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我还是想你养我一辈子”

“亲爱的珞珈小姐。”

安苏温柔地道。

“.每次你这么叫我。”珞珈.法斯特小姐轻叹了一声,她撇开脸去,不去看这张讨人厌的脸,又再叹了口气,

“准没有好事情。”

以她和安苏对线多年的经验来看,安苏每次‘亲爱的珞珈小姐’起手,绝对不安好心。

她想起昨天的事情,回忆起种种过往,便越是生气了。

但这生气绝非愤怒,而是带着些许的羞恼,身子有些微微发烫,耳廓也被染上了晚霞的颜色,珞珈小姐知道自己的面颊肯定很红,驼红色的晚霞晕染脸颊,雪白眸子蒙着浓浓沁润水汽。

所以珞珈小姐才转过脸去,她不想让安苏看见她此时的脸颊。

‘所以你养不养我啊?我现在有勇气说这话,二十分后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你养我一辈子吧,因为我很可爱。’

——

“养就养吧。”

‘我养你一辈子’

死去的回忆不断地攻击着珞珈小姐。

珞珈轻轻地咬着薄唇,攥着安苏的衣角便用力了,指尖掐着后者的肉。

她就不该来看这没皮没脸的坏蛋。都怪这没礼貌又胆子大的家伙,珞珈就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小出生,竟然自己往自己胸口捅刀子。

她明明不想要现身的。

因为她脸皮又薄性格又认真。现在只想穿越回一天前把自己给捅死。

“您实在是太看低我的人品了。”

安苏神色更加温柔了,他垂下藏青色的眸子,瞳孔里只有真诚和暖意,今夜快要结束了,群星也收敛了尾巴。阿瓦德毗邻大海,橘色色调的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阿瓦德城邦的风车缓缓旋转着,水岸尽头,海浪与粼粼的波光碎成了一团,一艘一艘的渔船自波光中出航。

“请您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任何撒谎。”

而安苏眸子颜色就如那波光粼粼的大海,纯净而透明,没有夹杂着任何的坏心思。

“我很感谢您能来帮助我,在您的治愈下,我身上的伤势已经没有了大碍。珞珈.法斯特小姐,我是真诚地感谢您,若没有您到场,后果不堪设想。”

珞珈不动声色地偷瞥了眼安苏,见这厮目光清澈、眼神坚定,语气里没有半分调笑的意味。

现在知道本圣女的厉害了吗?

“哼。”她得意昂了昂脖子,鼻腔软糯地轻哼了一声,还是不去看安苏,显露出耀武扬威的模样,“本圣女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才不想救你呢。”

小圣女等着安苏来哄她。

“那太好了。”

谁知这厮两眼放光,安苏欣慰且义正言辞地道,

“区区致命伤而已,我的伤不要紧,快去救那边受伤的病人吧。”

哎——

哎哎哎?

你怎么不哄我了?

不可置信的珞珈转过脑袋来,歪着脑袋看安苏,还没等到小圣女反应过来,这出生就拉着她的手往审判庭里赶。

穿过了逃窜的人群和重重废墟残骸,终于来到一坨焦炭的面前,安苏转过身对懵逼的珞珈道:

“还是快来救救我们伟大的人民公仆、无私奉献的混乱义士、可敬可爱的恶魔先生吧!”

这是一拖什么玩意.

我能说什么?

珞珈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蛋糕还黑的生物:凌晨三点的阿瓦德糊人。

纯血魔族不愧是纯儿的,乃是黑暗种族里的体育生,幸好他是体育生,正面挨了三发半神核弹,在地上沉淀沉淀就成煤渣了,可尽管这样,他仍然还留了一口气,恶魔之血维持着他残存的生命。

但也仅此而已了。

最多几分钟的弥留,传奇耐炸王就要油灯枯竭。

“让”恶魔先生张开嘴,嘴巴里也吐出硝烟和煤炭,“让我死吧。”

“不要放弃救治的希望。”

安苏握着恶魔先生的糊手,藏青色的眼眸里全都是真诚和急切,比他自己受伤了还要急切,

“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的,阿瓦德的未来需要您!”

需要您来还债。

这一举动让全场逃窜的市民们,以及魔导屏幕前的国民们全都怔住了。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安苏——这位预备议员,明明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鲜血打湿了他全身的衣裳,可尽管如此,安苏议员依然选择了奉献自我。

明明自己贵为七神神选,却仍然将宝贵的救助资源让给了更需要的人,这份伟大且无私的精神,实实在在地撼动了所有人的内心。

明明混乱教国是以卑鄙且无耻作为传统美德,但只要当光辉足够的亮,哪怕是最漆黑的角落也会被点燃。哪怕是最邪恶的内心,也会被其奉献精神所感染。

更何况他们才干了三杯圣水,心中的戾气被圣水净化了。

在市民们的眼中,此时的安苏先生就犹如太阳,他既有炽猛的火焰,又有慈父般的温柔,他对教国百姓的恩情,恶魔先生一辈子都还不清。

【阿瓦德光辉进程:百分之三十二】

教国的光辉程度再次上升了,而安苏的神情也更加真诚了,唯独这一次,他没有一句谎言,安苏是真心实意想要救出恶魔先生。

毕竟恶魔先生若在审判庭里殉职死了,按照教国规定,账单就该轮到自己去赔了。

审判庭是教国里修建数千年的辉煌建筑,把审判庭烧了,安苏那八十万得全赔光。

安苏没有撒谎,得亏珞珈到场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珞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脸颊上的晚霞尚且没有褪去,愤愤地撇着脸,雪白色的长发自然而然地垂落在肩膀,棕色鹿皮靴不满地跺了跺地,“我才不帮你。”

珞珈小姐已经总结出规律了,每当这厮义正言辞满脸神圣,那多半就是憋着坏事情。

“拜托了,亲爱的珞珈.法斯特小姐。”安苏凑上一步,认真地盯着小圣女,“总而言之,我觉得恶魔先生还有抢救的机会。”

“你以为我是全世界最好对付的女孩吗?”

“我只是觉得您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孩。”

“唔。”珞珈看着安苏的脸就生气,羞恼的她低下了脑袋,轻声道,“松开啦。”

安苏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珞珈小姐的手,那轻柔而温润的触感如早樱般温暖。

“你答应我就松开。”安苏道。

“你这人不讲道理。”珞珈愤愤不平。

“颠倒前的男人也不讲道理。”

“你这是抄袭我说过的话!”珞珈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和这没皮没脸的家伙对线,自己从来都没有赢过。

得切换到魔女形态才能对付他。

“好啦。”小圣女低声道,挣脱不开只能任由这家伙牵着,面颊绯红得也似早樱,那黛色的粉白沁润进满天裹素的春日青空里,她咬着唇,“我帮你就是了。”

果然是全世界最好对付的女孩安苏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

“我要收费。”珞珈道。

“你报个价。”安苏自信地道,他已经拿捏了区区小珞珈,“想要的东西尽管说。”

“你本来就欠我.十五万没有还吧。你把我的蛋糕店给收购了。”

珞珈回过头来看安苏,又低下头,雪白的眸子眨了眨,“再加上今天的医疗费,又欠我好多好多钱了。”

“随便说。”安苏表现得很豪爽。

“那从这里回家后,我还想重开一家蛋糕店,在靠近湖畔、有着红棕色的枫叶林或者紫蓝色薰衣草田的地方。”

“开在海边也很好,淡蓝色的海风应该很舒服,虽然我没去过海边——但我一直想去海边看看,在海边开一家蛋糕店;我还想买好看的衣服,多到能穿一辈子,嗯,还有买好吃的点心,多到能吃一辈子“

她想了想,认真地盘算着她想要的东西,半晌,才抬起眸子。

夜晚已经与星光一起消磨殆尽了,暖白色的朝阳映着珞珈侧颜,整个世界的晨光都落在了珞珈小姐的雪白长裙上。如果说恩雅是暮夜里的秋雨,那么珞珈就是清晨的春日,所有的光、所有的花、所有的璀璨都映在那双剔透眸子里,美好得像一副静止的画。

她摇了摇头,轻轻地道,

“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养我一辈子划算点。”

“这是你颠倒后说的话。”安苏道,“你不能耍赖,按照规矩,颠倒前后要变的。”

“动不动就一一辈子,你这人,真是满脑子就想着自己呢。”

珞珈抬起头来看着安苏,这也是她今天第一次与安苏对视,她的脸颊依旧是那玫瑰色的晚霞。

“但我颠倒前也是想的。”

小圣女歪了歪脑袋,雪白长发垂落在肩膀一侧,她不讲道理地道,“不论是黑色的珞珈,还是白色的珞珈,都是这样想的。”

“不、不可以吗?”

街道的风自他们之间吹过,教堂弥撒的钟声在海风中被拉得足够漫长,世界的颜色都仿佛颠倒过来了,在积目尽头,是一抹玫瑰色的海、一片海蓝色的天。煦暖春风吹过,将玫瑰色和海蓝色再次搅合,再也分不清这世间的色彩。

安苏不得不承认,他对线不过珞珈了,这小东西既有数值又有机制,还能适应各种版本。

“你赢了,可以。”安苏选择认输,“现在能救人了吗?“

但在这时,在他们的脚下,却传来了惨淡的声音。

“.别救我了。”

比安苏还破防的,是躺在地上,已经化作焦炭,从头到尾、一句不差地见证全程的恶魔先生。

“杀了我吧。”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灰白了,失去了高光,此刻心中的绝望比死亡还要胜过千百倍啊。

明明声带已经被焚毁了,但恶魔先生却能发出惨绝人寰的呐喊。

“看到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口牙!!”

说好的潇楚南呢,说好的潇楚南呢.

半神蜡烛的爆炸只摧毁了恶魔先生的肉体,眼前的这一幕才彻彻底底地击碎了恶魔先生的灵魂。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破防过,这种从头到尾、彻彻底底被拆穿的绝望,那从里到外涌上全身的汗流浃背,这种感觉太爽了,这种完完全全破防的感觉,太美妙了。

说好的潇楚南呢?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恶魔先生泪流满脸,他现在只想要快点死去,“别让我再看了,给我一刀痛快的吧。”

“恶魔先生,别说那丧气的气话。”

安苏大声道,又让周围的市民热泪盈眶,“我们组织就是不抛弃、不放弃,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

真是令人感动的友谊。

实在是太劲了!

恶魔先生的那一句满是情感的‘看到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口牙’,最让混乱猛男们动容。

这句话的意思,定是恶魔先生不忍看见安苏的尊严被玩弄,宁愿自我了断。

市民们感慨万千,一个临死都不想拖累兄弟,一个明明自己身负重伤、背负一辈子的医疗欠款,被那女人打至跪地成为星怒,也要救好自己的兄弟。

这伟大的兄弟情谊、世纪友谊令人落泪。

所有人都落泪了,唯独恶魔先生崩溃了:谁他吗要你治好我了,我他吗不想给你还一辈子债!

凭什么妹子是你的,账单是我的?

你养妹子一辈子,我养你一辈子是吧?

“我知道,你怕偿还不清我的恩情,有心理负担。”

安苏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孩,他瞬间就看出了恶魔先生的担忧,“大家都是熟人,都是兄弟,不必区分你我。我的账单就是你的账单,你的账单就是我的账单。”

恶魔先生沉默了,他觉得自己那‘恶魔’的种族名该送给安苏。

而安苏越发义正言辞,“恶魔兄,你忘记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了吗?”

你吗的羁绊都出来了.

羁绊就是账单是吧?

恶魔先生自心中将安苏的木琴攻击了千万遍,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死死地指着安苏。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杀人还要诛心啊。

“您比我年长,我就尊称您一声老大吧。”

“我明白了,老大,我都懂。”安苏跟恶魔先生击了个掌,接着对珞珈道,“给我的恶魔老大上最狠的圣光赐福。”

少年那藏青色的眸子深处藏着笑意,他看着恶魔先生,谁叫你要骂我潇楚南。

他最喜欢记仇了,还有一个记仇小本本。

珞珈轻轻瞥了眼安苏,心道他对自己的老大可真狠,拿圣光的赐福去治愈魔族,虽然也能治好,但两种相斥的元素必将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位阶也会永远下滑。

不过无所谓了,所谓近安者出,小圣女比较好奇这是什么效果。

反正恶魔先生不是人。

她轻轻抬起手来,浩瀚而纯粹的极致赐福流淌在手心中,轻轻一扔,那裹挟着疗愈的圣光就向满身烧焦的老大而去。

“嘶嘶嘶啊啊啊啊——”

整个阿瓦德的上空都响彻着那尖锐、悲哀、绝望的惨叫声,甚至震动了教国痛苦部门的分区主教,所有司铎都面露诧异,他们许久都没有见过此等高质量、高水平的痛苦哀嚎了。

“其实一直以来,一直以来.”

而审判广场的所有市民,阿瓦德的所有国民,魔导屏幕前的所有种族,都听见恶魔先生那来自灵魂的呐喊与自白:

“我也是个潇楚南啊。”

——“楚南何苦为难楚南!”

chuman,

what can i say?

(本章完)

第365章 珞珈:我帮您祷

清晨。

珞珈小姐的店铺。

暮秋的清晨格外素冷,天尚未大亮,门前的淡蓝色木牌就结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珞珈小姐店铺选址毗邻水岸,但河床也结冰了,朦胧胧地映着橘黄色的灯光。

昨夜的混乱已经结束,而封城的禁令也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透过窗棂往外眺望,店铺外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落满枫叶的山阴小道、素白如镜的河床、水岸边的晓雾,以及裹在枫叶河床晓雾里的秋光。

“喵喵喵。”

咯小黑得意地叉着腰猫在屋顶,眺望着她的天下——混乱圣城,满意地昂着脖子引吭高喵,不一会,阿瓦德的太阳就被她给喵出来了。

那是阿瓦德的大太阳,值得人民敬爱的安苏先生。

刚被吵醒的他冲出房间,从庭院里拾起了一颗小石子,然后看着天空说:“该死的键帽佬。”,接着就用石子往天上一掷,很快就看到屋顶上的咯小黑便爆发出一阵强光,然后就坠落了下来。

“喵——!”

圣人的体质,爱起猫来也很有效率。

“这是人类教国派来的打鸣圣女,她一直在阿瓦德上空喵喵喵叫,侵犯人民睡觉的主权。”阿瓦德的大太阳安苏先生,转头就对二太阳亚瑟、大月亮李斯特道,“我已经忍她很久了。”

亚瑟和李斯特都鼓起掌来,为阿瓦德有这样的出身感到自豪。

完成了每日爱猫的活动后,安苏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他缓缓地伸了伸懒腰,全身的伤口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也都已经全部愈合了,血痂脱落后,皮肤就像新生般的白皙顺滑。

安苏觉得自己也是个体育生了,不论受到多大的伤,只要往床上躺一会就好了。

昨夜的七神审判,可是将安苏折腾得够呛。

但成果也是颇丰。

经此一役,在七神公选的荣耀加持下,他那预选议员地位再无可动摇,其全阿瓦德支持率更是飙升到了百分之十五,进入到了总候选人的第五,而这上升的趋势还没有停止。

混乱监狱,审判庭区,混乱城寨也被安苏彻底攻陷。

混乱监狱由珞小黑管理,能够为安苏的团队提供说话好听的人才,审判庭区和混乱城寨则源源不断地供应‘堕天使’第一空输部队,而‘花仙子’第二空输部队也在今日投入了生产,很快就能作用到实战中。

在圣光恐水症的效果下,泌血冰城的销路通道被彻底打开,整个阿瓦德的市民都为这冰而疯狂。

珞珈小姐负责生产,李斯特和亚瑟则以月儿、阳子的偶像之身进行宣传,为安苏提供源源不断的政治资金,光是昨夜一晚的销量就达到了五万。

而随着空输部队的扩大,二者相辅相成,未来两天的销量将会呈几何倍的上升。

无论是民调、资金亦或人才,安苏都全面发展,是阿瓦德政坛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尽管如此,安苏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混乱大选数十年才会有一次,而这一次的竞选名单,是阿瓦德数万年最顶级的一批。就算幽默顶级如微笑夫人,掌握教国最大正确派的彩虹精灵党魁,在这个名单里也排不上号。

而更重要的是,恩雅小姐.

目前还没有消息。

昨天他闹得这么大,整个阿瓦德都听说了他‘安苏’的名号,按理来说,恩雅小姐也肯定能知道他的所在了。

可事实却是,女仆小姐依旧没有消息。

哪怕安苏派出全城的堕天使寻找,也依旧没有找到。

在晦涩的秋光下,安苏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有太多的疑惑未能弄清楚他又摇了摇头,无论怎样,正式的大选将在今日的黄昏开始。

一切的答案,都会在命运长阶的尽头等待着他。

而在此之前,只需竭尽全力就好。

在大选开始前,安苏必须要将自己的精力、身体乃至灵魂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即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整个世界。

——“所以这就是你睡回笼觉的理由吗?“

略带着些不满的清冷女声,从旁边响起。

“安苏先生,不能睡懒觉。”

珞珈哗哗地掀开了安苏的床铺——安苏刚去庭院里爱完了珞小黑,就缩回自己被窝里去了——小圣女穿着雪白色的百褶裙,搭配着她褐色的小皮鞋和短白袜,纤细且白皙的小腿、缠着装饰用的红绳花带,她就站在安苏的床边,不满地蹙着眉头,将裹在安苏身上的床铺给扯开。

她道:

“礼拜堂的钟声响了,大鸣圣女也打鸣了,所以早祷的时间已经到。

“作为光辉圣徒,您应该与我一同去做祷告、祈福。”

“而不是躺在被窝里。”

小圣女不愧是小圣女,优等生中的优等生,性子认真又一丝不苟,哪怕身在混乱的国度,也依旧没有忘记每日的晨祷。

他吗的,怎么都重生到奈落了,还有早八?

床铺被掀开,寒冷的秋风一下子就钻了进来,安苏不满叫嚷。

“我是病人需要休息。”

他的确没有撒谎。

昨晚上为了效果好,他又是献祭了半身的血液,又是挨了微笑夫人的正确铁拳,换做别人当场嗝屁了;而安苏是体育生,在床上躺一躺就好了,但前提是要在床上躺一躺。

在奈落世界里,就算是半神也要睡觉的。

圣光能修复肉体,但不能修复精神。睡眠能安抚躁动的灵体,修复损耗的精神力,安苏昨天经受过了七位母神的注视,精神力的损耗才是最大。

“今天晚上就是大选了,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调整好状态。”小出生义正言辞,“所以这不是普通的睡懒觉,是有功的睡懒觉。”

“嗯”珞珈小姐歪了歪脑袋,看着被窝里的安苏,“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歪理。”

“你知道就好,快走吧。”

安苏孺子可教似地点点头,催促道,“顺便把被子还给我,冷死了。”

“张口就是一被子,你是抱着多大的决心说这话?”

珞珈小姐摇了摇头,学着安苏昨天的言语,“‘把被子还给你’这句话就是有如此重的份量,你这个人,真的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可是,我真的.”安苏面无表情地盯着珞珈,“很冷啊。”

这世上最寒冷并非冰天雪地,而是刚捂热乎的被窝被惨无人道掠夺的一瞬间,躯壳的寒冷只是其次,心灵的赤裸才是彻骨。

“不论如何.”珞珈看着安苏,优等生的她看不得安苏的样子,“在我的家里,早晨都必须要进行祈祷。我这两日来,也都每天清晨做了祷告仪式的。”

“可我是伤员,必须在被窝里。”安苏嘟囔。

“既然如此.”

珞珈叹了口气,雪白剔透的眸子认真而又干净,她清冷地道:

——“那你就在被窝里祷吧。”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下头女?

安苏面无表情地盯着珞珈,但见小圣女神情认真气质凛然,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纤尘不染,语气平淡而自然,仿佛在说着些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事情。

“被窝里也可以祷吗?”安苏瞪大眸子。

“当然可以,光辉怎会是如此不便之物?”

珞珈肯定地点点头。

“无论在哪里,在什么地方,早晨到了应该祷的时候,祷告都不能停下来。只要时时刻刻心怀赤城之心,女神是不会在意形式的。”

“只要心中的神圣没有束缚,就不需要在意世俗的眼光。”

小圣女满脸认真地阐述:

“在被窝里可以祷,在走廊里也可以祷,在餐桌里也可以祷,在广场上也可以祷,吃饭的时候可以祷,看书的时候可以祷,就连走路的时候也可以祷。”

我咧个全地形祷告大师啊。

安苏满脸黑线,他现在是确认了,珞珈根本啥都不知道。

“.您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讨人厌的安苏先生。”

珞珈看安苏这副懵懂迷茫的样子,以为是这小出生天天睡懒觉,每次教堂的早礼拜都逃课,估计一次虔诚的祷告都没有做过,她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您还不会祷的话,我可以帮您。”

“.”安苏也叹了口气,“你怎么帮我?”

提及这个,珞珈瞬间得意起来了,她叉着腰昂着脑袋,娇憨又骄傲地道,

——“我可以教您祷。”

你还教上人了!

你有吗?

我请问了,下头圣女你有吗?

“说不祷就不祷。”安苏翻了个身,他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楚南手艺受到了极大侮辱,“在被窝里也不祷。这被子你拿去吧,反正也没有用,冻死我好了。”

“什么祷告啊,那都是骗人的封建迷信,没有用的。”

他将身上的衣服裹紧,缩在床铺上,合上眼睛,为了今夜的大选,必须要再睡一会儿了。

安苏的精神力还很疲惫,经历过了昨夜那场审判,他的精神世界同样也燃起了一场大火,就和上次加冕时一般,神明的目光将旧的天空给彻底撕碎,露出苍白而死寂的天幕。

安苏有些发冷,但发冷的并不是躯壳,而是他的灵魂。在直面了世界毁灭又复生的奈落幻像后,星体那死寂而空寂的冰冷,那是一切命运的终点,仍然残存在安苏的灵魂里。他的肩膀稍微有些发抖。

暮秋的太阳已经升高了,可依旧寒冷刺骨。

过了一会,安苏却觉得不能那么冷了。

并不是因为珞珈把被子还了回来,事实上,不论再厚的棉絮都无法盖住灵魂的彻骨。

但那床被子的确又盖在了安苏的身上,然后安苏听见了小皮鞋掉在地上的声音,轻灵的、温润的、猫咪一样的生物在安苏的身后,也钻进了被子里。安苏能够感受到微微发凉、细腻如霜的肌肤,贴在自己的背后,能感受到百褶裙的布料、白皙小腿的光滑曲线,以及红绳花带的纺纱触感。

还有暖白色的味道。

“珞珈?“安苏问。

“别回头。”身后传来了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柔糯得仿佛棉花糖,“是珞小黑。”

“那就当是一只小猫好了。”安苏说。

“你现在还冷吗?”身后那只小猫问。

“还有一点。”安苏回答。

白皙的柔荑轻轻地绕过了少年的脖颈,带着温暖的气息搭在了安苏的胸口,而那只猫又问:“现在呢?”

“还不赖。”安苏点点头,“这样还算不赖。就这样就好。“

这样很好。

混乱时代即将坠落,混乱大选也即将开启,但这样还不赖,在最后十几个小时的等待里,有这么一个清晨还不赖;

阳光也刚刚好,风也不冷,珞小黑也安静下来了,木窗上的雾凇也融化了,暖白色的秋光跳跃在剔透河床上,如万花筒般折射出璀璨光华,而名为珞珈的小猫等在安苏的身后,哪怕世界今天就要毁灭,有这样一个清晨也不算赖。

“每日的祷告还是要继续的。”

小圣女轻声道,很是认真,“你听我教你就好了。这些日子里,我都是这样祷告的。若是一天停止了,那么就没有效果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于是安苏点点头,他不再反驳了。

在暮秋的最后一天,在混乱降临的最后二十四小时里,在秋光满满熏染天空的时间中,那双白皙的柔荑环绕过安苏的脖颈,指尖自安苏的胸前并拢,最终合拢。

略带着潮湿的呼吸,蒸腾在微冷的空气中,痒痒得挠着安苏的脖颈。

而安苏耳畔传来小圣女那清冷而神圣的低声祷告,那声音如春天的雪,“光辉的恩典。纯白的神圣”

“司掌真相与光辉的女神。”

“珞珈法斯特献上对您虔诚的祈祷。”

“一切的赐福归于您,一切的神圣归于您。”

“愿降下光辉的赐福,自您白色的国度里——”

“将赐福赐予迷途的世人,将赐福赐予安苏.莫宁斯塔。”

“赐予他永不暗淡的辉光。”

“请您祝福他。”

那只猫轻轻地抱着安苏,她向女神祈祷,这就是她日复一日的日常。在寒冷的秋日清晨,在天空刚刚破晓,礼拜堂的钟声才敲响的时候,走出暖洋洋的被窝,踏着清晨的露水,去教堂虔诚地祷告,这就是名为‘珞珈.法斯特’的少女所做的事情。

哪怕或许是没用的事情,也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安苏觉得这样的早晨很好,他想要收回自己的话,偶尔去礼拜祷告,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等回到奈落后,他也去上早八好了。

这样的清晨不赖,保持这样就好。

那只猫做完了祷告,他们就维持着这样,什么都没有做,安安静静的,暖暖洋洋的,时间仿佛在这瞬间禁止。

秋日将窗外梧桐投射了进来,缭乱的树影伴随着淡蓝色窗帘随风掀开涟漪,接着又归于平静,若非窗外微风吹动了天上的白云,整个秋天就仿佛一副静止了的画。

“对了,安苏先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苏听到了身后传来平静而柔和的声音:

“你昨天梦里呼喊的‘雅歌.西维娅’女士。”

——“是谁?”

不知为何,明明盖着被子,安苏却觉得寒冷了起来。

比昨天审判时,

被那七个密教母神盯着还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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