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黑暗塔

就好像有货真价实的死亡凝聚体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一样。

所过之处,无穷尽的引力蹂躏着一切,钢铁大地之上崩裂出了贯穿的裂隙,化为碟型的太阳战车竟然也开始翘起,弯曲,哪怕相隔上千米,也难以承受这一颗滚动的无形之珠。

只是些微的余波,就令黄昏之乡整体拔升了数米,几乎被从地表拽出来……

倘若正中的话,自己连带着整个黄昏之乡的投影,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赫利俄斯会被彻底卷入其中,在那一道光辉中彻底融化吧?

所以说,加兰德在基地里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造核武?

不,就算破坏力和核武差不多,但那却完全不同。从性质和根本上就不一样。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以秘仪向上追溯,自赫利俄斯这得天独厚的环境中,迅速的还原出了二代达努神王鲁格的威权……

注入神性,通过灾厄和奇迹之前的转化,赋予了虚无的星光以实质。将来自地狱投影的力量汇聚一处,最后,从现境形成了货真价实的‘超密态体’!

那是已经无法用物质去形容的东西了,凌驾于中子星之上的恐怖密度已经超出了现境的承载上线,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只要稍有触动,便会引发天崩地裂的恐怖变化……

就好像现在那样。

瞬息间,吞噬一切辉光的光之弹便跨越了赫利俄斯的两端,从天而降!

海格力斯的拦截,普布留斯的防御,一切都如同幻影一般被凿穿,最终,两者有了那么瞬间的触碰。

弄破了它‘脆弱’的外壳。

于是,蕴藏在其中的毁灭,流溢而出。

当吞吃了一切光明之后,从其中奔涌浮现的,是凌驾于宇宙原暗之上的漆黑。

槐诗想要捂住耳朵,可是来自极意的感应却源源不断的将远方天崩地裂的恐怖动荡传递而来,令他的口鼻中源源不断的渗出血丝。

双耳,嗡嗡作响……

但凡是接受过那么一丁点物理学教育的人,就算是小孩子都能够明白,当物体本身的质量和密度突破了极限,就连中子星的引力也无法束缚时,所引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怕现象。

名为‘黑洞’的存在,在这一瞬间,降临了!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么?

那样的现象真的能够维持么?

那种程度的力量真的能够被控制么?

这样的问题,在这一瞬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槐诗只看到,黑暗吞吃了一切光芒,化为了毁灭的漩涡,迅速的,冷酷的,残忍的,将普布留斯所在的高塔,彻底吞吃!

平等的毁灭了一切的奇迹和灾厄。

在那之前……赫笛的骨塔就已经如同幻影一般破灭。

槐诗愣了一下,察觉到了不对。

赫笛的骨塔,消失了?

不,他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崩溃的鸣动,就好像它只是一个泡影一样……应该说,那本来就是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

可赫利俄斯只有这么大,赫笛的高塔又在哪里?

一瞬间,他心中浮现了答案,却又忍不住悚然而惊。

不顾宇宙射线对眼瞳的灼烧,他笔直的,看向了黑洞所在的地方,在那高塔的最顶端,临界距离的边缘,似是浮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

向着加兰德的方向,冷酷的,微笑。

——赫笛!

就这样,赫利俄斯的首席展开双臂,代替普布留斯,拥抱灭亡!

风中传来伽拉的大笑声。

这是决战开启之前,哈迪斯的神殿里,来自赫利俄斯首席和地狱冠戴者之间的对话。

“你什么意思?”伽拉冷漠的看向自己的召唤者。

“随你喜欢,就是这样。”

赫笛平静的回答,“我并不在乎你能创造多大的战果,也并不需要你去替我铲除什么样的敌人,更不期望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回报……伽拉,不论有你有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都会为你提供。

而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短暂的沉默里,伽拉抬起眼瞳,了然:“也就是说,你竟然让我,去做诱饵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所谓。”

赫笛探问:“你难道会拒绝吗,伽拉?”

“当然不会!”

伽拉咧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竟然还有不期待胜利的雇主存在,竟然有付了钱之后不期待任何回报的傻子存在……这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拒绝?!”

“很好。”

赫笛颔首,衷心的祝福道:“那就随心所欲的去进行你的战争吧,祝你能够在这一场斗争中收获喜悦。”

“那么你呢,赫笛?”

伽拉并没有离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召唤者:“你连胜利都放弃了,又想要得到什么?”

“你搞错了一点,伽拉。”

赫笛摇头:“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胜利的可能……又何谈放弃呢?我所能做的事情,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不同的是,不论胜负,成果都不会属于我。”

“那你又在寻求什么呢,弄臣阁下。”

伽拉满怀好奇的发问:“像你这样的人,我在深渊里见了太多,可你和你的同僚却完全不同……你所寻求的是什么?

阴谋的达成?报复的实现?还是敌人的死亡?

这些你都放弃之后,你又能得到什么?”

“是啊,我能得到什么呢?”

赫笛嘲弄的笑了起来,似是思索:“从一开始,像我这样的人,就注定了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竟然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

伽拉,倘若你问我想要得到什么的话,那么我只能这么回答你。”

那个对自身的宿命和结局早已经有所觉悟的炼金术师笑了起来。

“大概,是一个‘结果’吧。”

一个,在出生之前就注定的结果。

.

比‘结果’更先到来的,是死亡。

当光芒消散的时候,下面的骸骨巨塔便显露真容。

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奇怪,一旦披上一层光之外衣之后,就很少又会怀疑,在光芒之下还存在着什么了。

现在,伪装被揭开,破灭的时候到来。

在鲁格之链的恐怖破坏力之下,赫笛的一切防御尽数失去了效果,理所当然又毫无任何反抗能力的,被卷入了迅速收缩的黑洞中。

连同迅速湮灭的的超密态物质一起,从灵魂再到肉体,彻底的,无法挽回的,灰飞烟灭!

“这可真是……糟透了。”

永冻炉心上,槐诗丝毫感受不到欣喜,反而升起了浓浓的警惕和不安。

从一开始,普布留斯的位置,就是一个骗局!

他根本没有亲自主持造神秘仪,代替他去执行这一切的是赫笛!否则的话,造神秘仪恐怕早就完成了……不,谁又知道加兰德会有什么样的干涉手段呢?

当无所不能的大宗师之间展开斗争,那么在做出每一个决定之前,就必须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制手段。

就像是思维上的套娃一样,不断的提防。

所谓的奇迹便是超乎常理的东西。

谁又知道一个大宗师还隐藏着什么样的手段?

普布留斯的弱点,就是他必须暴露在阳光之下,必须维持秘仪的运转。可倘若有人甘愿做出牺牲的话,一切自然可以有所不同。

但要是赫笛伪装了普布留斯的存在,代替他吸引了加兰德的攻击的话……

那么,普布留斯又去了那里?

槐诗不顾眼球上的灼痛,瞪大眼睛,看向了远方,却只能看到一片千疮百孔的破碎大地,满目疮痍一切。

大地上浮现的深邃裂隙,几乎将赫利俄斯凿穿的惨烈遗留痕迹。

光之高塔早已经消失在原地。

可为什么……

还有影子存留在原地?

一阵寒意窜上了槐诗的后脑。

当光明之塔消失的瞬间,在遍布裂隙的大地上,那支离破碎的高塔之影,竟敢如有实质的隆起,拉扯着无数影子,收束编织,迅速的生长。

纯黑的无光高塔之上,无数繁复矩阵的拱卫中,名为普布留斯的炼金术师,抬头,看向了此处。

抬起手掌,指向了最后的祸患。

黄昏之乡!

在影子黑塔的最顶端,那一道已经垂落人间的日轮中,便放出了如同真正烈日那样璀璨而灼热的射线。

那是只有以‘恒星’才能命名的温度。

哪怕距离那神明之位还有漫长的距离,可如今的普布留斯,毫无疑问已经是世间最接近神明之人。

此刻,在赫利俄斯之上,这一轮虚无的太阳脱离了三大封锁的掌控,已经不再是神髓之柱的流出口,而是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热能’聚合体。

是太阳,便要释放光芒!

现在,足以令生命燃尽,钢铁融化,尘埃都为之蒸发的恐怖光流,降临了。

有大半个赫利俄斯被这纯粹的温度而烧红,在热流所过之处,崩裂的地面再度融化,迅速蒸发,形成了幽深的裂谷。

以光的速度,热量,扑面而来!

加兰德握紧了手杖,庞大的矩阵浮现,倾尽全力,撑起了暂时的屏障,阻挡在黄昏之乡的前方。

可源源不断的高温依旧从屏障后泄露而出,令大半个城市烧成了通红。

在倾尽了所有的手段,释放出鲁格之链之后,加兰德依旧维持着自保的能力,甚至还保留着反攻的手段——

可就他做出应对的那一瞬间,利刃,从他的胸前浮现。

来自亡者的诅咒,终于到来。

“赫笛?”

加兰德愣在原地,许久,呛咳着,吐出了沸腾的热血。

在他身后,一个飘忽的残影缓缓浮现。

抬起头。

露出了那一张如此熟悉的面孔。

这便是作为赫利俄斯曾经的首席,受吹笛人赐福的深渊弄臣,他向高不可攀的大宗师,所作出的最后反击!

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向深渊献上一切作为牺牲。

如此,突破了加兰德的防护,在他最无瑕分心的时候,将这一份最后的‘礼物’,送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礼品盒的包装被从里面撕开。

赫笛再度从其中走出。

完好无缺。

只是,已经和往昔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身后,无数拟似魂灵浮现——包括先代的首席在内,赫利俄斯上所有死去的炼金术师们,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瞬间,加兰德恍然。

“竟然……将自己也转化为了拟似魂灵了么?”

“是啊,被人工制作出的瑕疵品炼金术师,转化成了人造的灵魂,最后以人造人的样子复生,难道不是很恰当么?”

名为‘赫笛’的副本抬起头,微笑。

时隔多年之后,终于再一次见到这位曾经相伴多年的故人,郑重的发出问候。

“好久不见。”

他说,“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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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5章 家是刽子手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炼金术师的求知欲。

就好像人的野心从来无从遏制一样,它同所谓的‘希望’、所谓的‘理想’以及所谓的‘渴求’没什么两样。

不论是冠以美好的称呼和冠以邪恶的名头,它们的本质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倘若生者有原罪的话,那么这一份原罪从睁开眼睛时就常伴与生命之中。

对于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而言,这一份罪孽的存在更加的重要。

失去求知欲的灵魂没有存在价值,满足于现状的成果没有保留的意义,不再渴求更多的炼金术师又是什么炼金术师?!

为了这一份向着地狱延伸而去的‘求知欲’,他们付出了诸多牺牲,包括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在内,依旧,不知好歹,不肯停息。

为了掌握神明的力量,便需要得到相匹配的才能。

倘若不具备才能的话,那么就依靠拥有才能的人!倘若无法得到才能的话,那么就创造出才能本身!

这才是,注定现在这一切的起源。

为了能够打造出踏出那一步的炼金术师,他们付出了漫长的时光,无穷尽的代价,搜集一切能够用得到的技术,攻破所有阻拦在前方的难题。

不止是炼金术中的源质学、灵魂学、创造学……乃至学者们的基因学、生命学、优生学等等等等!

一切用得到的技术,全部要得到。

一切能够有所臂助的力量,那么就全都放入其中。

忍受磨练,探索未知,攻克难关。

最终所得出的,便是人造的大宗师这样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它如同救赎一般的降临了!

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牺牲都即将报偿。

可在那之前,在人造的大宗师成功之前……还有更多的试验品存在,更多的失败品、更多的瑕疵品,还有无法利用的废物们,从生命之釜中诞生。

就好像那些默默无闻埋葬在墓地中的骨灰一样。

早在‘普布留斯’诞生之前,他便已经有无数血亲凋亡在黑暗之中。

正因为如此,赫笛,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的出生甚至比普布留斯还要更早一步。

遗憾的是,经过了检查,赫笛虽然具备着惊艳的才能,可依旧无从触及大宗师的领域。

常人的能力或许还有精进的可能,遗憾的是,在出生之前,赫笛的上限就已经注定……他只能封存起来,当将来验证成功时,作为对照组中的缺陷品而存在。

从能够理解话语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得到了自己诞生的真相。

可对此,赫笛从未曾有过任何的愤怨。

不是每个人生来都完整无缺,在现境也有一出生就失去了手足,或者目盲耳聋的婴儿不是么?

只是些微的不幸而已,有所阻碍,但依旧可以克服。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未来,乃至一切。

哪怕它们从不曾完美,同自己一样,生来残缺。

而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大宗师的面前。

成为了他的敌人。

“真厉害啊,赫笛。”

加兰德张口,呕出了炽热的血:“我将他视作对手,唯独,忽略了你。”

“才能之上的差距造就了这一切,这是理所当然。”

赫笛平静的拔出匕首:“如我这样的小角色,弄臣一般的小丑,你也不应在意我才对。”

加兰德踉跄倒地,可在他落地之前,赫笛便抬起手,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令他悬浮在半空中。

在赫笛身后,那些模糊的拟似魂灵迅速的收缩,化为了一条条锁链,拉扯在了加兰德的四肢之上,将他强行桎梏。

紧接着,由炼金术师们的灵魂所形成的封锁开始蔓延。

漆黑的矩阵从加兰德的躯壳上浮现,增殖,像是囚笼一样封锁了内外。

这是活的封印。

不同于那些死板的枷锁,唯有炼金术师们自我的意志才能够每时每刻将加兰德和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

甚至不允许他死亡。

伴随着伤痕合拢,只有一滴滴残留的热血落在地上。

“请放心吧,我不会杀死你。”

赫笛冷淡的说,“只要将你限制在这里,就足够了。”

虽然有些妇人之仁,但实际上,这才是最稳妥和最理智的做法。

倘若敌人是大宗师,就不能在任何时候小看对方。

如今普布留斯成功在即,谁又知道一旦杀死加兰德,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变化呢?一个大宗师献上自己的生命,又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只要将他囚禁起来就好。

封锁关押。

彻底无力化。

确保他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成为一个单纯的看客,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加兰德艰难的扭头,看向四周的矩阵,忍不住摇头。

“这是你跟谁学的?”

“是不是跟你当年对普布留斯所做的很像?”

赫笛告诉他:“这个灵感,还是你给我的——要对付一个大宗师,活着的远比死了的要容易很多。”

“我只是……希望他能想明白而已,想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加兰德沙哑的笑出声:“没想到,月球监狱管不住他,早在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他已经逃走了……用我未曾想到的方法。”

“这是他的命运,不是么?”

“这不是‘他’的命运,赫笛,你难道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加兰德冷漠反驳,“他的执念,比我想还要强,可你的这一份执念又是从何而来?为了创造神明,不惜创造地狱……你又是在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程度?”

赫笛想了想,耸肩:“人是会变的,不是么?”

“是啊,可你真的是为自己而变么?”

加兰德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孔,这个昔日的好友和‘血亲’,“我记忆中的赫笛,应该是一个领悟了自身的残缺之后,反而希望别人能够获得幸福的人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你变成了这副模样呢,赫笛?在领悟自身能力的局限之后么?还是说,在听信吹笛人的蛊惑之后?在成为首席之后?在继承了那些炼金术师的疯狂的学识和污染之后?

你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来自于原本的想法么?”

加兰德沙哑的质问:“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么,赫笛?”

漫长的寂静里,赫笛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凝望着远方那一道渐渐落下,落向黑塔的日轮。

许久,无声的笑了起来。

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一样。

“不过是改变而已,很奇怪么?”

他回过头,疑惑的问:“被吹笛人改变,和被其他人改变难道有什么不同么?当你这么说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也被天文会的世界所改变么?被石釜学会,被你的学生,被你的朋友,被你所遇到的一切……

人都是会变的,无非是变好了变坏。

可笑的是,你却将‘改变’视作了灾难——这个世界上最想维持自我,最讨厌改变,最期望自己永恒不变的人难道不正在你的眼前么?”

他抬起手,指向了远方的黑暗之塔。

那个大笑着,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虚无日轮的男人——大宗师·普布留斯!

“看啊,想要不朽,想要不被这个世界所磨灭……代价便是要去毁灭这个世界。”赫笛说,“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你不想去明白而已。”

加兰德没有说话,或者说,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对疯子来说,什么样的劝告都是没有用的。

“对了,还有一点,你可能想错了。”赫笛认真的告诉他:“我选择了自己的堕落,不是因为其他——不是吹笛人蛊惑了我,是我,主动找到了吹笛人。”

“……为什么?”

加兰德的眼瞳停滞了一瞬。

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

看到了赫笛鄙夷的眼神。

“不是每个人,能够都像你一样,不负任何责任的去选择自由的。”

这个亲手破坏了赫利俄斯的‘罪魁祸首’,昂起头,俯瞰着眼前那个试图挽回一切的‘拯救者’:“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所导致的么?

我当时难道没有问过你么?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走了之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是么?

你不在乎所有人的牺牲和对你的期待,你只是想着你自己,可我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想要代替你,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想要让所有付出的牺牲得到报偿,难道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么?”

加兰德再没有看他。

只是感觉到一阵荒谬和嘲弄,可是却根本笑不出来。

想要怒斥,可是连怒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我相比,反而是你才更加奇怪才对。”赫笛冷声问:“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是啊,为何要回来呢?

回到自己曾经逃出的囚笼,视之为地狱的地方。

加兰德仰起头,凝视着黑暗的宇宙,许久,自嘲的轻叹:“大概是因为……后悔了吧。”

后悔。

但又悔之晚矣……

后悔,逃避自己的命运。

后悔,将自己唯一的‘朋友’和唯一仅存的‘血亲’……推上这样的结局。

纵然他们在通往毁灭的道路上快马加鞭,甘之如饴。

或许还有些许痛恨。

痛恨赫利俄斯,痛恨那些留下秘密的神灵,也痛恨那些执迷不悟的疯子……最痛恨的,是为了自由,亲手造就了这一切的自己。

当他想要取回自己原本的命运,将一切导回正轨的时候,他却已经是加兰德了。他是大宗师·加兰德,不再是普布留斯,与赫利俄斯再无关系。

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或许,这就是他的代价。

“往好处想吧,至少你回到了家里,不是么?”赫笛‘体贴’的宽慰:“经过了多少年的漂泊,你终于回到了你应该回去的地方。”

“家?”

加兰德呛咳着,摇头:“这里只有野心,狂妄和罪孽而已,赫笛,那种东西,从没有存在过……”

“不,它是存在的,一直在这里。”

赫笛抬起头,眺望着破碎的赫利俄斯。

看着那一片翻卷的钢铁大地,还有下面所裸露出的粗大管道、古老的设备,巨大的设施,数之不尽的工坊,还有更多的秘密。

“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家。”

他说,“可惜它并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也并没有爱这么奢侈的东西,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片流水线而已。”

“我们是工具,是零件,是生来就注定了一切命运的齿轮。我们拼尽一切,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最终迎来损坏和废弃。

现在,生产的时候终于到了——”

赫笛回头,露出了笑容,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轻柔的问候:

“欢迎回家,哥哥。”

熬夜把这一段剧情写完了,嗯,不愧是我,为了在月初求月票什么都做得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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