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中荷友谊(下)

安东尼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牢牢地把握住了机会。

他自己肯定是没有政治前途了,荷兰人不会接受他上台的:这是个面子问题,让安东尼上台,所有当初反对他的人都会觉得仿佛自己是傻子;但如果不是安东尼上台,而是议会派的其余人,大家面上便能接受——我们不是反对议会派的对法政策,当初只是反对大议长这个人,所以我们没错。

如果摄政派能够上台,安东尼家族的人就还有机会。

他的老师、前任大议长,就是当年被活剐的大议长的外甥亲。

他是个政治人物,纯粹的政客,没有那么多情绪引发的仇恨。对于大顺下南洋一事,会视需要表现出愤怒或者不在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联合联省议会制政客的基本素养。

显然,中国人肯定是有某种目的。

至于目的到底是什么,反正选择权在自己的手里。如果真的可行,当然可以尝试一下。

如果不行,那就拒绝呗。

反正摄政派已经被大顺这群人坑了一次了,现在摄政派不在台上,他们也弄不出当初煽动舆论让摄政派下台的手段。

和此时荷兰对南洋问题的态度一样,此时的摄政派大佬安东尼的心态,非常轻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和上次刘钰来的时候,心态就完全不同了。上次安东尼真不敢得罪刘钰,只能说好话、外交辞令周旋,因为荷兰在东亚有巨大利益;现在一无所有,那还怕个鸟,自是挺直腰板,和上次心态大为不同。

康不怠见安东尼如此“上道”,便将桌上那些记载着海牙惨案全过程的纸,随意地丢在一边。

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

没有荷兰国内的政治势力试图利用的时候,就是一张废纸。

为了些千奇百怪的理由发动的战争,一年欧洲死七八万人,都没人质疑,这才死了区区十几个,若无内部派别煽风点火,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头。

“大议长阁下,其实您是聪明人。您对荷兰未来的看法,我是赞同的。”

“荷兰的殖民地……呃,当然,现在已经没了。这个就不用考虑了。”

“荷兰国土狭小,商贸发达,人工又贵,物价又高,又没有法国的牧场耕地、更没有英国的北美提供材料,荷兰的手工业,是发展不起来的。这一点,鲸侯早就和我说起过,您的看法和他一样。”

“所以,荷兰假如有未来,一定只能靠金融业和商业。先说金融业,如果荷兰想要放贷,百分之八的年息,是否愿意借贷给大顺呢?”

安东尼不认为大顺需要借贷。

他觉得,康不怠只是在试探一下荷兰对大顺的态度,是否会牢记下南洋的仇恨。

“先生,对商人而言,谁给利息,就把钱借给谁。哪怕你和我有仇,你打了我一枪,但我没死,又爬起来了。只要你给我足够的利息并且保证归还,我仍旧可以把钱借给你。”

“这就是荷兰的商业思维。”

“您觉得,当初逼的共和国掘开大堤以水代兵的法兰西的仇恨,比贵国抢夺殖民地如何?可现在,法国依旧欠着我们3000万盾的债务,并且在战时按时支付利息,即便我们现在处于交战状态。”

“百分之八的利息,大额且国家有足够的信誉,当然是可以借贷的。贵国的信誉,不会有人认为贵国政府会破产还不起钱的。”

“尤其是在贵国拿下了东南亚之后,巨额的不动产,不会有人怀疑贵国的偿付能力。”

“而且,荷兰的法律不禁止金银出境。”

“只不过,考虑到初次合作,可能需要一些抵押。但……贵国可能没有抵押物。”

说到这,安东尼忙摆手道:“我不是怀疑贵国的富庶。而是,抵押物本身,需要在我们可控的范畴之内。比如说,贵国把东南亚抵押给我们,理论上,两亿盾都可以借到。”

“但是,这是无意义的抵押物。如果贵国不还钱,我们难道有办法去收回东南亚吗?”

康不怠忙道:“是的。是这样的道理。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可是夺不回来,便是借据,那也没用。”

笑呵呵地讲了一下这个典故,缓解了一下气氛后,康不怠道:“我看,最适合的抵押物,还是贸易和海关。”

“现在整个欧洲都在收紧进口贸易。唯独荷兰是有可能开放贸易的。如果荷兰开放贸易,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抵押物。”

“如果我们不还钱,你们就关闭贸易,我们就非还钱不可了,是不是?”

安东尼见到康不怠终于露出了本来的目的,心道果然还是贸易!当年在阿姆斯特丹就说这个问题,现在又提。

而且,这说法也非常的无耻。

想到这,安东尼立刻打断了康不怠的话。

“先生,您的意思是:贵国想要借钱,而为了方便贵国借钱,我们应该开放贸易?”

“这个逻辑是这样的吧?荷兰开放贸易,是为了方便中国借钱?”

康不怠真诚地点点头。

“对啊。大额放贷,本身也是一种生意嘛。我想贵国的金融家,一定非常期待,毕竟,百分之八的年息、而且是有绝对偿付能力强国借贷。”

“你想啊,你们的资本都多到几年之内,连续搞出了密西西比泡沫和南海泡沫,可见你们的钱都是憋的没处花了。要么打仗,借给国王,但利息也不是很高吧?”

“东印度公司的债券,利息也就一般,6%左右吧?可能还不到,不也是一群人抢着买吗?”

“既说到,荷兰的未来,只在金融业和商业上,那我这不是帮你们找出路吗?两个行业,先给金融业找条出路。而且这条路,顺便也能挽救荷兰的商业。一举两得,都是关乎荷兰未来的行业。不是吗?”

康不怠虽然还不是非常懂商业的逻辑,但多多少少明白,所谓金融业,理应是求着别人借钱贷款的。

要不然,钱怎么生钱?

所以,主动去借钱本身,就是帮助荷兰的金融业,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错。

安东尼想了想,虽然大顺是否贷款还是未知数,但要说8%的年息,确实不低了,足以让荷兰的金融家们颇为心动。

荷兰的利息是全世界最低的,因为荷兰积累了太多的财富,而国内也没啥可投资的方向。好的投资方向都是垄断公司,先上车的已经把门焊死了。

英国的法定利率,现在是5%。

英国和大顺不一样。

英国人制定的法定利率,是从纯粹的商业角度出发的:法定利率,应该高于社会的平均利率,唯有这样,才能有效的吸收社会资金,否则谁买国债?在做了充分的调研和考察之后,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5%的,是从10%,经过百年时间降下来的。

而大顺或者大明,这边出台的法定最高利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买国债的,而是为了遏制民间借贷的利息,防止太高,所以是低于社会平均利率的。

出发点根本不同,也就导致了在都知道社会平均利率的情况下,一个高于平均,一个低于平均。

但本质上还是社会的物质基础不同,也就导致了一个5%,却还高于社会平均利率;一个百分之三十六,还在民间搞出了各种诸如“九出十三归”之类的花样。

换句话说,如果大顺以募集国债为目的,出台最高利率,那么这个利率应该是在做了社会调查后,高于社会平均利率的,也就是50%左右。唯有如此,才能募集到社会的闲散资金,但事实上,50%的利率,是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除非李家人能屙金拉银。不要说现在的大顺,就是后世的盛世美利坚,也借不起50%利息的国债。

英国国债,是荷兰人最喜欢买的。因为信誉好,而且利息不低,一年5%,已经挺高了。

但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真要是能给出平均8%的年息,荷兰的金融家们当然是高兴的。

只要,有抵押物。

也确实,把东南亚抵押给荷兰金融家,荷兰金融家也不傻:真要不还钱,我还能真去紫禁城把东南亚要回来?

那么,既然没有,那就创造一个抵押物呗。

大顺要贷款有没有用?应该说还是有用的,朝廷借钱,再放贷呗。8%的利息借来钱,转手12%贷出去。

荷兰金融家高呼大顺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百姓高呼朝廷真行仁义之政也。

一倒手,这不就达成了王荆公青苗法的真正目的了嘛。放贷收息。

或者搞币制改革,前期也需要大量的准备金。

紧接着,康不怠又和安东尼说起来了最关键的东西。

“几年前,鲸侯来阿姆斯特丹的时候,贵国拒绝开放贸易。其实我也能理解。”

“真的非常理解。开放了贸易,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咋办?靠着行政的垄断权,才获得了超额利润,荷兰当然是反对开放贸易的。”

“是以,鲸侯为了破除中荷关系中的阻碍、为了更好地发展与荷兰的关系、为了荷兰人民的未来。不惜动用祖国的力量,扫平南洋,让东印度公司破产,扫除中荷关系的阻碍。”

“鲸侯才是真正的热爱荷兰的人。至少,比大多数荷兰人都热爱。”

“现在,东印度公司破产了、南洋被天朝吃下了,中荷之间的友情便没有了阻碍,便有了美好的未来。”

“您说,对吗?”

安东尼愕然无比。

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大顺下南洋、让东印度公司破产,是为了中荷友谊?

“呃……这,这……”

康不怠笑道:“其实就是这样的道理。你们要是还有抢回南洋的能力,这就是制造了两国的仇恨;但你们没有抢回南洋的能力,这就叫扫清两国友谊的阻碍。”

“你们会因为新阿姆斯特丹改名为新约克,而恨英国人吗?”

“不,正是因为新阿姆斯特丹改名为新约克了,所以你们才能和英国人达成紧密的同盟,一起对抗法国。”

“要是新约克还叫新阿姆斯特丹,你们能和英国结成盟约吗?”

“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你说你们占着南洋,我们还有能力抢,这能没有仇恨吗?两国关系能好吗?你看,我们咋不恨你们在苏里南有殖民地呢?因为我们没能力抢啊。对吧?”

“当初天朝没能力下南洋的时候,中荷之间的关系不也不错吗,你们当初还主动提出要帮天朝攻打澳门呢。”

“现在,你们也没能力抢回南洋,两国就有了合作的基础了。”

“而且,前些年鲸侯来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东印度公司还在,所以你们拒绝开放贸易。鲸侯相当理解你们,回去后还夸奖道,荷兰人都是聪明人啊,知道利益之所在。这不,回去赶忙把这个障碍去掉了。”

“现在,东印度公司破产了。你们荷兰的纺织业、制糖业,也早就完了。天朝与荷兰之间,并无竞争,那你们为啥还不开放贸易呢?”

“您作为前大议长,可否给我一个理性的拒绝的理由?”

“您说说,两国之间还有什么阻碍?只要您说出来,我们就去解决。就像下南洋一样。”

(本章完)

第834章 同病相怜

这番话把安东尼吓了一跳。

紧张不安地赶紧想了想,还有什么荷兰利益相关的东西,能如东南亚殖民地一般“影响中荷友谊”。

想了一圈,确定好像确实没有了。

亚洲地区,荷兰如今还剩下些在波斯的商栈了。波斯人爱吃糖,但是安东尼知道大顺已经撬开了日本的大门,而日本人也是嗜糖的,暂时来看大顺的糖还不用往波斯运。

亚洲以外的地区,大顺是有心无力,至少在印度站稳脚之前,是无力把触手伸出去的。

至于南美、加勒比地区的那些利益,确确实实不能“影响中荷友谊”。

在确信大顺不会继续折磨荷兰后,安东尼认真地思考起康不怠给出的建议。

话虽然难听,听着也挺气人的,但原则上讲,好像确实中荷之间在没有了南洋这个关系绊脚石后,着实是天作之合。

大顺与荷兰,其实某种程度有着相同的境遇:货船走不出去、没有市场、被人在海上威胁堵截。

与荷兰一样,大顺不是个好市场,大顺的市场相当狭小——当然,这个狭小是指以欧洲货物而论,整个大顺一年消费的欧洲货,可能都赶不上一块北美殖民地。

自己没内部市场,那就只能去外面找了。可别人家的市场,哪那么容易拿到手?

只不过,大顺比荷兰强一点。瓷器丝绸大黄之类的东西,要么欧洲没有、要么欧洲产的质量不行。

所以大顺就算被人在海上堵截、货船走不出去,还能坐在家里收钱。

荷兰就惨了。

全欧洲都在纺呢绒、全欧洲都在煮盐、全欧洲都在造船、全欧洲都在搓羊毛……产业同质化,内卷严重,带来了巨大的竞争问题。

英国人凭啥让自己国家的羊毛纺织厂倒闭,去买荷兰的呢绒呢?

再者,关键还是荷兰的金融政策过于宽松。

荷兰人工成本高、贸易被航海条例和科尔贝尔国家工业主义两头堵,国内的市场又是在狭小,之前有个殖民地但政策竭泽而渔根本没有消费能力,都使得荷兰的手工业发展出现了严重的倒退。

这还不够。

金融资本的逐利性,使得荷兰的大量资本跑去了英国、法国、普鲁士、俄国。让这些国家的手工业,迅猛地发展了起来:发展工业,需要资本。缺钱就来阿姆斯特丹贷。

荷兰的金融资本,在出售绞死荷兰工业的绞索。

只不过,金融资本并不在乎。如那位老排勃艮第贵族在欧洲打出脑浆子时所言:我是世界主义者,我有七八个祖国。

连贵族都能说自己是世界主义者、七八个祖国,金融资本家自是直接翻番了。荷兰的手工业死活,与我何干?为了祖国的工业,我就不能对外放贷投资了?

阿姆斯特丹既然是此时的金融中心,那就只能选择绝对开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收紧贵金属和货币政策,阿姆斯特丹就不可能成为世界的金融中心。

区区一个衰落的荷兰,能用多少资本?阿姆斯特丹大金融家的钱,要是因为收紧货币政策,导致借不出去,难道挖地窖埋起来?

故而康不怠说的这些非常气人的话,在安东尼听来,非常有道理,甚至说到他心坎里了。

荷兰的手工业是没有未来的。或者他们这些摄政派,也根本不代表荷兰手工业的利益。行会是奥兰治家族的基本盘,是摄政派的死敌。

那么荷兰的未来只能是商贸业和金融业。

原则上来讲,放开与大顺的贸易、拉到大顺一个可能借债并且绝对有偿付能力的大客户,对荷兰的金融资本和商业资本来说,都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况且,就算放任大顺的货物涌入,其实对荷兰的伤害也不会太深。

诸如盐、木料、造船、陶器之类的产业,远洋货船不可能装这些货,非得赔死。

而丝茶之类,又无竞争。

棉布之类,虽有竞争,但莱顿市没啥发言权,大不了莱顿市自己的市议会出个政策,不准棉布进入莱顿就是了。

只不过,因为过于惯性的思维,使得安东尼等人从没想过,这边中荷之间还是战争状态呢,那边大顺已经开始宣讲中荷友谊了。

这转变实在太快,让安东尼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

冷静下来后,安东尼针对康不怠的问题,给出了一个非常有深度的答案。

“如果说,真还有什么能影响‘中荷友谊’的话,那应该就是英国的《航海条例》了。如果没有航海条例,中荷之间的友谊,会更加深厚。有整个波罗的海和北美那么深厚。”

“所以,贵国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亦或者,还有就是法国的科尔贝尔主义,西班牙和法国的同盟关系,法国的高关税保护主义,亦是影响‘中荷友谊’的重要阻碍。如果能解决这些,中荷之间的友谊,也会更加深厚。有整个南美和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和高卢那么深厚。”

“所以,贵国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个回答非常的尖锐,直指中荷合作的核心问题。

大顺到底准备怎么与荷兰合作?

大顺,是否有资格让荷兰相信他是个最好的老大哥,能带着荷兰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哥到底行不行?能不能解决荷兰脖子上的两道绞索?

若能解决,朝贡都没问题。

若不能解决,那不是把荷兰往火坑里推?

大顺在亚洲倒是没事,到时候惹恼了英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了,荷兰可就惨了。

欧洲的矛盾很多,但荷兰关心的,还是英法矛盾。

这和荷兰的命运息息相关。

至于神罗内部的那些矛盾,虽然荷兰也恐惧于普鲁士的崛起,但有心无力,而且这种仗打来打去对荷兰一点好处都没有。

安东尼知道大顺和法国的关系,所以他看似说出了两个要解决的问题,但实际上只有一个。

那就是英国问题。

他也知道,海牙惨案的发生,肯定是这群中国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从当初的伶仃洋事件开始,就看的出来,好像这一派的中国人对英国有种特别的警惕。

如今的海牙事件,说到底,还是针对英国的。奥兰治的威廉四世干到荷兰百姓开始反对的这个份上了,他的身份首先是英王的女婿,然后才是荷兰的执政。

若能打破英国的航海条例,当然好。

但,要是大顺拿荷兰当枪使,唆使荷兰和英国开战,大顺在背后看热闹、摘桃子,学英国蹲在岛上那一套,安东尼肯定是反对的,也是警觉的。

给大顺当枪使,那还不如给英国当枪使呢。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既然要合作,或者说要更深度的合作,可以啊。

大顺拿出态度来,大顺能帮助荷兰解决套在脖子上的两道枷锁吗?

要么毁掉英国的航海条例。

要么毁掉法西同盟和法国的手工业以及法国的关税自治权。

二者,选一个吧。

摄政派这群人不是傻子,也不是铁杆的亲英派。从一开始扭扭捏捏地参加战争、暗地里还和法国勾勾搭搭就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想为英国人流血。

西王继承战的时候,荷兰还能说为了西班牙殖民地贸易、为了比利时。这场仗,却只剩下为英国人流血了。

荷兰对英国当然有怨气。

除了奥兰治家族和专门对英合法贸易的鹿特丹市之外,都对英国有怨气。虽然泽兰省才是对英贸易额最大的省,但泽兰省的贸易就特么没有一个“合法”的。

合什么法?当然是合英国的法。

荷兰被叫作“海上马车夫”,其实换个说法,荷兰就是个欧洲快递公司。

首先要成为欧洲的物流中心,才能当上马车夫。就像后世,物流和快递总是不分家的一样。

但伴随着英国的《航海条例》,英国已经逐渐成为欧洲的物流中心了。一个干快递的,连物流中心都没有,怎么可能混的下去?

《航海条例》是非常霸道的。

不但管英国,还管亚、非、美三洲,执行起来那也是真不客气,抓住就杀、烧、抢走货。

其文曰:为了英吉利共和国之利益,自公元1651年12月1日起,亚洲、非洲、美洲,或该三洲的任何部分、或属于该三洲之岛屿,无论英国人或他国殖民地,所生长、出产、或制造的任何货物或商品,如非本国船只,皆不得进入英吉利共和国、爱尔兰、或英吉利共和国所属的岛屿、殖民地、发现地或领土。本国船只之含义,在英吉利共和国制造,且船长在共和国出生并长大、船员之75%为本共和国之人民……

发这个条例的时候,英国还是英吉利共和国。

本来这个条例里面是有个巨大漏洞的,因为在英国还是共和国的时候,亚洲、非洲或美洲的独立的国家,是没有能力将船开到英国卖货的。

所以,理论上,大顺去英国卖货、或者直接去英国殖民地卖货,是“合法”的。

因为条例说的是“英国或他国殖民地之商品”,而大顺不是大顺的殖民地。

但是,在米子明来瑞典送战俘的时候,英国国会赶忙开了个会,补上了这个法律漏洞。

条例由原来的“无论英国人或他国殖民地”,变为了“亚、美、欧三洲之无论英国或他国殖民地、或独立之国家、或拥有共同君主天朝大皇帝之东方各朝贡国所生长、出产、制造的任何货物和商品”。

所以大顺的货船直接去殖民地卖货,在条例修订之后,就是非法的了。殖民地的船,不经过英国转口,直接去大顺,也是非法的。

对大顺,之前的影响倒是不大,反正也不去。

但对荷兰就不同了。

荷兰要当马车夫,首先得是欧洲物流的集散地。现在英、法西靠着各自的殖民地,都把本国当物流集散地了,荷兰实际上连货都拿不到。

原来还有个东南亚特产,香料肉桂白糖熏香锡块日本铜之类的,现在也没了。

海上马车夫得运货才能赚钱,现在的情况是各国都在自己造马车、招本国的车夫,荷兰就算便宜,各国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这日子,能好过吗?

所以说荷兰和大顺是最能心意相通的,因为经历着同样的境遇:我想自由贸易,可谁肯让我自由的贸易呢?

在大顺斩断了东印度公司这个垄断的毒瘤之后,两个最渴望欧洲自由贸易的国家,前所未有的心意相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