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第534章 只想当大佬

第534章 只想当大佬

坐在书房中,张越快速的阅读着一篇篇策文。

总的来说,大部分策文,都属于那种一拍屁股,就有想法的理论性文字,或者是仿照贾谊、晁错、公孙弘等前辈的名篇格式的文章。

这也是现在汉室学术界的通病了。

自贾谊贾长沙后,天下士大夫写策文,就特别喜欢动不动就天下如何,陛下如何,一个个活脱脱都是键盘*****,仿佛国家不听他的,就是错的。

只是可惜,光学了贾谊的文章格式和格局,却丢掉了最根本的东西——实事求是!

贾谊的文章,几乎每一篇都是针对具体问题发散而来。

不仅仅提出问题,还探讨如何解决问题。

但这些渣渣,却只是提出问题,甚至连问题都不提出,只是假大空的感慨一番人心世道,引用几个古代贤臣名士的故事为例子,说一堆废话。

只是……

年轻人嘛,当然是需要鼓励的!

特别是张越还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争取他们。

所以呢……

《读者》《知音》以及无数励志鸡汤文,跨越两千年时光,出现在了这些人的书稿之上。

一个个身残志坚的故事,一位位百折不挠的勇士。

他们的故事与传说,被张越改了改背景,换了个文风,便成为了先秦或者汉季的人物。

乃至于张冠李戴,将某些故事的主人公变成当代的一些名人。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策论,都没有可取之处。

泥沙之中,总是有金子的存在的。

在这数十篇策文之中,张越还真找到了一个可造之材。

他现在手上拿着此人的策论。

“荥阳牛胜……”张越捧着简书,暗自点头:“人才啊!”

在这个浮夸的时代,还能和汉初的士大夫一样,愿意进行调查,从而针对问题进行议论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差不多和珍珠一样稀少了。

虽然这篇文章的文字有些幼稚,论点也比较天真。

但,其中议论的事情,却让张越看了也有些意动。

这篇策文叫《请清胥吏以安民策》,讲的是汉家基层地方的官吏的冗官问题。

这也确实一个汉室面临的难题。

只是……

张越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他知道这个问题在现在来说,他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汉室政府,恐怕也下了不了这个决心。

但,可以将此人举荐上去,让他发出声音。

这样想着,张越就提起笔,在他的策文后面写下一句:闻君高论,甚为感佩,愿君不弃,坐而论道……

然后就交给身旁的田禾,嘱咐道:“马上亲自送去牛君府上……”

“诺……”田禾连忙领命。

看着田禾远去,张越就站起身来,对左右吩咐:“其余策论,安置至门口,通知士子们来自取吧……”

张越相信,这波心灵鸡汤丢下去,肯定会有效果的。

就在这时,刚刚奉命出门的田禾,却又折返回来了:“主公……”田禾来到张越面前,恭身道:“有贵客来访……”

“嗯?”张越问道:“来者何人?”

“据其自称乃驸马都尉金公之子……”田禾恭敬的答道。

“快快有请……”张越连忙道:“将金公子请到客厅,我稍候便至!”

“诺……”

……………………

“金日磾之子?”

“金赏吗?”

张越疑惑着,换上一套常服,穿上一双丝履,就来到客厅。

“兄长……”张越一看到坐在客席上的人,立刻就笑着迎上去:“如何敢劳烦兄长亲自登门?小弟实在惭愧……”

来者正是和张越有一定交情的金赏。

说起来,金赏和张越的关系,算是这斗城的二代里最好的了。

金赏本人,曾经帮过张越,而张越也投之以桃,报之以礼,将他拉进了庆祝天子登基临朝四十七周年围筹划的‘大汉一统寰宇图’编纂小组。

现在这项工作在张安世和赵破奴的推动下,正有条不紊的进行,据说相关堪舆绘制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前期筹划。

金赏在这个事情里面,只是打了一番酱油,和张越一样挂了个名,躺着等收获。

从这个事情上来说,其实张越和金赏算的上是有共同利益的朋友。

当然,还没有上升到同志、同道的地步。

“贤弟……”金赏看到张越,连忙起身,拜道:“冒昧登门,还望贤弟勿要怪罪……”

金赏笑着道:“此番,愚兄是奉家父之命,来请贤弟过府一会的……”

“哦!”张越马上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神色:“未知金公何事唤我?”

他走到金赏面前,低声问道:“是否是小弟哪里做错了?”

“哎……”金赏笑着道:“贤弟言重了!言重了!不过是家父素闻贤弟贤能,可惜一直缘悭一面,故而令愚兄来请贤弟过府一见……”

张越连忙拜道:“既是前辈提携,晚辈岂敢不从?”

金日磾在大约十五年前,曾担任数年侍中,伺候当今鞍前马后,对张越来说确实是前辈了。

金赏听着,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份请帖,郑重的交到张越手上,道:“日暮之时,愚兄阖家扫榻以迎,还望侍中公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不敢!”张越郑重的接过来,拜道:“既蒙前辈不弃,兄长盛情,吾自当沐浴更衣,敬肃而往!”

送走金赏,张越就对田禾吩咐:“去为吾准备今夜赴宴的礼品……”

“诺!”田禾点点头,就要下去。

就听着主公的声音又道:“那牛君的策文,明日汝再亲自送过去……”

“诺!”

张越负手,走到宅中阁楼上,凝视着远方的戚里,陷入了沉思。

金日磾忽然请自己过府,张越知道,肯定不会是叫自己去吃吃酒,乐呵乐呵的。

这位驸马都尉,当今天子的绝对心腹,也是干不出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金日磾,可不简单啊!

十几年来,这位休屠王太子,一直稳坐着驸马都尉的位置,掌握着建章宫、未央宫和甘泉宫的大部分宿卫武装。

据说,当今天子对他的信任还在霍光之上。

旁的不说,金日磾是唯一一个获准能够夜宿宫廷,而且准许身穿甲胄,佩戴佩剑,宿于天子寝宫之中的大臣!

有传言说,当初天子哪怕临幸妃嫔,也不避讳金日磾。

由此可见,这位驸马都尉在当今心里的地位。

而在汉室,大臣的权力大小与其和天子的关系亲近远疏成正比。

就像张越,虽然只是侍中官,管的也不过新丰一县之地,看似是个小虾米。

但实则,现在的他的地位,已经不比九卿低了。

甚至在理论上,三公九卿也得巴结他。

因为,在天子看来,张越是心腹,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其他大臣,只是请来帮助他管理国家的技术官僚。

在一些情况下,张越说的话,比九卿还有用!

至于像金日磾这种,连行房也不避讳的大臣,更是倚重到极点的近臣。

虽然在如今,很多外朝的人和士大夫,都不太清楚这位驸马都尉的厉害之处,只知道他是一个孝子。

但张越知道,没有金日磾,霍光就很难成为那个将来的汉家伊尹、周公。

换而言之,在这个后刘据时代,这位驸马都尉的立场,将可能决定很多事情。

在这个时候,太子据的事情刚刚有了一个结果的时候,金日磾请自己过去做客。

张越知道恐怕离不开后刘据时代的一些事情。

说不定……

“想收我当小弟……”张越抿着嘴唇,忽然笑了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

“这就难办了……”张越叹道:“我可不想当别人的小弟……”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为了能够给霍光、金日磾这样的大人物当小弟而兴奋。

但现在,他的心早就已经膨胀到不可能给别人当小弟,鞍前马后的帮忙了。

他……

只想做大哥!

今天保底三更,有可能四更

(本章完)

543.第535章 金日磾(1)

第535章 金日磾(1)

夜幕徐徐降临,张越穿着一身丝质常服,戴着一顶当世士大夫们最喜欢戴的爵弁,驱车来到了戚里的金府。

金日磾虽然不是外戚,但是,因为其与天子的特殊关系,而被天子特赐可以住到戚里。

据说,其实,只要金日磾想,他完全可以成为汉家外戚!

当今天子曾经有意想要纳其女为妃,好让金家地位更上一层楼。

但这样天大的荣誉却被金日磾婉拒。此外,张越还听说,当年天子甚至打算过下嫁一位帝姬给金日磾之子,同样被婉拒了。

很多人都说,金日磾傻,拒绝了通天的青云之路。

但张越知道,这正是金日磾的聪明之处。

若他成了外戚,肯定要让出驸马都尉的位置。

虽然可以因此封侯,甚至拜为九卿。

但却远离了天子,远离天子等于远离权力。

最重要的是——刘氏皇族,从来都是一个漩涡,卷进去的人,固然能风光万丈。

然而……

死的最快最惨的,也是这些外戚!

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家扑街,集体gg!

反倒是守着驸马都尉的位置,掌握宫廷宿卫武装力量,日夜侍奉天子,要权有权,要人有人!

金府的门宅,不算豪华。

至少在戚里属于那种不起眼的门庭。

门口没有过多的装饰,院墙也不高,倒是门口有一块勒石,挺有意思的。

“夷狄进至于爵……”张越念着上面的文字笑了一声:“看来,我与这位金都尉至少有些共识了……”

这句话是张越送给董越的《春秋二十八义》之中的一句话。

抄袭自何休先生的《公羊春秋解诂》,全文是‘所见世,治致太平,则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夷狄进至于爵。故曰:有教无类。又曰:洋溢乎中国,施及夷狄’。

配合着其后的三世论,在儒家传统的夷狄观中算是别树一帜。

毕竟,在现在,哪怕是那些主和派的士大夫眼里,所谓夷狄大约也和两条腿走路的禽兽一样。

他们主和,其实压根不是要尊重匈奴人的人权和生存权什么的。

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莫如和亲便。

纯粹是因为经济利益和得失衡量,才懒得和两条腿走路的渣渣一般计较,打发他们点烂大街的丝帛黄金,送个所谓的公主,维系和平,然后集中精力来管好中国。

至少在嘴巴上,无论谷梁还是左传都是这么主张的。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敢主和。

不然,天下人喷都能喷死他们!

这种观点,其实类似后世米帝一度盛行的孤立主义。

外面的渣渣们,打生打死,让他们去打好了。

汉家子弟的热血和汉家臣民的赋税,应该用在汉家身上。

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确实有些道理。

可惜,他们忘记了,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

汉家若是放任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发展,迟早将自食恶果!

而且……

诸夏民族,想要更进一步,想要主宰这个地球,就必须向外扩张和征服。

更不提,如今的西域和丝绸之路,已是汉室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和黄金输入地。

靠着丝绸贸易,汉家每年从西域甚至更远之地,输入大量黄金,令国家的金融得以稳定。

若失去了这条每年能稳定提供大量财富的顺差贸易之路,国家的金融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所以,当张越抛出何休先生的这个主张,再配合三世论以及昭昭天命的宣扬。

立刻就在公羊学派内部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夷狄进至于爵的理论的提出,几乎就是汉室版本的门罗主义。

在这个理论下,汉家和汉室天子理所当然的肩负着解救四夷,教化寰宇的神圣天职。

将天子王化,泽及四夷,让夷狄也能知诗书礼乐,更是士大夫们不可推卸的职责。

但张越怎么想不到,金日磾居然成为了第一个如此旗帜鲜明支持这个理论的重臣。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说得过去。

金日磾出生不太好。

他是匈奴的休屠部太子,是霍去病的俘虏。

最初,是被作为战俘,带到长安,给天子养马的。

但金日磾生的很好,据说年轻的时候,身材俊秀,威武不凡,而且很有男子气概,在一众给天子养马的奴婢之中,鹤立鸡群。

于是就被天子看中了,任命他为马监。

然后一路当过侍从、侍中,终于成为了今天的驸马都尉。

当今天子最信得过的亲信之一。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走下马车。

金府大门,早已经敞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见到张越,迎上前来,问道:“尊驾可是侍中张公讳毅阁下?”

张越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金日磾的请帖,递给对方,拜道:“晚辈后进张子重受翁叔公邀请,不敢推辞,冒昧登门,不胜惶恐!”

对方接过请帖,确认了一眼,立刻就长身恭拜:“侍中公幸临,我家主人顿感蓬荜生辉,乃与主母,早置牛酒,清扫门庭,具帐扫榻,恭候大驾,又令我等下人,早候门市,恭迎侍中公……”

说完对方就再顿首道:“请侍中公入内,我家主人,已在等候!”

张越连忙拜道:“在下惶恐,不敢当翁叔公如此盛情……”

于是,就在此人引领下,步入金府大门。

一入门庭,就见在前方,十余灯笼的映照下,一位身穿常服,留着美髯须的中年贵族带着十余家眷,在数十名仆役的簇拥下,笑着迎向张越。

“寒舍简陋,门庭粗鄙,还望侍中公海涵……”他微微笑着,对张越拱手:“蒙侍中不弃,亲身登临,鄙人金翁叔,率阖府上下敬谢之!”

张越连忙恭拜回礼:“不敢!前辈请,岂敢辞?况明公盛情,令晚辈感佩至极!”

至此,这一套上门赴宴、主人迎接的程序才算结束。

这也是汉家公卿们往来赴宴的标准流程。

千万不要觉得这很麻烦、复杂。

因为,这是有血的教训的。

当初魏其候窦婴和武安侯田蚡,为什么闹得最后你死我活,不能相容?

就是因为一次宴会邀请,田蚡放了窦婴鸽子。

于是,田窦矛盾立刻激化,最终,一个被灭族,另外一个也不好过,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精神崩溃,疯掉了!

吃了这个教训,从此以后,汉季士大夫公卿们,在请客这个事情上面,就变得无比慎重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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