清泉和美酒,溪水中流淌着牛奶,空心的树干里滴出了蜂蜜。

那甜美的气味,让饥肠辘辘的信徒们试着舀起美酒和牛奶,或是吮吸树上的蜂蜜。

口中食物的芬芳,以及真实的饱腹感,让他们精神振奋,激动到无以复加,口中不断喃语着“神迹”二字,并对那位仁爱的酒神顶礼膜拜。

而结果就是,洛恩体内的神力和金色轮盘中央的葡萄藤,又增长一截,心情更加愉悦。

看着周围大快朵颐的信徒们,这位教祖满脸都是真挚的笑容,如同一位辛勤的老农,为自家地里的韭菜茁壮成长而高兴。

不愧是老乡人,就是淳朴啊。

给了点实际的好处,就愿意信你,而且信的一个比一个彻底。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希腊的这些神,平常太不是东西,干什么全凭喜好和心情,一点都不懂得可持续性发展和互惠共赢。

要么把韭菜噶断根,要么把地都翻了个遍。

所以,种地还得看神秘的东方力量。

洛恩一边暗暗感慨,一边在身后悄然勾画着赫密斯文,切割着空间。

虽然成为了神灵,但他的权能还没强大到无中生有的地步。

因此,这些食物一部分是利用【山羊】和【野猪】的牧神之力和猎神之力,对自然进行催生,另一部分是通过空间搬运,将一些东西从城里顺来的结果。

当然,洛恩也留下了些金银,作为补偿。

作为上一任的克里特岛书记官,贵金属他手里还有不少,养活百十人几个月都轻轻松松。

正当洛恩想着要不要趁着信徒们进食的功夫,来预演一下饭前祈祷的仪式,强化信仰与归属感,树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很快,数百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中。

“是禁卫军!”

望着盔甲和武器上标志的毒龙象徽,信徒们顿时陷入了惊慌,纷纷拿起木棍和石头,围在某位圣徒的身前,作出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停下!”

洛恩制止了信徒们不理智的行为,主从动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向了为首的那位禁卫军统领,微笑开口。

“我听说,你们的国王想见我?这样吧,我肯束手就擒,你们不要为难我身后的这些人。”

禁卫军统领闻言,认真思索片刻,扫了一眼现场的百十号人,微微点头。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忒拜城的显贵,国王最初给他的命令,也只是想尽办法把这位“圣徒”给引出来。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自己真没必要赶尽杀绝。

都是老乡,抬头不见低头见,留点后路总是好的。

何况,王宫里的那位陛下,好像有点大病。

眼见达成共识,洛恩主动为自己套上枷锁。

“不能让他们带走圣徒大人!”

“跟他们拼了!”

“……”

然而,正当禁卫军们要将这位囚犯带上囚车之际,信徒们终于忍无可忍,齐齐拥上前来,颤抖地举起木棍和石头。

禁卫军统领见状,无奈开口提醒。

“彭透斯陛下有令,如果你们胆敢反抗和逃跑,你们在城里的亲人和朋友就会被一起投入监狱中,为了家里人着想,诸位还是束手就擒吧,”

听到这话,信徒之中的忒拜本地人,不由面露死灰,但仍有不少的信众,面露决绝,显然已经做好了为圣徒殉道的准备。

洛恩抬手再一次制止了信众们的反抗,微笑开口。

“放心,伱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此行这是酒神大人的旨意。”

那话语中仿佛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信徒们逐渐放下心来,纷纷顺从地点头,选择继续进食祈祷。

既然是酒神大人的旨意,那么他一定会庇护自己的信徒。

而看到信徒们用手杖凭空变出蜂蜜、酒水和牛奶等食物,禁卫军众人相继面露震惊,对待洛恩这个异教徒的态度,也随之多了一份谨慎和敬畏。

很快,禁卫军众人押解着囚车中的重犯,朝着忒拜城驶去,准备向那位下达命令的君主复命。

(本章完)

第183章 卖力填坑和疯狂挖土(51k)

第183章 卖力填坑和疯狂挖土(5.1k)

王宫大殿之上,国王彭透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前方被逮捕的青年异教徒,不屑冷哼。

“巴克科斯的使徒?”

在《圣辞》和《神谱》中,狄俄倪索斯、巴克科斯、法涅斯……这些都是酒神的化身和别名。

“又见面了,陛下。”

洛恩微笑点头,神色和煦地主动问询。

“应您的邀请,我已经来了。所以,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想知道?”

望着眼前毫无惧色的青年异教徒,彭透斯挑了挑眉,眸中流露出一抹阴森。

“来人,给他上一副重镣,关进那座靠近马厩的山洞里,然后把洞口封死!”

听到国王的命令,一旁的神血禁卫军面露难色,有些止步不前。

他们是亲眼见过那场奇迹的人,心中难免升起一些对那位神灵的敬畏。

而且,这位使徒为了避免信众受苦,甘愿挺身而出的举动,也同样让他们佩服。

“没长耳朵吗?还不把这个大胆的异教徒抓起来!”

在彭透斯恼怒的呵斥下,神血禁卫军们这才拿起镣铐,犹犹豫豫地上前。

“没事的……”

洛恩则是微笑安抚,配合地伸出了手,甘愿让众人为他套上枷锁。

毕竟,这些人也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没必要和他们为难。

眼见这位尊贵的使徒,在此时此刻居然还不忘安慰他们这些加害者,执行命令的神血禁卫军们,如释重负的同时,心中感激涕零。

他们可是很清楚对方神秘莫测的实力和神出鬼没的速度,想要逃的话,估计现场没人能拦得住他。

而亲眼看到先前的心腹大患,如此轻松地落入自己掌中,彭透斯不由彻底放下心来,眸中的嫉妒之色一闪而过,上前对着眼前的阶下囚冷嘲热讽。

“巴克科斯?酒中孕育的精灵?一个不知来历的低贱货色,有什么资格在我的国土上妄自尊大,与奥林匹斯的诸神共享荣光?”

实际上,这位年轻的国王之所以如此针对酒神教,单纯只是因为他那可怜的虚荣心,以及不被民众重视的恼怒。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

忒拜需要被敬奉的对象,一个就够了。

说着,彭透斯看着眼前的阶下囚,得意地挺起胸膛,发出胜利的宣言。

“只有我——海神波塞冬的血亲,战神阿瑞斯的子孙,一个堂堂正正的神裔,才有资格像我祖父卡德摩斯一样,成为这片土地上万民敬仰的英雄,给予那些愚众救赎,带领他们走向繁荣!”

“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洛恩摇了摇头,打断了彭透斯的自吹自擂,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您的祖父卡德摩斯之所以被这片土地铭记,于此加冕称王,是因为他杀死了毒龙,筑起忒拜的高城,让民众免于遭受魔兽的侵袭,能够安居乐业。而您没能受到民众的尊重和赞扬,是因为尚且没有建立同样的伟业,拯救同等的生命。”

随即,场上的青年使徒顿了顿,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那位年轻的国王,缓缓开口。

“所以,不是【英雄】建立了伟业,拯救了民众;而是建立了伟业,拯救了民众的,才配称之为【英雄】!”

如此一句,振聋发聩。

场上的神血禁卫军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无一不在认同地点头。

没错!他们之所以愿意追随老国王卡德摩斯,就是因为他的勇武和伟业。

要不是祖上的余荫,忒拜又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位暴躁自负的神裔,哪有资格登上王位,对他们颐指气使。

察觉到那自己身上的目光,起了些细微的变化,彭透斯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更加怒不可遏。

“闭嘴!你和你的神就是些骗子,只知道蛊惑人心!我一定会把你们从忒拜的土地上拔除!”

然而,对于这杀气腾腾的威胁,洛恩却是嗤笑摇头。

“想要被民众敬奉,不去建立伟业,治理国家,反而苛责神灵夺走了您的荣耀,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呢?陛下?”

搞了半天,只是一個因为得不到宠爱和赞赏,就要赌气掀桌的熊孩子。

就这德性,也难怪你外祖父卡德摩斯和你母亲都不愿意站在你身边。

真是可悲……

洛恩抬眼望向自己的这位老表,眸中流露出一丝戏谑式的怜悯。

顿时,彭透斯被那目光深深刺痛,暴跳如雷地怒吼。

“来人!把这个骗子给我扔进山洞,立刻!马上!”

面对国王的严厉命令,神血禁卫军们仿佛没听到般,各自移开了目光。

禁卫军统领眼见手下没人愿意动手,只能在彭透斯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呵斥下,硬着头皮亲自上前,拉起紧缚在洛恩身上的锁链,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不住了……”

洛恩微笑点头,并没有让这位统领难做,顺从地跟了上去。

看到身后的这位大爷如此好说话,禁卫军统领心中不禁感动到无以复加,愈发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

但事已至此,他在国王的强令下也无能为力,只能适当地给身后的那位讲究人,一点体面和方便。

因此,禁卫军统领走的并不快,甚至还有意松了松锁链。

然而,此举却惹怒了跟上来的彭透斯。

这位性情急躁的国王忍无可忍,一把拽过锁链,将那个令他颜面大失的异教徒粗暴地推搡进了马厩旁的山洞中。

“砌墙!快,把所有出口封死!”

在彭透斯的命令下,神血禁卫军们纵然心中不满,但苦于身上的这份差事和留在忒拜城里的家人,也只能将洞口封死。

而完事之后,不放心的彭透斯,还特意检查了每一面墙,确认没有偷工减料后,这才满意地点头。

如此不信任的举动,更惹得神血禁卫军们心中恼怒,对这位年轻国王的评价与态度,也将至冰点。

此时,浑然不觉的彭透斯,则满意地打量着眼前完全封闭的囚笼,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伸手拿起一支燃烧的火把。

“你不是很能说吗?我看你还能叫唤多久!”

说着这位暴躁的国王,就准备抬手将火把扔进山洞中。

周围的士兵们齐齐变了脸色,山洞里不仅有被扔进去的那位使徒,还有储存的大批养马草料。

万一失火,于王国而言,可是不小的损失。

彭透斯这家伙,疯了吗?

众人想要阻止,然而为时已晚。

一支燃烧的火把从彭透斯手中高高抛起,飞入山洞上方仅存的气孔。

“轰隆!”

与此同时,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从山洞中传来。

伴随着弥漫的烟尘,四周封死的砖墙被同时震塌,那位异教的使徒手持火把,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火光的映照下,那道身影显得比之前更高大,更英俊。

在众人或庆幸,或惊愕的目光,洛恩走上前,将燃烧的火把塞回了彭透斯的手中,微微一笑,声音低沉。

“第二次……”

随着手上的一阵灼热感袭来,彭透斯惊叫一声,慌忙丢掉了燃烧殆尽的火把,看向眼前人的目光,露出一抹惊惧。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在王宫中,那担惊受怕的一夜。

“抓起来!把这个伪神的信徒抓起来!”

彭透斯心头发虚,本能地躲到神血禁卫军们身后,大声呵斥。

“陛下!我想您误会了,巴克科斯是堂堂正正的真神!”

终于,一名忍无可忍的神血禁卫军,率先出言反驳。

紧接着,又有几人出言附和。

“没错,我们在色雷斯、在雅典、在克里特岛……都听过他的神名!”

“是的,他乃酒中的精灵,欢乐的化身,同时也是灶神赫斯提亚最重要的侍从!”

“连诸神所在的奥林匹斯都有他的一席之地,忒拜没有理由驱逐这么一位带来安宁和喜悦的神灵!”

彭透斯闻言,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闭嘴!都给我闭嘴!难道伱们都被这个骗子蛊惑了吗?”

随即,他眼眸一扫,看到了正朝他走来的禁卫军统领,顿时面色一喜,大声呵斥。

“波提斯,还不管管你的人!快把那个蛊惑人心的异教徒抓起来!”

然而,禁卫军统领却不为所动,淡淡开口。

“抱歉陛下,恕难从命,因为我也这么认为的。”

“你!”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让彭透斯气得发抖。

“疯了!你们都疯了!”

“我疯没疯不清楚,但我亲眼看到那群从监狱里凭空逃出去的妇人们,在酒神的赐福下,将水化作了牛奶,令树枝流出蜂蜜,让自己得以饱腹。而您的母亲和姐妹们正是这批妇女的领头人。”

禁卫军统领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陛下,如果你自己在场,亲眼看到奇迹,那你一定会朝它们跪拜下去。”

在这位统领的叙述中,洛恩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信仰之力,正从他的身上,流涌向自己的心像世界。

酒中的精灵、欢乐的化身、为世界带来喜悦的存在……

看来,自己不遗余力的形象营销和持之以恒的小作文造势,已经大见成效。

瞧瞧,这就是名声的好处,不战而屈人之兵。

望着场上已经有近半偏向自己的神血禁卫军和无能狂怒的彭透斯,洛恩心中无比惬意。

“叛徒!全都是叛徒!你居然放过那些异教的走狗,还替她们诡辩!”

此时的彭透斯却更加怒不可遏,他当即一把拽下了禁卫军统领的肩章,大声命令。

“召集所有步兵和骑兵,备齐武器和铠甲出城,封锁基太隆山,立刻逮捕所有的异教徒!违抗者格杀勿论!”

“不用这么麻烦……”

正当彭透斯愤怒地发号施令之际,洛恩来到这位年轻国王的面前,微笑开口。

“我可以带您一起去见那些酒神教的信徒,让他们在您的威严下放弃抵抗,归案受罚。”

“好!”

眼见身边的神血禁卫军已经有些指挥不动,又气又恼的彭透斯听完,一口答应。

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她们?

年轻国王暗自冷笑,心中泛起一丝憧憬。

只要凭借着个人的能力,把这些罪人统统抓回监狱,揭穿伪神的面目,就等于自己创造了一个值得称颂的功勋。

到时候,看还有谁敢对自己继位不服!

看着彭透斯想也不想的模样,洛恩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不过,要去的话,我建议您还是穿上这件衣服再动身。”

“女装?”

看到这位异教使徒递来的一件粉色小裙子,彭透斯不由脸色一黑,顿感屈辱。

洛恩点了点头,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真挚地解释。

“她们刚受到了点刺激,还喝了点酒,可能精神状态不太安稳。如果男人接近的话,而且还未入教,那些妇孺居多的可怜人,难免会害怕。”

“一派胡言!”

国王彭透斯一把打掉了洛恩手中的小裙子,恼怒地拔出挎着的青铜剑,抵在对方的后腰上,冷冷威吓。

“还不快走!”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带路。”

洛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老老实实地和彭透斯一起上马,负责引领。

疾驰的战马冲出王宫,朝着忒拜城外一路绝尘而去。

但颠簸之中,彭透斯不知为何,眼前一花,仿佛觉得世界有了奇怪的变化。

天空挂着有两个太阳,一个双倍大的底比斯城,每一座城门都是原来的两倍高,而坐在身前的那个人,在他看来却像一头公牛,头上有一对巨大的牛角,所过之处结满了娇艳欲滴的葡萄,浓郁的酒香涌入鼻腔,带来一丝迷醉。

“别耍花招!”

彭透斯阴着脸,将前抵了抵锋利的剑尖,冷声威胁。

“就算你跑了,他们也跑不掉!”

洛恩目光瞥过城门外的那座荒山,无奈地在心中暗自嘀咕。

你也看到了。

我在这里卖力填坑,但碍不住有人疯狂铲土。

所以……

洛恩甩动长鞭,狠狠地抽在马腹上,甩开后方的神血禁卫军,带着身后的那位表兄弟一路朝着基太隆山进发。

而此时此刻,那对背着的眸子已经没了丝毫的温度,唇齿无声翕动。

“第三次……”

~~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深山大谷,周围布满了松树。

“使徒大人回来了!”

“谢天谢地,大人他没事!”

“酒神保佑,感谢您的仁慈……”

听到响动的信徒们聚拢来,向着她们的神衹欢唱颂词,同时将新鲜的葡萄和果蔬,送给这位替她们挡灾的圣徒解渴。

“什么声音?人呢?她们在哪?!”

彭透斯望着眼前的一棵棵“松树”,愤怒地挺起利剑质问。

在【迷狂】的影响下,他已经双目失神,面对狂热地聚拢过来的妇女们和老人们视若无睹。

“别急……”

洛恩轻声开口,伴着眸中那一丝临终关怀的和善,把一只手伸向前方虚按。

顿时,一棵巨大的松树就像被拨弄的柳枝一样,垂下树冠。

而彭透斯却看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以及尽头山谷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罪人们。

“找到了!”

彭透斯兴奋地狂喜。当即从马背上跃下,跳上那条“大路”,树冠也随之回弹向半空。

随着脚下的一阵晃动和身体奇怪的悬空感,年轻的国王猛地被唤回了几分清醒,当即发现自己快要被树枝甩出去的结果。

他慌乱之下,本能地扔掉手中的利剑,抱紧树干,总算稳住了身形。

然而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

“看吧,这就是要置你们于死地的野兽,我带来了。”

森林里没有一片树叶颤动,没有任何生物的声音。酒神的信徒们抬起头来,她们听到了那位使徒的呼唤,顿时飞快地奔跑起来。仿佛来自神衹的差遣。

在上涌的酒意之下,狂欢中的她们穿过湍急的河流和密密的丛林,共同聚在巨大的松树下,看到了坐在树顶上的害兽。

——一只体披华服,头戴金色王冠的狮子。

——被权力所蒙蔽,被暴力所驱使。

教徒们不由想起了昔日遭受的折磨,以及一些在暴力抓捕下,死难的同胞,不由气血上涌,怒不可遏。

“杀了他!杀了他!”

人们先是扔石块、折断的树枝和神杖。可是这些东西都扔不到国王所在的树冠上。

随即,她们感受着身体的酒意,仿佛获得无穷的力量,埋头用坚硬的栎树棒挖掘松树周围的泥土,刨出了树根。

大树轰隆一声倒了下来,彭透斯和树身一起栽倒在地上。

人群蜂拥而上,双目泛起仇恨的红光。

“该死的,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你们的王!”

满身泥土的彭透斯色厉内荏地暴喝,试图唤醒这些贱民的恐惧。

然而,在信徒们眼中,那只是一头重伤的狮子在发出无能的怒吼。

场外,那承受了恩典,已经被拥戴为祭司的彭透斯的母亲阿高厄,则挥舞着神杖,狂热地下达命令。

“快,杀了这个恶兽!别让他跑了!”

一时间,农妇抓着石头、老人拄着木杖、少年捧起泥土,共同制裁那头凶狠的野狮。

而一些拥有神血的贵族,则抓住狮子的肩膀,猛地拉断他的四肢。

很快,陷入疯狂的妇女和老人们,七手八脚地展开报复,每人从他身上撕下一块皮肉。

最后,那血淋淋的土堆上,只剩下一颗脑袋,瞪着无尽惶恐的眸子,死不瞑目。

此时,数十道密集的马蹄声从密林外回荡,甲片的反光带来一片森然的寒意。

忒拜的神血禁卫军,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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