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棉花

“这些山猴子来得好快……”

冉青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楼梯间,喃喃自语。

山猴子不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次邪主要的四颗眼珠冉青都付完了,山猴子们直接消失无踪,没有留下纠缠。

随着山猴子离去,楼梯间的灯泡又亮了起来,昏黄黯淡的灯光再次洒在冉青脸上。

六婶在后面瞥了一眼,道:“你快回去换衣服,记得把肚子吃饱。今晚搬尸体可是个体力活。”

说完,六婶又对客厅角落里趴着的狗道:“你跟着一起。”

那条病恹恹的狗连忙爬起来,夹着尾巴跟上了冉青。

冉青回头向六婶道了别,动作很轻的关上李红叶家的大门,就这样背着书包、带着狗离开了。

他身上的校服全是血污,但三中的校服本就是黑白条相间的运动服,上衣黑色占比很大、裤子则完全是黑色。再加上天黑,旁人就算站在冉青面前,只要不去刻意观察,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身上的血污。

但保险起见,冉青还是把沾血的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背着书包,带着六婶的那些道具,冉青走出了李红叶家住的老旧住宅区。

深夜的月照街头,一如既往的冷清空荡,没多少人在外行走。白天的雾已经散去,黑暗笼罩着城区。

人民路上的两间酒吧舞厅,远远的能够看到霓虹灯闪烁的迷离灯光。

冉青远远的绕开了那里,朝着清园路棚户区的出租屋走去。

披着狗皮的女孩跟在他身边,四足着地的行走着,丝毫看不出人的影子。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看着四下无人,冉青忍不住询问:“你变成这样多久了?”

正在走路的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冉青,它似乎在迟疑思索。

数秒后,狗摇了摇头。

“记……记不清了……”

狗皮下面,传来了小女孩犹犹豫豫的回答声。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迷茫,似乎自己也不清楚。

冉青见她这次居然没有跑,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在李红叶家里的时候,这女孩不是被冉青吓跑的。是在六婶面前不敢和冉青说话?

冉青又问道:“那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你记得吗?”

冉青很想知道如何称呼她,总不能一直喊她狗吧?

把一个鲜活的女孩当成狗,他总觉得怪怪的。

可冉青的这个问题,又让女孩愣住了。

她愣在了原地,呆滞的思考了良久,似乎这个问题无比困难。

半响后,她才抬头看向冉青,道:“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女孩呐呐道:“但婶婶喊我小棉花。”

冉青听得诧异:“小棉花?”

这是什么怪名字……

这名字是六婶取的,但牂牁地区的老人取名,一般都喜欢取什么小红梅、小红艳、小春梅之类的。

小棉花这种怪名字,冉青还是第一次听。

却见小棉花开心的扭着头,喜滋滋的说道:“对呀,小棉花。因为我喜欢吃棉花糖,所以婶婶叫我小棉花。”

说到糖,小棉花顿时兴奋了起来,开心的抖动着尾巴、再没有病恹恹的样子。

她兴奋的说道:“冉青,你知道哪里能买到棉花糖吗?我偷偷藏了一些钱,但自己买不了,也找不到地方买。”

“你到时候我把钱给你,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

小棉花紧张且期待的看着冉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小声的补充道:“对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婶婶哦……她最讨厌我贪嘴了,很少会买糖给我吃。”

小棉花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明明是狗的眼珠,可这一刻却无比鲜活。

冉青被这样的一条老狗目光灵动的看着,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采生折割……六婶说的采生折割竟然这么邪门,把一个女孩完全变成了狗?

他曾在故事会上看过采生折割的传说,说是有残忍的犯罪分子,会把人特别是幼童用挖眼、或刀砍斧削的方式变成形状奇怪的残疾,人为制造怪物乞丐去博取同情,骗取人们的施舍。

还有玄乎的说法,说是能把刚剥下来的鲜活狗皮、熊皮热腾腾的披在人身上,这样等血干了以后,野兽的皮就会和人的皮肤长在一起,再也脱不下来。之后牵着这种披着兽皮的人去卖艺骗钱,四处行骗。

这种充满破绽与不合理的民间玄奇故事,冉青之前虽然看得震撼、却不信。

可眼前的小女孩,却真的变成了狗。

六婶说,是一个南洋来的秃子做的。

那秃子还被六婶杀了……

回忆着六婶说这番话时,那冷淡平静的神情,冉青有些不寒而栗。

六婶说得很轻巧,可这简单轻巧一句话,后面却是一个血腥凶戾的恐怖故事。

冉青叹了口气,道:“我以后看到了会帮你买的。”

“但卖棉花糖的人很少,不是每天都有,他们很少出现……”

冉青如是解释。

小女孩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点头:“嗯嗯,对,婶婶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小棉花突然道:“对了冉青,你不要告诉婶婶,你和我说话了哈。”

“婶婶不让我和别人说话的。”

小女孩这时才想起六婶的叮嘱,连忙提醒冉青。

冉青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被变成狗了以后,会影响她的思维认知吗?

怎么感觉这个小棉花有点呆呆傻傻的……

之前六婶骂她的时候,好像也说她当狗当久了、真把自己当狗了……

六婶让她不要和别人说话,但这个“别人”肯定不包括冉青啊。

冉青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点头:“我记住了,不会跟六婶说的。”

一人一狗,此时已经来到了清园路的路口。

再往里,便是阴暗逼仄的巷子。

一栋栋歪歪扭扭的老旧水泥房中,延伸出一条坑洼的斜坡小道。

到了这里,冉青就不能再和小棉花说话了。要是让人撞见他和狗说话,那画面就太惊悚了。

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章完)

第40章 满身的泥泞

出租屋内,冉青用热水泡了一碗泡面。

隔壁的房间里,学生们都没睡觉,在各自的房间里读书、做题。

能考上三中的穷学生,没有谁会懈怠。

锁上房门后,冉青看到小棉花对他的泡面很眼馋,便拿出大碗、准备给小女孩也泡一碗。

“你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冉青拿着不同口味的泡面询问。

披着狗皮的小女孩兴奋的看着冉青手里的泡面包装袋,开心的摇着尾巴,却不说话。

冉青小声的问了两声都没有回应,才发现这个小女孩变得很奇怪。

她只是开心的看着冉青,兴奋的摇着尾巴。但这神态,却和来时完全不同,她似乎忘了自己会说话……

冉青的脸色微微一滞。

他沉默了数秒后,将两袋泡面放在了地上,让小女孩自己选。

小棉花却没看到冉青复杂的神情,只是开心的伸出右爪,按住了左边的香辣袋子。再开心的抬起头,仰着脑袋看冉青、兴奋的摇尾巴。

这一刻,她真的变成了一条狗,身上再也看不到人的痕迹。

冉青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打开包装袋,为小女孩泡好了泡面。

随后将泡面碗放在地上,看着小女孩埋着脑袋,开心的伸舌头舔着吃。

冉青坐在一旁看了良久,才缓缓的叹了口气。

“……自己都满身泥泞呢,还有空去心疼别人。”

冉青说着,苦涩的笑了笑,情绪复杂的摇了摇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泡面。

一边吃泡面,冉青一边翻开单词本,默默背诵上面的单词。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学习了,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必须要抓紧一切空闲的时间去追赶进度。

原定的学习计划,搁置了好几天,不能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冉青此刻只想尽快解决李红叶的事,让自己的人生恢复正常。

现在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一会儿,冉青还能抽空背会儿单词,做几道题。

吃完泡面,把两个泡面碗洗干净后,冉青坐在书桌上、打开试卷开始做题。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试卷,熟悉的提笔姿势……这些熟悉又亲切的情景,令冉青很快就沉浸在了学习之中,把那些阴祟恐怖的东西彻底抛到了脑后。

只有在全神贯注做题的时候,冉青才能忘记一切烦恼、悲伤。

直到趴在他脚边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用爪子蹭了蹭冉青的腿。沉浸在试卷中的冉青才抬起头,发现已经23:25分了。

距离和六婶碰面的时间,只剩5分钟。

冉青这才慌忙穿好衣服,带着小棉花出门。

下楼的时候,隔壁的丁勇正好出来尿尿,走廊上撞见冉青和狗,丁勇吓了一跳。

“哪来的狗?”

冉青连忙嘘了一声,道:“朋友的,我马上就带走。”

他生怕丁勇的话引来房东老陈,到时候又要被房东数落。

鬼鬼祟祟的带着小棉花下了楼,冉青很快跑出了清园路的棚户区。

在清园路路口的天桥上,冉青见到了六婶。

漆黑的天桥在黑暗中隐现,六婶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一辆载满煤炭的火车哐当哐当的驶过脚下的天桥,火车经过时的剧烈震动传导到桥上,冉青感觉脚底板都在震。

“六婶……”

冉青带着狗来到六婶面前。

发现六婶左手提着竹篮,右手竟然牵着一只猴子,这猴子穿着黑色的小马褂、尖嘴猴腮、眼神凶恶,看得冉青直皱眉,感觉有些眼熟。

六婶则皱眉打量着冉青,道。

“你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三中的好学生?走到哪儿都穿校服?穿点别的衣服要你命?”

六婶对冉青穿的这身校服,意见非常大。

冉青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外套,迟疑着脱下,道:“那我脱了……”

外套下,是单薄的灰色短袖。

六婶瞪着他,骂道:“回去换啊!脱什么脱?大晚上的就穿个汗衫,不怕冻死?”

六婶语气凶恶,这一刻,她又变回那个凶神恶煞的更年期妇人。

冉青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没别的外套,夏天的外套就只有校服……”

冉青只有一件很旧的棉袄是外套,但那是冬天穿的。夏天都穿校服外套,反正校服两套也够穿。

省吃俭用,是冉青这几年的生活底色。只有这样,他才不需要去低头拿别人的钱,靠自己的奖学金、还有寒暑假去卖蜂窝煤赚的辛苦钱,就足以维系生活。

冉青一直过得很贫穷,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贫穷只是暂时的。

可听完他回答的六婶却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后妈对你这么苛刻?衣服都不给你买?你爹冉老三也完全不管?”

这一刻,冉青竟然从六婶那死鱼眼的眼珠里看到了愤怒。

很显然,六婶误解了冉青的家庭关系。

看到愤怒的六婶,冉青略微迟疑,最终还是解释道:“我和奶奶住的,没和他们一起住,也不用他们的钱。”

冉青说的很模糊,不想和外人说太多自家的事。

毕竟这种事,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体面事,他不想和任何人讨论自己的家事。

无论是同情还是怜悯,冉青都不需要。

可冉青说完后,六婶却死死的盯着他、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六婶嘿然冷笑了一声,道。

“小娃子倒是有骨气。”

她这句话夸奖的话,听着毫无称赞的意思,更像是阴阳怪气的挖苦讥讽。也不知她如何理解冉青的家庭关系。

冉青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看向六婶牵着的猴子。

“六婶,这猴子好像是那个……”

“对,蒙老七的,”六婶牵着猴子道:“今天去找他借的,这猴子他训得很好。等会儿找你同学的尸体,就靠这鬼玩意儿了。”

六婶说话的同时,这只猴子竟悄无声息的爬到冉青脚边、咧开了嘴。冉青身上汗毛竖起的瞬间,六婶就已经猛地一脚踹来,直接踹在了猴子的脑袋上。

猴子痛苦的惨嚎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却又被脖子上的锁链给拽了回来,接着被六婶踩着脑袋压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看到冉青错愕的神色,六婶的死鱼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别背对这鬼玩意儿,被蒙老七养大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六婶冷冰冰的提醒冉青:“等会儿防着点!”

说完,她直接把手里的链子丢给了冉青。

竟是让冉青牵着。

“走了,我们去找你的那个女同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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