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大唐双龙传 (傅君婥)

傅君婥那清丽的脸上露出深切的鄙夷与忧愤:

“昏君杨广,穷奢极欲,三征高丽,耗尽民力,开凿运河,役使百万民夫,死者枕籍!如今山东王薄率先举义,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等豪雄并起,天下已然大乱,烽烟处处!昏君龟缩江都,不思悔改,依旧醉生梦死!”

声音中带着高丽人对杨广刻骨的仇恨:

“而支撑这摇摇欲坠隋室江山的,便是四大门阀:太原李阀、独孤阀、宋阀,以及方才追杀我的宇文阀!这些门阀各怀鬼胎,拥兵自重,视百姓如草芥!”

说到宇文阀时,傅君婥忍不住咬牙切齿。

“四大门阀……宇文阀……宇文化及……长生诀……”

易华伟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的名字,如同冰冷的链条在脑海中瞬间扣合。

“大唐双龙传……”

又一个蕴藏着风云变幻、英雄辈出的天地。他知道宇文化及——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一枚稍显重要的棋子。而眼前这高丽女子,傅君婥,正是那两位未来搅动天下风云主角的引路人,虽然此刻,她显然还未遇到那两条潜龙。

“原来如此。”

易华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再次抬眼,目光扫过远处城区巍峨的轮廓,又落回傅君婥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腑的伤势。

傅君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她强忍着不适,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却又似乎对世俗一无所知的强者,一个念头在生死压力下迅速成型。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若能得其臂助,哪怕只是短暂同行,也足以震慑宇文化及的追兵,为自己争取疗伤和脱身的时间!虽然此人极度危险,但眼下,他似乎是惟一能利用的变数。

傅君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算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前辈……您初临此地,想必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休整之地。晚辈虽不才,但对中原武林与各方势力还算熟悉。若前辈不弃,君婥愿为向导,亦可为前辈详述此间种种。洛阳城中鱼龙混杂,但有晚辈在,或可省去前辈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刻意强调了“信息”和“麻烦”,这是她能想到对方可能需要的筹码。

傅君婥微微一顿,观察着易华伟毫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况且……宇文阀势力庞大,爪牙遍布。前辈方才杀了他们的人,又惊走了宇文化及,以宇文阀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辈虽神功盖世,但被宵小纠缠,终究烦扰。不如……与晚辈同行一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句“照应”她说得有些勉强,更像是寻求对方的庇护。

寒风卷过乱葬岗,带来浓重的腐臭和血腥。傅君婥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神秘强者的裁决。她不知道这个邀请是福是祸,但在遍地尸骸和强敌环伺的绝境中,这已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易华伟沉默着,目光在傅君婥苍白的脸、她肋下渗血的伤口,以及远处洛阳城的方向缓缓移动。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和风险。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带路。”

………………

洛阳城,千年帝都的骨架依旧雄浑,但内里已被乱世的喧嚣和腐朽填满。

易华伟与傅君婥在城中一处偏僻、鱼龙混杂的客栈落脚。

这三天,易华伟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行走在洛阳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乃至最阴暗的角落。他不再是龙袍加身的帝王,只是一介穿着灰色麻衣、腰间别着横刀的沉默旅人,毫不起眼。

傅君婥尽职地充当着向导和信息源,讲述着隋室的昏聩、门阀的倾轧、义军的烽烟、魔门两派六道的暗流,以及慈航静斋、净念禅宗等白道圣地的超然。

易华伟只是听,极少发问。他的目光穿透市井的繁华与混乱,落在更深层的东西上:

此界的天地元气(或者说灵气)比《笑傲》世界浓郁得多,也活跃得多。这使得武者修炼内力(真气)的速度更快,上限似乎也更高。但那股无处不在的世界压制感也更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他这“异数”身上,不仅阻碍着他自身混元真元的恢复,更隐隐排斥着他调用外界元气。他就像一个闯入高压氧舱的人,虽然氧气充足,但身体结构却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此界武学,尤其从傅君婥的描述和街头巷尾偶尔显露的争斗看,对内力的精纯、属性、以及精神意志的运用(如气势、剑意)更为侧重,甚至隐隐触摸到一丝“引动天地”的边缘(如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寒气)。这与他原本世界更注重招式精妙、内力浑厚积累的体系有显著不同,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探索起点。

门阀、义军、魔门、白道、突厥、高丽……势力犬牙交错,远比一个江湖门派林立的武林复杂百倍。个人武力虽强,但顶尖高手似乎也难以真正无视千军万马和庞大势力的碾压。这与他在《神话》世界后期近乎神魔的力量体验截然不同,此界的力量天花板似乎更高,但规则也更严密。

长生诀,关于这部奇书的传说,在底层江湖人士口中如同神话,充满了荒诞不经的猜测,但在傅君婥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以及一些更高层次信息的侧面印证中,易华伟捕捉到了关键:它并非内功心法,而是直指天地宇宙奥秘的“甲骨文”天书,无人练成,却引得无数人疯狂。

它代表的,是一种可能打破现有武学框架、甚至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钥匙”。

三天时间,足够易华伟将这个世界的粗浅轮廓刻入脑海,也足够傅君婥处理好不算致命的伤势。她履行了向导的职责,提供了易华伟需要的基础信息。

第四日清晨,易华伟推开房门,隔壁傅君婥的房间已然人去楼空。桌上只留下一锭银子,算是付清了房费,再无只言片语。

易华伟站在空荡的房间门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血腥气和傅君婥特有的清冷气息,方向指向东南。

“扬州。”

傅君婥的动向,她的伤势,她提及长生诀时的微妙神情,以及她对宇文化及的仇恨和某种未完成的使命(刺杀杨广失败后的不甘),种种线索汇聚,指向那座运河枢纽、繁华与混乱并存的东南大城——扬州。

她必然要去那里,或许是为了联络同门,或许是为了隐藏行踪,也或许……那里有她认为更安全的地方,或者…完成她的命运(还未相遇的寇仲、徐子陵)。

易华伟并不在意傅君婥的不告而别。她已完成了她作为“信息载体”的使命。萍水相逢,各取所需,仅此而已。她的生死,她的恩怨,于他如浮云。

但,长生诀,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易华伟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漾开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无人练成……直指天地本源……甲骨天书……”

易华伟走回自己房间,站在简陋的窗前,望着洛阳灰蒙蒙的天空。

数十年的宰相生涯,斡旋于朝堂诡谲;一百二十年的帝王岁月,掌控着亿万生灵的命运。权力巅峰的风景,他早已看透、看腻。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生杀予夺……这些曾让无数人疯狂追逐的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经历,一个已经通关的、乏味的游戏。

争霸天下?逐鹿中原?重建一个帝国?这些念头甚至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那太无趣,太重复,太低效。凡俗的权力、财富、美色,对他这经历过时间淬炼的灵魂而言,早已失去了任何吸引力。

他唯一的目标,清晰而冰冷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打碎虚空,回家!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力量!足以对抗乃至超越此界规则压制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间壁垒的力量!

系统沉寂,恢复缓慢。此界的规则压制如同跗骨之蛆。他需要新的途径,更强的“钥匙”。

“长生诀”……这部被此界之人视为神话、无人能解的奇书,其描述中“直指天地本源”的特性,恰好击中了易华伟最深层次的需求。它可能蕴含着他理解此界规则、甚至利用规则的契机!它可能是一种超越现有武学体系、触及更高层次力量的路径!

即便它真的无人练成,易华伟也相信,以自己百年的武道经验、帝王气运淬炼的坚韧意志以及对不同世界规则的认知,未必不能从中窥见一丝玄机。至少,它值得一看,值得一夺!

傅君婥去了扬州,而长生诀,最终也会落到扬州那两个小混混手里。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他不需要跟着傅君婥,他只需要去源头。

扬州。

易华伟拿起桌上那把从宇文阀士兵尸体上得来的横刀,手指在冰冷的刀锋上缓缓抹过。粗糙的麻布棉衣掩盖不住他身躯中蕴含的、足以让此界顶尖高手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洛阳的喧嚣被他抛在身后。他迈步走出客栈,汇入人流,方向明确——东南,扬州。

目标——长生诀!

至于路上是否会遇到傅君婥,或者那两个尚未发迹的“双龙”,对他而言,不过是奔向目标途中可能出现的、无关紧要的风景或……踏脚石。

…………………

扬州城外,暮色四合,细雨如织,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之中。陡峭的悬崖边缘,下方是奔腾湍急、浊浪翻涌的大江。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傅君婥背靠着一棵虬结的老松,白衣早已被泥泞、雨水和自身的鲜血染得污浊不堪,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湿衣下不断渗出血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脸色惨白如金纸,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影——宇文化及。

寇仲和徐子陵浑身湿透,像两只落汤的小鸡,被傅君婥死死护在身后。

寇仲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紧握着傅君婥刚传给他的那把短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充满了不甘的愤怒和恐惧。徐子陵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傅君婥摇摇欲坠的背影,徒劳地试图撕下衣角去堵傅君婥肋下那最深的伤口,却被她轻轻推开。

“妖女,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宇文化及负手而立,站在丈许之外。他身上华贵的锦袍依旧光鲜,雨水落在上面,竟被一股无形的寒气蒸腾成缕缕白雾,缭绕周身,使他如同冰狱中走出的魔神。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傅君婥和她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交出《长生诀》,念在你师父份上,本总管可留你全尸。至于这两个小杂种……”

目光转向寇徐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挫骨扬灰,正好给这乱葬岗添点肥料。”

身后精锐亲兵无声散开,呈扇形包围,冰冷的兵刃在雨幕中闪烁着寒光,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悬崖下是咆哮的江水,前方是绝顶高手和森严刀阵,已是绝境!

“宇文化及!”

傅君婥猛地挺直腰背,不顾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强行提起最后残存的内力。弈剑心法运转到极致,手中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指向宇文化及,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冲天而起,竟短暂地冲散了周围的雨幕和寒意。

“你休想得逞!今日,我便拉你一同下地狱!”

声音因伤势和激动而嘶哑,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决绝。她要用自己的命,为身后两个视如子侄的少年,搏一线渺茫生机!

寇仲和徐子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宇文化及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为冰寒:“冥顽不灵!那便……死吧!”

他一步踏出,脚下湿滑的泥地瞬间凝结出大片白霜!冰玄劲全力爆发,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雨丝都仿佛在半空凝结成了冰针!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寒芒,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空间都要被冻结!这一掌,蕴含了他必杀的意志和十成功力,足以将重伤的傅君婥连同她身后的两个少年一起拍成冰渣!

傅君婥瞳孔收缩,感受到了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她再无保留,长剑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光虹,决然刺向那幽蓝的寒冰掌印!寇仲和徐子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寒冰掌印即将与燃烧生命的剑虹碰撞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似划破雨幕的灰色闪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傅君婥身前三尺之地!恰好,挡在了那毁灭性的寒冰掌印之前!

易华伟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麻布棉衣,脚下踩着沾满泥泞的破旧皮靴。雨水落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无法浸透那粗糙的布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开,沿着身体轮廓悄然滑落。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被所有人忽略。

他出现的时机精准到了毫巅!就在宇文化及掌力将吐未吐、旧力已生新力未继的微妙瞬间!

易华伟甚至没有看那足以冻结钢铁的幽蓝掌印一眼。只是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厌倦般,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动作舒缓得如同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闪现。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轻响!

那凝聚了宇文化及十成冰玄劲、足以开碑裂石、冻结江河的恐怖寒冰掌印,在接触到易华伟掌心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神山!幽蓝的寒芒猛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溃散!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触及易华伟掌心肌肤时,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易华伟的掌心,甚至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本章完)

第919章 大唐双龙传(长生诀 上)

宇文化及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不,比那更可怕!是撞上了无法理解、无法撼动的绝对存在!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反震之力,沿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入!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宇文化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迅速凝结出冰霜!他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逆血,右臂软软垂下,小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已经断了不止一处!

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易华伟,眼中充满了恐惧、忿怒和一丝茫然——此人到底是谁?!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他的全力一击?!

傅君婥拼尽全力刺出的剑虹,也因为易华伟的突然出现和宇文化及的受挫而硬生生止住。她踉跄一步,拄着剑才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那堵灰色的、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不解。又是他!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宇文化及狼狈后退、手臂扭曲,以及那个突然出现、如同山岳般挡在他们“娘亲”身前的灰色背影。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包围的宇文阀精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麻衣人。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悬崖边只剩下江涛的怒吼和粗重的喘息声。

易华伟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去看被他震退、手臂折断的宇文化及,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傅君婥惨白的脸,掠过她手中紧握的长剑,最后,落在了徐、寇二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却让傅君婥瞬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将身体侧了侧,试图挡住他的视线。寇仲和徐子陵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神秘人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易华伟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了数丈外、脸色铁青、眼中惊疑不定、正强忍剧痛试图调息的宇文化及身上。

“又是你。”

易华伟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宇文阀……真是,阴魂不散。”

宇文化及被他这平淡却蕴含极致轻蔑的话语激得怒火攻心,但手臂的剧痛和刚才那恐怖的无力感让他强行压下了暴怒。死死盯着易华伟: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屡次与我宇文阀作对,意欲何为?!”

他试图用宇文阀的名头压人,声音却因伤痛和忌惮而微微发颤。

易华伟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作对?”

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词,易华伟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冷酷:“你,还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华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便已鬼魅般地出现在宇文化及身前!距离近得宇文化及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漠然!

宇文化及亡魂大冒!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速度!冰玄劲本能地疯狂运转,仅存的左掌带着刺骨的寒气仓促拍出,同时身体极力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易华伟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淡到极致、却凝练得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紫金色气芒,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和江涛声淹没的破空锐响——

“嗤!”

宇文化及所有防御性的寒冰气劲,在那缕紫金气芒面前,如同烈阳下的薄雪,瞬间消融!气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宇文化及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拍出的左掌停在半空,后仰的身体凝固成一个怪异的姿势。眼中的惊骇、愤怒、恐惧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取代。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缓缓渗出,随即又被冰冷的雨水冲淡。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意义不明的气音。

下一秒,宇文化及这位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权倾朝野的宇文总管,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在湿冷的泥泞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雨水很快冲刷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着铅灰色的天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悬崖!

宇文阀的精锐士兵们彻底傻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看着地上宇文化及的尸体,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灰色身影,握着刀的手抖得如同筛糠。总管……就这么死了?被那人……一指?!

傅君婥也倒吸一口冷气,肋下的剧痛仿佛都忘记了。她知道此人很强,但强到如此地步,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抹杀宇文化及……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那紫金气芒一闪而逝的瞬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锋锐,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看着宇文化及的尸体,再看看易华伟,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把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同噩梦般的恐怖高手……就这么……死了?

易华伟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缕紫金气芒早已消散无踪。他仿佛只是弹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宇文化及的尸体一眼,目光再次转向傅君婥,以及她身后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年,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背后那个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竹筒上。

眼神依旧淡漠,但那份平静之下,傅君婥却感受到了一种比宇文化及更加可怕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东西,给我。”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如同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力,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傅君婥的心头。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傅君婥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寇仲和徐子陵更紧地护在身后,右手握紧了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寇仲和徐子陵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虽然害怕,却同时踏前一步,挡在傅君婥身前,寇仲举起了他那把短刃,徐子陵也握紧了拳头,尽管他们的身体在易华伟那无形的威压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易华伟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看几只挡路的蝼蚁在徒劳地挥舞触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自动滑开。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那些原本就恐惧到极点的宇文阀士兵,在这股威压下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雨声和江涛声依旧。

终于,易华伟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种无谓的僵持感到了一丝不耐。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地上的泥水、碎石、落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圆环!离得稍近的几名宇文阀士兵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惨叫着滚落在地!

傅君婥闷哼一声,感觉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寇仲和徐子陵更是直接被这股气势压得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易华伟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越过艰难支撑的傅君婥,落在徐、寇二人身上,声音比这秋雨更加冰冷刺骨:

“交出来,或者,死!”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山,将傅君婥死死钉在原地,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寇仲和徐子陵被死死压趴在冰冷的泥泞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那灭顶般的恐惧。宇文阀的残兵早已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腥臊味混在雨水的土腥气里,更添绝望。

傅君婥的视线因剧痛和威压而模糊,只能看到那灰色麻衣的身影如同深渊魔神,一步步迫近。她牙关紧咬,一丝血线从唇边溢出,握剑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抵抗!

然而,就在易华伟即将踏出第二步,彻底碾碎她所有抵抗意志的刹那——易华伟的脚步猛然顿住!

那双如同万载寒冰般漠然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如同遇到天敌般的警惕与……厌恶。

他猛地抬头,望向铅灰色、雨幕低垂的天空!

只见原本只是阴沉厚重的云层,此刻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汇聚、旋转!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一团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诡异紫光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

漩涡中心,沉闷的雷鸣不再是背景的伴奏,而是化作了天地震怒的低吼,带着一种锁定的、毁灭性的意志!狂风骤然加剧,卷起的雨滴打在脸上如同冰雹般生疼,悬崖下的江水咆哮声也仿佛被这恐怖的天地之威压低了声音。

“玛德!又是你!”

易华伟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种……被苍蝇反复骚扰般的极端不耐!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在《神话》世界强行抹杀易小川时,就是这种被整个天地排斥、锁定、欲除之而后快的恐怖意志!只是这一次,来得更快、更直接、更狂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喀嚓——!!!”

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的、刺目的紫色雷霆,如同撕裂天幕的审判之矛,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从那漆黑漩涡中心劈落!

目标,直指崖边那渺小的灰色身影!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雷霆未至,那狂暴的电磁和毁灭气息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毛发倒竖,心脏骤停!

易华伟眼中紫金光芒爆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放弃了所有对外人的压迫,混元功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体内那如同泥沼般艰涩流动的浩瀚真元,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压榨!一层凝练到实质、如同琉璃般的紫金色气芒瞬间从他体表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他没有闪避!也根本无处可避!这是此界天道意志的锁定打击!

双掌猛地向天推出!十指间紫金气芒凝聚如实质长矛,悍然迎向那灭世般的紫色天雷!动作带着一种撼天动地的决绝与不屈。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刺目的紫光与紫金光芒在半空中狠狠撞击!爆发的强光让天地瞬间失色,仿佛一轮紫色的太阳在悬崖边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

“噗——!”

傅君婥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那棵虬结的老松上,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寇仲和徐子陵更是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数丈,滚落泥潭,口鼻溢血,瞬间昏死过去。

宇文阀的残兵离得更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烛般,在强光和冲击中直接气化、碳化,化为飞灰!

第一道紫雷被易华伟双掌推出的紫金气芒堪堪抵住,但那煌煌天威岂是凡俗之力能挡?气芒剧烈震荡,仅仅僵持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

“噗!”

易华伟如遭雷殛,浑身剧颤,一口滚烫的金色血液喷出,瞬间被狂暴的雷火蒸发!他脚下的坚硬崖石寸寸龟裂、塌陷!

不等他有丝毫喘息!

“喀嚓!喀嚓!喀嚓!!”

漆黑漩涡中,又是三道同样粗壮、甚至更加狂暴的紫色雷霆,如同三条暴怒的紫电狂龙,不分先后,撕裂长空,再次精准地劈向同一个目标!

天威如狱,不死不休!

易华伟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疯狂之色!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全身肌肉贲张,血管在皮肤下如虬龙般凸起!他强行压榨着几乎枯竭的丹田,甚至燃烧起百年帝王气运淬炼的本源精血!体表的紫金气芒再次升腾,但色泽明显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再硬撼,身形在雷霆落下的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试图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规避!

然而,天道的锁定,岂是速度可以摆脱?

“轰!轰!轰!”

三道紫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追上了他的残影,狠狠劈落!

刺目的紫光再次吞噬一切!这一次,没有僵持!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在雷霆爆鸣中隐约传出!

紫光消散,雷声余韵在峡谷间隆隆回荡,震得人心胆俱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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