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191章 大贪官孙沔

第191章 大贪官孙沔

景祐四年三月,一艘小舟驶入了杭州城。

杨日严只是以失职的名义暂时被解除职务,并不是被赵骏下狱关起来了。

所以他在被解职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派了亲信前往杭州报信。

阳春三月的西湖之上,艳阳高照,橹声悠扬,二八少女烂漫的歌声,远远传来,清丽旖旎。

岸边绿柳桃红,古寺森森。

粉墙黛瓦,炊烟袅袅,江南的春色,莫过于西湖美景。

一艘精美的画舫上,孙沔带着几名女子游湖,他大概四十岁上下,体型干瘦,面容清攫,下颌长了山羊胡。

此刻他正仰趟在美人怀里,环抱着美人腰,感受着那股温润,一面赏春,一面赏色。

孙沔的身边美人,皆是几个杭州富商曾经的妻子。

其中有个白牡丹,曾是西湖花魁,被富商看中买下,结果有一次孙沔游西湖看到,被他抢夺过来。

又有金氏女、赵氏女,都是人妻,皆被他设计至州宅,与饮食卧起,胡作非为。

孙沔常常宴游女色,以至于荒废政务,弄得地方百姓怨声载道。

但他素来骄纵狂傲,从来都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直我行我素,颇有些曹贼之风。

画舫缓缓驶过,湖面泛起淡淡涟漪,三月的暖阳照在上面,反射出粼粼波光。

岸边桃花开的香味扑鼻而来,来往游客仿佛在看一副绝美的山水画卷。

暖风吹得游人醉,西湖美景,却是比汴梁还要美那么几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艘小舟飞快地靠近过来,船上有个男子,麻溜爬到画舫上,一脸谄笑道:“姐丈,小弟来看你了。”

孙沔一脚踹过去,差点把男子踹下船,喝问道:“你这厮又过来祸害我作甚。”

这人正是孙沔妻弟边询。

孙沔在异地为官,一直不敢把妻子带在身边,皆因他素来好色,而妻子颇为凶悍,妻子娘家又是兵部尚书兼福建路转运使边肃,不太好惹。

所以孙沔想要在外地做官时广纳女色,自然要离妻子娘家人远点。

但边询不是什么好鸟,跟在姐夫身边吃香喝辣,因此每次都跟他家里人说,要去监督姐夫,实际上就是过来同流合污。

去年年初,孙沔刚调来杭州的时候,边询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利用姐夫的权势,以三万三千钱价格,强行从富商许明手里购置了一百颗夜明珠。

未来孙沔调任北方,担任并州、青州、麟州等地知州,掌管北疆军需供应权时,他这个小舅子就是他的得力爪牙,替他进行军需品贩卖。

此刻边询连滚带爬地又回到了画舫上,谄笑道:“福建路哪有姐丈这里好玩,跟在姐丈身边,比在我阿姐身边却是强得太多。”

“去。”

孙沔挥挥手,示意身边美人们都进入画舫里间屋子去。

等人都走后,他从船头板上起身,对边询笑骂道:“去岁那许明的事情,我就帮你擦了一屁股屎,伱这厮还跑来祸害我。”

边询嚷嚷道:“姐丈怎么能说都是我的错呢,姐丈不也觊觎那许明所藏郭虔晖画《鹰图》吗?”

“好了。”

被小舅子揭穿丑事,孙沔打断道:“说吧,这次又找我来有何事?”

边询立即道:“姐丈可知道,新任两浙提点刑狱李柬之今天突然提审犯人,那许明在公堂上竟拔出衙役的刀来,自断一臂。”

“还有这种事?”

孙沔震惊,没想到这许明如此刚烈。

“是啊。”

边询说道:“我也是刚才知道,就马上过来寻姐丈了。”

“糟糕,这许明没有早给他发配或者暗中处死,竟然让他等到了两浙提点刑狱提审犯人的机会。”

孙沔立即皱起眉头,说道:“政制院知院南巡,已经到了淮南,据说亳州知州郭承祐就因贪赃枉法被他处死,若是此事闹大,被许明或者李柬之奏报到知院那去,就出大事了。”

“那可如何是好?”

边询听到这句话,也是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孙沔稍稍思索,说道:“走,回去。”

当下他就收起这份继续闲游西湖的心,下令让船夫把画舫摇回岸边。

岸边随行的车马早就等着,孙沔和边询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杭州知州府邸。

到家之后,孙沔便立即思考起对策来。

他搞贪污腐败,套路其实有点千篇一律,那就是走冤假错案路线。

历史上他在杭州担任三年知州,发配的案件就有一百多起,其中就有不少是他人为制造的案子,目的只有一个——侵吞对方家产。

但实际上这些案子都经不起推敲,很多都是强行冤枉别人来达到目的,如果上级官员调查的话,很容易查出马脚。

除此之外,就是强买强卖、篡改账本。

比如他想从萧山商人郑旻手中购买一批丝绸,但郑旻不卖。

于是孙沔就以查税为由,篡改了郑旻的账本,说他没有缴纳赋税,以偷税漏税为由,将郑旻刺配流放,郑家的所有家产全部充公(装入他的腰包)。

许家的事也差不多,许明中年无子,后来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于是给儿子取了乳名叫“大王儿”,孙沔一听,就以谋逆罪抓了许明。

许明不服要上诉,孙沔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你儿子叫“大王儿”,那你岂不是大王?这就是你想要称王称帝的铁证。

所以总结来说,孙沔干坏事主要以“诬陷”的方式,通过官府的手段制造冤假错案。

而这样的手段方式势必要经过官府审问,会在官府留下痕迹。

比如各府衙都有留存的案件问堂文书。

一旦上级部门查起来的话,通过这些文书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孙沔迅速想到了办法,那就是盗取存放在钱塘县以及仁和县县衙的案件公文。

他虽然是杭州知州,钱塘县和仁和县也属于杭州管辖的两个大县,但依旧是受限于官员流动性,孙沔没办法与每个知县都同流合污。

所以孙沔只能把存放在自己州衙的公文销毁,再盗取钱塘县与仁和县的备案公文,将一切与案件有关的文书处理掉。

这样一来,没有了原始材料,那就是死无对证。无凭无据,上级提点刑狱司也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了。

想到了这个解决办法,孙沔立即展开行动。

当天夜里,他就吩咐手下心腹,派人前往钱唐县衙,将所有案件公文全部盗取出来。

没有采用放火。

放火是万不得已的办法,一旦县衙失火,动静闹大,可能会引起朝堂注意,并且他这个知州也有责任。

而偷盗的方式动静就小了许多,只需要把他的案件公文隐藏在被盗取的大量公文里,钱塘县和仁和县的知县为了撇清责任,也不得不帮他捂盖子。

不得不说,孙沔是天生干坏事的料。算到了该怎么处理对他有利,也算到了人心。

丑时末,随着杭州城中打更人敲响的梆子声,孙府后宅门悄悄打开,边询站在门口,看到外面来人,轻声说道:“都拿出来了吗?”

“拿出来了。”

“好,都交给我。”

“是。”

“这些金银拿着,记得口风严些,不可说漏了嘴,否则太守不会轻饶了你们。”

“放心吧,我等立即就会远走他乡,绝不回杭州了。”

“好。”

边询扫了眼地上摆的大量案件卷宗公文,送走了派出去盗窃的偷儿们后,就立即让府邸的奴仆把案卷都搬回去烧了。

很快他就到了孙沔的书房门外,敲敲门,随后走进来道:“姐丈,都做好了。”

孙沔其实还是有很大压力,除了两浙提点刑狱以外,最重要的是那位政制院知院现在就在淮南,离江浙不远。

而且他也摸不准这位知院的路数,刚一上任就是皇城司知司,紧接着朝廷成立政制院,此人一夜之间就当上了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位知院是真的杀士大夫,哪怕杀的都是中下级官员,可已经有一位知州死在他手里,孙沔还是不得不防一手。

此刻听到边询说已经得手,这才放下心来,连忙说道:“那些公文都在何处?是否都已经全部盗出来?”

边询笑道:“都已经盗出来了,还连带着很多其它公文,得有上千卷,姐丈判的那些案子都夹在其中。我已经让人把公文都拿去烧了,这下就算上面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哈哈哈哈。”

孙沔抚着山羊须,满意地点点头,大笑道:“不错,做得很好。”

边询笑道:“这下我可以一直在姐丈身边了吧。”

去年孙沔刚调来杭州,边询觊觎人家家里的珍珠,就用他姐夫的名义把人家往死里整。

这事闹大后边询就被赶出了杭州,这次他回来,自然是想继续跟在姐夫身边作威作福,至少比在家里有姐姐父母管舒服得多。

“行。”

孙沔想了想,然后叮嘱道:“不过这里的事只有咱俩知道,你可不能告诉你姐姐。”

“放心吧姐丈,我这嘴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漏过啊。”

边询笑嘻嘻地说着。

“行吧。”

孙沔摆摆手:“夜深了,先去休息。”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书房,往内屋去了,今天晚上因为偷公文的事情都还没跟家中的美人们亲热。

现在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自然要回后院内屋里与诸多美人好好快活快活。

可就在他们出了书房才到走廊的功夫,有奴仆急忙过来说道:“家君,淮南西路杨转运使派人来找到府衙来了。”

杨日严?

孙沔听到奴仆的话,顿时心中一紧,随后又转过身进入书房,对奴仆说道:“带他过来。”

“是。”

奴仆就去外面把人领来。

杨日严派来的心腹亲信是他堂弟杨日轩,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家人靠谱。

杨日轩进来之后,孙沔自然也认出了他,皱眉道:“是子斋贤弟啊,怎么半夜三更来我府邸?”

“元规兄!”

杨日轩忙道:“出大事了,我白天就已经进了杭州,但不敢贸然前来,所以才夜半叨扰。”

“出什么事了?”

孙沔忙问,他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杨日轩说道:“那政制院知院赵骏巡视寿州,遣人寻访寿州各地,发现霍丘丁少贫困,一问方知朝廷的赈灾粮被贪墨,霍丘人因此死伤大半,赵骏大怒,现在正在追查。”

“什么?”

孙沔只觉得心中苦涩,刚填上一个窟窿,怎么又忘了另外一个窟窿。

也怪他淮南大旱已经是大前年的事情,他贪墨粮草也是前年年初,坏事干得太多,两三年过去,一时忘记也正常。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道:“垂训兄那边没有什么办法吗?”

杨日轩苦笑道:“赵骏得知此事后,就以失职之罪暂时停了我兄长的职务,现在他已经霸占了淮南转运使府衙衙门,正彻查此事,兄长担心瞒不了多久啊。”

“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办法才是。”

杨日轩随后又说道:“现任霍丘县令已经畏罪自裁,我兄长的意思是,如果能让下面的人闭嘴,把责任推给那几名县令,兴许可以瞒天过海。”

“就算是如此,案子查下去,以这位知院的手段,我恐怕也讨不到多少好。”

孙沔脸色难看。

他是当时贪腐案发生时的寿州知州,即便找了替罪羊,把责任推出去,赵骏硬要惩罚他,也可以以失职做借口。

就像他总是用很小的理由或者干脆没有的理由诬陷别人,将那些富商抄家流放,肥了自己一样。

不管是官场还是民间,一级一级压死人。他孙沔在地方上一任知州,只手遮天,是百姓头上一片黑云。赵骏又何尝不是悬在他头顶的那一柄正义之剑呢?

“这件事情我来办吧。”

默然许久,最后孙沔还是说道:“我会尽快处理干净。”

“一切就拜托元规兄了。”

杨日轩说道:“若是能渡过此关,我兄长说他欠你一个人情。”

杨日严其实是受了孙沔他们的贿赂被拖下水,但现在却说如果孙沔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他欠孙沔一个人情。

说到底还是赵骏给杨日严的压力太大,让他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救命稻草,否则一路转运使,说不好赵骏是真的敢杀啊。

“放心。”

孙沔点点头。

当下孙沔亲自送走了杨日轩,连夜开始思索对策,并且布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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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情况好了很多,恢复两更,继续加油!

(本章完)

194.第192章 狡猾的对手

第192章 狡猾的对手

景祐四年四月,赵骏在淮南西路坐镇了一个多月。

根据杨告的调查,寿州有霍丘、安丰两地出现纰漏,光州则有固始、定城,以及黄州黄陂。

也就是说,贪腐案子主要集中在淮南路的寿州、光州和黄州三地五县。

涉案县令有九个。

除了现任霍丘县令畏罪自杀以外,五个前任县令调走,另外四个都老实交代,是受了前任县令的贿赂。

至于最后那个县令,去年才调过来,不怎么管事,地方任务都交由差役和大户管理。

前任知县与他交接的时候,发现此人傻乎乎的,一通试探下来,根本听不懂他的暗示,就干脆没有拿钱贿赂他。

后来也确实如前任知县所料,此人根本没发现本地居然发生那么大的案子,被当地富户以及差役们蒙在鼓里,当傻子一般糊弄。

只是虽然没参与其中,但显然有严重的失职行为,最后还是被杨告停职,目前地方政务都由州府衙门紧急调人过去管理。

“目前查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虽说只有五个县涉及,可牵扯的百姓能达到十余万众,淮南大旱死了数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五个县的丁口。”

淮南路转运使衙门内,杨告将最近这段时间查到的情况一一向赵骏报告道:“根据下官查到的这五地赈灾粮食数量,达五十万斛左右,以当时各地粮价普遍暴涨到三千多钱一斛甚至四五千钱一斛来算,粗略估计,即便他们只贪腐了其中五成,价值也超过百万贯了。”

“五成?”

赵骏冷笑道:“若是他们只贪了五成,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是。”

杨告说道:“下官怀疑也不止五成,另外下官之前经过亳州的蒙城,发现那里的百姓面黄肌瘦,丁口很少,打听得知亦受到淮南旱灾波及,下官觉得那里可能也有贪腐案发生,只是亳州属于淮南东路”

亳州跟寿州近在咫尺,蒙城其实就是寿州治所下蔡的隔壁县,两地县城相距不到一百八十里,所以蒙城那边的情况,作为淮南路发运使的杨告还是稍微有所了解。

如果再加上亳州的蒙城,以及淮南东路可能还未查到的情况,那么整个贪腐案涉及之广、牵扯之深,就难以想象了。

只不过虽然两地离得近,可亳州跟濠州一样,属于淮南东路,不归淮南西路管辖,因此杨告这个发运使管不到淮南东路去,即便觉得蒙城那边有问题,他也没什么办法。

“无妨,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淮南东路转运使,给予你异地查案的权力。”

“是,多谢知院。”

“到目前为止,只查到了九名县令吗?”

赵骏又问。

这个结果有点让赵骏不满意。

涉案金额达一百多万贯,粮食达五十万斛以上。

要知道朝廷赈灾也才调拨一百三十万斛,加上地方常平仓,总数量在四百万斛以上,其中八分之一被贪墨了。

那么大笔粮食、金额,居然就是当地五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给瓜分?

即便加上后面四个继任者得到的贿赂,每个人也能赚十几万贯了,这怎么可能呢?

谁给他们的胆子?

哪怕在赵骏眼中很小的县令,在地方百姓眼中已经是天大的人物。可至少若没有背后人撑腰,把他们组织起来一起捞钱,赵骏打死都不信。

“自是不止,还有地方主簿、县尉,大小吏员、押司、管账,涉案人员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

杨告沉声道:“只是目前能够查到的就这些,因为现任县令基本上都由前任县令暗示、接洽。他们只是隐晦知道这背后可能是原淮南路转运使黄惟,寿州知州孙沔,光州知州刘登,而没有与他们有过来往。”

“唔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赵骏微微点头,现在目前所知的情况是,这个案子背后绝不止涉及到几个县令,撑腰的主要是两个知州以及转运使,还有可能有转运副使、提点司、转运判官、提点判官等等一路高官。

毕竟那么大的事情,一路提点刑狱司完全不知情就太说不过去了,难道这些人几年来都不走访一下各县,提审邢狱诉讼案件的吗?

所以实际上至少在古代,官员们对各种贪腐的方式和手段都比较熟悉,任何一个贪官污吏的存在,其实都是源于上司同僚们的默许,单独作案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赵骏便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只是目前他隐约知道的就那么几个。

但正所谓查案要讲证据,反恐才只要名单。

在孙沔他们没有造反之前,要捉拿他们还是要确凿人证物证。

比如那前任四个知情的县令,他们被抓了就是人证,再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信件、账本之类,总归是能一路往上查到到底。

因此赵骏的意思杨告显然明白,笑着说道:“下官在查清楚淮南路有哪几个县出了问题后,就立马派人用知院的手令,跨境去捉拿了,想必也很快就有结果。”

“那些人都被调到哪去了?”

赵骏问。

“一个在江西路,一个在湖北路,一个在广南西路,还有两个在成都府路,其中两个去年和今年刚升了州府通判。”

“倒是升官发财了,江西路那个应该能最快抓捕归案吧。”

“是的。”

杨告说道:“下官查到后,第一时间就派了人过去,想必就是这两天应该就能把人抓回来。”

说着他面露得意之色,之所以赶在今天过来汇报,自然是来汇报成绩。

算算日子,去抓的江西路的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到时候他把人押到知院面前,在知院面前犯官一五一十,如实招供,他不就狠狠地露脸了吗?

“嗯,做得很好,只要这次大案能查个水落石出,本知院定当重用你。”

赵骏翻了翻杨告抬上来的一连串公文,里面有他把那五县涉案人员全部关押起来,然后一一审问的文书记录。

赵骏是三月上旬到的寿州,在第七天让杨告开始查案,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天后,杨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出那么多东西,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谢知院夸奖。”

杨告心里喜滋滋,攀附权贵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舒服,有些人明明能力出众,不贪不占,政绩斐然,为什么就是不能升迁呢?

千里马终究还是要有伯乐,现在杨告就觉得自己遇上了自己的伯乐,以同学究出身出将入相指日可待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却急匆匆进来一名官员,杨告扭过头看去,看到那是他派去江西路抓人的发运判官,对方的脸上却是大汗淋漓,一脸惆怅,杨告心中一紧。

果然那人进来后,先向赵骏行礼,随后又向杨告行礼,接着说道:“知院、大漕(宋代发运使别),出事了。”

“什么事?”

杨告连忙问道:“不是让伱去捉拿犯官吗?人呢?”

判官苦笑道:“下官到的前一天,那犯官就已经自裁,留下绝笔书信,说一切都是他所为,县衙文书皆付之一炬。”

“砰!”

赵骏拍案道:“岂有此理,一查就自杀,一查就自杀。既然都是他干的,烧了文书做什么?又偏偏把绝笔书信留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判官说道:“下官也这么认为,立即请了邻县仵作勘验,得出结论是那县官应是被人勒死,死后悬梁伪装成自尽。”

“一定是杨日严通知了背后之人,那背后之人倒是狠辣,而且极为丧心病狂,下官前后恐怕查出案犯不足几日功夫就能杀人灭口。”

杨告只觉得相当惊悚。

霍丘县令其实是被恐吓逼死的,但确实是自杀毋庸置疑。

然而这位县令可是被人直接杀死,显然是不想死,幕后之人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弄死。

对方的狠辣超出他的想象。

要知道杨告着手调查的时候,当时其实只是知道了霍丘县的情况。

之后再通过全淮南路摸底调查,又派人亲自下基层一县一村一镇的亲自到现场核对,仔细记录受灾人数和他们收到的赈灾款数目,才把全淮南西路三十多个县查干净,然后派人去抓前任犯官。

这个效率已经是惊人的快了。

可对方还是利用这个时间差,仅仅差了两天时间,就把江西路那位县令给杀死,对方之果决,对方之心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

“黄惟和孙沔手段有这么狠吗?”

赵骏皱眉道。

“这一点下官倒是不知,对他们并没有太大了解,只是下官担心其余几人。”

杨告面露惆怅。

赵骏沉吟片刻,说道:“前任霍丘县令在哪里?”

“绵州通判!”

杨告立即明白了赵骏的意思,说道:“他绝对不会有事。”

“但如果来的路上出事呢?”

赵骏问。

霍丘是最早查出问题的县城,杨告接手的当天就马上派人去查前任霍丘县令,然后用赵骏的手令派人去抓了。

即便杨日严也是当天就派人去通知幕后之人,可先前往幕后之人那,幕后之人决断再遣杀手,一来一回的时间也绝对不够。

所以除非杨日严就是派出杀手的幕后主使,否则去抓前任霍丘县令的那边大概率安然无恙。

问题是去抓可能不会扑空,回来的路上被人家派杀手埋伏怎么办?

杨告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下官亲自领淮南路的厢军前往荆湖北路。”

“嗯。”

赵骏点点头:“从淮南去成都来回都只能走长江,你现在去荆湖北路守着,拿我的手令,沿途官员必须全力配合,地方军队也归你调遣,务必要让前任霍丘县令活着到”

“是。”

杨告连忙拱手应是,立即转身出去了。

赵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万万没想到淮南路赈灾贪腐案牵扯之深令人震惊。

而且幕后之人着实有些可怕,居然敢杀人灭口,简直是猖狂。

好在赵骏是带了军队的,手握军权在,除非幕后主使带大军过来围剿,否则他非常的安全。

甚至即便带大军过来围剿也不怕。

因为赵骏不像在亳州那样微服私访,而是明牌出现在了寿州,这样整个淮南路,甚至整个江浙路都知道了他的位置。

并且他手里有官家可以调动地方厢军诏令也早被世人所知。

地方军队除非已经被人培养成了死士,不怕被朝廷下令诛杀九族。不然的话,士兵们如果知道是来攻打寿州转运使衙门,恐怕都第一时间调转枪头,对付叛逆者了。

因此赵骏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只是.

这幕后之人竟如此张狂,实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骏沉思片刻,看向了桌案上的公文。

是前几天新任两浙提点刑狱李柬之发来的,这个李柬之就是李迪的长子。

说起来李柬之被派来江浙,其实还是吕夷简的功劳。

因为李迪年纪也有点大了,记性不太好,所以他就想把担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的长子调回中央,帮他做参谋。

这李柬之也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出众,年少时候还拜过寇准为师。

吕夷简担心李柬之回来给李迪当参谋,让老对手如虎添翼,加之傍上赵骏大腿,怕李迪有了李柬之帮助,迅速升政制院候补同知,乃至同知,威胁到他的地位。

因此面对李迪的提议,吕夷简坚决反对,还说李迪任人唯亲,最后赵骏看李柬之政绩的确出色,加上吕夷简强烈反对,就没有把他调回中央,而是让他去江浙路,算是帮赵骏打打前哨站。

没想到李柬之到了江浙路后,就发生了许明在被对方提审的那天,自断一臂以示清白的一幕。李柬之意识到这里面有大问题,于是马上开始彻查。

结果当天晚上州府衙门,两个附杭州城县衙门都遭到了盗窃,大量公文丢失,许明的案卷也在其中。

李柬之不蠢,自然明白这可能是孙沔干的,便向赵骏汇报。

没办法。

案卷丢失,那些案子就变成了悬案,死无对证。

孙沔这一手玩得太脏了,明面上的招数已经拿他没什么办法,所以只能将情况告知赵骏,毕竟他的权力还没有大到随时罢免一个知州的地步。

‘这是个狡猾、残忍且难缠的对手,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杭州了。’

赵骏思索片刻,随后对外面守着的黄三郎说道:“三郎,去把林洙给我叫来。”

“是。”

黄三郎连忙去州府衙门叫林知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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