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作主

玄天,“小子,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些腐儒,但虚假的太平也是太平,这群人确实有治理天下,安定人心的手段。很多事情光靠武力威压,仗剑斩人是做不好的。

那姓韦的,确实有宰相的本事,他这么劝你都不肯回心转意,但你小子确实也不是个一心避世的。莫非……你心里已经有其他打算了?”

玄天到底是一代剑祖,虽然自己不求太平,更不屑庙堂,但冷眼旁观这些年,里头的道道却看得门清。

李凡也不隐瞒,他确实有些想法,但怎么实现还得仔细考量,尤其需要玄天这本地土著的经验和智慧。

“是的,如果这世界,是只有三大派的封建社会,那利用李怡的身世,同这些乡绅门阀士大夫媾和,以快速实现短期的和平是完全可能的,也是伤亡最少,最效率的办法了。

但现在这世道,有的问题已经不是三大派可以解决的了。这样下去,等军团公司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只怕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所以我想走墨山道。”

玄天,“墨山?墨山有什么道?连个法宝都炼得稀烂!”

“……咳咳,术业有专攻嘛,当然墨山许多经典失传需要重新整理,我也有些私货想借着墨山的皮肤包装一下……不是!现在墨山俺最大!俺就是九代巨子了!怎么能叫私货呢!俺怎么编都是墨山之道嘛!

反正核心价值观上相差也不大,我自己抄抄改改就行了,总比动士大夫那套成体系东西容易。

我大致的想法是,先找到以后太素修行之道,革新墨山修行法,顺带把墨山的价值观,当作道心修心之法,一起杂糅进去,打包好了买一送一,这样以后的太素道修士,都秉持墨山之道修心,就能保证最根本的修士群体做靠山战力!

那些不能修行墨山变化的,也不要紧,只要三观相符,大家都可以做墨者!五艺六艺,士农工商,都可以学墨山之道!如此从根源上实现以人为本,万众一心!咋样!”

玄天,“先不论你这墨山道是什么,有教无类的,听起来就和神教似的,大概对散修和门阀就没有多大吸引力……”

李凡哈哈大笑,“谁要吸引他们,我要吸引全天下的凡人!三大派算个屁!我墨山才是真的有教无类!是个人就可以修!”

玄天,“……你疯了?”

李凡哈哈哈得狂笑,“怎么你也看不出!是世道变了!

对太极仙炁能有反应的修炼之才是百里挑一,能成就真人境初入道门的,更是万中无一!这么丁点人力,有什么值得巴结的!

但一点点煞气沾染,都会使人变异!区别不过是有人变成煞尸,有人变成魔神!等太素之道真正降临之时,谁掌握凡人,谁就能掌握这个寰宇!

只有让这个星球上的凡人,都掌握了太素之道,魔神之力,才能同门那边的东西对抗!何况那些‘非物’,分明就是察觉到‘门’的存在了,才扎堆得降临出现!这已经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是天道已然改了!

这个世界成为真正的太素界,已经是大势所趋,时间问题了!而我要做的,我能做的,就是抓紧最后的窗口,找到办法,让这行星上日后注定的‘非物’们,都记得他们曾经是‘人’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凡哈哈大笑,笑得昏天黑地,寰宇尽墨,不,是从他的眼耳口鼻,如喷血一般喷出黑色的墨汁,把视界都染成墨色,然后李凡的影子站起来,轻拍着他的肩膀,将一枚四面体水晶放入李凡的手掌,在他耳边说。

“啊~~~李怡~~~你的献祭,令吾满意~~~~”

“呕——!!”

李凡跪倒在地,几乎喷水似得呕吐,一开始喷墨,到后头喷血,最后把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吐了好一会儿,玄天的声音才由远及近,好像透过一层水雾似的在他耳边响起,

玄天,“……清月……清月……清月你怎么样!”

“呸,呸……没事,吐啊吐就习惯了……”

李凡摇摇头,擦掉嘴上的血水站起来,心中的癫狂和笑意逐渐消退,才确认‘那家伙’已经离开了。

玄天,“别人说我疯子,但你小子的问题可比我大得多啊……你有没有想过,刚才那家伙怎么办?”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知道这个千面仙人怎么又临时起意,突然过来瞧了李凡一眼,还带点小礼物赏给他。只可惜这种拜访一点都不贴心,来自太素的恩赏也不是免费的,而是有必然的后果。

后果之一是李凡的心情崩了,三花尽灭,上限掉了1200,现在只有5400了。

后果之二是归虚元婴也溃散了,重铸起来又瘦了好多,每次给仙人上身就崩一次,化神进度再次打退,简直无话可说了……

后果之三是他袖子里一群人全疯了。

“……你真就只给我‘活着带回来’啊?”

韦真人苦着一张脸,瞪着摆出张阿黑颜,眼泪鼻涕屎尿留了一身的黄海。

其他还二三十人,都是一个鬼样子,被李凡带到娄观道场后院扔出来,免得吓到小朋友了。

这些人近距离解除了千面仙人,神魂已经溃散泯灭,只有这具空空的皮囊还在抽搐,但头发和脸上的皮屑已经在砂化脱落,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腐败,好像细胞失去了再生的能力,血肉正如烈阳下的冰雪,肉眼可见得融化似的。

“这是什么恶咒?没见过啊……”然后他扭头瞪了李凡一眼,“你把鼻血擦一下。”

“啊,哦……”李凡装都不用装了,虚弱得擦着鼻血,“南宫家卑鄙无耻,居然用这种手段暗算,院长你要为我作主啊……”

“南宫家居然有这种本事?”韦真人也是一阵纠结,想了想,还是递了一枚竹签给李凡。“好吧,我来接手,此事算你办成了。”

“这是什么?”李凡看着竹签,看的出是墨竹山的墨竹削的法器,两头尖尖,上刻了些咒箓。

“此为竹符,因为生丝不足,纸符不好保存,威力也有欠缺,陈符师和夏药师用培养出来的新竹,研究的符纸替代品。”

韦真人解释道,“我们墨竹山如今也加入云台峰了,但中原金钱滥发,墨竹山丝产又不足,辟兵钱需要养貔貅,暂时也需要时间。而如今南边更和妖族作战,丹药缺的厉害,所以现在统一用竹符记功。

这道竹符就代表了你为戒律院办差,给墨竹山做的贡献,直接拿去娄观塔可以兑换物资。

当然,你符道过关的话,也可以自己刻上符咒使用,这一道竹符就有金丹级符咒的威力,如果多凑一些编成竹书,甚至可以释放元婴级的咒法。”

哦,就相当于一张金丹符咒,那还不错,说起来李凡最擅长的是隐身符,但金丹级的符纸就挺贵了,他一般都是自己掐诀来着。

玄天,“这东西还行,那陈符师应该是吸取了剑箓的经验,一张符强度不够,但多凑几道也可以拼个雷符剑符什么的。不过你小子符法还不到家呢,收着吧,可别糟蹋了。”

哇靠,他画起符来和打印机一样,怎么能叫糟蹋呢!

玄天,“所以说你那么画的符是没有灵魂的啊!”

李凡真想拿白眼翻它……

于是用一群脑熔断的傻子换了个竹签,算是了结了任务,李凡就到前厅接了啃着鸡腿,满脸油水的李汤圆准备直接飞回墨竹山。

于是李凡飞天而起,飞了没两里,又转身飞回来。

李汤圆说要更衣……

李凡还真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唉,凡人还真是麻烦啊……这点神仙挺好,有啥杂质从嘴里吐出来就行了……

正当李凡蹲在道观门口发呆,突然一匹快马奔驰而来,却是名身着绯服玉带,腰饰银鱼袋的公卿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一路奔入观中。

李凡闲着无聊瞅了他一眼,对方也一眼望来,结果居然一脚刹住,腰身一转就奔过来,朝李凡抱拳见礼,“小人拜见关内侯。”

“你是……那晚借了我一匹马的执金吾?”

李凡斜着眼瞧着对方,认出此人正是太尉王锷的儿子,当年长思城四大纨绔,虎豹豺狼的狼。

“关内侯您还记得!真是小人的缘分!小人王稷,现拜离国鸿胪少卿,家父今晚设宴,想请您过府一叙。”

记得那晚上长思城血夜,这王狼跟着他爹反正,一身弓马戎装,还亲自勒杀了一个郡王,今日反而是文臣的打扮,彬彬有礼的模样,好像来送请帖的管家,倒是和韦虎对调了个,还真是有够诡异的。

李凡眯起眼瞪他,也猜到离国门阀又来巴结了,这王狼动作还挺快,但心里又实在懒得同这些门阀虚与委蛇,直球道,

“怎么,李宥做的不好吗?我都说了不要了,你们这些豺狼虎豹非要争相推着我夺大位,还每个都来劝一遍?说好的忠诚呢?”

这鸿胪少卿王稷显然不是真的文儒,骨子里还是一匹狼,听到李凡口唤国主的小名,嘴里直言废立,不仅不怕事,反而咧嘴一笑,抬起头谄媚得道,

“关内侯错怪小人了,我等尽心侍奉国主,绝无不忠不臣之心,家父也说,关内侯事务繁忙,若不愿过府,也不必强求,只是……

小人听说,国主最近操劳过度……大概是当年损了根基,气虚体弱,常感风寒疲乏……所以有些事,到底得问问关内侯,您的心意如何。”

李凡登时一愣,反应过来,“怎么?李宥这就要死了?这么快就……哦,是快有五年了……”

王稷也是苦笑,“其实还没……却也快了……”

好吧,算算还真是时候到了,当年真假建安郡王李宥闹腾了一晚上,险些生出大乱,最后‘李怡’不屑当国主,这位子就落到李宥头上,现在几年时间气数就要尽了。也难怪那韦虎此时见了李凡,又是流泪又是劝进呢……

抱着好奇八卦的心理,和王稷打听了一些李宥这些年的行径,李凡也是有点无语了。

当初他拼了命给这位兄弟救出死劫,虽然有甩锅之嫌疑,确实也期望这家伙能体会百姓的艰难,励精图治,做个圣贤明君,别搞那么多幺蛾子折腾百姓。

这几年,说真的,本应该是离国宗室发展壮大的黄金期,毕竟观主去北边打神教了,南宫家也分心在坤国巽国,两座大山都没功夫搭理离国本地的事情。

可李宥这家伙却完全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说到底还是被郭阀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吃了一点苦,不仅没有反过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再也不敢涉足民间,终日躲在禁宫大内纵情享乐,毫无节制,每日就和郭豹一干公卿贵胄欢宴游玩,除了郭豹一班纨绔近臣侍奉,其他虎狼都全给赶出京畿,文武百官更是面上的机会都没有。朝廷中的事情全交给当朝御史大夫李弘宪独断。

恩,李弘宪就是那个羊思黯写了条子,参他考场舞弊,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专权擅政,卖官鬻爵,任人唯亲等二十一条罪状,结果革除了羊生功名的家伙。

庙堂之上作主的都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东西,这能搞得好吗?并不能……

王稷小心打探着李凡的神色问道,“家父说了,关内侯已有真人境界,大概看不上离秋宫这点家业了,所以小人仗着与您有一面之缘,厚颜前来相见,就是想私下问问,若有个万一……关内侯嘱意谁来坐离秋宫?”

“……你问我嘱意谁?”李凡不由莫名,“老子在离国一官半职都没有,你问我谁来继承大统?”

王狼倒是不像韦虎似的当面说什么僭越,只是谄笑道,“太平观里那位可能不想承认,但您到底是领着三垣侯禄,受着墨竹山镇守供奉,还有实打实的真君道行,那您自然是如今离国宗室的领袖,举足轻重,说句心里话,那离秋宫可不就是您的东西,当然得先问关内侯您的意思啊。”

李凡一阵恍惚,好吧,前头还在哔哔门阀如何如何,豪强如何如何,一转眼,他自己居然变成别人眼中门阀的老祖,宗室的后台了……

家族传承么,传承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哪怕八竿子打不着了,只要顶着一个姓字,就总有人找上门来,把祖祖辈辈的旧债给传承下来。

李凡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因果已经结清了,但今天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了结。

说白了,他只是去中原兜风转了几年,逃避了几年罢了。而一回到离国,当年的恩怨纠缠,各种家世传承,又会一桩桩一件件的找上门来,从来都没有真的了结。

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怎么退出?

李凡摇摇头,“我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不当,谁爱当谁当,你非要问的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按照规矩来,只要不闹大了祸害百姓就行,那位子谁坐都一样。除非继承顺位排在我前头的死完了,否则别来打扰老子修仙,懂呗?”

王狼一躬身,“关内侯的意思,小的明白了。”

真的这就明白了?李凡都不知道自己啥意思……算了,明白就行了……

于是李凡就嗯,明白就好得摆摆手,把姓王的赶走了。

现在李凡也没功夫玩什么勾心斗角王朝争霸的游戏,他的长期目标,前头也说了,就是把墨山太素道的修行心法根基奠定了。

而短期目标,就是提升修为,尽快突破化神境界,协助墨竹山抵挡住各方势力的围攻。就先从讨伐十万大山开始,先南后北,避免两线作战。对了,顺带着还得养两条鱼……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不接支线了!回山!李汤圆你好了没!回墨竹山了!”

于是李凡飞天而起,飞了没两里,又转身飞回来。

唉,李汤圆吃太多闹肚子了……

(本章完)

第376章 三招

“是我疏忽了,我炼功得吃肉,膳房会多准备些,看这丫头馋鸡汤也没注意,让她自己慢慢吃,谁想到居然一桌菜全吃光了,大鱼大肉得吃这么多肯定不能消化啊,瞧这样子也不像穷人家长大的啊,怎么和没沾过油水似的……罢了,这些天喝些清粥调理一下当无大碍。不过……”

韦真人给李汤圆把了脉,让她先躺床上睡着,瞧了一眼这丫头眉心的剑符,出来同李凡问话,

“她眉眼间与你倒有几分相似,莫非……”

李凡翻了白眼,“路上捡的。”

韦真人面无表情得盯着李凡,“路上捡的你还封了元神藏匿,一路带回墨竹山?”

李凡一摊手,“绑小孩修仙不是咱们师门的传统么,咱先不说这么做对不对,她资质好不好吧。”

韦真人欲言又止,最后抿抿嘴,“确实有上品资质……不过她现在还是凡人,经不起昼夜兼程赶路的,你既然有意收她为徒,也不要心急了,先修养一晚,明天早上有长思城的商队送货,你们可以搭飞舟回墨竹山。”

“让院长操心了。”

李凡挠挠头,也只有这么办了,李汤圆都没开始炼炁,被装在筐里翻山越岭,又闹肚子,这要是换了普通小孩,大概半条命就直接去了,李汤圆倒是底子足,身体壮,能吃能喝,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又要耽误好几天啊……真麻烦,斩人果然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哼……哼……”

李凡翻了个白眼,扭头瞪着身后的李汤圆,这家伙居然还在打呼,傻人有傻福啊……

设了法阵让李汤圆修养,李凡就走到娄观道院子里,看看后院,一间被符旗法阵隔离的精舍。

那里灯火通明的,不断有蒙不知面的戒律院黑衣道士,用金盆乘着热水药汤,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从精舍之中还不断有野兽般怪异的嘶吼传出,窗棱上映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形,时不时就被一道人影闪过,把那诡异的怪影斩了,血溅了一窗,过一会儿又有戒律院的弟子手捧着金盆,用画满符咒的绸布遮着盆口,盛装了什么东西似的快步离开。

是的,那屋子里是李凡从南宫军中带回来的黄海等一众外门叛徒,因为近距离接触了千面仙人全都脑死亡了,白天还是一具皮囊,但到了夜里,虚月一洒,煞气上涌,这些东西就开始不可抑制得变化,腐化,融化,甚至进化,各种躯体组织如活物似得,在月色下拼命挣扎着,嘶吼着,仿佛在恳求那位仙人把他们被夺走的灵魂还回来,或者赋予他们真正的死亡似的。

虽然和韦虎说,黄海这些人无论怎么样都得死,但现在李凡反倒是不想杀了他们了。

现在一剑斩了反而太便宜他们了不是吗,既然想要将功赎罪,那就把余下的残渣,贡献给娄观道的太素研究,这也算是,探索大道的先驱,为人类的进化起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贡献了不是么?

恩,以后抓到违法乱纪的就这么办,也是废物利用嘛。

为了避免干扰戒律院的研究,李凡飞出道观到外头拜月修行,他没飞多远,就在附近找到一处设置好的尊天墨法坛,回到墨竹山的地盘就是好啊,不仅可以大大方方得拜月,而且基础设施都建设好了。

这法坛中的怪形魔神是个长着某种獾似的动物的脑袋,有四只眼睛,四肢手臂,各持刀剑斧叉,身披甲胄如人形立的战将,背后托着月牙似的巨大弯刀,仔细一瞧好像是尾巴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是哪位真人立的法坛。不过应该不是修士自己道体变化铸造,直指闭关的洞府,而是属于就地那种对标太素世界,谁都可以去采集煞气的修行法坛。

此时法坛里没有煞气,应该没有人在另一边修行。李凡取了神龛前的黄册瞧了一眼,那册上写着‘正宫天库,副曜天刃,紫霞天缺,大利神罡’几个字。

这些基础的知识,在墨山蜈蚣天书的笔记批注中李凡曾学到过,前两句正宫副曜,指的是娄观道的十八飞星之算,星位计数之法,也就是说这座尊天魔法坛锚点对面的太素界,对应的大致星位在天库宫天刃曜的星域区间,而后两句也好理解,那边的太素界没有紫虚真炁,但适合神罡真炁采集修行。

当然李凡是无所谓啦,反正只要是太素界他就可以的。

于是眼一闭眼一睁,李凡就飞过虚渊来到了新世界。

这是一片沙漠,钢铁的沙漠,到处都是铁砂铁屑,狂风卷着铁砂刮起来的时候,字面意义上的是钢刀削面,铁轮绞肉,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煞气还是很充裕的,事实上也是太充裕了,把此地的铁砂都沾染辐射成了墨色。这片太煞沙漠中应该是有尊天魔像的那种生物存在的,但瞽观法暂时没看到,应该是被墨竹山的修士清剿过一遍了。

于是李凡坐着钢铁的沙丘上,肉身一边吸取煞气补充心情,一边入定,到神庭检查归虚元婴的状态。

之前被千面仙人拍拍肩膀就拍碎了,现在整个元婴仿佛粘起来的摔碎的瓷偶,周身遍布皲裂的蛛纹。

但是千面仙人应该不是故意整他才打散修为的,因为李凡在检查了一下后发现,归虚真元的脊椎骨并没有碎裂,太煞剑胎也完好无损,只是外头的‘肌肉表皮’碎落剥离了。而这一部分归虚真元,有大部分都是为了推境界,迅速赶工转化的。

难道千面仙人是在提醒他根基不牢吗?这么好心?

李凡不由得幻想了一下自己的影子站起来勾肩搭背得在耳边说,“李怡~~根基不牢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情都掉了一点……

呃……应该不是主观的来提醒,只是客观上,确实根基不牢,所以这些滥竽充数,也不能说滥竽充数,只能说没有耐心打磨,完全照搬人体的身体结构变化的部分,实际上并不是正确的修行方向,根本就经不住千面仙人拍一拍的……

李凡想了想,摸出对方给他的四面晶体,两颗。又把自己的太煞剑胎取出来,放在一起比较。

太煞剑胎更黑更纯粹,薄薄的一片,好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而千面仙人的晶体看起来,有种五彩斑斓的黑,就好像那四面体里头还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似的。

李凡很想全都要,但是他做不到,当初太煞剑胎费尽心机就只能炼那么一丢丢不是么。无论是千面仙人的道还是玄天的太煞剑道,对煞气的需求都是海量的,至少现在,李凡没有那么悠闲的两边一起慢慢修炼的余地。

唉,两种进化的方向,而且完全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开辟前无古人的道路真是艰难,只能自己不断试错啊……

考虑到太煞剑胎真的成型很慢,而且不符合‘人型’,李凡考虑了一下,觉的光想也没用,还是先试试再说,反正现在元婴都打得破碎了,那还不如重新构筑一遍。

正好这四处铁砂的沙漠也给了李凡启发,于是他便观想这两枚水晶,试着把煞气转化的归虚真元,从微观上,塑造成这种四面体,好像砂石积木一样堆积搭建成血肉,说白了就是多了一部塑造归虚真元的步骤,把元婴完全拆散了,重构真元,再黏合成新的归虚元婴。

当然要把整个元婴重新构筑是很耗时的,但李凡可以模仿天衣真炁,先把拆下来的部分真元像袍子似的穿在身上,再慢慢聚合袍子底下的人型。

这样花了一晚上重构元婴,李凡只完成了头骨和脊椎的部分,其他血肉都化作黑色的晶砂浓雾,仿佛一件黑色的风衣斗篷笼罩在身上,外层是烟雾般飘渺的煞气,里层是炼化成聚合的真元。这鬼影一般,时隐时现,时聚时散的样子,一眼看去,倒是和千面仙人的分身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强度如何还不确定,但至少如此一来,对方要是再来勾肩搭背,损耗也不会那么大了。

但令李凡没想到,从根本上把元婴重塑构造的影响比他想象的更大,在太素界还没啥感觉,但当他肉身回到太极界的时候,李凡立刻就觉得不舒服了。

就好像普通人跳到水里,不,油缸里的感觉。

李凡感觉到空气都黏稠混沌,充满了阻塞感,空间中充斥了太多‘不必要的’,甚至‘错误的’杂质,呼吸都有些困难。这胸中的烦闷和窒息,使得李凡泛起一种强烈的冲动,心理上和生理上的,想把这个‘不正确’的世界,修正过来,修正成可以畅快呼吸的世界……

玄天,“哇靠!你小子又做了什么啦!看看你的脸!”

脸?

李凡摸出镜子一照,看到他的脸窒息似的大口呼吸,恩,影子似漆黑的人形上,就只有一张嘴,溺水似的在‘大口呼吸’。

相由心生么……可心还没捏好呢……差一点差一点……

还好天还没亮,李凡压制住元婴对这个世界的‘不爽’,回忆起自己的人型,他的皮肤转瞬间由漆黑转为苍白,脸也重新变成‘李清月’的模样,好像穿了件皮套。

这样好了吧?

玄天,“……眼球呢。”

哦对了,得用肉眼看才行,好了好了,变出来了。

玄天,“……小子,你真的不要紧吗?我觉得你变了个人一样……”

在变,在变了……

“汤圆,睡醒了就走吧,回墨竹山了。”

李凡推开门,冲李汤圆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李汤圆瞪着眼,用‘你谁!’的眼神惊恐得瞪着李凡,虽然是一个人模样,却瞪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似的,自己跑到箩筐里蹲着,拿不知面盖住头。

李凡也不介意,笑着把箩筐背起来,登上飞舟,在船尾坐下。

其他同船的修士商人和船夫,没有人来和他攀谈,甚至没有人敢把视线扫过来。

仿佛他们下意识就知道,有什么装成人的‘东西’上了船,因此下意识得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望过去,因为下意识得知道,这‘东西’,不是他们的脑子可以观望,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

这是正确的判断。

李凡扭头望望南方,又笑眯眯的问身边的筐。

“汤圆,你想回南宫家吗?”

李汤圆整个缩在筐里,但李凡看道她摇了摇头。

“父母不在了吗?”

李汤圆不说话。

李凡想了想,“南宫家平常不给你好东西吃?”

李汤圆点点头。

“但是他们应该给你吃了些特殊的东西……试着回忆一下是什么。”

李汤圆很听话,李凡能用瞽观看到,她在喝一碗闪着金色光芒的粘稠的红汤,装在某种木制的香炉似的方盒里,那些侍女会用金色的勺子,给茶碟盛一小碗让她喝,那股铁锈似的味道,李凡非常熟悉。

是血。

凤凰血。

玄天,“这么小就开始喂!这不是一般的嫡宗了!是当仙后培养的!他们要把她送去紫薇垣!”

原来如此,难怪还敢瞪他一眼呢。

“汤圆,只要做了我墨竹山的弟子,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人逼你喝血了,好不好?”

李汤圆从箩筐里探出头,看着李凡,点点头。

“呵呵,好,睡吧。你的路还长着呢。”

于是李凡把箩筐盖好,在甲板上画了圈给筐圈住,然后身形一闪从船上消失。

片刻之后他一路南遁,直飞到云层之上,有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南宫,正站在那等着他呢。

这人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头上金冠束发,插一对锦鸡翎尾,朱雀铠虎体遮严,素罗袍苍龙盘水,胸前护心宝镜明光闪耀,凤凰裙金甲双遮吊腿。实打实神君道行,威风显斗战神将。冲着李凡一抱拳,“关内侯。”

李凡冲他笑笑,“南宫无双。有何贵干。”

南宫无双也不废话,把方天画戟一横,拦住身前,“接我三招,接的住,我不杀你。”

李凡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摸出块金砖,“好啊,接的住,我不杀你。”

一时间,风声静止,

下一秒,狂风大起,

“炽焰天翔!”

“太煞剑虹!”

烧天火凤呼啸而至,惊天剑虹力贯朝阳。黑色的剑虹如不详的彗星,当头一剑斩破了火凤法身。

只一招就分了胜负。

南宫无双输了。

一来南宫家炽焰天翔这招李凡已经见过了,甚至中过了,自然没啥稀奇的。

二来玄天也定了他半秒。

这半秒足够李凡一剑捅穿南宫家无双太子的护心镜,把他左胸打出一个大洞。

什么?金砖?哦,金砖李凡就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罢了,为啥?大概南宫无双中剑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吧……

总之李凡赢了,真没啥好说的,毕竟说到底,南宫无双只是个几年前才化神的新人罢了,老实说南宫家的战斗风格也不是斗智的那一类,但拼修为也比不上那些妖魔鬼怪,在李凡宰杀过的一众化神修士中,实力只能算中等偏下。

也就是这身造型扮相,看起来比较鲜艳吧……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伤到我口牙!混账啊啊啊!”

就和兄弟姐妹们一样,尝到败北滋味的南宫无双陷入了竭斯底力的无能狂怒之中。

不过这心室都打穿了,叫的还挺大声呢……怎么回事?

李凡眯起眼一看,“你有两颗心脏?天赋异禀?还是功法修炼出来的?算了,无所谓。”

如果一剑斩不掉,那就斩第二剑。

“太煞剑虹!”

是的,又是太煞剑虹!这一剑将还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的南宫无双,连人带戟!拦腰斩断!

李凡感觉到了,他确实‘变’了,变强了。

重新构成了元婴,成为太素生命体之后,太煞剑虹这种以煞气驱动的招式,也可以随心所欲得发动。如果要用游戏的语言方便理解,大概就是这招的前摇,冷却和消耗都大幅削减,削到李凡已经可以随便乱放了!

咳咳,好吧,也不能随便乱放,还是挺损耗真元的,大概再来个七八剑吧。

“不!不可能啊!我乃南宫阀太子!我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凤凰浴火!!”

南宫无双总算被腰斩的剧痛唤醒,惨叫着,周身真火爆燃,血火化作一只凤凰,将他剩下的四分之一块残躯裹着,飞翔逃窜!

居然还没死?好吧,前言收回,这南宫无双也不是太弱呢,能抗他两剑挺厉害了耶。

于是李凡遁身追上,正要再补一剑,但突然心中一动,扭头北望,意识到中了算计,想了想,便收了剑诀,只随手把金砖砸过去,金光一转,一击打落南宫无双金冠,打得他披头散发,头破血流,脑门都凹陷一块瘪膛,整个人砸落云端,坠下凡尘。

“三招已过!承让!我叫这么大声你们都听到了!他要是死了可不能赖在老子头上!”

然后李凡收了金砖,头也不回,飞身北遁,直冲回飞舟商船。果然见到个元婴修士,刚屠了船,背着箩筐飞空要走。

此人显然万万没想到,李凡给南宫无双拦着居然能这么快回来,猝不及防,什么手段也没使出来,只来得及和李凡对了一掌,被被一击从肩臂破到头颅,半边身子给轰成粉碎,当场死于非命。

李凡甩手把剩下的残骸撕了,箩筐抢回来一瞧。

李汤圆居然还在打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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