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太阳西斜,赤红阳光照在京城上空的云朵,染成一片红色。

热意散去的阳光透过书房一排排精致的雕花木窗上的印花玻璃,落在古朴茶几前的四人身上。

叶圣陶八十多岁,张光年六十七岁,叶至诚都是五十多岁,程开颜是众人年纪最小的,才二十岁,任何一个人都大他一倍。

两个爷爷辈,一个叔叔辈,故而程开颜在其中谦虚有加,敬老爱幼。

坐在程开颜对面的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此时抱着《芳草》的稿纸看着,时不时端起茶杯品茗一口。

说起这位的名字,大多数人估计不太清楚。

但要说起《黄河大合唱》,应该都知道了吧,这就是张光年老先生的作品。

他的笔名光未然,湖北老河口人,1933年入读私立武昌中华大学(华中师范大学前身之一),1934年开始文学创作。

他最著名的作品包括《五月的鲜花》和《黄河大合唱》,这些作品具有强烈的政治性、革命性和人民性,曾在人民群众中间产生极大的影响。

由于张光年看的入神,叶圣陶和程开颜三人便聊起了家常里短。

“原来开颜之前还是退伍军人啊?难怪之前我看你不管是行走站立都带着一些军姿的影子在里面。”叶至诚诧异的说道。

“是啊,我也刚回来不久,上个月在南疆坐火车回京城。”程开颜点点头。

“南疆?之前是在南疆入伍吗?那里可是正在打仗呢,开颜你在那边应该也是上过战场的吧?”叶圣陶问道。

“我是文艺兵,不过上过战场,扛过枪,也杀过敌,只不过受了伤就退伍回来了。”

程开颜抿了抿嘴,也正是那场遭遇,才让他得以重生。

听到这里,叶圣陶父子二人相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程开颜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年轻,十六岁入伍,期间历经这么多事情,还要上战场保家卫国,最后负伤退伍。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反倒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躲在后面……”叶圣陶摸了摸胡子,长长的叹了声气。

“不聊这个了,说起南疆那边,去年这个时候总政部的领导还组织了军中作家去采风,今年战事取得一部分成果之后,隐约又要组织一次,不过这次就不只是部队里的作家了。

外面有人说里面有美化的成分,领导气不过,说会组织外界优秀作家前往南疆前线采风。”

叶至诚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会议,毕竟是年底了,各种汇报,各种总结,各种前瞻性质的会议都开了一个遍,因此知道不少事情。

“军旅采风吗?”

程开颜陡然挂念起那个经常给他缝衣服的女战友了,“要是还组织采风,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

“哈哈,还是开颜积极主动,当时开会的时候领导这么说,一群人都紧张坏了,都不敢怕被点名。到时候我帮你注意一下,有结果了就通知你。”

叶至诚讽刺的笑道,看向程开颜的眼里也多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多了一些敬意。

这个小程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能写出有这么深厚思想的文学作品!

“那就麻烦叶叔叔了。”

“小事,我现在可就等着你的芳草刊登呢,到时候记得送一套给我。”

“好!”

……

三人聊着天,这时张光年一嗓子吓了众人一跳。

“好好好!!!这本书写的真好!”

张光年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站起来,满脸兴奋之色。

说罢放下手中厚厚的一摞书稿,连忙看向程开颜:“开颜同志!这篇小说你一定要投到我们人民文学来啊!写的真太好!我们人民文学就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抓着程开颜的手不放,生怕他跑了似的。

“哈哈!我就说吧!光年老哥看了肯定会喜欢的。”

叶至诚笑呵呵的说道,大有安利成功的欣喜。

“这本小说我非常喜欢!在我看来这本《芳草》很大可能在国内再次掀起一场与伤痕截然不同的新文学!”

张光年到底是人民文学的主编,眼光十分毒辣,他此时的语气就非常严肃庄重。

听闻此言,叶至诚等人心中一惊。

《芳草》是写的好,也有名著的潜力,但要说掀起一场不亚于伤痕文学的文学热潮来,大家还不怎么相信。

毕竟伤痕文学的几篇代表作才发布不到两年,现在如日中天,举国热议,群众热读,作家们激情创作!

这么快一股新浪潮就要来了?

“我愿将其称之为知青文学!大家都知道,伤痕文学本质上讲是对嗡嗡嗡期间人们所遭受的精神和身体伤害的深刻揭示和控诉。

这种文学潮流的出现,顺应了社会发展的需求,帮助人们宣泄了长期郁结在心中的愤慨和控诉情绪,引导人们走出嗡嗡嗡所造成的阴影,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但毕竟局限于社会环境。

当前随着下乡政策的放缓,返城知青越来越多。

几个月以来,我注意到一群知青身份的青年作家涌入文坛,虽然还没能创作出有影响力的作品,但这种趋势是越来越明显。

在开颜同志这篇《芳草》中我就看到与伤痕截然不同的主题,要知道当初在老人家的上山下乡政策的号召下,无数有志青年自愿放弃城镇户口,毅然决然投身建设,谁能否定他们的青春热血,谁能否定他们的奋斗?《芳草》虽然还没有看完,但我已经看到了这股浪潮正在袭来!”

说到最后张光年掷地有声的宣布:“《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声音不大,铿锵有力。

一句话震得人振聋发聩!心惊不已!

伤痕文学就要亡了!?

“伤痕文学要亡了?你张光年的人民文学可是第一个把伤痕文学带入到中国文坛来的,怎么你看了《芳草》就敢断言它要亡了?”

叶至诚无比震惊,他是雨花的编辑,伤痕文学火热的这几年里,即便是雨花这种不怎么出名的省级刊物,也收到了许多伤痕文学作品的投稿,刊登了无数篇。

他可是看着伤痕文学长大,一步步火爆全国的。

怎么就要亡了呢!?

“不信就走着瞧吧!”

张光年老先生神秘一笑。

“你看我信不信!”

叶至诚连连摇头,开玩笑呢,前几天才开会说要继续发扬光大伤痕文学!现在又说要完蛋了!

一旁的叶圣陶和程开颜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张光年说得对,也不对。

两人一个是创作者,一个是第一阅读者。

对《芳草》的理解,远远比张光年和叶至诚两人深厚得多。

“回归性质”的知青文学只是《芳草》的一部分。

但就是这只有十几万字的第一卷,足以掀起知青文学的浪潮!

足以推翻伤痕文学的统治!

(本章完)

第37章 拒绝人民文学!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说亡只是一个形容,这个题材是有着社会局限性的,至诚你就等着看吧。”

张光年摇了摇头,说完也不理叶至诚了。

旋即转头看向在一旁的悠闲淡定自若喝茶的叶圣陶、程开颜这两人。

张光年不由乐了,笑着说:“你瞧瞧,你瞧瞧,我们两个在这儿争得脸红脖子粗呢,这爷孙俩倒好,在这儿淡定喝茶呢。”

叶至诚也看过去,果不其然,“你别看开颜年纪小,身上的这种成熟淡定的劲儿比三四十岁的人都要强呢,你要是让一般人听到人民文学的主编这么夸赞,这会儿乐得都合不拢嘴了,这小子倒好,跟老爷子是一款的。”

“叶叔叔说笑了,我这是没反应过来,被喜昏头了吗。”

程开颜恋恋不舍的将茶杯中的大红袍喝干净,笑着说道。

说起来这些日子每天喝茶,倒真让他品出点东西出来了,现在也喜欢上了。

武夷山大红袍还真有点上头,只可惜太珍贵了。

“我看你不是乐昏头了,是惦记上我这武夷山大红袍了吧?”

叶圣陶老爷子见状指着程开颜,笑骂道。

他说怎么半天光盯着茶喝呢。

“嘿嘿嘿~老爷子英明,我们这些搞创作,没点东西提神,有时候还真写不出好作品来。”

程开颜也不恼,笑嘻嘻的说道。

“得得得,瞧你那样,待会你拿点回去。”

叶圣陶见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吹胡子瞪眼道,就是惦记着这点儿东西。

“开颜同志这话说的不错,我们搞文艺创作的,有时候灵感来了,一写就是一夜,困得不行怎么办?就几样,抽烟喝茶叶,再就是外国进口的咖啡又苦又酸,喝那个我还不如去喝豆汁儿呢。”

张光年说着,似乎是烟瘾犯了右手从领口处的兜里,掏出一盒压得焉了吧唧的烟,是一盒大前门。

先是拍了拍,再倒过来在手掌上抖一抖,指甲掐着雪白的烟屁股发给三人,“开颜同志你抽不抽烟?”

“我不抽烟,没这个习惯。”

发到程开颜时,他摇头婉拒问道:“张主编,都说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工农兵两毛三,农村干部大炮卷得欢,您怎么不抽中华,也不抽牡丹?”

“不爱那玩意儿,不习惯。”

张光年摆摆手,“开颜同志,这篇芳草你是怎么打算的?《芳草》的优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就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我做主给你千字十块。

刚好上周国家出版局党组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恢复到嗡嗡嗡前的水平。

著作稿提高到千字3至10元,翻译稿则是千字2至7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

“稿酬标准重新制定了?”

程开颜有些惊讶,看向叶圣陶。

上次他投给儿童文学的时候才千字五块,现在就已经翻倍了。

“嗯,春节前就会公布。”

叶老点了点头,他也是推动者之一。

“怎么样?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

作为新中国第一个全国性文学期刊,自1949年创刊以来,就承载了重要的文学使命,见证了中国文学的辉煌与变迁。《人民文学》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文学热点,更是被视为“国刊”。

甚至1980年新年一月,人民文学的销量可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一百四十多万!”

张光年担心程开颜不是很了解《人民文学》,当即给他介绍起来。

一旁的叶圣陶看到程开颜似乎有些纠结,开口解围道:“光年你也太急了,开颜这篇小说今天才完本呢。”

“哈哈也是,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我请客。”

张光年经过叶圣陶这么一提点,这会儿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有点太急了,便豪气的说道。

其实不怪他,其实因为人民文学开启了伤痕文学的浪潮,走在众多文学期刊的最前列。

现在他有幸看到新文学,不想着继续将其牢牢把握在手中才怪呢,怎么可能让给其他的文学期刊。

“那今天可真是沾了开颜的光了,走!出发东来顺!”

叶至诚闻言,顿时脸色一喜。

东来顺涮羊肉,他可老馋这么一口了。

东来顺是创建于清末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

从“粥棚”到“中华第一涮”

东来顺的原址在就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北口金鱼胡同,也就是老东安市场的北门。

“今天让你吃个够!”

……

三人匆匆出门,往王府井那边走去。

大街小巷里披上一层赤红的阳光,此时太阳还没下山,王府井大街上非常热闹

此时正是下班时候,等到三人来到店里的时候,果不其然已经人满为患。

室外冷飕飕的,室内则萦绕着一种羊肉特有的膻味与辣椒的鲜辣芬芳。

程开颜三人挑了个靠窗户边的角落里,先点了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羊肉片、羊肉丸子和羊肉丝各来了几盘,外带几个芝麻火烧。

有人说看东来顺师傅切肉是一景,吃东来顺涮肉是一种享受。

这句话的确不错。

眼下青花瓷盘里盛放着新鲜的嫩羊肉片,鲜红纤薄,透过肉都能隐约看到盘上的花纹。

饱经风霜的纯铜火锅炉子里翻着红色的油花,在眼前冒着热气,白色水蒸气熏得人眼前雾蒙蒙的,尤其是四人中除了程开颜基本上都戴眼镜。

“来来,我们先喝酒暖暖身子,吃点菜垫垫肚子。”

“喝一个,老爷子就别喝了。”

众人举杯,程开颜只抿了一口,随后开始吃菜聊天。

锅底开了,程开颜夹着羊肉片放进锅底,七上八下,没一会儿就烫熟了,蘸着酱碟。

这是以芝麻酱、酱油为主,酱豆腐韭菜花为辅,虾油少许,辣椒油搅拌而成的蘸料。

他趁着还有些烫嘴连忙塞进嘴里,肉片夹杂着酱料的鲜香顿时溢满整个口腔。

“哈!这个好吃!”

程开颜连忙又吃了几口,吃得都有些流汗了。

“我就说这小子会喜欢吧,年轻人喜欢吃肉,放开了吃。”

张光年笑呵呵的看着程开颜,就跟看块儿宝似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待会把你张大主编吃穷了。”

叶至诚揶揄道,他们这些做编辑的工资算不上高,平时谁没事来吃这个东来顺啊?

四个人一顿饭至少也得吃个六七块。

“这算啥,只要能把稿子抢过来,一顿算什么,人中国青年杂志的朱伟为了抢稿子,每天骑着车到作家家里串门催稿子,人家都叫他催命的又来了。开颜小同志啊,就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

张光年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一旁吃得正欢的程开颜,他就不信有人能吃了他的涮羊肉,还能厚着脸皮跑了。

“张主编,其实不瞒您说,我心里已经有选择了。”

程开颜挠挠头,有点尴尬。

这辈子除了被女孩这么盯着看,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盯着这么看过。

张光年语气一滞,不甘心的问:“究竟是哪家编辑截胡了??请你吃东来顺都不行?”

“我其实想好的是江城文艺,不过您放心!下回再有新作品,肯定第一个投给您!”程开颜老老实实的说道。

“江城文艺?那还可以,起码是四小名旦。”

张光年叹了口气,没想到真有人脸皮这么厚。

“江城文艺?!”

这时叶圣陶老爷子也是惊呼出声来,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江城文艺这又怎么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月,江城文艺正式改名《芳草》了?”

“芳草?!!”

“芳草?这不是就是和开颜的小说同名吗?难道真有冥冥之中的缘分?”

“这也太巧合了吧?这芳草编辑部的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不过这也是一段佳话,芳草刊登了《芳草》!”

“呃……其实我只是去找我对象来着……至于芳草什么的都是巧合而已。”

“啊?只是为了去见对象?”

……

吃完饭,随后各回各家。

程开颜骑着车回去,然后又跑出来把刘晓莉的信,还有稿子一并寄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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