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父子

“爹,孩儿回来了。”

一位白衣胜雪、额上佩戴着一条二龙抢珠金抹额的翩翩美少年快步走入古色古韵的宅子之中,所过之处,大量黑色劲装武士向其躬身行礼。

美少年仿若未见,小跑着往厅堂行去,一脸的兴奋:“陶玉县那人头塔上,的确是天鹰.哈孜的人头……”

厅堂内,黑衣黑冠、气质阴郁的中年人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只茶碗小口小口的啜饮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听到门外像喜鹊一样的叽叽喳喳声,他冷峻的面容上不由的浮起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表情:“好了,我听见了!”

白衣美少年笑嘻嘻的,一溜儿小跑着冲到堂上,翻起一个茶碗,满满当当的倒了一碗热茶,然而一仰头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啊,渴死我了!”

他放下茶碗,舒爽的道。

黑衣男子纳闷看他:“怎么?出门未携水囊吗?”

白衣美少年:“嗨,您可别提那水囊了,一股子腥臊味儿,那水怎么喝?”

黑衣男子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是低低的叹了一声:慈母多败儿啊……

他轻轻放下茶碗,摆出考校的姿态轻声问道:“说说吧,这次去陶玉县,都看到了些什么。”

“孩儿进门时不已经说了吗?陶玉县那人头塔最高处,摆的就是天鹰.哈孜的人头……哈哈,上次见天鹰,那家伙还一副狗仗人势、耀武扬威的架势,这才多久?狗头都被人砍下来啦!”

“对了对了,那座人头塔两边还一边插了一个木牌,右边的木牌上写着‘杀人偿命’,左边的木牌上写着‘礼尚往来’。”

“啧啧啧,那太平会张楚还真敢做,杀了王真一的人不说,还要打王真一的脸,这是诚心想跟王真一碰一碰啊……”

“混账!”

黑衣男子听到此处,忽然皱眉,冷声打断了叽叽喳喳的美少年:“那张楚乃是与我等同桌对弈的枭雄人物,岂是你一个黄口孺子能说三道四的?”

他喝骂着“混账”,语气中却没多少怒意,就像是将军喝骂得力干将“你狗日的还真是人才”一样。

白衣美少年也不畏惧,依然笑嘻嘻的说道:“听说那张楚比孩儿也年长不了几岁,孩儿怎么就说不得了?”

“你还知道人张楚比你也年长不了几岁?”

说到此处,黑衣男子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浮起几分笑意:“看看人张楚,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一肩挑起十万人之生计,手下带刀之士过万,势力囊括两郡之地,还能获玄北州诸多宗师前辈青眼加身。”

“再看看你自己,后年便就要行冠礼了,还不务正业,成天就知道斗鸡遛狗……”

他说得苦口婆心。

少年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苦口婆心。

“嗨呀,这不是还没及冠嘛,等孩儿及冠了,一定您说什么是什么,您让孩儿往东,孩儿绝对不往西,你让孩儿斗鸡,孩儿绝对不遛狗……”

黑衣男子端起茶碗喝茶,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掩饰的很好,但白衣美少年眼角一撇,笑容就越发灿烂了,嘴皮子一岔,就不动声色的改变了话题:“爹,您说那张楚这次是不是栽定了?沙海盗可是有年头没吃这么大亏了,王真一必不会善罢甘休!”

黑衣男子心中点头:不错,知道去查沙海盗的过往事迹了……

他放下茶碗,正色道:“若无外力,生死胜负五五开。”

“王真一是极强,我都无法轻言必胜,但张楚也不是软柿子,前有万江流、柳轶炀,现在有天鹰.哈孜,都被他反挑了,连自己的性命都没能保住!”

“过江龙对上坐地虎,谁胜谁负、谁胜谁败,全凭手段!”

翩翩美少年闻言大感惊异!

张楚在父亲心中的地位,竟如此高?

竟能与王真一相提并论?

王真一是谁?

西凉州公认最强五品大豪!

当年天倾军出动两员四品上将伏击王真一,结果却被王真一砍伤一人,从容离去……世人皆惊叹王真一的逆天,却不知那一战中王真一其实是能杀那位四品上将的,只不过不愿与天倾军为敌,才放了那员上将一马。

以五品之身,在两名四品大豪伏击下,还能留手从容离去,这份儿实力……

西凉州上层圈子好几年前就开始流传一个说法:王真一或许能凭自己立地飞天!

立地飞天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借势,借百家之势于己身强行飞天。

第二条是铸势,我即是势,一飞冲天!

第一条路,走的人很多,成功率也很高。

第二条路,走的人不多,成功率更低。

但从第一条路上走出来的飞天宗师,与从第二条路上走出来的飞天宗师之间的差距,就好比……丧家犬与草原狼!

少年人重过程。

他觉得,以王真一的战绩与江湖地位,对上“初出茅庐”的张楚,不可能会输。

成年人重结果。

什么是结果?

万江流与张楚为敌,死了!

柳轶炀与张楚为敌,死了!

天鹰.哈孜与张楚为敌,死了!

这就是结果。

……

“爹,您刚才说的是‘若无外力’,意思是,此事还有变数?”

白衣美少年很快便收回了逸散的思维,注意力再次回到自家老父亲身上。

老父亲是个宝藏男孩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都可能是外边打听都打听不到的隐秘。

“孺子可教!”

黑衣男子欣慰的捋了捋下颚的胡须:“此事的确还有变数。”

白衣美少年想了想,只觉得上原郡的局势一团乱麻,何处是头,何处是尾,根本分不清:“爹,变数从何而来?”

黑衣男子笑吟吟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白衣美少年蓦地瞪大了双眼,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直接就搅和成了一锅粥:“您您您……不,咱们武士楼要出手帮张楚?凭什么啊?咱们跟太平会又不熟!”

黑衣男子拍了拍他的肩头,淡笑道:“你什么时候不再问‘凭什么’,而是问‘我们能得到什么’,你就开始长大了!”

(本章完)

第488章 涟漪

陶玉县是个焦聚着无数目光的大舞台。

连沙海盗都知道不能在这个舞台上瞎几把蹦达,得在后台找个化妆间更衣化妆。

张楚没理由不知道。

太平会五千人马,最后选择在陶玉县东北方五十里外的一个无名山谷里安营扎寨。

无名山谷谈不上隐秘。

事实上,陶玉县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没有隐秘可言。

各方势力都在派出侦骑、探子,像梳子一样的梳理这一片并不算广袤的地域,哪方势力驻扎在哪处,其他几方势力心里都门清儿。

想偷鸡?

没门儿!

都是终日打猎的老江湖,还能被家雀儿给啄了眼?

至于陶玉县百里之外……或许是能找到相对安全的驻扎点,但隔着一百多里的距离,别说去陶玉县杀个人,就是去陶玉县吃个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张楚看上这个无名山谷也不是为别的,就因为这个山谷易守难攻。

山谷地势较高,需要通过一片平缓的斜坡才能进入山谷,入谷口不甚宽敞,孙四儿领着弟兄们在谷口两侧修了防御工事,架上了数十架床弩、八牛弩,以及为数不少的猛火油……

若是有大队人马攻打,至少要数倍于太平会方的人马,才有可能攻破这个山谷口。

若是有膨胀的气海大豪仗着艺高人大胆强攻,埋伏在山谷两侧的炸药包会教他做人……不,是直接送他飞天!

至于张楚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势安营扎寨,防的是谁,显然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

骡子赶到无名山谷时,月亮都已经爬上树梢了。

但无名山谷内还到处都是篝火堆,一个个在夜风中光着两条膀子的红花堂弟兄,借着篝火的光亮连夜炮制着伐来的木料。

借着篝火的光芒,他还看到,山谷内已经稀稀疏疏的竖立着十来座木屋……

“哎哟,我的骡子哥哎,你可算是来了!”

闻讯赶来的孙四儿迎上来,拉扯着他往山谷中央那座还亮着灯的大木屋行去:“帮主等你吃晚饭从日落一直等到现在,大刘都来望你好几回了……”

骡子吃了一惊,不由的说:“我没说我今晚要来啊?”

孙四儿:“帮主说你见了沙海盗的人头塔,今晚一定会赶过来。”

骡子一笑,心道大哥还是大哥……

骡子与孙四儿并肩走进大木屋,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他拧起眉头。

屋内沐浴更衣,浑身清清爽爽的张楚见到骡子进门来,笑道:“可算是到了。”

他一拍座椅扶手站起来。

骡子一个箭步上前,远远的就伸出双手要去扶他:“您怎么受伤了?”

张楚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什么话,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

“还没吃晚饭吧?大刘,把饭菜端上来。”

大刘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哎。”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

张楚招呼着大刘和红云坐下一起吃。

“今儿沙海盗的人头塔出现在的陶玉县外后,形势有没有发生变化?”

张楚伸手要拿酒杯,结果骡子眼疾手快抢先把他面前的酒杯给抢走了,红云见状顺势就往张楚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张楚直接上手拿起来,一边啃一边随意的问道。

四方桌,张楚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上,骡子单独坐他左手边儿,红云单独坐他右手边儿,大刘和孙四儿俩人挤在一根条凳上坐他对面。

“有变化。”

张楚问得坦坦荡荡,骡子回应得也坦坦荡荡:“我这么晚才过来,就是发现西凉武士楼在调兵遣将,似有对燕北七杀下手的意图,燕北七杀也没坐以待毙,他们分别派了人去无生宫与燕北石氏三雄……他们的平衡已经打破,我估摸着,他们很快就会有一战,胜负会直接影响大局。”

他们两说话的时候,大刘、孙四儿和红云三人就像是听不见一般,孙四儿还拉着大刘,嚷嚷着要划两拳。

风云楼的存在一直都是秘密。

但骡子的身份,却并不是绝密。

至少张猛、孙四儿、大刘这些跟着张楚从黑虎堂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们,一直都知道骡子手底下还掌管着一支隐秘的人马,专职负责打探各种消息。

他们也知道,现在自家帮主当着他们的面,与骡子谈起这些事来,是让他们带上一只耳朵听……

张楚啃着鸡腿若有所思的问道:“是燕北州的跟燕北州的抱团,西凉州的跟西凉州的抱团吗?”

骡子微微摇头:“明面儿上看,是这样,但我发现,西凉武士楼表面上与天行盟走得很近,但暗地里却和无生宫有来往,燕北石氏三雄也是这般,看行事风格,他们是无生宫那个路数,但他们和天行盟交手好几次,双方竟然都没有出现大伤亡……您说,有意思吧?”

张楚将鸡腿棒子骨放到桌上,凝眉沉吟了片刻后,才展眉笑道:“是有点意思!”

于他而言,上原郡这些江湖势力,无论是以正邪立场划分阵营,还是以地域家乡划分阵营,对他都极为不利!

因为无论是正邪立场,还是地域家乡,所构成的阵营都太坚固了,他很难插得进去……

在那种局势下,一旦其中一方决定全力打压他,他的压力会很大。

现在这样,就好多了!

无所谓正邪。

无所谓地域。

大家都只围绕着玄北江湖的控制权交手……

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这才是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江湖……

“加派人手,盯着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于我!”

张楚说道。

骡子点头:“明白!”

顿了顿,张楚又问道:“前往西凉州的人,派出去了吗?”

骡子:“派出去了,昨夜收到您的消息,第一批弟兄就已经上路了,现在估摸着都已经进入大漠了……”

这件事他们其实没有商量过。

昨夜的消息是红云发给骡子的,只汇报张楚领着大队人马奔沙海盗去了。

但骡子收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大哥剿了沙海盗这么大一股人马,沙海盗定不会善罢甘休,特别是那位沙海盗真正的主人——王真一。

张楚也相信,这种事不需要他提点,骡子也会想到,提前开始布局。

张楚颔首:“再撒几波人出去,把西凉州和咱们玄北州之间的所有交通要道都盯死了……我研究过王真一的生平,天鹰.哈孜死在我手上,他一定会来找我寻仇,我要知道他的详细行踪!”

骡子瞧着自家大哥郑重其事的神色,拧着眉头在桌上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要不……”

张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肃穆的摇头:“你别乱来,那个王真一不好对付,要动手,就必须要一击毙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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