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监

王海心底一沉。

事情有点大了。

明教教主之下,就是左右二使地位最高。十五年前明教左使就是绝顶,左右二使平级,这位右使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况且,锦衣卫这十几年来,从未收到过这位右使的任何消息。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原本打算抓个舌头,顺藤摸瓜挖几个明教的死鬼出来,没成想却抓住了条鲸鱼的尾巴。

不好办了。

锦衣卫抓这人的时候不知道关系明教,手段有点糙,过不了几天这条线怕是就要断掉。

如果明教右使的武功有绝顶水准,那锦衣卫内此时能稳稳吃下这人的就只有李淼、朱载、北镇抚司镇抚使卜磊这三人而已。

要是有地盘、有根底的江湖高手,自可以调集兵将围剿。但自从十五年前明教元气大伤,转入地下,门内高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抓这种独来独往的高手,非得有个能拖得他不能使用轻功逃离,等待兵将围杀的高手才行。

李淼走后,朱载要坐镇顺天府,不能轻易外出。

北镇抚司镇抚使卜磊眼下也不在北方地界,现在传消息也赶不回来。

「先派人把消息传给千户,我暗中摸一摸这条线,要是应付不了就及时退走。」王海打定主意。

锦衣卫中除去李淼、朱载、卜磊,王海已经是排的上号的高手,眼下推给别人,还不如自己去办。

「这些事情扎堆出现在这一路上,似乎隐隐有条线串联起来,不像是巧合。」

「必须摸一摸,不能让这些事情,坏了千户的计划。」

王海起身盘问那人,那人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此时看着走回桌边吃零嘴的小四不住发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问清一切,王海不再迟疑,立刻起身带着小四出去。

喊人把消息送到李淼那边,王海跟小四交代了几句,便带上行李,骑马上路。

小四毕竟不会武功,只能暗算,做不了这种跟踪的差事,况且济南府也需要有人把顺天府来的人手带到泰山派那边。

小四在济南府待到下午,就有人传来消息:顺天府派来的锦衣卫,已经到了。

她出了门,就见院中已经站了几人,都是李淼手下的百户,还有一个北镇抚司的千户,都认得小四。

若是往常,这几人看在李淼的面子上,都会对小四笑脸相迎。

只是眼下不知什么原因,几人也不开口,暗自对着小四挤眉弄眼,好像不方便说话。

正当小四奇怪之时,就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你们锦衣卫衙门,什么时候还收女子啦?」

「李淼李千户呢,怎么不见他人?咱家有事儿要跟他说。」

随着声音渐近,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迈步走了进来。

这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姿态扭捏,声音尖细仿若女子。

小四在顺天府多年,自然知晓:这人是个太监。

那位北镇抚司的千户上前跟小四小声说道:「四姑娘,这是都知监的掌印太监,程元振。」

「来者不善,当心。」

那叫程元振的太监走到小四面前,上下扫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何人?这衙门……是你一个女子能随便进的?」

他转头朝着那个北镇抚司的千户说道:「怎么……你们锦衣卫出京办差,还要带上女眷?」

「陛下还是对你们太过宽纵了,要是我们宫里的办差时如你等这般不上心,少不得要挨板子~」

一听这人说话,小四立即明白,这太监绝不是带着善意来的。

联想到方才几个锦衣卫百户、千户不好开口的样子,小四心里大致知道了情况。

出岔子了。

不知道顺天府朱载那边出了什么情况,锦衣卫自家的差事,眼下只差临门一脚,只等人手到齐就能了结,却带了个丝毫不掩饰恶意的太监过来。

眼下当着这人,不方便说话,小四从腰间掏出一个腰牌:「我是锦衣卫的密探,来这是汇报差事,眼下便是要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说罢,也不看那太监,擡脚就走出门。

她也没有走远,就在衙门对面找了个地方等着。

等到太阳西斜,就见一个李淼手下的百户出门四处张望,看到小四,立刻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低声招呼。

「四姑娘。」

「张哥哥。」小四点点头:「怎么回事,那太监是什么门路?」

张百户苦笑道:「四姑娘,咱们这是要被人摘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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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人本来都已经点齐了人手,准备上路了。指挥使他老人家进了趟宫,回来把他那小院砸的是一干二净。」

「到第二天,宫里就派了些太监过来。说是这趟差事,要都知监和咱们一起办。」

「这次咱们的差事,分了这些太监一半。过来的人手,也被换了一半。」

「今下午那个,程元振,就是领头的。这一路上没少找我们的麻烦。」

「小海不在,咱们也拿不准千户的主意,北镇抚司的王千户这次只是搭把手。你是千户的养女,也知道这趟差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说,咱们眼下怎么办啊?」

小四想了想,举起小手朝下一划,仰头看向张百户。

「姑奶奶,杀不得。这可是宫里派的人,咱也不知道这里边的内情,杀了怕是有大麻烦。」

小四又伸出两根手指,在手臂上做出蠕动的动作。

「蛊也不行,哪怕一时查不出来,事后也会算到咱们头上。」

小四想了想,点头说道:「这样吧。」

「眼下离五岳盟会还有五天,这边离泰安城不算远,骑马两天就能到。」

「我先走一步,去找我家爷说明情况。你们拖他几天,路上慢点走。」

说罢,小四冷不丁伸手,白皙的小手就拍在张百户胸口。

「就是要委屈张哥哥了。」

她这一下,把一丝极其细微的蛊毒渡入了张百户的体内。

小四把握着分寸,张百户有真气护体,不会有事,但总归会有点反应,正好装病拖延。

「回去找几个太监一起吃顿饭,他们就也会传染这毒。自己的人生了病,应该也能拖点时间。」

张百户揉了揉胸口,苦笑道:「成,成。」

小四也不迟疑,立刻转身离开,去马厩牵来马匹,骑马出城,连夜朝着泰山派而去。

(本章完)

第59章 妘泽霖

且说王海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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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是去暗访,带上武功不济的人反而累赘。王海有内功底子撑着,独身上路,一路换马,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那人虽然开了口,但知道的实在不多,只说是有人把秘籍交给他,说是右使的吩咐,只在他这里放着就好,其他不要多问。

丢了秘籍之后,他曾上报过,但没有任何回应。自此他就跟教内断了联系。

挨不住小四的折磨,他绞尽脑汁,说道:「自从秘籍丢失之后,有几次出城办事,好像被跟了。看手段像是教内的人。」

「我几次出城做事都很突然,能马上跟上来,这人应该就住在我家附近。我没敢去查,不知道是哪一家。」

王海才来此处查探,就是想要找到那个监视的明教,看能否摸出那个明教右使的打算。

此处是北直隶下辖的一处村镇,没有多少人口,临近山林。

这种地方来往的人少,为免引人耳目,王海提前下了马,把马栓在路边的林中。

而后从行李内掏出一些衣物和易容的物什,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大致捯饬了一番。

不出片刻,他就由一个英武年轻的武官,变成了一个满面风霜、风尘仆仆的行商模样。

王海进了镇里溜达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周边建筑的布局。又藉机与几个闲汉攀谈了一下,大致锁定了几处可疑的住户。

而后他出了村镇,找到马匹和行李,又换了一身夜行衣,戴上了勾刃手套,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调息休息,等待夜晚行事。

太阳西落,转眼就到了午夜时分。

经过半天的调息,王海已经将一路赶来积攒的疲惫尽数消去,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便运起轻功,朝着白天锁定的那几处可疑住户而去。

根据从那几个闲汉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有三户人家是在被拷问那人的附近,且是近些年搬来、与当地人家没有亲戚关系的。

王海悄无声息的翻过墙头,就落入了第一户人家院中。

他先是悄声进入卧房,一指点在主人家的脖颈上,将他点晕了过去。而后在屋内、床下都细细搜索了一番,又敲了敲地砖、墙板,没有发现暗门、密室。

最后握住那人脉门,查探是否有真气。又仔细捏了捏筋骨,看是否有练武的痕迹。

基本排除了这人的嫌疑,王海又翻墙出门,对第二家如法炮制的查探了一番,仍是没有发现。

等到这时候,王海心中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按照明教的行事风格,这条线已经断掉的可能性很大。

若不是关系到明教右使,五岳剑派的差事又与明教有关,再加上这一路的事情之间隐隐有某种联系,王海不会如此急切的亲自过来查探。

王海一手搭在墙头,就要翻过第三户人家的院墙。

他在院墙上刚一露头。

霎时间,有一点寒芒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王海却是心中一喜:「逮住了!」

他左手一撑墙头,右手凌空一抓,就把那迎面而来的飞镖抓在手中。他手套上镶了精炼的铁片,也不怕那东西淬毒划破皮肤。

王海刚一落地,就见一个人影翻身上房,朝外逃窜而去。

王海冷笑一声,直接就将手中的飞镖原样甩了过去。

嗖——噗嗤!

「啊!」

那人喊了一声,膝盖冒出血花,身体失衡,立时倒在房顶上。

王海翻身上房,也不多废话,直接伸手抓住那人下巴,嘎嘣一声卸掉关节。

而后抓住双手,「嘎嘣」「嘎嘣」两声脆响,便直接扭断。双腿也是如法炮制。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人就被夺走了一切行动能力,如同一条蛆虫一样在房顶上蠕动,从嘴里发出「嗬嗬」的痛呼声。

王海提着这人的衣服跳下房顶,走进屋内,把那人随意找了个角落扔下,便在屋内细细翻找起来。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在那人床下一处暗格内,找到了一本经书、几张银票,以及一块腰牌。

王海拿起那块腰牌细细端详,上面用波斯文写了一些文字。

锦衣卫常年搜捕明教弟子,对某几句特定的波斯文是烂熟于心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厚土旗。」王海念了出来。

明教架构由上到下,分别是教主、左右二使、四位护法、五位旗主。门内弟子归属五位旗主管辖,分别是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

十五年前那一场,明教元气大伤,总坛被灭,教主籍天睿身死。

自教主以下,死了一个右使、两个护法、三个旗主。

其中,右使后来进补了一位,却至今消息寥寥,是男是女都不知晓。护法补了一位。

旗主却是始终只有厚土旗、洪水旗两位旗主,始终未曾补上。

原因很简单,明教五旗各有分工。当年那一战,正面对敌的锐金、巨木、烈火三旗弟子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负责各地分坛运营的洪水旗,和负责暗中查探消息、卧底刺探情报的厚土旗弟子保全了下来。

没有弟子,自然也就用不上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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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这些年打交道的,多半都是厚土旗的人。

而这人有厚土旗的腰牌,在明教内部也是个有身份的,应当是厚土旗的中层人物。

明教转入地下十几年,现在剩下来的都是忠诚的死硬分子,不会轻易开口。王海跟明教的人打交道惯了,也不废话,把那人拽过来就开始用刑拷问。

那人也是硬气,硬生生熬了两个时辰,才奄奄一息地开口说道:「停手吧……我说……」

王海停手,在那人身上擦掉手上的血迹,开口问道:「姓甚名谁,你与明教右使有什么联系?」

「我……我叫——」

那人刚要开口。

噗嗤。

却见一道寒芒从院中倏忽射来,直接插在那人脖颈之上!

鲜血狂飙,那人软软倒下,失去了声息。

王海瞳孔微缩,立刻转身看向院中,体内真气蓄势待发,全神戒备。

他在李淼手下当差多年,办过的差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此时怎么会不暗中防备有明教的人设伏?

可他分明没有听见一丝响动,那暗器速度也快的诡异,他甚至都没机会拦下!

王海凝神朝院中看去,却见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年老。

那年轻人面相阴柔,男生女相,此时正好整以暇得对那年老的说道:「周旗主,你这属下撑了多久?」

那年老的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道:「两个时辰。」

「啊,那就是你赢咯。」

那年轻人笑着说道:「不过,周旗主,你这算不算是耍赖呀?」

「我可是还跟你赌了他会说多少东西出来呢,你怎么就把他杀了呀?」

年老的那人不回话,只冷冷的看向王海。

那年轻人转头,对王海笑道:「小哥你好。」

「人被你们抓走之后,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了。

「你是锦衣卫吧。认不认得一个人——今年应该三十多岁,面相英武,武功在绝顶或者之上的?应该是叫……李淼?」

「我叫妘泽霖,十五年前跟他见过一面,打听了他好久。」

「你要是知道,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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