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日期

沈溪的态度很明确,也让军中很多人心里有些不甘心。

鞑子杀了我们那么多百姓,做了那么多奸淫掳掠的坏事,为何我们就不能在他们的子民身上报复一番?

还要帮他们重新建立秩序?

因为营地周边聚集了近十万鞑靼人,形势变得有些紧张,军中上下对鞑靼人的防备心理很重,各部族间的缓冲地带,都有大明骑兵巡逻,这些明军士兵手上都带着火器,一旦发现有不听招呼越界的情况,格杀勿论。

同时,明军营地所在的官山卫旧址周边三十里不允许任何部族进驻,防止变生不测。

这天晚上,沈溪在烛光照耀下对照地图研究当前草原局势,顺带分析图鲁博罗特和巴图蒙克的逃窜方向,有侍卫来报,说是前鞑靼汗庭派人来跟他“和谈”。

云柳介绍情况:“大人,来人是达延部四王子,还有巴图蒙克后宫里的女人,但似乎不是皇后。”

沈溪点头:“巴图蒙克的正妻,也就是满都海哈屯已逝去多年,这些年达延汗娶了不少女人,有什么古实哈屯、苏密尔哈屯等,在巴图蒙克失踪的情况下,这些人确实可以代表前汗庭跟我们谈判。”

云柳请示:“那大人见还是不见?”

沈溪一摆手:“先带他们去空置的帐篷等候,有什么话带过来便可……我暂时没兴趣见他们。”

因为现在明军已完全占据战略上的主动,所以即便是前汗庭派人来,在沈溪看来也不过是一群败军之寇递交降书,他这个主帅怎么都得拿乔一下,表现得太急切的话对后续计划实施不利。

接待工作,沈溪完全交由云柳负责。

过了半个多时辰,云柳回来把鞑靼人用汉文写成的国书递交到沈溪手上,然后说明当前情况:

“大人,那个女人是汗部什么昭使,还有这个四王子叫什么阿尔苏,他们说愿意归降大明,废黜巴图蒙克汗位,然后由阿尔苏来继承大汗的位置,以后每一年都会向大明进贡,汗位传承也受大明监督和敕封。”

沈溪仍旧看着地图,头都没有回一下,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嘲笑道:“这件事可以由鞑靼人自行做主吗?谁来当可汗,连我都做不了主,完全看陛下的意思……你便这么告诉他们吧。”

云柳问道:“那大人,是否把他们都杀了,一了百了?这个四王子,年纪不大,说话做事老气横秋,口气也很大,似乎野心勃勃。”

沈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云柳一眼,不知为何云柳也起了杀心,不过对于诛除这个四王子阿尔苏博罗特,沈溪却并不排斥。

因为沈溪打定主意,要立巴图蒙克其中一个未成年的儿子为可汗,这也意味着这些成年或者接近成年的儿子必须除掉。

四王子阿尔苏博罗特是满都海哈屯所生,黄金家族血脉无比纯正,在三个兄长失踪或者死亡的情况下,他拥有最高的顺位继承权。此番主动来降,意味着阿尔苏博罗特也背叛了巴图蒙克,如此一来沈溪就不便下狠手,但心里却很清楚对方诚意不够,未来反复的可能很大。

“他有没有野心,我不想知道,我只确定一件事,他没资格当可汗,你只管把我的话带到,告诉他们,现在草原人的命运要由大明天子来做决定!”沈溪说完,又回头继续看地图,拿起纸笔写写画画。

云柳随即离开。

又过了盏茶工夫,云柳回来,告知沈溪,两名汗庭使节已离开营地。

云柳仍旧显得不甘心:“如此就让他们回去了,是否有纵虎归山之意?他们被大人羞辱,很可能会对我们不利,毕竟汗庭还有两三千骑兵。”

沈溪道:“那些骑兵现在已被分别编入军中,跟人质没什么区别……就算他们去召集人手,能找到多少人跟他们一起作乱?我不信这个什么四王子,敢冒险与我们一战。不过还是派人盯着,现在我们要提防巴图蒙克借助汗庭的力量跟我们谈判。”

云柳多少有些头脑,闻言惊讶地问道:“大人是怕……这个四王子跑来归降,有可能是巴图蒙克在幕后指使?”

沈溪点了点头,摇头叹息:“通过方方面面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确认,巴图蒙克往漠北去了,那里是鞑靼人的老巢,巴图蒙克或许想借助祖先的威望,跟我们周旋到底。半道上巴图蒙克或许会暗中给汗庭传递信息,让他们想办法与我虚与委蛇,最好下一任汗王是巴图蒙克和满都海哈屯所生的儿子中产生,这样整个草原大局不会改变,方便日后反攻倒算。”

云柳疑惑地皱起眉头,似懂非懂。

沈溪没有详加解释,再道:“派人去汗庭,把所有王子都接过来,只要是巴图蒙克的儿子,不管是否是满都海哈屯所生,全都接到我们营地中……这些人我有大用,只留那个四王子在汗庭便可。”

“大人为何单单留阿尔苏一人?”云柳惊讶地问道。

沈溪微笑道:“这样一来他们内部便会疑虑重重,或许有人觉得,我本来就属意立四王子阿尔苏为可汗,如此的话巴图蒙克还会相信这个儿子吗?”

……

……

随后云柳根据沈溪的命令,将巴图蒙克七个嫡子中的三个接到明军营地中,从老五阿尔楚博罗特到老七阿尔博罗特,三人都是巴图蒙克的皇后满都海哈屯所生。

除此之外,沈溪还将巴图蒙克跟另外女人生下的,非嫡传的几个儿子也一并“请”到,这其中就有阿武禄的儿子。

沈溪把人聚拢起来后,暂时给予优待,好吃好喝侍候着,看起来并没有杀人泄愤的意思。

沈溪现在所做任何决定,都关系着草原的未来,使得各部族的人心怀忐忑。

翌日,沈溪召集了一次简单的部族首领会议。

这次沈溪清楚地传达了即将召开汗部大会的意思,除此之外没有在这次会议上说太多事,有很多部族首领怕被沈溪设计陷害,甚至没敢来赴约。

那些没来参会的部族首领,全被沈溪把名字记入黑名单中,而大多数部族头领即便非常恐惧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参会,因为现在明军已完全控制官山周边局势,若沈溪真要大开杀戒的话,其实没人阻拦得住。

“沈大人,您干脆把巴图蒙克的儿子都给杀掉,我们才能安心……要不您留下一个可以继承汗位的小儿子就行了,至于那个阿尔苏,他今年十五岁,脑子里已经有成熟的想法,要是他羽翼丰满后报复我们怎么办?”

有部族首领知道沈溪没有捉拿阿尔苏博罗特到明军营地时,竟然提出抗议。

大概的意思,是要沈溪把巴图蒙克所有儿子一起除掉,而不是留下谁,让他们心中不安。

沈溪冷笑道:“本官要做如何决定,需要向你们解释吗?你们听着就是了……今日召集你们来开会,是想告诉你们,汗部大会将择期举行,到时候你们只管来参加,本官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在场部族首领议论纷纷,丝毫也不顾忌这里是明军营地。

那些一早便投奔沈溪的头领,觉得自己拥有更高的发言权,这些人想主导未来草原局势,自然对沈溪所立的草原大汗有所冀图。

但这些要求都不被沈溪采纳,对待这些心怀鬼胎的族长,沈溪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

“本官主意已定,三天后就在议事台举行汗部大会,你们若不来,等于说背叛大明朝廷,现在迁走时间还来得及,若到时候提出反对意见的话,意味着你和你们的部族,将就此在世间消失,财富和妇孺也会被其他部族瓜分……本官把话撂在这里,你们愿意听就听,不愿听的……今晚你们便可申请,带领你们的族人西迁,本官绝不加以阻拦!”

沈溪的话,看起来是给了在场部族首脑一个台阶下,但这些善于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保存自身的人精,可不觉得沈溪真的会放他们走。

跟图鲁博罗特威胁手下不同,现在草原各部族从上到下都没谁有胆量反抗沈溪,因为他们部族青壮基本都被抽调走,剩下的就算组织起来,也难以跟沈溪所部抗衡,还不如老老实实听从号令。

至少大部分人愿意听从沈溪命令,不过也有部分人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其中不乏暗中跟巴图蒙克有来往者。

……

……

会议结束,各部族的人散去。

这些人能平安回去,充分地体现了沈溪的诚意,那些没来参会的部族首领后悔之余,都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再违抗沈溪的命令,否则后果难料。

也就在此时,沈溪终于等来朱厚照的御旨,朝廷的意思终于明确下来。

朝廷将在草原上册立新大汗的事情,完全交由沈溪来处置,从这点看朱厚照似乎对沈溪很信任,却朝廷却没有第一时间同意沈溪提出的提前结算功劳的奏请,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皇帝高高在上,脱离实际,不为臣子和出征将士考虑,这便是失职……难道他就没想过会有人背叛他?”

沈溪对于朱厚照的举动,多少有些理解不能。

但很多事,其实也属情理之中。

朱厚照是什么人,沈溪比谁都了解,上疏的时候便已经尽量说得清楚明了,让朱厚照克服懒惰和拖延的毛病,但似乎没什么作用。

前来送圣旨的,乃是一名锦衣卫百户,见沈溪看完圣旨后沉思不予,当即沉下脸喝道:“沈大人,陛下说了,让您早些回朝,不要在草原上多停留,您可不能屡屡违旨,一意孤行啊。”

锦衣卫上下虽然对沈溪敬畏有加,但此番出塞送圣旨到底代表了皇帝,加上这名百户是钱宁的人,自恃有靠山,话语中竟隐隐透露出一抹威胁之意。

沈溪没有加以理会,转身对马九道:“安排他们去休息吧,下一步就是召开汗部大会,确立新的可汗,然后带着新可汗回关内见陛下……你们这些使者可以在军中停留些日子,跟我一起凯旋,也可以先回去复命,本官要留在草原上处理些善后事宜!”

那名锦衣卫百户就想发作,但看到沈溪黑着脸看着他,心中一凛,及时地闭上嘴,然后带着人退出帐外。

旁边闻讯赶来,一直忍着没作声的刘序紧忙问道:“大人,陛下可颁旨犒赏三军?”

沈溪摇头:“如今我们出征在外,陛下即便想要犒赏三军,也要考虑我们一时间回不去,无法领赏……这件事延后了。”

沈溪的话让刘序很失望。

刘序在几名将领中已经算是识大体的了,没有发牢骚,只是脚步由轻快变得沉重迟缓,沈溪明白若是换作胡嵩跃等耿直的将领,可能都要骂娘了。

沈溪道:“别想那名多,先为汗部大会做好筹备工作,同时加大侦查网,提防巴图蒙克和图鲁的人马悄悄潜入官山地区,突起发难……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汗部大会顺利进行!”

“是。”

刘序说话时,声音中带着一抹难掩的疲倦。

辛辛苦苦为大明朝廷效命,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说是回去后再行颁赏,但回去后会变成如何模样,没有人可以保证。

等刘序离开,云柳掀开帘子进来,她在帐篷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等云柳进来后,恭敬行礼:“大人,又有前汗庭的使者前来接洽,说是商议册立大汗之事。”

沈溪皱眉:“怎么,他们还不死心?”

云柳问道:“是否直接回绝汗庭使者?”

沈溪稍微顿了顿,这才说道:“现在都关心我要推举巴图蒙克的哪个儿子出任草原大汗,见见无妨,看看他们准备以什么条件跟我交换,你去安排妥当后我便出去相见。”

……

……

云柳先去做了准备,把前汗庭派来的使者安顿好,随即回来复命。

沈溪仍旧自顾自翻阅从前汗庭搜集来的案牍,不时提笔记录,浑然没觉得有人在场。云柳侍候在旁,没有打扰沈溪,因为是白天,外面营地显得有些嘈杂,而沈溪则好像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

过了许久,沈溪抬起头,看了云柳一眼。

云柳一直在凝视沈溪,见沈溪留意到自己,赶忙行礼:“大人。”

沈溪问道:“你在想什么?”

云柳一怔,随即神色显得有些慌张,但面对沈溪却不得不坦诚交待:“卑职认为,大人选择的奏请功劳的时机……似乎不那名合适。”

沈溪把手上写好的一页纸放到一边,问道:“怎么,你从一开始,便预计到陛下不会同意我提出的提前犒赏三军的请求,不该对军中将士说及此事?”

云柳显得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确实如此。”

沈溪嘴角露出笑容:“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做事前确实应该反复掂量,谁说我没有考虑到结果呢?”

“嗯!?”

云柳不太明白沈溪的意思。

沈溪明知道朱厚照不太可能在沈溪领军班师前就犒赏三军,却主动提出来试图振奋军心士气,但现在朝廷没有按照沈溪的建议实施,对军中将士的心理肯定会造成重大打击,在云柳看来这么做根本没必要,甚至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不如先暗中跟朝廷奏请,不要给将士希望再让他们失望。

沈溪语气平淡:“做事前应该合理有度,振奋全军将士军心士气没错,就算最后朝廷不允,导致军心受损,那也不是我的缘故,不是吗?”

虽然沈溪解释得不是很清楚,但云柳瞬间明白过来,这种恍然大悟也让她觉得很可怕,因为沈溪……似乎是故意激发军中将士对大明朝廷、对正德皇帝的不满。

至于沈溪为何这么做,云柳理解不能,就好像沈溪做的很多事都不是她能理解的同样的道理。

沈溪说话适可而止,似乎不想揪着这个问题继续跟云柳探讨下去,站起来舒展了下懒腰:“这次汗庭派来的使者是谁?”

云柳道:“依然是一位昭使,也就是巴图蒙克的妃子,还有几名随从,这名昭使显得很谦卑,表示只要大人能见她,一切都好说……另外,这个女人并非是之前几次到我们营地拜访的阿武禄!”

沈溪点了点头:“阿武禄是汉人,她对于汉人的规矩非常清楚,对于局势有着深刻的了解,要是她的话,事情倒简单多了……我知道哈屯是大汗妃子的意思,至于昭使嘛,我没多少研究,鞑靼人内部权力架构可真复杂……算了,先见过再说吧!”

“大人,她……此人到底是个女流之辈,贸然接见,是否合适呢?”云柳似乎有某种担心。

沈溪笑问:“怎么,你怕一个女人跟我谈判,我会对她做出某种妥协?若她真有这本事,那说明她有一定谋略和见识,或许能成为我在草原上所布的棋子!”

云柳低下头,不敢再非议。

沈溪道:“连曾经不可一世的阿武禄,我都觉得她没资格充当我的棋子,若这女人有那本事的话,倒是能让我对草原人高看一眼。”

“这是一个男权社会,就算女人再厉害,也会很快湮没在历史中成为传说。可惜满都海哈屯已死,不然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个草原上最厉害的女人到底什么模样!”

(本章完)

第2243章 选择你的丈夫

在云柳引路下,沈溪到达安置来访者的营帐。

这一片营区警卫重重,帐篷门口也安排了几个守卫,云柳回头对沈溪道:“她带来的人都被安排在别处暂歇,均已缴械,若大人有令随时可格杀。”

沈溪摇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然她不算什么使者,但至少是为谈判而来,汗庭现在归降我们,杀了她很容易激化与鞑靼各部族的矛盾。”

云柳恭敬行礼,不再就此随便说话。

沈溪径直进入营帐,但见不大的帐篷内,一名身着长袍、红色头帕缠头,纤细的腰间挂有珊瑚和玛瑙串作为饰物的女子正仰头打量他,因为是白天,光线比较强,那女子的容貌被沈溪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子不像一般草原女子那么强壮,身材偏瘦,螓首蛾眉,樱桃小嘴,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钟灵毓秀,或许养尊处优久了,皮肤也比那些长年累月在阳光下暴晒的健妇更为白皙细嫩。

到底是巴图蒙克的女人,就算经历两世沈溪见过的美女很多,也不得不暗赞对方有八九分姿色。

女子年约二十上下,不过沈溪不好判断对方具体年岁,因为一个人保养是否得宜,对外表的影响很大。

“大人,这个女子已搜过身,未发现有兵器,不过还是要小心些。”云柳跟在沈溪后面进帐来,见沈溪挥手有屏退左右的意思,下意识地提醒一句。

沈溪微微点头,还是把侍卫喝退,如此一来云柳更加小心,生怕那女子冲过来对沈溪不利。

云柳挡在沈溪前面,甚至连佩剑也拔了出来,横在身前,似乎只要眼前女子有所异动,她便会立即结果对方的性命。

沈溪看着女子问道:“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嗯。”

女子微微点头,星目顾盼流转,好奇地问道,“你就是明朝兵部尚书,也就是大明皇帝委任的兵马统帅,沈溪吗?”

云柳对于漂亮女人有一种本能的敌意,大喝一声:“大胆,居然如此对大人说话,你有那资格么?”

沈溪没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云柳的说法,继续打量那女子,只见对方巧笑倩兮,丝毫也没有惧怕或者生气的表情,不由暗自点头,这女人到底是巴图蒙克纳入后宫的妃子,见多识广,有一定胆略。

在沈溪长久的凝视下,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不由往后缩了缩身子,似乎终于感受到一抹惧意,不再敢跟沈溪对视。

“我代表部族前来跟大人商议……请大人册立四王子阿尔苏为可汗,让他带领我们草原人战后重建,休养生息……我们必将效忠大明朝廷,从今以后再不敢对大明有任何不敬,每年都会向大明上贡。”女子低着头说道。

“这个提请我不是否决了吗?”沈溪闻言皱了皱眉,随即又道:“你还没作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偷看了沈溪一眼,回道:“朱兰。”

沈溪喝问:“你是汉人?”

女子微微摇头:“我不是纯正的汉人,父亲是草原人,母亲是汉人,名叫琪琪格,朱兰是大汗给我取的汉名……本来大汗说过会派遣我出使大明,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我的父亲曾在张家口堡营商,在那儿生活了几年,所以我懂得汉文,但说得不是很好……几年前大汗领兵攻陷张家口堡,我们一家被乱兵劫掠,流落草原,是大汗收留我们一家,又过了两年,大汗娶了我。”

“嗯。”

沈溪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女人说的是否属实,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至少这女人说话态度诚恳,可以交流一下。

沈溪道:“我之前已派人对你和阿尔苏说过,谁当可汗,不是我能决定,而是由我大明天子决定,现在陛下尚未对此做出裁定,我这边也不敢僭越……若陛下说阿尔苏有资格出任大汗,那就没问题,否则的话……你是聪明人,应该懂规矩。”

朱兰秀眉微蹙,问道:“沈大人,有必要遮掩吗?以我们所知,大明皇帝根本不会干涉谁来当可汗,您才是草原人心目中的战神,现在各部族都听从您的号令,就连大明皇帝也给予您生杀予夺的大权,您想谁当可汗,谁就能当!”

说话间,朱兰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沈溪,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必须得到肯定的答复。

沈溪没有回答,作为目前草原事实上的主宰者,没必要去对一个草原女人解释太多。

云柳看了沈溪一眼,觉得自己应该出来吆喝一下,打击这个女人的嚣张气焰,于是道:“别不识好歹,大人已对你优待有加,亲自接见并跟你说明情况,若是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朱兰根本没把云柳放在眼里,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沈溪,迫切想得到答案。

沈溪舒了口气:“你跟阿尔苏是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沈大人的意思……我跟阿尔苏的关系,您不都知道吗?我是可汗的女人,而他是可汗和满都海哈屯生下的儿子,我就算想跟他有关系也不可能……”朱兰疑惑地回道。

沈溪又问:“那你有儿子吗?”

朱兰先是一愣,随即摇头:“我没有为大汗诞下一儿半女,大汗对我不是很上心……我不过是大汗用来跟大明沟通的工具罢了。”

沈溪笑着调侃:“你倒是清楚自己的定位,所以你现在表现得如此急切,是准备将来下嫁阿尔苏,让自己成为新的哈屯,以后你跟阿尔苏的儿子便可以当草原的大汗,重演当年满都海哈屯传奇的一幕?”

因为沈溪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朱兰一时间难以作答,她虽然看起来说话气势十足,但其实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目光闪烁,显然没什么底气。

在沈溪追问下,朱兰越发紧张,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不敢……这么想……”

沈溪道:“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立阿尔苏为可汗,我朝陛下也不会选他,至于是谁,现在还没定下来,至少不会是一个成年或者即将成年的黄金家族后裔,选一个孩童,相对来说比较好控制。”

朱兰听到这话,显得很惊讶:“沈大人,您不妨多考虑一下,如果草原由一个未成年的男子来掌控,谁站出来维护大局呢?”

沈溪微笑着回道:“谁来维护大局,这个问题我暂时没考虑清楚……或许,你朱兰有这个本事?”

“啊?”

这下又轮到朱兰惊诧了。

沈溪道:“若你下嫁阿尔苏,他将来会如何对你,实在不好说……若你想当第二个满都海哈屯,最好就是下嫁巴图蒙克一个年幼的儿子,至少未来十年间,你都能控制草原局势,你或许可以成为草原上人人传诵的哈屯,流芳百世。”

当沈溪说出这话后,不但朱兰觉得不可思议,连云柳都觉得沈溪有些异想天开。

云柳心想:“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女人明明只是前来传话的,并没有什么野心,能力如何也是未知数,但听大人的意思……好像是鼓动她站出来掌权,难道这就是大人经营草原的计划?”

沈溪问道:“朱兰,你很有胆色,居然敢两次到我这里来传话,我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给了你最好的机会,你是否现在就做出抉择,以便让我进行下一步安排呢?”

朱兰断然摇头:“抱歉,沈大人,我没资格做哈屯,因为我草原人的血统不那么纯正……毕竟我说了,我母亲是汉人,因此即便我生下儿子,也不会被草原人承认。”

云柳赶忙道:“大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女绝对不可信任。”

沈溪好像没有听到云柳的提醒,笑着说道:“我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没有人可以质疑!做人,哪里能一点野心都没有?你朱兰难道真的不想当哈屯?巴图蒙克已是过去式,就算他能杀回来,也没办法再任大汗……”

“大明朝廷的态度是坚定的,巴图蒙克必会死,图鲁和巴尔斯也必会死,至于阿尔苏……或许我会带他去见我朝陛下,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又或许为了安各部族的心,在汗部大会后直接被杀掉……”

朱兰一脸惊恐地问道:“沈大人不是说不制造杀戮吗?”

“一切都要看你的决定……你觉得巴图蒙克那些幼子中,谁有资格来当草原大汗?”沈溪厉声问道。

因为沈溪突然变脸,朱兰似乎吓着了,迟疑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回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就帮你做决定……必须要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你可以当他的哈屯,以后你就是草原的女主人,不知你意下如何?”沈溪冷冰冰地问道。

沈溪这番话,完全不顾别人怎么想,朱兰听到往后连退几步,颤抖着声音问道:“沈……沈大人是不……不想让我回汗庭了吗?”

沈溪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要做哈屯的人,当然要留在营地里,你若选择逃跑的话,我会派兵把整个汗庭上上下下全给灭了……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我不会逃走。”

可怜的朱兰,虽然有一定勇气,可惜却没多少见识,被沈溪耍得团团转,只能委屈作答。

沈溪道:“你不逃走最好,巴图蒙克那些年幼的儿子,现在都在我的营地里,稍后你去挑选,看中谁便让他当你未来的丈夫,同时也会出任大汗……你觉得如何?”

“不行,不行!”

朱兰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极为惧怕。

她本来只是为阿尔苏博罗特来当中间人,最初跟四王子一起过来,也只是充任翻译的角色,这次阿尔苏博罗特内心惶恐,不敢到明军营地,生怕沈溪把他杀了,所以只是派朱兰一个人来,却没想到沈溪会把朱兰当作棋子使用。

沈溪冷声道:“现在由不得你来做主,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若是违背我的意思,那我就灭掉汗庭。对我来说,要么汗庭完全听从我的号令,要么就被彻底毁灭,只有这两种选择,而你就是决定汗庭命运的关键。”

“朱兰,我提醒你,你一定要慎重选择你未来的丈夫,不要让你自己和我失望啊!”

沈溪扣下阿尔苏派来的使者,并且让此女决定让谁来当草原的大汗,这在云柳看来完全不可理解。

明明说是大明天子才能决定的事情,现在完全抛诸脑后,沈溪自己也不做决定,反而让一个女人来定谁当她丈夫,进而定下由谁来当可汗,云柳觉得未免太过儿戏了。

“你先好好考虑吧,稍后我再来听取你的决定。”

沈溪没有马上让朱兰决断,让对方先消化一段时间,带着云柳离开帐篷。

出来后,云柳缄默不言,不过沈溪了解她的脾性,一直等回到中军大帐,才打破沉默。

“你是否觉得,我让那个朱兰来决定谁当可汗,会让事情变味,跟你所预期的不符?”

云柳低下头,谨慎地回答:“大人要如何安排,卑职没资格非议。”

沈溪笑了笑:“不管你怎么认为,草原人都有他们固有的思维逻辑,这个朱兰虽然没有当年满都海哈屯有魄力,但她到底是巴图蒙克的女人,只要我给予她权力,那草原各部族就会乖乖俯首称臣……反之,若我让阿尔苏当可汗,一定会有人出来反抗。”

云柳想了下,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大人要栽培一个对各部族尤其是中小部族没有威胁的稚童当可汗,再由这个女人掌权,目的是平衡各方权力?”

“大概是如此意思吧。”

沈溪点头道,“满都海当年做出的选择,其实最正确不过,她成就了达延汗,但其实也毁了达延汗……”

“巴图蒙克在满都海保护下,一路顺风顺水成长,最后接手的是一个稳固而强大的部族。巴图蒙克看起来不可一世,但他的名望大多是满都海给予的,达延部一直打胜仗还好,没人质疑,但在对大明作战中连续败北,尤其是榆溪河一役,几乎把满都海打下的基业悉数葬送,巴图蒙克纸老虎的面目展露无遗,再想统治草原已是有心无力。”

云柳道:“那大人觉得,是否有必要将达延部四王子阿尔苏给杀掉?这个人怕是不会甘心俯首称臣,因为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是抛开几个成年王子后最有可能当可汗的,就算他没有反心,其他人也会怂恿他出来争夺汗位。”

沈溪先是点头继而摇头,脸色阴沉:“照理说不太可能,阿尔苏还未成年,跟他三个兄长不同,从来没被作为储君培养,只要我能把他利用好,巴图蒙克一定会抛弃这个儿子……我准备把阿尔苏带到中原,长期囚禁,将他作为对付草原人的一个后手,有人想作乱,那就把阿尔苏或者他的后代推出来当可汗,挽救草原危局!”

云柳对沈溪说的这番话惊叹不已,她这才明白沈溪早就做好全盘计划。

对于谁来当可汗,其实没多大区别,反正是从巴图蒙克那些没有成年的儿子中挑选,但阿尔苏博罗特则是作为沈溪储备的棋子,为将来草原的再次反叛做好铺垫。

沈溪道:“三天后就是汗部大会,等汗部大会结束,草原上的秩序基本就稳定下来了,朱兰和她的小丈夫,将会被送到张家口堡去朝拜大明天子,剩下的事情可以由那些部族首脑负责,巴图蒙克想回来夺权,困难重重……唉!”

说到最后,沈溪似乎觉得有些可惜,叹道,“若是能杀了巴图蒙克,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可惜啊可惜!”

……

……

沈溪扣下朱兰不到两个时辰,阿尔苏博罗特又派人来跟沈溪接洽,请求放还朱兰,同时再次表达出任可汗的愿望。

这次带来消息的仍旧是云柳,沈溪皱眉不已:“没想到阿尔苏还不死心,屡屡派人来接洽,有本事他就发动叛乱,跟我对抗,否则就老老实实待着……或许他有本事跟那些部族的人谈谈,说动大多数人推举他当可汗呢?”

云柳道:“如此回复阿尔苏?”

沈溪想了下,提起笔道:“我写一份书函,让使者带回去,这样阿尔苏就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当然,也许他有胆子跟我作对呢?”

云柳觉得沈溪此举明显是逼迫阿尔苏博罗特反抗,目的是彻底消灭对方,因为云柳知道如今鞑靼人根本没能力跟沈溪对抗,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等把信写好,沈溪顺手交给云柳,“你拿去给阿尔苏的使者,让让回去劝他们的四王子认清楚现状,现在不是我不想让他当可汗,而是其他部族对他有意见,再就是我朝陛下也对一个快成年的王子出任大汗不放心,这让我很为难……但他或许可以做个济农,让他自己选择是反抗,还是俯首接受。”

云柳点了点头,明白即使让这个阿尔苏博罗特当济农,也会被送到京城,做一个傀儡,总归这个四王子不反抗,未来就在大明境内的济农府邸过圈禁的生活。

或许对于阿尔苏博罗特来说,不如直接反抗来得实在。

沈溪道:“等你办完事情,再跟我去见朱兰,看看这位我指定的哈屯是否做出正确的决定!”

……

……

一个时辰后,当沈溪再次见到朱兰时,对方还有些精神恍惚。

显然她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有机会当上哈屯,巴图蒙克从来没给她这种希望,而现在给她希望的居然是达延部最大的敌人。

“朱兰哈屯,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沈溪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思考得如何了?是否决定跟我合作,再就是选谁来当你的丈夫?”

朱兰站起身,望着沈溪道:“沈大人,您为何要为难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呢?我没有资格做这种选择,草原上的事情,一向都是由男人来决定的。”

沈溪道:“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满都海哈屯,当初正是她的选择,让草原迎来中兴的希望,不过很可惜,这种中兴并不是大明希望看到的,尤其是达延汗对大明图谋不轨,屡屡犯边不说,还一度进攻大明京师,罪不可赦,所以现在我需要重新修正你们的制度,由你来担任满都海的角色,作出正确的选择。”

朱兰摇摇头:“我根本就没有满都海哈屯那样的勇气和魄力,没法上战场跟敌人厮杀,只能守在汗庭,伺候大汗,为大汗生孩子。”

听到这话,云柳多少有些鄙夷,觉得这个女人有机会上位却不懂得把握机会,现在居然还跟沈溪争辩,跟找死没多少区别。

沈溪冷声道:“我说过,你没有选择能否做哈屯的权力,只有选择谁当你丈夫的权力,要不我将巴图蒙克那些年幼的儿子都找来,让你当面挑选?他们对你的态度肯定有所不同,谁更顺从你,最好是母亲已死的那种,你就能成为他的依靠,而谁被你选中,他就是草原之主,或许因为你和他的存在,草原人会过上跟中原人一样的富足生活,到那时你就是草原的功臣。”

朱兰目光迷茫,摇头道:“非得如此吗?我不懂这些。”

云柳怒道:“让你选便选,连大人的话都不想听,你是想自己找死,还是眼睁睁看着巴图蒙克那些儿子在你面前不甘地死去?”

“我选,我选。”

到了这个地步,朱兰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沈溪微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未来你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不然的话你会跟巴图蒙克的那些女人一样,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你非但不用死,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历史也会记下你一笔。”

显然沈溪说的话,并非朱兰在意的,却不得不遵从沈溪的意思行事。

沈溪道:“云侍卫,带她去挑选未来的可汗……年岁在六岁往下,最好看起来精明一些,不然有点儿对不起巴图蒙克,居然找个傻儿子继承汗位,他不怨我才怪!”

“是,大人!”

云柳心中也满是戏谑。

巴图蒙克苦心积虑跟明朝军队作战,战败后连谁继承汗位都不能做主,还是由敌人帮他挑选。

不过沈溪也算讲仁义,没有让外姓继承汗位,算是给足了巴图蒙克面子。

不过从道理上讲,黄金家族如今只剩下巴图蒙克一脉,沈溪选谁也逃不出巴图蒙克儿子的范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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