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扶桑群岛

胡应麟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看到前面一股白烟,仿佛擎天柱一般腾空而起,就像谁家做饭,有炊烟升起。

前面是一座海岛,岛上有几座圆锥形的山,兀突挺拔,直刺苍穹,其中一座正吐着白烟。

这炊烟也太大,这烟囱也太大了吧,通天了。

远近还能看到几座海岛,有大有小。

胡应麟拉住安阳号二副问道:“这是哪里?”

“扶桑群岛。冒烟的是主岛扶桑岛,不过我们不在这里靠岸,我们正在靠近的是旸谷岛。”

“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扶桑群岛,还有这扶桑岛和旸谷岛,地图上好像没标。”

“是没标,最近才发现的。

六月份一支从夏州往回走的勘探队回国报告,说发现了一处群岛,位于太平洋中心位置。因为发现时正是日出,当时船上的人觉得这里会不会是古书说的,日出之地?

于是就取名扶桑群岛,把群岛里最大的岛命名为扶桑岛(夏威夷岛),第二大岛命名为甘渊岛(毛伊岛),第三大但人口最多的岛命名为旸谷岛(瓦胡岛),据说这里的居住条件最好。

其余的岛,最北面的大岛叫碣石岛(可爱岛),它旁边的小岛叫葫芦岛(尼豪岛),旸谷岛和甘渊岛之间有两个岛,北边的叫四月岛(摩洛凯岛),南边的叫五月岛(拉奈岛)。

甘渊岛南边还有一个小岛甘渊谷小岛”

这么随意?

胡应麟不敢置信。

二副耸耸肩,就是这么随意。

“这岛上有土著吗?”

“有。”

“也是属于羲仲遗民一脉?”

“那是自然了,要不然朝廷会把这岛命名为旸谷岛。”

羲仲遗民是万历四年间,翰林院那帮喜欢研究上古文献的老翰林们,根据地理学会在南海、太平洋的诸多地理发现提出的新遗种学说。

“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昔尧合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巢山潜海”

这些老翰林认为东夷是尧舜期间,居住在东部地区,即山东、淮东、江浙沿海地区的诸多部落居民,也奉尧舜为共主,由尧帝任命的羲仲以及后人统领。

禹启建夏,羲仲后人心生不满,不服夏朝王化,纷纷带着部落泛舟出海,或飘至朝鲜和日本,或飘至大小琉求岛,或飘至吕宋、苏禄等南海诸岛,有些飘的更远,至元绪岛等太平洋诸岛

夏朝对这些不服王化的部落百姓,蔑称为东夷。

可他们都是同祖同源的炎黄遗民,只是这些遗民出走的时间更早,远在夏商遗民之前。

老翰林们把他们命名为羲仲遗民。

老翰林们还引经论据,把朝鲜、日本、大小琉求、吕宋和苏禄等岛的土著百姓,与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等一一对应。

至于太平洋诸岛的遗民,老翰林们从“昔尧合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巢山潜海”分析,认为他们是嵎夷,也是羲仲之后。

现在扶桑岛、旸谷岛被发现了,那里的地理环境,以及土著居住环境,符合“巢山潜海”,这不正好验证了翰林院那些伟大的研究吗?

胡应麟与二副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翰林院的这些老翰林,研究这些学问,真是手拿把掐,这样研究下去,全世界都是大明的自古以来.

船队远远地掠过吐烟的扶桑岛,向北航行,一路上看到好几座岛,应该是甘渊岛和甘渊小岛,以及五月岛和四月岛。

很快,旸谷岛出现在大家视线里。

远远看去,这座岛山峦层叠,蓊郁苍翠。

胡应麟很好奇地问道:“老兄,我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二副答道:“我们是飞剪船,船速快。出航的时候海军部叫我们往这边绕一下。”

“来这里补给?

“不是的。

勘探队上次过来时,这几座岛上有不少土著居民,分成好多部落。他们刚到时,这些土著居然有人划着独木舟,举着长矛弓箭,要跟他们殊死一战。

被用火炮轰了几炮,马上安分守己了。

勘探队在这里住了个把月,勘查出大致情况。

比如说扶桑群岛有八个大岛,近百个小岛。土著一半以上居住在旸谷岛,剩下的大部分居住在甘渊岛、扶桑岛和碣石岛,四月岛和五月岛住了一小部分土著。

旸谷小岛、葫芦岛和近百个小岛一样,人烟罕见。主要原因是缺水,环境恶劣。

至于扶桑岛身为主岛,面积最大,但居住的土著不多,就是因为那个。”

二副指了指远处正在缓缓冒白烟的山顶。

它正逐渐被越来越近的旸谷岛遮挡住。

“那是什么?”

“火山啊!”

“火山?会喷火的大山?”

“对,扶桑岛有火山,时不时会喷一下。勘探队围着这些岛勘察时,就遇到一次,岩浆慢慢流动,就像地狱火河一般一直流到大海,太吓人了。难怪没有多少人居住在那里。

旸谷岛有山,但是没有火山,温暖湿润,气候宜人,你看树高林密。勘探队说,这里最多檀木,满山遍野都是山,上岸后能到闻到浓郁的檀香,勘探队也把这一片叫檀香山。”

二副指着前面说道。

“檀香山?”

胡应麟举目看去,越来越近的旸谷岛完全展现在眼前,沿海满是树木,树木下隐约可见很有特色的草屋。

“嘀嘀!”

铜哨声响起。

二副马上转身就跑。

水手们纷纷跑上甲板,有的爬上桅杆,站在横杆上。

三根桅杆顶部也上去几位水兵,隐约可见他们手里举着子母炮。

一队队海军陆战队士兵,举着滑膛枪列队。

甲板上,轰隆隆声响,水手变身为水兵,把火炮的防水炮衣掀开,推到炮口位。

甲板下,也听到类似的沉闷声,下面甲板层也在推动火炮。

一筐筐钢刀,一捆捆鱼叉和长矛,被丢到甲板上,水手们开始扎裤口和袖口,军官们聚集在艉楼,向船长领取任务。

其中可以看到几位少年见习,他们十四五岁,刚从海军士官学校毕业,跟船实习。

实习三年,再回海军军官学院学习一两年,就会成为正式海军军官。

胡应麟看到他们,嘴巴紧抿,双手握拳,神情十分严肃。

反观那些正式军官,十分轻松,有时候还跟见习军官笑着开两句玩笑。

各舰做好备战准备。

胡应麟、王士崧等人自觉地站到一边,看着水手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过了一会,前面的白水号和枝江号各放下两艘交通艇,上面各坐了十余位海军陆战队士兵,手持滑膛枪,全副武装。

六位水手在使劲划桨,驱动着各自的划艇,慢慢向旸谷岛岸上划去。

二副又回来了。

胡应麟好奇地问道:“你接到什么任务?”

“看住你们,真要开战了,把你们拉进船舱里去。”

大家又靠着船舷,看着那四艘交通艇缓缓前行。

二副安慰道:“放心,打不起来的。

这扶桑群岛,被勘探队摸了个底朝天。上面的土著人,遗居海外多年,早就蛮化。只会造独木舟,还有那个双体船,不管用。武器就是木棍和石器,怎么跟我们打?

上次勘探队来的时候,有人的岛每岛轮流开了两炮,全都服王化了。然后跟他们交换了许多东西,小刀最值钱,还有蔗糖、花布、香烟。

可以换.嘿嘿,你们待会就知道了。”

“我们来干什么?”

“扶桑群岛位置好,位于本土与艮巽洲的中间位置,南边又与鼎洲以及北部的太平洋诸岛位置相近,所以海军部准备在这里建立一个处港口,作为青龙舰队往来轮值的中转港口。

旸谷岛最合适,所以中队有分配七艘武装商船,大约两千水手和移民会留在这里,修建一座要塞和港口,接应后续的船队和舰队。

我们是前队,船又跑得快,先来看看,验证一下勘探队上报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此时可以看到旸谷岛有划出来二十多艘独木舟,几艘双体船,每艘有十到四五十人,迎了出来,两边在海面相会。

看到两边带头的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会,然后互相还交换了一些东西,场面肉眼可见地变得和谐起来。

过了一会,一艘交通艇回来报信。

“没事了,旸谷岛知道我们是上次来的明国人,很高兴,希望跟我们再进行一次交易。”

二副得到了通报,回来告诉胡应麟等人。

此时,沈明臣也过来,跟大家说道:“王忠伯(王家屏)跟着王鳌图上岸谈判去了。”

“王鳌图?”

“对,任城伯王逢巨鳌图,也是我们前队统领。”

胡应麟想了想,“是不是我们在大沽港见到,跟鸣泉公在一起,穿着一身海军制服,脸黑黑的,右脸有道疤,剽悍威猛的那位?”

“对,对,就是他。王鳌图右脸上的疤,还是在克复安南升龙城时留下的。”

“他们去谈判什么?”

“找岛上的土著酋长谈判,买一块地修要塞和港口,先礼后兵,试探一下他们对我们准备常驻的态度。”

“明白了。”

沈明臣跟大家聊了几句,有人来找他,说梁梦龙找他有事,只好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有军官过来说道:“诸位,旸谷岛上居民会划独木舟来与大家交易。你们自己掂量,想怎么交易都可以,但是有三条必须严格遵循。

第一条不准强买强卖,不管交换什么物件,都必须是双方自愿。

第二条不准拿军械、航海器具和粮食交易。

第三条,我们不准下船,土著不准上船。”

听军官宣布完第三条,许多水手一脸的遗憾,发出无可奈何地嘘声。

胡应麟、王士崧、朱琏不明就里,什么意思?

问二副,二副呵呵一笑,“你们看看就知道。对了,你们自个收拾几件什么不值钱的小物件,可以跟土著换点东西。

说不定会有你喜欢的。”

胡应麟好奇地问道:“你们经常有跟土著换东西?”

“有,我们在南海,在元绪岛一带岛屿,还有大南洋岛屿,经常跟土著人换东西。有时候补给些活物和水果,有的图个新鲜开心,反正我们不稀罕的东西,他们非常稀罕。”

胡应麟、王士崧和朱琏年轻好奇,有点跃跃欲试。

“老哥,你有经验,你觉得我们该准备些什么东西?”

“用过的手巾、用过半截的铅笔、破了洞的雨伞、一包火柴、一盒香烟、穿过的袜子、糖果.要是你早有准备,带了放大镜或玻璃珠子,搞不好你可以在这里买下一座岛,当个岛主。”

二副最后开玩笑地说道。

胡应麟三人看到海岸上有几十艘独木舟划过来,连忙跑回船舱房间,匆匆忙忙翻找出几件不要紧的小物件,又跑上甲板,站在船舷上,焦急地等着跟土著交换。

很快,咿咿呀呀的说话声传了过来,旸谷岛土著们划着独木舟,三三两两地靠近了安阳号,胡应麟等人也近距离地看清楚这些羲仲遗民的面目。

(本章完)

第841章 清澈的旸谷岛

独木舟上的旸谷岛土著,嗯,也就是翰林院考证出来的羲仲遗民,各个都显得很高大壮实,肌肤棕色,脸盘圆大,浓眉大眼,五官看上去跟大明男女有四五分相似。

土著有男有女,大部分是青壮,还有老人小孩在帮忙。

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用树叶做的衣物裹着要害部位。

一部分用麻布,想来他们都是岛上的贵族或富裕家庭。

女的也一样,各个都很丰满。

本着少用“草布”料的原则穿衣服,大腿和胳膊全露着,脖子下来露着好大一块匈浦,还有一道深沟,不过一点都不雪白。

胡应麟等人看了,连忙转头。

非礼勿视!

水手们却是见识惯了,吹口哨,呜呜乱叫。

土著人也不恼,还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啸叫声,以示回应。

他们很多人戴着本地特色的“冠”,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羽毛,脖子上挂着石头、贝壳等各种项链。

看得出土著人很重视这次交换,都把家里最好的服饰和“珠宝”穿戴出来了。

基本上一、两艘独木舟是一个家庭,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齐上阵,舟里有的放着椰子、面包果、香蕉以及其它不知名的水果,但种类不多。

有的放着几个木笼子,里面装着叽叽喳喳的鸡,有好几只鸡从木笼缝隙里探出头,咯咯地乱叫,控诉着对它们的不公。

有的绑着几只半大的猪,被用草绳捆住四肢,躺在那里乱哼哼。

明显一副摆烂等死的样子。

王士崧指着那些鸡和猪,欣喜道:“这些鸡和猪,看上去跟大明养的猪和鸡差不多。”

“是啊,”朱琏接言道,“只是这些猪都只有半大,为什么不养大了再卖?”

胡应麟琢磨道:“可能是岛上缺粮食,这些猪养到能吃就可以了,养大了反倒觉得浪费了。”

“还有这回事?”

“我瞎猜的。”

这时,最大的买主出现了。

扎着围裙,戴着包头布帽的船上厨子站在甲板上,叼着香烟,插着腰,意气风发。

粗腰圆膀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伟岸。

他身后站着几位水手,脚边放着几个筐,都是用来交换的东西。

独木舟上的土著们也发现来了大买主,纷纷靠了过来,指着自己的东西,叽叽喳喳地比划着。

厨子扫了一圈,把船下围着的几十艘独木舟都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大气地一划,先把独木舟上的鸡和猪全部收了。

海上航行,食物和水是最重要的。

两位水手听厨子的指挥,翻过船舷,沿着刚刚铺好的绳网攀了下去,近距离地跟土著们沟通。

他们身子挂在绳网上,胸前挂着一个篮子,里面是用来交换的物件。

水手拿出一小瓶白酒,递给独木舟的男子,他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学着水手的模样,打开木塞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脸色先是一苦,眼睛一瞪,怎么给自己喝这么难喝的玩意?

水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等了一会酒劲上来,土著男子眼睛猛地瞪得更圆了。

我成仙了!

世上居然真有忘忧去悠的仙药啊。

水手又递过去一小罐蔗糖。

另一位土著男子小心地接过来,这种装糖的小陶罐在土著人眼里,都算是精美的艺术品。

土著男小心揭开盖子,看到白花花的蔗糖,有些不明白。

水手示意他用手指头戳一下,沾点糖末放进嘴巴里试一下。

土著男子学着模样,沾了点蔗糖往嘴巴里一尝,他的眼睛也圆了。

甜到心里去了!

双方用手比划,终于达成协议。

四瓶酒,一罐蔗糖换走这艘独木舟的两笼鸡,两只半大的猪。

这艘独木舟划走了,两位土著男子紧紧抱着换回来的四瓶酒和一小罐蔗糖,他俩的家人飞快地划动着船桨,赶紧上岸回家分东西。

什么换什么,没有任何标准。

一般都是水手把交换的东西亮出来,让土著人先验货,然后由他们提出条件。

大明的东西对于土著人来说,都十分珍贵,在他们看来,比自己拿出来交换的东西要珍贵多了。

从他们内心来说,很想多拿一些。

但是多年来跟其它岛交换得来的经验告诉他们,要是过于贪婪,下一次这么珍贵的东西或许就没有了。

他们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但是这些物件对于大明水手们来说,却无足轻重,他们更希望吃到新鲜的猪肉、鸡肉和水果。

土著人怎么报价,他们都觉得很公道,而且他们知道大明要在这里常驻,谨守政工处的叮嘱,没有故意“哄抬物价”,尽可能地让惠给土著人。

很快,安阳号厨子用十六小瓶酒,七小罐蔗糖,两块三米长的花布,还有一盒火柴,换回了八头半大的猪,六笼二十七只鸡,以及四百斤海龟肉干。

第一波土著人兴高采烈地划着独木舟走了。

第二波土著人划着独木舟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鸡和猪,全是椰子、面包果、香蕉、芋头和不知名的各种浆果。

肯定是能吃的,时不时他们还塞两粒进自己嘴巴,吃完后还在独木舟上跳两下,表示吃了没事,还活蹦乱跳的。

还有的举着鸟笼子,里面关着当地的鸟。

很大,羽毛花花绿绿的像鹦鹉,看上去很漂亮。还有的孩子和女人举着自己做的各种手工制品,叽叽喳喳地大声叫卖着。

王士崧断定道:“这里的物产并不丰富。”

胡应麟点点头,“这里孤悬海外,能养有鸡和猪,想来已经十分难得了。”

朱琏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来了,他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

“也说不好,说不定人家不欢迎我们。”

三人转头一看,看到沈明臣站在旁边。

王士崧不解地问道:“嘉则兄为何这么说?这世上还有人不想过好日子的?”

“话是这么说,换做你是这些土著人,看到有人开着如山的大帆船,还有威力巨大的火炮,你会觉得他心如菩萨一般,给你粮食,给你棉布,给你好日子吗?”

沈明臣的话让胡应麟、王士崧和朱琏不由一愣。

三人默然一会,胡应麟答道:“如果换做是我,我会担心他要抢走我的一切,还把我和我的家人变为奴隶。”

“没错,西班牙人在艮巽洲就是这么做的。

这些西夷人,一个个都是暴发户脾性,突然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就恨不得抢光全世界,把全世界其他的人都变成他的奴隶。

德不配位。

只有我大明,五千年历史文明,知道征服不在于打下多少土地,杀了多少人,而在于人心。教化,以教道民、以教化民。”

胡应麟三人对视一眼,“嘉则兄如此一说,这儒家典义倒是派上用场了。”

沈明臣微微一笑,转言道:“发现这里的勘探队,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来月,对几座岛上的羲仲遗民做过初步研究。

他们基本上是每座岛就是一个国家,每座岛可能分成好几个部落。

旸谷岛比较大,有二十几万土著,分成十几个部落。他们基本上都实行卡普(Kapu)制度。”

“卡普制度?”

“对,卡普,根据土著人的话音译过来的。

按照这个制度,酋长和祭师是社会的最上层,妇女和奴隶生活在社会的最低层。

卡普制度规定不同等级的人在什么地方捕鱼打猎,在什么地方种地收获,在什么海滩游泳玩耍,吃什么样的东西,怎么样穿戴,违者就是死罪。

卡普制度还规定,女人不允许和男人同桌吃饭、不许碰火、不许吃椰子和香蕉、不许吃烤猪肉和海龟肉,有些场合不允许女人出现.”

王士崧皱着眉头说道,“这比程朱理学的糟粕还要厉害。”

胡应麟听出意思来,“扶桑群岛土著,割绝千年,发展出自己的文明。不过相对而言很粗鄙,我大明当以经济和文化,双管齐下,救这些羲仲遗民于愚昧之中。”

沈明臣哈哈大笑,指着船外的独木舟说道:“这些羲仲遗民制作的手工品,有其独到之处,三位贤弟可以去换些回来。”

胡应麟三人趴在船舷上继续看起来。

过了一会,王士崧用两支半截铅笔,十来张零散边角料的草纸,从一位土著少年手里换回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鹦鹉”,附送一个树枝制作的精美鸟笼。

朱琏选了一会,用只剩下十来根一盒火柴,换回一大袋红薯干*。咬了一口,甘甜可口,软硬适度,很好吃。

胡应麟左右看了看,发现一艘独木舟上一张草席很漂亮。

它被人高高地举起,应该是用当地不同的草经过某种方法处理后,编织在一起。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草,编织出花纹,朴实神秘。

胡应麟一看就喜欢上。

这草席有一米二左右宽,两米长。这段航行时间,天气闷热,睡在这么一张草席上,肯定很舒服。

胡应麟掏出一把裁纸刀,这是文具,不是武器,大声对着下面的独木舟大声喊道。

举草席的人探出头来,是一位土著少女。

她肌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就跟扶桑群岛周围的大海一样清澈。

土著少女下面围着草裙,胸上只围着一截用草编织的抹胸,头戴着一个花环,对胡应麟叽里呱啦说着话。

胡应麟下意识地把头转过去,土著少女看他转过头去,有些着急,叽叽喳喳说得更加急。

感受到急切,胡应麟只好转过头来,右手挥了挥着裁纸刀,左手指了指草席。

少女看了一眼胡应麟手里的裁纸刀,欣喜地蹦跳起来,像可爱的棕色兔子。

胡应麟脸一红,又转过头去,停了几秒,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到土著少女向自己挥手,示意赶紧完成交易。

胡应麟拿来一个系着绳子的筐,把裁纸刀放进去,再小心地慢慢放下去。

土著少女一把抢过筐里的裁纸刀,雪亮的刀身闪着光,映在她的脸上。

刀身上刻着两行小字,上面一个“燕”字,下面“开平刀具厂制”。

土著少女把草席卷好,系在吊着筐的绳子上,胡应麟赶紧拉了上来,他拿着那卷草席,眼睛却盯着独木舟上的土著少女。

她叫着正在跟安阳号其他人交易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弟弟,向他们炫耀着交换来的裁纸刀。

她的家人看到那把雪亮的钢制裁纸刀,都十分惊喜,从少女的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互相传递。

土著少女回过头来,笑颜如花,大方地对着胡应麟挥了挥手。

胡应麟手里的草席啪嗒一声掉到甲板上。

他连忙弯腰去捡,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检查一下草席有没有摔坏和摔散,等砰砰乱跳的心恢复平静,这才直起身来。

再举目看出去,只看到少女一家划着独木舟,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悠美的歌声随着风,时断时续地传过来,钻进胡应麟的耳朵里。

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胡应麟能感受到土著少女的喜悦。

沈明臣看着胡应麟,意味深长地说道:“元瑞可真大方。你那柄小小的裁纸刀,在岛上可能是干将莫邪宝刃,你叫那女子以身相许都可以。”

胡应麟挤出笑容答道:“我不小心多带了两把裁纸刀,无所谓。”

那边甲板有水手哄闹起来,又是尖叫又是跺脚又是吹口哨,就像是炸了锅一般。

沈明臣、胡应麟四人对视一眼,出了什么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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