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引流光

翌日。

岳含章如往常一样,换好一套干净的练功服,便急匆匆的走出了这片危楼小区,进而穿梭在这迷宫也似的城郊棚户区,朝着那繁华的基地市城中心走去。

与往常时一般无二的路,但是这一刻,或许是因为昨日里的经历,岳含章竟觉得自己走出了许多与往常时不同的感触来。

升入高三之后,这月余时间里的起起伏伏,直至昨日的异变才彻底的告一段落。

困龙出渊。

尤其是此刻,沐浴着朝霞日辉,走在通往真正繁华的路上,岳含章只觉得自己在挣脱某种无形的窠臼与藩篱。

可紧接着,累世的平庸经历开始让岳含章下意识的自己反驳自己,某种长久养成的谦逊性格也在让岳含章下意识的回避着自己的想法。

但一念及此的刹那,岳含章却忽地驻足。

“这已经是全新的一世了,是不同的人生命运,是不同的天地世界。”

“前世种种,有些是生命奇迹中的馈赠,但有些也已经不合时宜,需得及时摒弃!”

“机械脑海,鎏金线团,这些都是非凡特质的展露。”

“回避不会解决问题,自认平庸只会真的一路走向平庸,真正的机会也会在这样的庸庸碌碌中失去。”

“人生很长,可以努力无数次,但真正的机会往往只会出现在这其中的一两次。”

“真的甘心平庸吗?那种庸庸碌碌的茫然人生还没有过够吗?”

这样扪心自问着,岳含章像是再度经历过了心神的某种洗礼,甚至在伴随着某种不甘有如怒火一样在心中升腾的时候。

岳含章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一刻,倘若自己再形神合一演绎拳架,将会有更深层次的进益。

与机械脑海的灌输无关,纯粹来自于心境的变化。

这种转变更为契合武道。

而且大抵是因为昨夜洞见了前世殒命的画面,前世今生,死生间的奇迹被异化成了具体的事物,成为了如今的岳含章所能够真切瞧见的馈赠。

岳含章像是觉得这两世的生命开始有了各不相同的分量,那无形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泻,将更多的属于岳含章的心思份额倾注在此世中。

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灿烂开始了。

困龙出渊!这就是困龙出渊!

而也仿佛正是要应和着岳含章这亢奋的情绪,刹那间,那熟悉而温和的轰隆与震颤声在心神之中响起,虚幻的宁寂世界重叠在了岳含章的视界上面。

进而,当岳含章透过了那鎏金光芒黯淡的机械脑海,再度看向眼前天地的时候,那些飘飘散散悬浮在空气之中的浅淡金色流光再度显现。

只是伴随着昨夜的异变,这些幻视的画面重新出现的时候,和那声音一样,不再是自己心神的困扰。

更相反,岳含章从这些悬浮的金色流光之中,看出了某种自然而然的美感。

按照昨夜那一切变化的经验,岳含章知晓这些金色流光是那鎏金丝线“稀释”之后的产物,其发源于人的精神,却又有别于精神魂魄本身。

至少,机械脑海之中散逸出来的金色流光,可以用于灌输武道学识。

这种特质,是这宁寂世界的流光所独有的能力?还是所有的金色流光都是这样的?

既然机械脑海可以吸引来鎏金线团,然后稀释成流光,那么可不可以吸引这些无助的流光,然后反向工程,重新凝聚、凝缩成鎏金线团。

如果这样的想法成立,那么岳含章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用这样的方式,来给机械脑海随时随地的“充电”。

这样思考的同时,岳含章已经开始了这样的尝试。

他想象着昨日自己吸引那鎏金线团时的奇异状态,不断地深呼吸,并且用心神去认真感受自己的心脏跳动。

很可惜,一番尝试,岳含章自己险些喘得岔了气,却仍旧没能吸引来半点儿浅淡金色流光。

不同于凝缩状态的鎏金线团,这些浅淡金色流光本身亮度恒定,似乎被稀释的同时,也被抹去了变化。

而没有本身光芒的明灭不定,便没有与岳含章自身呼吸的同频共鸣。

这最初的步骤无法施展,自然也无从谈及后续的牵引与吸收。

尝试失败,看着漫天飘摇的“电量”却没法吸收半点儿,岳含章却没有太过的失落和气馁。

毕竟,这机械脑海的形成与诞生,源自死生之间的奇迹,以及往后经年累月的异化,甚至其脑海形状的凝结,也有着某种偶然力量的作祟。

但偏偏,也正是这样的诞生过程,使得这机械脑海本身并没有完整的使用说明书。

如何更为高效的运用机械脑海的奇异,本就需得岳含章自己一点点去尝试,这其中尝试的成功与失败,岳含章早已经有所心理准备。

于是,岳含章很快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这些浅淡金色流光上面。

“神归道海……”

倘若众生神魂的归宿是道海,那么眼前这些神魂稀释之后,飘飘摇摇的金色流光又算是什么呢?

这眼前的景象,是否和那抽象化、概念化的道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离自己都太远了。”

没能想明白这样深奥的玄机问题,但岳含章很快便不再纠结这些。

他仿佛在瞬间便将这驻足片刻间的情绪变化全数压下,进而一如寻常时候那样,平静的走在了上学的路上。

片刻后,走过学校门口前堵车如长龙的那条路,走过拥挤的人群,当岳含章仍旧自顾自的闷着头走到高三教学楼的楼下时。

半开式的二楼走廊上,一群学生们拥挤在一间教室的门口,喧闹的声音立时间吸引了岳含章的注意力。

“伍先!真是没有起错的名字啊!还真让你一步争先,成为咱们这一级最先入神的学生!”

“争光了啊先哥!以后咱们三班,就是这个!”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先让开,让伍先过去,班主任在办公室等着他呢!”

“……”

瞧着三班门口喧闹的场景,还有那一个二个恨不得让整个高三教学楼都听见的声音,岳含章忽地眉头一挑。

他的目光不断地在那面露出羞涩而矜持微笑的伍先,还有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圈同学身上不断的游走。

有着某种很难让岳含章说明白的“势”,正在伍先和这群同学身上建立,最后凝聚在伍先的身上,成为他个人气质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

在宁寂世界的机械脑海“视角”之中,伴随着这种“势”的建立,并且融入伍先的气质。

那在天地之间飘飘摇摇的浅淡金色流光,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样,同样朝着伍先的身周凝聚去。

(本章完)

第8章 卖个好价

岳含章并不在意伍先的头名之争。

武道重关,重在步步不停,而不再某一阶段的虚名。

这会儿,真正让岳含章所在意的,则是伴随着这种虚名在人群之中的蔓延,伴随着那种“势”在伍先身上的建立,小范围内那些金色流光的变化。

原本在岳含章的认知之中,是恒定而难以有所变化的金色流光,竟然被伍先的气势变化所吸引,所凝聚。

而那些金色流光,在即将触碰到伍先的顷刻间,在岳含章本就虚幻的视界之中,再度从“真实”朝着“虚幻”转变。

就像是机械脑海之中散逸的金色流光消失在宁寂世界的边沿那样。

这些引动的金色流光同样消失在了伍先的身周,像是通过虚化融合在了伍先的气势之中。

进而,岳含章不禁沉思。

这些原本悬浮在天地间的金色流光,会否给伍先同样带来以武道学识的灌输,与武道修持的不断开悟?

或许,没有机械脑海的梳理、解构与再演化,这样的引导在效率上远不如自己,但流光加持本身,已经在昭示着某种玄虚传闻背后的真相——

强者恒强的根源或许便在于此;强大的气场所带给人的不仅只是精气神的勃发与振奋;时来天地皆同力,背后或许便是这样的运作机理。

太多岳含章曾经闻听过的天才,所展现的都是这样不同寻常的崛起路线。

从崭露头角开始,一步快,步步快。

甚至后面愈是艰难的修行重关,反而能够愈是以更迅猛的进益生猛闯过!

这其中不仅仅是存在着修士个人的才情天赋的深入发掘与展露,或许更有着经年累月这种流光加持所积蓄的开悟力量!

甚至,考虑到伍先作为名义上第一位形神合一的高三学生,只有他引动了金色流光。

这种流光的加持本身,便是这世上天才所拥有天赋的一部分。

而且,在意识到这种金色流光的运用,并非只是自己机械脑海的独属之后,岳含章非但没有什么失去独一无二的极端情绪。

更相反,岳含章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有所庆幸与欢喜。

普通人和天才同时代对线、争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开挂。

在只有一条命的真实世界里开挂,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防封号”。

所有天才都能通过展露天赋引动金色流光,那么自己动用同样的流光加持便不是问题。

问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咱自己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哪怕,在机械脑海的转化下,自己的运用将会更具备效率。

哪怕,此刻伍先所吸引的金色流光,与昨日自己演武所消耗的那些,在数量上几乎是溪流和江河的分别。

但自己大可以用普通人的本质来伪装成天才之中的天才。

而不是掌握着异化机械的怪物,持有狗头赤金的稚童。

这样的谨慎或许在某一刻便能救了自己的命。

进而,在或许要亲眼目睹武道修士殒亡之外,岳含章也惊喜的发现了某种给机械脑海“充电”的途径。

只是,这种“充电”方式里,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到底是什么?

纯粹武道层面的进境?

自身因为打拳入神而带来的心境昂扬勃发?

还是“势”在人群之中的累积,某种类似于“声望”的增长?

可是自己也有着武道的进境,自己的心境也不可谓不昂扬。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岳含章的沉思。

“高三刚开学,学习《九宫混元掌》拳架的那一个月,他就是学习进度仅次于你的学生,其实早也受到了关注。

这回再确定是全校第一个真正踏入武道修行的学生,啧——他这趟去办公室,等他的不仅有老师,还有腾霞丹药公司的负责人。

一旦签下了定向培养合同,就意味着在武道修行期间,能享用的更好食材,能接触的更高品质的上等武学,还有那一粒千金的气血宝药。

以及可以预见的,日后报考腾霞道院,以及毕业之后再腾霞丹药公司就业的种种优势,这是多少人想走却走不成的路。

你要是有想法,老师带着你去争,能不能争来头名不好说,但这么一闹腾,腾霞的定向合同,准有你的一份。”

不知何时,大抵是在岳含章仰头注视着伍先的时候,班主任覃林辉便已经忽然出现,站在了岳含章的身侧。

岳含章在凝视伍先的时候,覃林辉却在凝视岳含章。

被声音打断了思绪,没有回答覃林辉的问话,岳含章反而眉头一挑,反问道。

“老师,您这是一眼都看出来了?”

覃林辉哑然一笑,“这话多稀奇啊,我是你们老师,拳架子上了身还能看不出来?非得等你来找我显摆?甭废话了,再废话人家去办公室两三句就该签约了,想不想争?”

闻言,岳含章几乎少有思索,便十分郑重的摇了摇头。

“不争,武道不止这一重关,后边的路还长。

另外,覃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成为咱们学校第一个,甚至是十余年内最早一个掌握拳架的学生的时候,腾霞丹药公司的负责人就已经找过我了。

他们公司的制式定向合同我看过,小家子气了点儿。

所谓定向培养合同,无非就是拿着自己的天赋,提早先卖一个好价钱,这样看,如今他们家这份儿合同,就彻底更不值钱了。”

覃林辉几乎是下意识的笑着瞪了岳含章一眼,“嘿!臭小子,说不让你显摆,怎么这又显摆上了?”

只是话音落下的时候,不等岳含章再有什么反应,覃林辉脸上笑意逐渐收敛,神情愈发变得郑重,目光认真的看向岳含章。

“连腾霞的定向合同都看不上了,这么说,魇魂症是真的好全乎了?”

闻言,岳含章不答,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魇魂症何止是好了,甚至好的有些太过头了。

而几乎顷刻间,覃林辉的脸上便有着释怀和欣慰在内的诸般复杂情绪展露,继而在下一瞬间,如同覃林辉的拳法风格一样,这些复杂情绪在涌现的刹那便全数收敛。

最后,十分平静的,覃林辉只是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岳含章的肩膀。

“好!蛮好!”

说着,覃林辉竟先一步转过了身,只是仔细看去时,他走的方向,却并非是高三教学楼,而是教学楼更后面,岳含章未曾涉足过的地方。

“走吧,岳大天才,老师也来给你显摆点儿,不花钱也能听的好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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