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失落之河,见闻之舟!

莲子世界破灭的过程像气泡。

但它并非真的只是一个气泡。

诸圣以盖世神通镇压祸水,孕生莲实。这恶莲世界里的千颗万颗莲子,曾经都是一个个生机勃勃的真实世界。

一个真实世界在眼前突兀破灭,难免让人生出几分惊意。在场的这些天骄都还年轻,无法等闲视之。

所有人都看向斗昭。

“看什么看?”斗昭恼道:“跟我没关系!我踩都没踩到,它就破灭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是此界生灵自招其咎?还是有谁在此莲子世界中探索,引发了莫测的变化?

不得而知了。

祝唯我慨声道:“如果有一尊超脱存在,在此刻一掌按平祸水,我们也会像这颗莲子世界里的生灵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没了……大千世界,何处不是泡影?”

姜望道:“所以我们求真。”

季貍把雪探花抱在怀里,只道了声:“走罢。”

宁霜容所得到的线索,是三千九百多年前的一位剑阁修士所留。其人乃当时的阁主亲传、宗门大弟子官长青,不世出的天才人物。顶级洞真,天下剑魁,入祸水探索,而后杳无音讯。

祸水毕竟浩渺,至今未被探索到边际,哪怕是剑阁,也不可能穷搜此地。

他的残骸,也便在祸水中飘荡了这么多年,直至今日,才被宁霜容发现。

三千九百多年前,正是景太祖姬玉夙与旸太祖姞燕秋争锋的年代。国家体制正在席卷现世,数不清的宗门或归于国制,或直接消亡。

作为拥有古老传承的天下大宗,剑阁也不免心忧未来。

官长青身系宗门之望,一心握剑成魁,不幸失陷在祸水,是剑阁多少年的遗憾,以至于留下“真传非二印不得涉祸水”的宗门规矩。所有剑阁真传弟子,都必须要通过至少两位剑主的考核,方能来祸水探险。此即“真传二印”。

而对于宁霜容来说,官长青这个名字,还有更为重要的意义——他有一个弟子,名叫司玉安。

剑阁自有传承,剑道万古长青。得到官长青的遗骸,宁霜容此行便可以说已经圆满。至于阴阳家的传承,她很愿意与帮她寻到官长青的人分享。

诸圣镇祸水,后来都放弃了这里。

也不知怎么,阴阳家的圣人倒还在祸水留下了传承。

或许是那位阴阳真圣早就预知了阴阳学派的消亡,所以布局祸水,以图复兴?

阴阳家当然不是真的惯于阴阳怪气,这一家最擅风水卦算,趋吉避凶。后来学派几近消亡,但影响力早就深入修行世界。这年头,甭管精不精通,谁还不能看点风水?

宁霜容轻轻一抬眸,秋水剑跃鞘而出,带出水色一泓,在空中横挂。

脚下无边浊浪,愈显得这抹水光澄澈。

而她将官长青的剑意遗留引出,以同源的剑阁剑气为其依托,一刹那气意混淆,爆鸣万声!

当然所有的剑鸣声都不会传开,在姜望的掌控之下,局限于此方。

但见空中剑气微旋,俄而演成了罗盘一张。

剑气凝成清晰的道字,在罗盘上尽都立起,有诸天星宿名、有天干地支、有金木水火土之五行……

冥冥中有一种隐晦的变化在发生。

卓清如等神临只看到这个罗盘的复杂变化,散落在宁霜容四周,一边搏杀恶观,一边观察环境。

姜望却是眸光一抬,恰对上了斗昭看过来的眼神。

作为当世真人,他们察觉到了规则的异动!

官长青遗留的剑意,引导了此等规则的发生,但宁霜容的实力,明显无法支撑这等变化的继续。姜望遥遥一指,磅礴剑气似天河倒灌,浇落在宁霜容的秋水剑上。

于是剑气罗盘继续转动。

咔咔。

咔咔。

齿轮转动般的声音,好像发生了,又似乎没有存在过。

耳边的一切,在这时候变得很安静。

季貍忽然出声道:“我失去了方位的感知。”

“我的‘准绳’,此刻很模糊。”卓清如说。

作为法家真传,她的‘准绳’不仅仅存在标准、准则的意义,也是事实上的法术核心之一。是保证她不会迷失方向的法理之器!

向来悬垂于心中,而模糊于此时。

祝唯我倒转长枪,闭上眼睛,仅以枪意绕身。却是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支队伍在修为上有高低,但绝不存在累赘。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斗昭和姜望都不说话,但一个提刀一个横剑,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能平风波万里。

哗啦啦。

似有水流声。

天地万物好像都混淆了,化作混沌的一片,开始奔流。

眼前已经不见祸水。

众人惊觉自我,陷落在某条不知名的河中。

此刻身在何方?

视线往前一扫,所见即混沌。

此刻身在何方?

心中生出这样的疑问,顷刻心神也迷蒙。

这是一条无比恐怖的【失落之河】,目光一触即失,神意一念即迷。

纵然是当世天骄,大宗真传,一时也难以自醒。

但在下一刻,无数道断裂的视线,被从混沌之中捞起,无数缕破碎而后消逝的声音,自空濛之中回归。

光与影,声与闻,在众人的脚下,编织成五光十色的幻彩,而又在某个瞬间,幻彩尽收,化作一条纯白之舟!

此为姜望洞真之后所独创的第一门地阶道术,其名——

【见闻之舟】!

非洞真无以成此术,是仙人得享真自由。

姜望创造此术之时,心中所想到的,是行念禅师孤舟渡天河的伟岸身影。

它本是一门强渡天河、碾杀见闻的凶悍道术。

第一次显露于人前,却是在此刻此时。

在杀伐之上还未有来得及表现,已然傲岸地驶入了失落之河。

祝唯我、卓清如、季貍,包括季貍的那一只白狸猫,在这一刻全都恢复了视觉与听觉,失落的见闻尽被夺回!可以目视、乃至于重新思考这条失落之河的本质。

“我知道了……”季貍说道:“阴阳真圣的传承,不是留在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留在祸水之中、关于‘方位’的概念里!”

似于阴阳真圣这等层次的传承,若只是简简单单留在某个莲子世界,恐怕早就被攫取,或者被无处不在的恶观破坏。

而整个近古时代是十万三千年,诸圣时代又是近古第一幕……

阴阳真圣的传承藏在祸水,迄今已经太多太多年。

它的存续方式、传承方式,必然也要超出想象,拥有跨越时光的力量。

藏在关于“方位”的概念里,用失落之河为护城河,果然是真圣手段。

宁霜容在此时收回她的剑,作为剑气罗盘的催动者、失落之河的引发者,继承了剑阁官长青遗留剑意的她,是现场几个神临修士里,唯一保留了见闻、不曾迷失的。

但催动她目前层次所不能企及的隐秘,使得她消耗巨大,剑气上的消耗由姜望替代了,心力的损耗却无人能担。

所以她的表情很有些疲惫。

此刻立于见闻之舟,俯瞰失落之河,看着依然看不清的混淆的河流,有些怅然地道:“姜真人,我们现在驶向何方?”

清新绿裙立白舟,河风吹发在中流。

官长青已经找到了阴阳真圣的传承,甚至以剑阁独有的秘法,留下唯剑阁真传能得的讯息……那又是因为什么,没能去接受传承,而坐困枯死在那方莲子世界呢?

祸水危险重重,号称现世最凶恶,尤其现在还身陷失落之河。

但立于此舟此人侧,她很有安全感。

姜望只道:“看这条河要把我丢去哪里。”

祝唯我、卓清如、季貍他们都在观察失落之河,这等混淆一切,覆盖视线听闻,甚至吞噬念想的河流,即便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在见闻之舟的庇护下,他们才可以稍作观察。

对此般河流的观察,亦可算是对洞真资粮的补充,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唯独是斗昭,观察了半天脚下的见闻之舟。在心里设计了十三种针对方法——暂还不能说破解,因为并未真正感受其威能,了解得也还不够。但已经可以有大概的应对框架,真个对上了,绝不会措手不及——这才风轻云淡地看了一眼姜望:“这门道术不错。”

姜望双眸皆为赤金,暗以三昧火线,潜游于失落之河,寻找千万年来,失落此间的见闻。随口道:“比起斗氏的彼岸金桥,那还差得太远……斗兄有没有什么补充?你觉得我在船上架一道桥怎么样?”

即便是斗昭,也愿意承认见闻之舟的厉害。但姜望拿彼岸金桥做对比,属于是跨星河碰瓷了。

他审视着船舷两侧翻滚的混淆事物:“我觉得你认真驾船,不要多想。”

纯白之舟劈风斩浪,穿行在失落之河。生活在道历三九二三年的年轻人,追寻近古时代的回响。

在某个时刻,长相思和天骁都蓄势待发,那汹涌翻覆的混沌事物,刹那一空。

见闻之舟跃出失落的河,飞在空中——

散成千丝万缕的见闻线,如旋开的花束,尽都收回姜望的赤金眼眸。

众人出现在一条漫长的甬道里,两侧是一望无际、直抵天穹的高墙,前后左右,分出八条岔路。前路曲折,不知通往何处。来路空无,那呼啸而过的失落之河,已然呼啸过去了。

卓清如举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段绳索,那是她的‘法之准绳’,略一分辨后,便道:“我们在失落之河的某一段,时空之书的夹页中。看来这里的确是阴阳真圣的传承地。”

宁霜容道:“我剑阁前辈遗留的剑意里,只有引出失落之河、靠近传承之地的方法,没有更多信息。他应该只是得到了阴阳真圣传承的信息,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探索。”

季貍轻抚雪狸猫的后颈毛,侧耳听它喵呜了两声,才道:“这处迷宫,雪探花也找不到出路。”

她移步上前,屈指轻叩高墙,声音仿佛被墙壁吞食了,闷闷的并无响动。

她又提起画笔,凭虚而描,画一条黑色的细长猎犬,无声无息地跃出,如影子一般,贴墙而奔,一瞬间就消失在转角。

“消失了。”她说道。

不是细犬在视野里消失,而是这道法术已经被抹去。

祝唯我不说话。一缕金色的火焰,在枪尖无限凝聚,也愈发明亮刺眼。在那最为明亮的一刻,化成璀璨光线,疾射而出,在甬道转角迅速折转……却突兀地断在那里。

像是一根实质存在的线,在那里被斩断了。

这座迷宫不被允许探知。

目光的尽处,也是所有光线的尽处。

斗昭也不另外再做什么验证,只道了声:“我前,你后。”

便提刀迈步,率先走进这座阴阳迷宫。

卓清如、宁霜容、季貍、祝唯我走在中间,分据两侧。

姜望落在最后,统摄全局,随时应变。

阴阳迷宫的高墙无限与天相接,墙砖之间并无间隙,有的只是规则间的分野。

姜望的目光巡行其间,感受古老时代的规则力量。

诸圣时代曾经盛极一时,“圣者”已然是最接近超脱的层次。

为何后来不再有?

为何诸圣都如烟?

诸圣失败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最近的一个有可能成圣的人,无疑是太虚祖师虚渊之,他开创玄学,借太虚幻境大肆发扬学说。

成圣肯定比超脱简单得多,而又有打破现世极限的力量,远强于常态真君。

虚渊之若行此路,未见得不是那一次太虚会盟时的破局之法。

但他为什么没有这样选,仍然是坚定地要走两条超脱路呢?

是因为现世显学不可能被统一,大成至圣的路已经确定走不通,虚渊之志在超脱不轻移?

姜望自问不是那种生而灵慧多智的人,所以如饥似渴,常常注视着前人的路径,观想前人的所思,学习前人的智慧。

一路往前走,不放过任何细节。

最前面开路的斗昭,则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他倒提天骁,大步而行,高墙之上物景不同,有的空白一片,有的纹路复杂。

其中许多图案,他都认得出来,知道是一些“概像”。代表的是近古时期阴阳家与其它学派的一些学术争论,当然都是阴阳家占上风的名篇。

这些“概像”具备意义深远的道韵,若能深究其义,当能有所获得。

但他只拣自己最关心的掠过一眼,对于其它内容看都不看。

大道一条,主干一枝,他不需要那些繁杂的东西。

掌中天骁,已是天下。

他的皮肤之下,有隐隐的金芒跳动,号称“万劫不坏”的斗战金身随时待发。传承了这么多年的阴阳迷宫,总该有些危险发生。

行走在这样的地方,他并不期待传承,但很期待危险。他期待近古时代消失的杀法,期待见证阴阳真圣的锋芒!

(本章完)

第2088章 古义今寻

浊浪千万里,不知其尽处。

重玄遵脚踏太阳神宫,白衣横渡,不像是来历险,倒像是来郊游。在这浊浪晦天之中,也岿然自我。置一路涌来的恶观于不顾,优哉游哉地远去。

寇雪蛟则是踩着若隐若现的红尘之线,高速疾行于空中,如临深渊高崖,永远与祸水本身相隔一层。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冠军侯。”寇雪蛟审慎地扫视四周:“你是如何看待血河宗?”

“这个问题不太有必要。”重玄遵语气淡然:“时光长河皆流去,千载万载也如故。历史自然有公允的评价。悠悠天下之口,岂不胜过我重玄遵一言?”

“这个问题很有必要。”寇雪蛟回眸道:“天下人言于天下,重玄遵言于重玄遵。先宗主在世之时,一直非常欣赏你。当年迷界一见,惊为天人,回宗后仍然念念不忘。私下里多次同我们提及你,他认为伱是真正的修行种子,不世出的天才,若能接掌血河宗,必能重续五万年荣光。一直到舍身封镇菩提恶祖,一战殁于祸水,他至死都希望能够传位于你……我个人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血河宗?”

“当初我给霍宗主的回答,就是我最后的回答——‘道不同’。”重玄遵淡声道:“我有我自己的大道,不必走你们的坦途。”

寇雪蛟怔然片刻,看着那辉煌神宫里的卓然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红尘线,纤细得近乎瞧不见。摇了摇头,语气有几分释然与惆怅:“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我们走的是一条太狭窄的路,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血河宗五万四千年的荣光,不曾熄灭过,何须我重续?”重玄遵略略挑眉:“搬山真人是洞真顶级,如今证位衍道,也的确担起了责任。我倒是很好奇,霍宗主为何执意传位于我,却忽略彼时的搬山真人呢?”

寇雪蛟长叹一声:“血河宗承担祸水之责,环境艰苦,门内天才夭折过多。自霍宗主的亲传战死祸水后,谁能够在若干年后承继宗门,就一直是血河宗悬而未决的问题。我不怕说家丑——血河宗这一辈的年轻人,难堪造就。也就搬山真人的弟子俞孝臣,在修行上略有几分可观,但格局太低,担当不起天下大宗。

“搬山真人当然没有问题。但他是非常自我的人物,一旦得掌宗位,根本听不下旁人的意见。搬山之后,谁能继之?

“霍宗主私下与我论及这些,每每叹惋。他认为搬山不能填海,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才代表更广阔的未来。同时他也认为彭宗主应该追求极道,不该为宗门所累……

“当然,彭宗主或许不这么想。”

身为血河宗护法,寇雪蛟对彭崇简肯定是很了解的。

她最后补充的这一句话,意味深长。

霍士及的死,或许并不简单?从相关的情报来说,那引发祸水变化的血河宗长老胥明松,的确也是与彭崇简私交甚笃。当初彭崇简继位,寇雪蛟也确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还亲自到临淄请人……

此间种种,不免引人深思。

但重玄遵好像并没有听什么出来,只是一步踏出太阳神宫,随手折了一段月光,握作一柄如雪的长刀,迎向骤然窜出水面、咆哮而来的洞真级恶观。

滔滔孽海,两种洞真力量的迫近。

沉静与疯狂,潇洒与狰狞。

如此矛盾的统一在一幅画中。

重玄遵的声音也像月光一样平静流动:“这头洞真级恶观我来解决。穷奇的踪迹,烦请寇真人多多费心。”

寇雪蛟亦不再言,红尘剑化作三千红尘线,千丝万缕,扎进孽海里。

……

……

哗~

斗昭一刀将浊水斩尽,漫长的水道,霎时干燥无比,半滴水都没能留下。

那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是错觉。

唯有厚背险锋的天骁刀,竖在空中。

阴阳迷宫并不枯燥。

他们这一路闯过来,刀山火海什么都感受过,但所有的危险都被斩绝后,漫长的甬道如故,无垠的高墙如故。

经历颇多,但仿佛还在原地。

阴阳迷宫不断延伸出新的岔路,斗昭永远选择靠右手边的第一条。无论怎样的险阻,他都一刀破之。无论多么漫长的甬道,他都一步便至尽处。

但如此数千步后,众人仍然无法对所处的位置,建立清晰的认知。

“这么走下去永远走不出这里,这是永恒无限的循环。”季貍身边漂浮着一张长幅,随着脚步的移动,不断拓印两边高墙的纹路,记录下所有细节。

她抱着狸猫拧眉苦思,琢磨着道:“我们还是停下来,好好研究一条路线再出发,不要徒耗精力。”

斗昭懒得说话,继续往前走。

姜望则问道:“季姑娘算出什么来了?”

季貍边走边摇头:“计算量太庞大,至少要坐下来静算三天,才能有初步的结果。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走出这条甬道,两侧高墙上的‘概像’就会发生变化,它们并不提供规律,只是随机地转换阴阳。”

斗昭这时候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但没有如先前一样,转入下一条路。而是就那么站在路口,抬起左手,按住高墙,不回头地道:“我可没有三天时间给你,书生。”

书生一词并无贬义,但他嚣张的口吻显然也不可能有什么褒奖的意思。

只见他撑着高墙的那只手慢慢开始用力,青筋如龙凸出手背,骤然又亮起一点金光,如龙点睛!

金光大放。

斗昭整个人都体现在一种灿烂的辉煌中,而那高墙——仿佛永远不可逾越、已经抵住天穹的高墙,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重的轰响!

这一路行来,他好像只是前行,只是拔刀,但已经在阴阳迷宫上千次的应对中,斩住其真其质!

“什么阴阳真圣,遗蜕都不在此……十万年过去了,还想浪费我斗昭的光阴吗?!”

他左横一步!

轰!

不可逾越之墙倒塌了。

他推倒了“不可逾越”的规则!

高墙倒塌之后,涌动在众人左侧的,是一整片灿白的炽光。千丝万缕的交织,点燃,仿佛原地炸开了一个太阳!

冥冥之中,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姜望运转乾阳赤瞳,直视这“太阳”中心,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逐渐成型。而又蓦然回身,果然另一侧的高墙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只余下茫茫无尽的幽黑,幽暗之中凝现更幽暗的人形。

“哇,这是什么时代?”灿光里的人影道,声音明亮、亢奋。

“已经……很久,很久,了吧?”幽暗里的人说道,声音犹豫、低沉。

“真的是,怎么搞成这样……这道阴阳迷宫的题其实很好解。”灿光里的人影说。

“的确不难。”幽暗里的人道。

灿光里的人影说:“只要运用‘五德相胜’说的知识原理,以天干地支为基础筹本,加入四时变化,再运用一点点的数术技巧,就能算出一条安全的坦途。阴阳高墙上都披露了关键条件的。”

幽暗里的人道:“我还,留了一些提示。”

“那么。”灿光里的人影一刹那收回了所有的炽光,化成一个白衣白冠披白袍的灿烂男子,清楚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表情略显夸张:“这是多久以后?现在的晚生这么没礼貌,行事这样粗暴吗?竟然把我们的迷宫推倒。”

彷如无尽的幽暗,也尽数归拢为黑衣黑冠披黑袍的男子,有些沉郁地道:“不解题,撕试卷。这是哪一派的风格?”

“孔恪吗?”白冠男子道:“当年他辩论不过,拔剑就将人杀了。然后宣布自己是辩论的胜者。”

“哦?”黑冠男子道:“好像是听到有谁说儒生。”

听得这两人在面前如此编排儒祖,季貍就算是性子再清静,也一时不能忍:“野言闲碎,岂能夸夸?休得再胡言乱语!你们是谁?如此无状?!”

雪探花呲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为主人助威。

“她很着急。”白冠男子道。

“看来她也知道这件事。”黑冠男子说。

季貍只恨自己不会说脏话,千言万语无法表达。

雪探花喵喵喵喵骂个不停。

“是该介绍一下。”白冠男子行了一个古礼:“在下郑韶。小姑娘你……是否听闻?”

黑冠男子道:“赵繁露。”

季貍表情变得凝重:“阴阳二贤!”

她当然听闻……

读近古历史,岂能略过诸圣时代?了解诸圣时代,岂能忽视阴阳家?

而论及阴阳家,又如何能不知道郑韶与赵繁露!

他们是诸圣时代里,阴阳真圣最厉害的两个门徒。

称为“阴阳小圣”,又号“阴阳二贤”。

“圣者”乃超于绝巅而近于超脱的强者,在某种程度上,诸圣时代称贤之人,都是衍道层次的强者。

阴阳真圣邹晦明开创了阴阳学说,郑韶与赵繁露将其补完,他们是邹晦明最杰出的弟子,也是帮助邹晦明成圣的贤人!

时光荏苒,阴阳真圣都已经命化,阴阳二贤当然也不可能还活着。

如今的形象显现,只是在诸圣时代的极盛时期,阴阳家在这失落之河的某一段,于时空之书的夹页中,剪下了一缕时光,深藏在祸水之中、关于方位的概念里。

白冠白袍的郑韶哈哈大笑:“后生晚辈还记得我,我也算是没白活!”

黑冠黑袍的赵繁露则怅声道:“今夕何夕?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多久?”

“诸圣时代早已结束,连同诸圣时代在内的好几个时代,共计十万三千年的历史,都划作近古。现今已经是道历新启之年。”季貍说道:“阴阳家已经不存在了。”

郑韶笑容灿烂:“有趣!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

赵繁露则道:“不,阴阳家永远存在。”

“我说——”斗昭斜来一步,拦在郑韶的目光前:“你们聊够了没有?看在你们已经死了很久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们一点耐心。但不是一直给。”

“哈哈哈哈……”郑韶大笑一阵,然后道:“我一直以为我欣赏直接的人,但是当我自己被这么直接地对待,才感觉这种人真是没礼貌啊……小子!那我就给你新的规则——现在你们需要分成两队,同时挑战我和赵繁露。赢得这场挑战,你们就能继续往前走。”

话音一落,他便笑着退回无尽的灿光中,赵繁露一声不吭,也走进了永恒的幽暗。

长长的甬道上,只剩下入此迷宫的六个人。在左右两侧的映照下,他们的面容也仿佛晦明不定了。

郑韶和赵繁露,曾经都是走到超凡绝巅的存在。

现今虽然只是一段时光中的剪影,在这特殊的、关于方位的概念里,也能够体现洞真层次的力量。

这当然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挑战,哪怕“阴阳二贤”的剪影削弱至此!

现在这六个人还真不太好公平分队,主要是宁霜容还处于一种耗力过多的虚乏状态。

季貍开始回想郑韶和赵繁露的相关情报,默默计算究竟怎样的分队方式,能够达成最轻松的战果。对她来说这并不难算,需要的时间也不多……

但对斗昭来说,这无疑不是个问题。

“你们一队。”

他只留下这一句,便拖着天骁刀,独自踏进灿光中。

季貍看向姜望。

姜望温声笑道:“彼方善恶不明,真假难辨,不能全听他们的。你们且在这里帮忙戒备,有什么不对劲,就及时出手弥补。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手提长相思,一步入暗幕。

其言已罢,其人已隐。

虚空之中翻开一本书,字迹蜿蜒。卓清如面色如常,而笔下写道——

姜真人虽然温和,骄傲也不少半分呢。

……

……

斗昭一步踏进炽白灿光里,走进了郑韶的炽光世界。

炽光并不至于刺他的眼,他眼中的郑韶如此清晰明确。

郑韶堂皇地站在那里,双手大张,脸上是灿烂的、近于痴妄的笑:“欢迎你来到我的白日梦中!”

在陈朴所著的《古义今寻》里,就明确说到,“白日梦”这个词语,即是来源于郑韶。

于诸圣时代尚是一个代表美好的词语,而在时光冲刷过后,于今日成为一种略带贬义的妄想。

因为郑韶的白日梦,并未成真!

整个诸圣时代的努力,都未达成最高理想。遑论已经消亡的阴阳家,遑论郑韶之梦。

斗昭遍身的金光,将炽光排开,一步步往前走:“我来打醒你。或杀你于梦中。”

郑韶欢声大笑:“要懂得尊重前辈啊,小子!我们这些创造了历史的人物,难道不值得你好好膜拜吗?见我,为何不拜!”

“现世为真世,中古近古都如烟。今人为真人,古人前人都成昨!”斗昭往前走,白日梦世界如此辽阔,但他每走一步,都将他和郑韶之间的距离斩半:“死人就好好躺着吧,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人用不着你们来考验。”

他的武服轻轻扬起,天骁已然横空:“睁眼看看,今日是谁之天下!”

……

……

(注:《古义今寻》——暮鼓书院·陈朴·道历新启。)

(此书为陈朴治学的代表作之一,关于“超凡入圣”的词义演变,亦见于此书。)

【向大家推荐一本书,大神巫马行的新作《我得给这个世界上堂课》

他下定决心,表示这本书会坚持自我,写到巅峰。

大家喜欢都市文娱类的,可以去看看。以赤心帅仔的身份,给他一点小小的监督。】

……

【感谢书友“呆呆有点呆”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22盟!】

……

【赤心巡天在今天成为五星名作!成为起点现存第十三本五星名作。情何以甚成为起点第九个拥有五星作品的作者……第一个达成五星名作成就的五级作者。属于是青史第一lv5了!

赤心的读者真厉害啊!姜望都越不得级,咱们越得。】

【苦海曾听潮声恶,我行舟处定风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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