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当四海统一,当天下一国!

十数名佛陀,其中虽然几乎没有【大品】,但是却也是扎扎实实的帝境,修道者大多遵循道祖之道,因曾经见过了至高无上的境界,不肯在真君到帝境的跨越上有丝毫放松,宁愿在这个境界上千百年地停留,不断苦修,寻求机缘,也要求一个大品。

而今的佛门却非如此。

多急功近利,不肯压制自我。

而今这十几尊佛陀,大多都是在这漫长数个劫纪之中,苟在西方,避开了一层层的劫难,也不渴求大品至高之境进阶而成,只是这六界之中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强者,纵横捭阖,自太一到昊天,再到玉皇,到北极,基本上佛门每一代的野心都给压制得死死的。

这也导致了,他们甚少战损。

而今齐齐显出身形,朝着人间九州内部而来,齐无惑和人间气运的联系隐隐然有进一步提升,当即已感应到了那种气机被引动的预兆,脚步微顿,无数因果汇聚而来,推断出诸佛来此,倒是没有立刻撕破脸厮杀的意思。

那些佛还没有站到人间神武九州的土地上,所以李翟没有感应。

见齐无惑脚步顿住,于是好奇询问道:“道长,怎么了?”

道人温和回答道:“有客人来了。”

李翟讶异,而后斟酌了下,道:“道长既然是有客人的话,翟也不好再留道长陪我去摘星楼,李晖那里,就由我独自面对就是了,道长可以去招待一下客人。”

道人却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必。”

“这几位客人和我一定会见面,但是却不该是现在。”

他把手伸入袖袍里面,然后往外一掏,一拉,就拉出来一个小道童,生得粉雕玉琢,怀里面抱着一个果子,正睡着迷迷糊糊,却是偷偷在道人的内景世界里面睡觉,一下出来,给这冬日冷风一激,当即激灵灵打了好几个冷颤,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然后又抱住齐无惑的手臂,往他怀里挤了挤,是打算美滋滋地再睡一个回笼觉。

少年道人失笑,伸出手指在小道童的额头轻轻敲了下,道:“醒来,醒来。”

他低下头在清醒过来的小药灵耳边告诫了几句,笑着对李翟道:“几个客人来得太早了,贫道陪着你去摘星楼,边关的客人,就交给我这小小童儿去便是了。”

“我来给你一个信物。”

他对小药灵道了一句。

而后伸出手,折了一根寒梅。

上面一股仙气晕染,而后递给小药灵,小药灵开心拍手,开心起来的时候,说话又像是当初没有化形时候一样了,咿咿呀呀的,而后双手伸出,颇为郑重认真地接过来了这一根梅花树枝,然后学着那少年道人的拂尘一样,把这朝着外面蔓延伸出的梅花树枝搭在臂弯。

眼睛大而黑,生得粉雕玉琢,皮肤白皙,还带着点婴儿肥,一个木簪束发,两鬓黑发垂落,一身叠穿的道袍,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如少年道人一般的深蓝色道袍,活灵活气,此刻臂弯又搭了一根寒梅树枝,上面有七八点深红色梅花,当真是有仙人气度。

齐无惑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去吧,去吧。”

一股浓郁的地炁落入了这小家伙的身上,小道童笑起来,拱了拱手,然后一下跳到地里面,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旁边的亲卫侍从也是看得瞠目结舌,李翟叹息抚掌,笑道:“果然是仙家手段,不过,只是让这个小家伙去的话,可以吗?”

齐无惑看着远处,道:“诸佛畏惧的是贫道出京。”

“而他们最恐惧和担忧的一瞬间,是我尚未出城,锋芒将要爆发而未曾爆发的时候,如同箭在弦上,威慑最重,只要我还在这里,他们就不会撕破脸,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反之,如果我出城了,那才是危险。”

“我们去摘星楼吧。”

“……好。”

李翟脸上的微笑稍微消失了些,他握着自己那一柄剑,一步一步走出了府邸,他没有如同往日那样骑乘战马,而是唤来了马车,一路上,越是靠近摘星楼,越是缄默,最终他和齐无惑走入了皇宫。

往日的皇宫肃然威严,今日则是多了三分肃杀冰冷之感,来去少了很多的官员贵胄,少了姿容甚美的宫女,多的是神色冰冷杀伐的战将,而摘星楼附近,则更是被控制住,层层布防,常人不可进入。

“将军,道长。”

看顾着这里的将领认出来人,行礼之后便是退开来。

李翟站在摘星楼的门前,忽而自嘲,道:“这摘星楼是我的父亲修建的,他的野心,他的一切,还有和东华帝君,四隐曜星君的联系,或许在他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来了吧,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还只是觉得他太过于奢侈而已。”

“我的父亲在这里落败,而我的兄长也被我囚禁在这里。”

他伸出双手,按在摘星楼极奢华的大门上,而后稍微用力。

伴随着细微绵延的轻响声音,大门朝着两侧推开来,原本奢华的内部装饰变得朴素,在过去需要数百宫女捧灯才能够照亮的楼阁内部阴暗无比,唯阳光自李翟背后倾泻入内,如同一柄利剑一般,刺破了这无垠黑暗。

齐无惑和李翟沉默着一起走上最高楼。

李晖就在里面。

神武九州的人间气运就在这里即将完成合一。

李翟忽而开口,道:“道长,请您在这里,稍微等我一等吧。”他没有回头,一双眼睛看着前面,就仿佛在看着一场陌生的战场,道:“这最后一面,我想要自己去面对。”

齐无惑微微抬眸,而后道:“好。”

道人微微后退了半步,李翟推开了这摘星楼最高处的大门。

内部一片狼藉,四处都有明显的,被剑锋劈斩过的痕迹,被软禁于此的李晖坐在了摘星楼大殿内的桌案之后,他身子似乎卸去了一切的力量,呈现出一种耷拉着的模样,本来一丝不苟束好的黑发散乱开来,披散在身后,身前,看上去隐隐都有了几分癫狂。

安静和寂静在蔓延。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也似乎,不过只是一刹那一须臾的缄默。

李晖缓缓抬起头,黑发之下,胡须已乱了,眸子里面隐隐血丝,嗓音沙哑:

“李翟……”

齐无惑没有进入里面,他只是给这两兄弟,也是一君臣留出了独处的时间,站在这摘星楼最高处,【人之炁】开始稳定下来了,进入了新的层次,按照齐无惑的感觉,再有一次这个层次的蜕变,【人之炁】都可以大成。

只是可惜,这等机缘自不可能那么轻易出现。

这一次已经是因为佛道之劫,威武王李翟逼宫清君侧,大刀阔斧,整合人世,这才有此缘法,下一次必须是对人道气运有更大裨益,超过这【扫除人间内乱】【奠定盛世之基】的大功业,才有可能让齐无惑体内的【人之炁】超越此刻的状态,进一步的跃升。

而抵达【五气朝元】这个级别,则需要有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功】!

于天地有大功,于天地有大行。

方可以成就。

只是这究竟是要做到什么事情,哪怕这少年道人都一时看不到。

“老师,你说的不错,这一条路,果然是难走得很啊……”

少年道人想到了几位老师对自己的选择做出的评价,心中低语。

双目微阖,人之炁如在心口燃烧,人间气运没入其中,令火势更旺,而后在这人之炁烈焰燃烧之中,化去了杂质,越发精纯,而后再度流转入人间,齐无惑体内一部分炁汇聚到了掌心之中,道人手掌张开,虚空之中有无数流光汇聚,化作了娲皇娘娘的《山河图》。

《山河图》上,流光潋滟,变化莫测,人之炁蔓延,留下了新的轨迹。

而在一墙之隔的内部,两个兄弟在对峙着,李晖胡子拉碴,黑发散乱如狂人,而李翟神色沉静精悍,木簪束发,一身战袍,甲胄,自有一股英武,两兄弟对峙,彼此的气质和精气神之对比鲜明无比。

李翟缓步朝着前面走去,一步一步靠近,李晖注视着他,隐隐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觉,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唯独自己那个素来被认为【勇武鲁莽,终非治国家之才】的弟弟,一种莫大的压力和大势让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贲起青筋,身子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弓起,呼吸粗重。

眼底泛起血丝,道:“……翟,伱是来杀我的吗?”

李翟踏前一步。

李晖身躯紧绷。

李翟却忽而一扫手臂,朝着前面半跪于地,手掌握拳抵着地面,垂首道:“弟,见过兄长……”

李晖茫然了一瞬,那紧绷的身躯都松缓下来,他神色复杂,看着自己这位不管是凶名,还是美名,注定了要名动天下,青史留名的弟弟,道:“你,是来杀我的,还是要取笑我的?”

“翟只是来拜见兄长……如此罢了。”

李翟抬起头。

“拜见兄长……”

李晖呢喃,忽而惨笑,道:“你的拜见兄长,就是罢黜我为王,然后把我软禁在这摘星楼之中?你的拜见,就是杀死了在朝中和民间都威望隆重的文宗魁首!你的拜见,就是在短短一月之间,杀了两千六百多名的皇亲国戚和荀贵吗?!!”

“你难道忘记了,文宗魁首也曾经在你年少的时候教导你读书写字,难道忘记了,你杀的那些都和你有血缘关系,那些都是你的兄长,叔伯吗?!”

“你这杀戮无常的人,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拜我吗?!”

李晖终究也还是知道了外界的事情,被软禁在这里一月的压抑和这一件件事情带来的冲击让他心中愤怒,不知道是为了求死,还是为了发泄自己愤怒的情绪,猛然拔出了手中的剑,那剑锋就指着眼前的李翟:“神武九州勇烈威武王!”

李翟看着自己的兄长,看着这个年少的时候和自己一起去逃课,摘花,爬树摘果子的哥哥,他自始至终不肯杀死李晖,而现在李晖握着剑,他的双眼赤红如同那些野兽,双手死死握着剑,手掌还在颤抖着。

啊……

是啊,剑。

自己为何不曾把他的剑带走呢?

还是说,自己其实也希望兄长可以自裁么?

果然啊,我的体内,也流淌着这样的血。

李翟自嘲,看着那要杀自己的兄长,却忽而如往日年幼跪坐一般,双膝着地,年幼时候,彼此对坐正坐读书,祭祖,哥哥总是念诵祭文的那个,自己偷偷冲着他做鬼脸,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哥哥总是无奈地看着自己,然后移动脚步,给自己打掩护。

现在他还是站在自己面前。

手中握着剑,眼底似乎流着血。

李翟双手按着膝盖,然后竟然直接转过身来!

他解下了战甲,而后双手平平摊开,在这空寂无人的大殿里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李晖,双臂朝着两侧展开,他跪坐着,李晖站着,他暴露了要害,李晖手中握着剑,但是这一瞬间,气势的剧烈冲击,却仿佛李晖才是跪拜在地上的那个。

“你是兄长,也算是君王,要杀我的话,随时可以动手。”

李晖握着剑,看着身前的弟弟背影,咬牙切齿,神色狰狞,却是双手颤抖。

他下不了剑。

不是因为恻隐之心。

而是因为恐惧。

那背对着自己的李翟,竟然展露出一种,根本不该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霸气。

他跪坐在那里,似乎整个天下都环绕在他的身边,自己握着剑,却惊惧地几乎要跪倒下去,李翟眼睛睁开,而后猛然站起身来,这一个动作令李晖心中生出恐惧,如同惊雷炸响,李晖手中的剑坠下,因为惊惧而后退半步。

李翟转身,看着自己的兄长,道:“下不了手吗?”

“若我是你的话,早已出剑了。”

李晖道:“……你杀死那么多国家的忠臣,斩了文宗,你,你是在断神武朝的根啊。”

“神武朝的根?”

李翟眉宇扬起,忽而大笑:“哈哈哈,忠臣,忠良,你口中的忠臣,就是在家国有难的时候,先保全自己世家的荣华富贵;你口中的忠良,就是面对着家国的危险,主动推动了佛门的侵入?这不是什么忠臣,不过只是一群碌碌无用的蛀虫罢了!”

“正是因为他们的无用,才让父亲和你这样的人成为了君主!”

“这样的吃了家国的血肉而充实自己财物的所谓皇亲国戚,就应该彻彻底底化作刀下之鬼,以他们的血,回馈百姓,以他们的血,来为国而祭!”

“李晖,你也知以民为本的道理,可你口中的神武朝,到底是百姓的神武朝,还是皇亲国戚世家百官的神武朝?!”

李晖道:“你!!!”

“不得世家支持,你如何坐稳皇位?!”

李翟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双目燃烧着火焰,轻蔑道:“皇位?我不需要皇位。”

“我要做的,是超越这神武的功业,我修行人道气运,无法长生;可是纵然是不能够长生,难道我之秉性,我之豪情,就要弱于那些避世独居的仙人吗?!绝不会!”

“我李翟,纵然此生不过短短百余年,也当如大日,照耀千古!”

“你,你!!”

“扫除冗官,打破世家,以抚百姓,养精锐之士,我要踏出这九州神武,我要令人间界诸国一统,我要让人间只有一个名字,我要后辈的人间永无战乱之苦,现在文宗已死,也再没有威望超过我的人,我灭佛得法,扫除千年的世家底蕴为军中的资粮。”

“以我之身,足以在内破灭尊崇血统的贵胄,扫平八千年不灭的世家。”

“对外扫平诸国,征战四海,战至一统。”

“往前数八千年,往后数八千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啊。”

李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的弟弟见到的风景,似乎远远超过自己。

他忽而有种登上高峰,见到更辽阔天地的空洞感,头皮发麻。

李翟的声音徐缓下来,他似乎是在叩问自己:

“这样的功业,舍我其谁呢?以我的秉性,这样的事业除我之外,又会相信谁呢?”

“到那个时候,你曾经是皇帝,而我不过只是一介将领。”

“但是你说我们两个,谁才不负此生呢?”

“阿兄。”

李晖的心中翻腾起来了无数的惊涛骇浪,他看着眼前的弟弟,却似乎不敢和他对视了,下意识退后,一步,两步,最后一下坐在地上,怔怔失神,而被尊为六界十大名将的人族勇烈王安静笑了笑,道:“那么,再会了。”

“此身怕是会被后世落笔如刀,背负世家辱骂,文人抨击,身败名裂,粉身碎骨吧。”

“可是,这又如何?”

“又如何!”

“大丈夫当志存高远!”

他转过身,右手握住高举,如同年少时候和兄长的默契,道:

“我会跨越你们,跨越这一切!”

“去让这四海一统,让天下一国。”

“让所有的战争,在我这一代,彻底终结!”

少年道人缓缓闭上眼睛。

于是人道如火。

彻底稳固!

(本章完)

第477章 诸佛早到一甲子!

李晖怔怔然失神,他最终似乎失去了一切的骄傲和神光,就连梦想,就连那做万万人之上的皇帝,甚至于在这皇帝之上追求长生不灭的大愿,在这一瞬间,在自己弟弟的骄傲面前都似乎虚弱不堪,被那振聋发聩的怒喝震得彻底粉碎为齑粉。

李晖坐在那里,呢喃:“四海一统,天下一国。”

“四海一统,天下一国……”

这是超越八千年前始人皇的功业!

在这八个字里面,自然而然有一股说不出的豪迈之气和炽烈的强横意志,在他们在垂涎于老祖先留下来的这人皇位格时候,李翟却早已经看到了更为遥远的风景,李晖几乎可以听到弟弟……不,威武王在这八个字里面潜藏着的怒喝。

历数代代,皆当有英雄豪杰!

岂能够弱于古人?

李晖双手抬起捂着面庞,却忽而身躯颤抖,大笑大哭起来。

……………………

齐无惑看着李翟走出,后者抿着嘴唇,神色隐隐黯淡,却又有决然之感,李翟朝着齐无惑点了点头,道谢道:“有劳道长来此,算是让我最后见了见兄长。”

齐无惑看着他,视线扫过了背后的摘星楼最高处。

他可观气数,知因果,所以知道,这似乎是李翟和李晖这一生当中,最后一次见面了,道人没有开口说出这因果,因为李翟脸上的决意,已足可以说明许多东西,两人一并下楼,齐无惑道:“方才听到了威武王的志向。”

李翟的脚步顿了顿,道:“道长也觉得荒谬吗?”

他语气平静,道:“在万年之前,大地之上遍布诸国,各国之中奋战不休,只会有类似于霸主的存在,而八千年前的始人皇险些就要彻底地稳固住天下一国之事,却最终还是在成功之前败亡了……”

“我只是觉得,这一次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李翟道:“而今神武国兵强马壮,而国内无帝王牵制,世家的羽翼被剪除,我足以在还活着的时候彻底压制住他们,四方皆非我之敌手,一切都足以了,我是兵家的形势一脉,我可以感觉到,大势已成,当毕其功于一役。”

“有这样的机会的话,就要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中将这一件事情完成……”

“道长觉得呢?”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年轻的威武王。

他忽而有一种感觉。

自己分明是入世了,却又有一种出世的感觉,自己要在这人间当中镇压一甲子,可是这一甲子之中,真正在这风起云涌的时代之中崭露头角,完成自身功业的,却又并非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朋友和故人。

从这里看,自己似乎又是出世了。

道人忽而对自己感应到的,属于自己的【天命】有了更为直观的感觉。

在最后关头阻拦了玄真师兄的,到底是谁呢?

少年道人心中想着,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李翟的邀请和询问,只是拂尘一扫,搭在臂弯,温和回答道:“贫道会在京城之中,逗留一个甲子。”

李翟微怔,旋即大笑。

“那么,一甲子之后,你我再喝最后一壶酒吧。”

“彼时我已老,你成仙。”

“倒也不复相识相知这一世。”

道人辞去,和李翟分别之后,踱步回了守藏室所在的街道,人来人往,少年道人视线扫过,没有发现之前那个小龙女,想来后者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慢慢地在这边混熟了,再去寻个机会来把少年道人的钱袋子摸走了去。

“……且随她罢。”

道人踱步走入了守藏室,老青牛才刚刚把送来了的僧人给包扎了伤口,天可见怜,老青牛明明才刚刚把诸多素菜啊,豆腐啊什么都给料理了一番,就等着那少年道人回来吃饭,可一回来却是个出气比进气多的和尚。

老青牛是多少是跟了太上那么多年的,倒是懂得些医术,再加上来这里之前,齐无惑已经给这燃灯和尚嘴里面塞了些他踏地仙境时候,玉皇送来的丹药,元气好歹是留住了,等到老牛又给一阵折腾之后,好悬是给镇住了伤势。

老青牛擦了把汗,长呼口气,道:“哎呦我这老腰杆子啊,无惑,这和尚是谁?”

齐无惑道:“是燃灯大师。”

“燃灯?!”

老青牛都讶异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这闭着眼睛的和尚。

在中州之劫的时候,燃灯也曾参战,将诸劫煞污浊之气尽数都容纳到了自己的身躯之内;之后在妖族界地也有相处,两度生死,齐无惑之前根本没有想到,再度见到燃灯会是现在这样,他伸出手为燃灯渡过自身之炁,为其温养身躯。

这僧人体内多有暗伤,根基几乎大破损,已摇摇欲坠了。

可谓触目惊心。

齐无惑都不知这位有慈悲心的真僧人是遭遇了怎么样的折磨,才将他的罗汉根基折磨到了这个模样,温养之后,僧人气机稍有好转,勉勉强强归于稳定,但是精神沉寂,仍旧是极虚弱,不曾苏醒,只好寻间屋子,让燃灯且先休养,询问老青牛道:

“牛叔方才模样,是认得燃灯大师?”

老青牛用手指拈了一枚花生米抛到嘴巴里面咀嚼几下,摇头晃脑道:“嘿,怎么能不认识?”

“本身根基极深厚,又和传说之中的佛祖相关联,只是佛祖不出世,而他自己则不肯在西天佛国久呆,总是在人世间流浪,无惑你应该也知道,帝境一成则无悔,他每一次都修行不同的佛脉佛法,只参正法,不求神通。”

“每一次将这一脉佛法修持到了【菩萨】这个果位。”

“便会回到菩提树前,散尽了一身的佛法根基,重新化作凡俗,然后再入另一脉佛法,耗费千年,修持至于【菩萨】,再去散法重修,如是者一万七千年,已将诸佛脉之法尽数修了一遍,也尽数散了一遍,却也没能找到他眼中的正道和正途。”

齐无惑自语:“散法重修一十七次,共一万七千年。”

他看着屋子里面沉沉睡去,伤势极重的僧人,知道这一万七千年是何等苦行,不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老青牛在少年道人身后,忽而开口道:“玄微真人,欲要如何?插手佛门之事,却是因果累累,万年难消啊。”

少年道人脚步微顿,回答道:“只是为了人间而已。”

他抬起手,一幅画卷落在了守藏室的桌案之上,上面有山川湖海的起伏,也有着人间城池,老青牛实力未必有多高,但是追随道祖,也是见多识广,一眼认出来这物件,道:“娲皇娘娘的《山河图》?”

“不过,这宝物似乎……”

“嗯,要蜕变了。”

齐无惑自旁边提起一支笔,蘸着人道气运,而后落笔在这画卷之上,《山河图》上突然泛起了层层涟漪,齐无惑今日在上面又添了一笔,于是画卷上泛起流光,少年道人笔下,山河图上慢慢多出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和雏形。

增加了《山河图》的内容,增加了这一宝物和人间的联系,却又不曾破坏其原本的神韵,倒是让老青牛看得叹为观止,不过就是担心一件事情,齐无惑改动《山河图》,如果被伏羲知道了,会不会又是一桩叫人头疼的大麻烦。

不过这等事情,也是往后的事情了。

老青牛意有所指道:“这燃灯在这里,迟早会引来佛门的注意力,伱留他在这里,终会惹来麻烦,万事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因果随行,你可考虑好了吗?”

齐无惑提笔蘸人道气运,完善《山河图》,动作顿了顿,回答道:“他曾经在中州奋战,救人无数,今日他有劫难,我也不能够抛下他。”

“况且。”

少年道人声音顿了顿:

“诸佛未必敢进来。”

老青牛讶异不能言。

………………

四大菩萨分别之后,各自回各自的道场,只是观世音菩萨却隐隐然察觉到了一股股磅礴佛法气机出现在边关,他佛法修为极高,当即心中隐隐察觉到不妙,稍作推算,便是知道,怕是烂陀寺之事,引来了背后诸佛之怒,欲要进犯人间。

当即心中担忧,一面传讯给其余诸好友,一面已循着这佛光感应前去,欲要拦住诸佛,和诸佛谈论询问,以此拖延时间。

那诸佛手段,虽非大品,但是也强于寻常真君。

十万八千里的道路,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是极遥远的距离,可谓是顷刻而至,远远已经可以看到了那一座人间城池,颇巍峨高大,李翟引兵锋回转的时候,曾经留下了一部分守边关的将帅,此刻这些边关战将们皆见到了天边佛光澄澈,映照一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人间之城池,拦得住野兽,截得住他国,哪怕是妖族前来,也可拔剑而战。

但是这等佛光变化,神圣澄澈模样,却是让他们不知道该要如何自处。

十数名佛陀跨越了十万八千里的路途,但是前面就是边关,只需要轻轻迈出一步,就可以踏上了这神武九州的人间,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如同之前那位,从心而动,不打诳语的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一样,感受到了因果和气数的磅礴变化。

一个个神色或者凝滞,或者郑重。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禁不住叹息:

“好大气运!”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人间翻腾的气势,确确实实是有一种踏入此间,便要受到因果锁定,气数坍塌压制的直觉,只是心中却是有一丝丝的狐疑,若是有这样磅礴的气运压制的话,先前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怎么可能招惹了这气运,还可以全身而退的?!

诸佛对视一眼,彼此面色皆有些难看:

“若非是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他开口胡扯,刚刚不要说是对了一招,其实那老滑头根本连和那道人交锋一次都没有。”

“就只是远远挑衅了一句话,就转身跑了十万八千里。”

“要不然,就是在这一来一去的这段时间里面,人间气运又有变化。”

“那道人一身镇压的气运,纠缠的因果比起一炷香之前还要更强几分……”

他们本能地不想要相信第二种可能性,但是理智却告诉他们,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做诳语,也就是说,当真是在这一炷香时间里面,人间气运又有提升。

“何等怪物……”

“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阿弥陀佛。”

诸佛缄默,其中一佛道:“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佛法广大,请先行。”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道:“狮子迅愤如来,速度超凡,如无量光纵横,请先行。”

“不不不,佛友先行。”

“错错错,同修先请。”

诸佛想让数次,皆无谁先走,因为他们都感应到了,神武九州的气运正在缓缓汇聚,自成一体系,隐隐有风云激荡气势,那道人坐镇中央,自己踏入其中,必然会被这气势锁定,若是那道人顺势自京城走出出招,确确实实无可匹敌。

他们知道,那道人根基只有真君,只能出一剑。

可是那一剑就足以百分百把一尊佛留在这里。

气势气运之道,乃是积蓄而来,一朝倾泻而出便如汪洋,第二招绝不会有这样的声势,但是他们谁也不敢赌那一剑落下,到底是劈在谁的头顶,也不敢赌,到底是哪一尊佛被留在了这里。

一时间这冥冥之中气机变化,竟然让诸佛不可动,不肯动,甚至于,不敢动!

谁冒头谁死!

那道人只有一剑,可是脖子上头颅也就一个。

诸佛避劫数次,才有了这般造诣和境界,皆是极谨慎,一时间竟然都只在这神武九州边界之外驻足。

皆双目显澄澈佛光,观这人间气运和因果,却无所得,不知如何进,也没法退去,却在此刻,忽有气机自地升腾而起,诸佛皆顺着这气运看去,垂眸看到一小道童,粉雕玉琢,深蓝色道袍,臂弯搭一支梅花,就顺着这因果和磅礴气数的流转,踱步而来,潇洒自在。

虽然其道行似乎不高,可是这一番举动,倒可算是趁大势而行。

诸佛讶异,都窥见了这小道童便是神武九州人道气运的一个小节点,而那小道童走到了城池上面,先是和镇守此地的人族战将见礼,而后才看向天空中的无数佛光,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声音稚嫩却认真,一字一顿,道:

“诸位,贫道在此稽首了。”

“尊奉真人法旨,前来与诸位说一句话。”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双手合十,自云端显出身影来,温和道:“小居士请说。”

小药灵想了想,手持梅花枝,而后将这梅花枝往前面一抛。

京城,少年道人提着笔,蘸着虚空之中的人间气运重续《山河图》,这《山河图》上,有山川湖海诸地势起伏,有着人间诸多景致,似乎隐隐气机感应,知道边关之事,齐无惑提起笔,笔锋指着天上的太阳,似乎蘸了下太阳上的颜色。

体内人之炁一转,又提笔在长江之中晕染了下,令笔锋上的赤红为淡红。

这才落笔锋于边关。

笔锋微侧,人之炁流转,顺势而为,朝着一侧一划。

便是一片红晕绵延开来。

而在边关,那小道童抛出了这梅花枝的时候,诸佛尚且不在意,可是下一刻,天地间,一股说不出雄浑和特殊的【炁】落下,汇合人道气运落在那梅花树枝上,下一刻,诸佛眼前,以及边关将士,皆见有红梅林出现于塞外,绵延十数里,赤红如火。

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神色凝固。

诸佛皆寂然。

急急赶来的观世音也看到了这一幕,寂然看那小小道童儿站在那里,他神色端庄,双手叠在身前,一字一顿,嗓音清澈,道:

“诸佛早来人间一甲子。”

“我家主人说,请回吧。”

“今日,他不见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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