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翻山越岭

这趟火车是什么型号江澈没研究,但肯定是最新款“豪华”列车。

四人软卧车厢门口,褚涟漪象征性地递了一张票给江澈。在这个一张软卧票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时代,有钱依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进门,发现两个下铺的床单枕头跟其他的不一样……很显然,自备的。

“所以前几天当我跟她说请不要突然走掉……她不说话但是点头, 不是假的,相反是已经有决定,只是没法开口跟我说。”

脑海里想象着这些天褚姐姐独自默默准备这一切的心情,画面……

也想象着刚才,当她从车厢那头走过来时的心情,还有当她背着身,承认自己再也走不了时的无奈与坚定。

江澈把三袋行李放地上,假装没事, 一声不响默默回身关上车厢门,反锁好。

褚涟漪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想到那晚自己最后关头逃了,他强撑住的表情,保持了一路的平静冷淡终于破功,哭笑不得。偷咬住嘴唇走过来,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她狡黠笑着说:

“别想,送送你而已……反锁了列车员也能拿钥匙开进来。”

既然都已经来了,前一句也就还想逞逞强,后一句才是真的威胁。

对于面前这个时而完全超越年龄,成熟冷静而且睿智, 时而又像个孩子般喜欢胡闹的小男人,褚姐姐除了哭笑不得, 早已经完全没辙, 若不然也不会被欺负到这个份上。

“你……干嘛?”褚涟漪走神不过两秒, 回过神来就发现江澈正在掏钱,而且看样子准备开门出去。

“我去贿赂车厢乘务员。”江澈不是闹着玩的。

“……”褚涟漪一阵头痛,扯住了他衣服背后不让走,又气又尴尬,半天才无奈地小声道:“已经……已经贿赂过了,聊天送了小礼物,不然刚刚得查你票啊。”

声音很低,但是江澈听得很清楚。

再次假装没事,动作自然地默默关门,反锁,研究了一下发现有一块挡板能放下来,这样即便列车员拿钥匙开门,也只能推进来个小于三十的角度。

转回身,却发现褚涟漪偷偷已经坐回床头,拿了水杯问:“自己也不知道买卧铺,那么远……你喝水吗?”她努力保持神色平静,但是眼神里的慌张不能完全隐藏。

江澈默默摇了摇头。

“那吃水果,零食?”小桌子上简直是一个杂货铺。

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我方早已经放弃防守,敌方防线眼看也快崩了,这个时候必须保持持续施压。

“那……小澈,我想和你聊聊,好吗?”人起身走过来,很近,但是留了那么一点距离,褚姐姐眼神认真。

这一句,江澈没办法摇头。

“还记得那天除夕吗?”她看着他的眼睛。

江澈点头,“嗯。”

“那是我爸妈走后,第一次,我不是一个人过除夕,当时只当那么巧,逗你也有趣无害,我怎么都没想到……现在你得意了吧?我走不了了,到机场两次,又回头,浪费了好多钱。”褚涟漪表情挣扎了一会儿,说:“小澈,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这一刻她是自卑的,所以江澈坚决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褚涟漪微微抬头,眼睛里水雾迷蒙,看着江澈的眼睛说,“我相信你的成熟冷静,思考周全,但还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是独立的,自尊心和自我都让我留着。平常要一样,信任你的合伙人,尊重你的朋友,一样地待我……我不想做附庸。”

“是的褚总。”江澈想缓解一下气氛,就叫了足够正式的称谓。

褚涟漪再一次有些哭笑不得,生气瞪他一眼,终于鼓起勇气把剩下一点距离抹掉,试探着,有些颤抖地把人轻轻抱住,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但是坚定地说:

“如果有一天你给我不是这种感觉了,我就去加拿大。林场照样可以买。”

说完,她抬头。

“那孩子的事怎么办?你不说还要个孩子吗?”江澈说。

“那又关你什么事?”褚姐姐怼了一句,顿了顿,改而又说:“都说了周岁才31,我之前问过医生了,35周岁才算生育警戒年龄。”

她牙齿稍稍用力,做出来凶悍的样子,作势要咬他一口,却让人那么想笑。

这一天,穿行的火车啊,况且,况且。

这根本就不是那个板着脸发号施令的家伙啊,也不是那个可以冷静说“我不够资格睡你”的可爱小子,就是个赖皮的。

现在她只好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努力保持表情严肃,抬头说正事:“等到了那边,帮你收拾安置好,我就回去,把宜家经营好。你要照顾好自己。”

在江澈而言,倒也不是没想过让褚涟漪去了就留在那边,毕竟这一世这扇门已经开了,想想熬着也苦,但问题刚刚才答应的,永远尊重,不让她成为附庸,江澈只好说:

“好,不过山里你就别进去了,那真是深山老林,你去了,回头我不放心送你出来,你又不放心送我进去。”

“我才不会不放心你。”褚涟漪笑着说。

“可是我不放心你啊,两个人一道我都怕贼匪来得太多我双拳难敌四手。”

“可是你不是会引雷么?一个雷啪啦劈过去……”褚涟漪认真比划着。

“……别闹”,江澈郁闷一下,自己忍住笑起来,说,“说真的,我一个人都不怕会有事,但你太好看了。别去,沿路那些村子里可不知道有多少老光棍。”

“那……好吧”,褚涟漪想了想说,“那既然不用帮忙,我下一站就下车自己回去好了。”

“啊?”江澈着急起来,“不行不行,你得送我到那边。”

就这时候。

火车“污……”

竟然他妈的停站了。

“买水果。”

“买瓜子。”

“开开窗,老板买点吃的吗?”

竹竿敲在窗上的声音。

江澈:“……”

褚涟漪那个好笑啊,咬住了他肩头努力笑不出声。

(本章完)

第124章 到南关

火车再次开动,江澈也再次开动,铁轨的“况且况且”把软卧的“咯吱”响声遮盖得很好,再怎么样不同的男人,只要偏得不严重,到这事上都是一样的, 是贪婪的,是冲动的。

他带着一种貌似压抑许久的粗鲁,也许因为环境的关系,像绷紧的弓弦,变得更有张力。

褚涟漪舍不得反抗,温柔地包容着一切,伸手描他的眉眼, 嘴唇,替他擦汗, 顺从地配合、回应。姐姐一心软,就被欺负惨了。

火车翻山越岭,江澈也翻山越岭,火车烧煤……

“小澈起来吃饭。”穿戴整齐的褚涟漪喊了几声,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但是都没用,根本叫不起来江澈,无奈她只好上前捏他的鼻子,说:“快起来了,一起去餐车吃饭。不然我下一站就下车回去。”

江澈听到马上一骨碌套衣服爬起来。

褚涟漪看着就想笑,她觉得自己也喜欢这个江澈, 因为更生动,更真实。

按比例而言, 很少有乘客愿意在火车餐车吃饭, 因为性价比实在太低。江澈在餐车遇到了之前帮忙界定赔偿数额的那名报社摄影记者,聊了几句, 得知对方是《南关青年报》的记者,摄影狂, 叫余时平。

最后那个破损的镜头交给他带走了,说是试着帮忙修修看,相机也借他在车上试了试。

拿了余时平在单位的联系电话和地址,但是江澈没有电话地址可以留给他,因为大哥大到茶寮村山里压根没信号。

“那就等你联系我。”余时平看着江澈手里的相机,恋恋不舍。

江澈点头说好,回身出门的时候意外看到汉奸油头也在餐车里吃饭,还点了瓶啤酒,脸上有几道抓痕,发型也乱了。

他从贴身的地方掏出来两张一百的大钞,牡丹花却不在。

这王八蛋。江澈猛一下跳到他面前,大喊一声:“赔钱。”

油头抬头看江澈一眼,瞬间变成哭丧脸,然后左手一把把钱塞进裤裆里,右手拿起啤酒对瓶就吹,喷着泡沫含糊说:

“不给,小蜜都让你搞没了……要钱你打死我吧。”

褚涟漪在身后笑,说他怕你抢啤酒。

江澈还真拿他没辙。

这天晚上到半夜,车上大部分乘客都已经伴随着摇晃的节奏进入了梦乡,火车行驶在山岭田野之间,突然开始刹车……

很快,乘务员们拍门的声音和喊声响起来:

“快,关窗,关窗。”

“火车被人拦停了。”

“注意财物、注意安全……醒醒,关窗啊!”

火车有些仓促地停住,微弱的月光下,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地扑过来,扑到火车上,拉窗户,探进来身子不管抓住什么就往外扯。

有的乘客睡得死,东西没了才醒过来,有的在跟对方拔河,喊声、骂声、哭声、厮打声,一下全乱了。

江澈用一条枕巾包住手,死死抵着车窗,侧身站在那里往外看。

褚涟漪有些慌乱,像是想找点什么当武器,最后拿了江澈的手电筒过来,双手握着,跑到江澈身边。

“别慌,没事的,等乘警组好队冲下去就好了。”

江澈看一眼她在惊慌,伸手搭肩膀把人搂过来,揉了揉头发,微笑说:“你来看,壮观吧,老人、妇女、半大小子都有……别怕,要是客车就真危险了,火车没事的。”

乘警们人数少,能守住车就不错了,根本无法追捕。

像这种情况,事后如果不动用武警,也追究不了什么。

褚涟漪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江澈的侧脸,说:“看你,还笑。也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孩子,有时候又觉得,你似乎比我还大些。”

“是吧?”江澈灿烂地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狡黠说:“褚少女,叫哥哥。”

褚涟漪窘迫得满脸通红,生气说:“江澈,你不要太欺负人。”

又过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路障清除,火车再次启动……这声哥哥最后还是叫了,褚涟漪羞愧难当,觉得自己一定是魔障了。

隔天,车子在一个大站停车,换火车头,加水,停车时间长达半个小时,乘客们都下车放风,这里的车站内部就像一条小街。

江澈带着褚涟漪也下了车,遇见同行的几个支教教师,落落大方互相关心了一下,说:“昨晚没事吧?”

还好,除了有一个丢了一袋衣服,大部分人的东西都没丢。

买了水煮的花生,点芝麻粒的麻球,当地的瓜果,吃一路,走一路,江澈拿相机给褚涟漪拍照,两个人像在度一个惊险、颠簸和平静美好、心无旁骛杂糅一起的短暂蜜月。

还有卖风筝的,江澈玩兴起来了,买了一个送给褚涟漪,学电视小说里说:“你拽着线,我……”

褚涟漪不要,她说:“拽着线就会怕丢,我不想患得患失。”

当天晚上分床睡,两个人在黑漆漆的车厢里,各自手抱着自己的胸口,听着火车的声响,随着浅浅摇晃。

“小澈。”

“嗯。”

“你要对我好一点,但是也不用太好……我其实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本来已经空荡荡的,荒芜了的人生里突然贪心了一回。你也不用给我江河湖海,如果可以,像泉水就好。”

果然家学渊源……这表达,江澈除非抄首歌,不然还真接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讨论宜家的问题的时候依然是女强人,其余时间,褚涟漪放开了很多,从单纯的宠溺变成也会娇会闹,会恶作剧。

…………

南关省会庆州城,江澈说:“姐,就送到这里吧,这有飞机可以回去,不然我不放心。”

褚涟漪没反对。

当天下午,她就乘飞机飞回临州。

没有依依惜别,没有眼泪鼻涕,褚涟漪表现得那么成熟,就像是合伙人遇上不靠谱的大老板,无奈地,不得不扛起责任,去把生意做好。

飞机滑行升空,江澈看了看手上的分配名单,还好,没有变化。

下一章就开始下一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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