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 朝议亲征【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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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次日清晨,待赵润刚刚在甘露殿用罢早膳,就得知了「秦妃」赢璎带着几名宫女前来求见的消息。

赵润当即心领神会:想必是与芈姜已经跟赢璎谈过此事。

想到这里,他便叫大太监高和亲自出殿,将赢璎迎入殿中。

片刻后,在高和的带领下,赢璎带着两名宫女来到了赵润的书房。

只见此时的赢璎,气色有些黯淡,眼眶亦微微泛红,好似是一宿未曾合眼的样子。

“我该怎么做?”

她很直接地问道。

“……”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半响,赵润暗自叹了口气,吩咐在旁的众人道:“你等,且都先退下。”

“是,陛下。”

大太监高和与几名小太监,还有跟随赢璎前来的两名宫女,皆各自行礼,恭顺地退出了殿内。

此时,赵润这才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将那位相识近二十年的女人拥在怀中。

秦少君赢璎,跟芈姜的性格相似,皆是外柔内刚,但在这相似的性格之下,她们也有彼此各自的小性子,就比如芈姜,她在赵润惹他不快时,会在他人瞧不见的地方,不轻不重地给自己男人来一下,以此来表达心中的不满;但是赢璎则相反,她不会对自己的夫婿做出那样的事,但是,她会抗拒后者的亲近。

就好比眼下,让赵润要将其拥在怀中时,她侧过头,挣扎着。

不过就跟芈姜一样,赢璎亦不会做得太过,在赵润强行要将其拥在怀中时,她便停止了挣扎——也难怪,毕竟都是成婚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

只是她那侧着头不配合、仿佛小女儿的姿态,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她心中的不满。

不过嘛,十几年的相处,让赵润早已摸透了这个女人的性格,在他故意为之的作怪下,女人很快就变得满脸绯红、气喘吁吁,使出另外一种形式的挣扎。

“不要,别……你这家伙……就喜欢捉弄臣妾……”

只见女人一手死死抓着夫君在她身上作怪的手,俏脸绯红,频频偷眼观瞧殿门方向,生怕她在这里被丈夫‘欺负’的模样不慎被宫内的人撞见。

“怕什么?”赵润轻笑着说道:“兴儿、安儿都已经快八岁了,莫非你还害羞不成?”

见丈夫似乎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自己,赢璎又羞又气,在挣扎了片刻之后,主动搂住了自己的丈夫,抱着他结实的后背,仿佛认输般小声说道:“好了,不要这样……”

“呵呵呵。”赵润忍不住笑了出来,却惹来了女人略带娇嗔的白眼:“你也只敢在臣妾这边如此强硬……”

是的,倘若赵润似这般‘强硬’地对付芈姜,惹地后者心中不快,她肯定会在赵润的肋骨或者腰间的软肉上来一下——巫女出身的芈姜,可没有那么好欺负。

二人相拥了片刻,旋即,赢璎轻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赵润胸口,低声说道:“昨晚,芈姜到臣妾的幽芷宫,与臣妾谈论了片刻……”

赵润略一迟疑,便点头说道:“我知道。……原本我打算自己跟你讲这件事,不过阿姜却说,你与她彼此都是女人,更好沟通……”

“你信她的话?”赢璎抬头白了一眼赵润,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她昨日那些话有多么不中听么?我宁可是你亲口跟我讲……”说到这里,她好似回想到了自己昨日反复的犹豫与迟疑,又有些泄气地说道:“算了,虽然她的话不中听,但还是好过你亲口跟我讲这件事……”

“……”赵润默不作声,他知道她还有下文。

果然,在微微叹了口气后,怀中的女人幽幽说道:“这很不公平……她对楚国毫无感情,而我……听了她昨日那番话,我晚上辗转了一宿……”

赵润默然地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让赢璎在秦国或者魏国之间做出选择,是的确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毕竟她的经历跟芈姜大为不同。

“我不希望大秦败落,更不希望我大魏败落……”喃喃自语着,她忽然抬起头来,询问赵润道:“润,魏秦之间,亦难免再次出现兵戈之事么?”

赵润思忖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那位老岳丈大人,亦是一位贤明的君主,致力于带领秦国入主中原,成就一番霸业……但不巧,我虽说或许是大魏有史以来最为惫懒的君主,但亦不会轻易将霸主之位移交他人,哪怕是我的老岳丈……”

听闻此言,赢璎并没有生气,更没有因此而失落,她只是用仿佛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忽然展眼微笑道:“我父王,他一直很看重你,视你为半子……既然如此,纵使他疼爱的女儿为了这个「半子」而背叛了他,想必他也不会太过于失望……”

“……”赵润闻言惊讶地看向赢璎。

此时,就见赢璎伸出双手捧着丈夫的脸庞,正色说道:“这句话,是我早应该对你讲的……我大魏的君主赵润,我的丈夫,你,值得我高阳嬴氏的族人来为你牵马!”

『……』

赵润闻言为之动容,震惊地看着赢璎。

他当然听得懂赢璎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少君……”

赵润刚刚张开嘴,就被赢璎用手指堵住了嘴。

只见她看着赵润,忽然调皮地说道:“芈姜问我,我究竟是秦国的公主,还是魏国的秦妃……你知道我如何回她么?”

赵润摇了摇头。

只见赢璎嗤笑一声,说道:“我告诉她,当年被她抢走了正室的名分,我至今仍不能释怀。……在我心中,我才应该是大魏的皇后!”

“还真是……犀利的反击啊。”轻笑之余,赵润再次将赢璎拥在怀中。

此时,赢璎亦搂着赵润的后背,低声说道:“润,打败诸国联军、打败秦国,让我高阳嬴氏的族人,为你牵马。”

赵润郑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赢璎便带着两名宫女返回了幽芷宫,而赵润,则带着大太监高和走向宣政殿。

期间,高和偷眼观瞧眼前这位君主,见其仰首挺胸、龙行虎步,仿佛不复前几日的心事重重,心下暗暗称奇。

他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呵呵呵呵。”赵润轻笑了一阵,点点头说道:“不错,因为朕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消除了……甚至于,还有意外的收获。”

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顾大太监高和问道:“介子鸱跟公羊郜、徐弱等人修撰的《公羊传》,在宫内亦有所流通么?”

高和闻言一愣,旋即便立刻回答道:“并未在宫内流通,不过,介子大人经常引用书中的内容教导太子与诸皇子……”

“哦哦。”赵润好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旋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说起来,陛下,《公羊传》如今在朝野的声势很旺,就连许多其他学派的门徒,亦在私下观阅此书……据说杜尚书在空闲时,亦会观阅此书,大加赞叹。”高和轻笑着说道。

“那么你呢?”赵润忽然问道。

听闻此言,高和脸上的笑容一僵,在犹豫了半响后,这才讪讪说道:“奴婢不通文采、只认得些字,不过,介子大人却并未鄙视奴婢,亦曾送来一本《公羊传》的拓本……”

“那你觉得如何?”

赵润意味不明地问道。

高和心中一惊,在想了想后说道:“奴婢粗鄙之人,不敢妄言。窃以为,中原合该一统,为我大魏、为陛下所御。”

“呵。”

赵润淡淡一笑,自顾自朝前走去。

见此,高和暗自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介子大人啊,奴婢只能帮你到这了……』

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加紧脚步赶了上去。

片刻后,赵润来到宣政殿,待等正时正刻,朝中百官依次入殿。

“臣等,叩见陛下。”

在诸位施礼之时,赵润龙行虎步般迈入宣政殿,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旋即,他坐上王位,环视殿内诸臣:“诸卿免礼。”

“谢陛下。”

今日的朝会,除了例行公事般的汇报外,依旧还是对「救不救援大梁」这件事的争论。

说实话,看着底下一帮臣子在那争论不休,赵润这些日子已经有些看够了。

要知道,最早在楚水君率领大军攻陷整个宋郡之时,魏国雒阳朝廷这边,才刚刚收到了有关于「昌邑沦陷」的消息——拢共是两个方面的密信,一方是成陵王赵燊、抚宋特使崔咏等负责尽可能拖延诸国联军的参战方,还有一方,则是青鸦众。

两者相比较,青鸦众送抵雒阳的日期,要比成陵王赵燊等人派出的加急信使还快上一日。

当时,雒阳这边就隐隐感觉苗头有点不对劲,感觉楚水君似乎比预估地更加心急地攻打他魏国。

并且在那个时候,雒阳朝廷就开始为「救不救援大梁」而争论不休,一连争论了八九日,非但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反而前线的局势却变得愈发的危及——在这八九日内,楚国楚水君率领的诸国联军,兵分几路侵入魏国的颍水郡,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攻陷了颍水郡的半壁,除郑城、安陵、鄢陵、陈留等少数几座大县仍在殊死防守,其余中小县城,根本无法阻挡楚国军队的洪流。

诸国联军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几乎是即日克城,即早晨到达某地,下午便攻克该地城池,攻势着实凶猛。

而在得知以楚国为首的诸国联军攻势如此凶猛的情况下,雒阳朝廷内的诸位官员便争论地愈发激烈,可即便如此,诸朝臣的意见还是没能达成一致。

因为每个人彼此都有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价值观与观察事物角度的不同,自然会出现分歧,这也就是所谓的横看成岭侧成峰。

而在这种时候,君主就必须做出自己的决定。

“啪啪——”

就在殿内诸臣争论地最激烈时,赵润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掌。

说实话,赵润拍手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但却立刻就制止了殿内的喧杂吵闹,使殿内再度恢复鸦雀无声的寂静。

在几乎所有人皆躬着身,侧目偷偷观瞧赵润脸上的神色时,却见这位君主笑着说道:“好了,朕在这十几日里,不声不响看诸爱卿为此事争论不休,也看厌了,也轮到诸爱卿听朕说两句……”

听闻此言,殿内的诸臣纷纷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此时,就见赵润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臣,平静地说道:“朕,决定御驾亲征!……就这么决定了,诸卿且讨论一下具体的章程。”

骇然听闻这番话,殿内诸大臣纷纷一脸惊骇地抬起头来。

礼部左侍郎朱瑾的反应最快,闻言连忙劝阻道:“陛下,万万不……”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原因在于赵润扫了他一眼。

只见赵润环视了一眼在场的诸大臣,平静地说道:“朕并非是跟诸爱卿玩「谁反对、谁附议」的那一套,朕就是告诉你们朕的心意,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

『……』

殿内诸位朝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不得不说,赵润在这方面继承了他父王赵偲为人处世的风格: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先王赵偲的性格非常随和,随和到仿佛没有脾气,就像当年顽劣的赵润百般挑衅,赵偲也从未用君主的权势在压制儿子的叛逆。

而这些年来,赵润亦时常与礼部尚书杜宥等朝臣‘斗智斗勇’,这早已经成为宫内朝中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事了。

可话说回来,倘若见赵偲、赵润这两代君主平日里为人随和,就误以为两位君主柔弱,那就大错而特错——事实上,这对父子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尤其是赵润,他的霸道、强势,更甚其父。

就好比那句「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他父王赵偲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陛下……』

礼部尚书杜宥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君主。

作为朝中百官之首,他理当率先开口阻止这位君主「以身犯险」的举动,但是……他不敢。

别看杜宥曾经为了赵润惫懒一事而几番劝谏,最终让赵润这位君主陪着笑脸道歉——虽然始终不见悔改——但其实杜宥心中也明白,这只是这位君主让着他而已。

否则,以这位君主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的权势,用得着在他面前赔笑脸么?罢黜了他的官职,还不就是这位君主一句话的事?

不止是杜宥,事实上在场的诸位朝臣心中也清楚:只要不触及这位君主的底线,那么,这位君主或许是他魏国有史以来最宽容的君主。

而此时此刻,「御驾亲征、救援大梁」,这就是这位君主的底线——任何胆敢在此时提出异议的朝臣,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必定会被这位君主所恶。

“怎么都不说话了?”

环视了一眼殿内的诸位大臣,赵润笑着说道:“看来诸位爱卿皆附议朕的决定,很好,很好。”

『……』

殿内诸朝臣面面相觑,忍不住在心中一阵腹诽:您都明说不允许提出任何异议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在寂静了片刻后,性格老实持重的礼部右侍郎何昱开口说道:“陛下不允许臣等提出异议,臣等不知该说什么。”

『这家伙真敢说啊?』

殿内诸多朝臣,吃惊地看向礼部右侍郎何昱,吃惊于这位何侍郎居然敢在这个时候顶撞那位君主。

然而,坐在王位上的赵润却并未动怒,反而笑呵呵地说道:“诸卿可以祝朕击溃诸国联军、凯旋回师……至于那些朕此刻不太听的话,都给朕憋在心里!”

殿内诸朝臣相视无奈:他魏国的君主,一旦霸道起来就是这般让人无法招架。

良久,礼部左侍郎朱瑾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臣支持救援大梁,但臣认为,御驾亲征之事,或有商榷的余地……当然,臣绝非是认为陛下不能成功,相反臣认为,只要陛下出马,虽诸国联军有百万之众,亦难挡陛下之威,臣只是觉得,似楚水君那等人物,还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马……”

『不愧是礼部出身,瞧这话说得。』

殿内诸大臣闻言暗暗称赞。

旋即,兵部尚书陶嵇亦开口道:“朱侍郎所言极是,楚水君何德何能,需劳烦陛下亲自率军出征?臣以为,南梁王可当此重任。”

一听到「南梁王」这三个字,殿内诸臣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你一言我一言地劝说起来——当然,是以恭维的方式来劝谏。

也难怪,毕竟魏国曾有三位拥有灭一国能力的统帅,即魏王赵润、南梁王赵元佐,以及禹王赵元佲。

论在统帅方面的才能,南梁王赵元佐并不会逊色赵润多少,充其量就是赵润比赵元佐多一些灵光一闪般的妙计而已,就比如当年攻伐秦国时的雪橇战车,使魏军创下了「十万大军在短短数日内奔袭八百里、兵临秦国王都咸阳城下」的壮举,或者说是奇迹。

『南梁王……么?』

赵润微微思忖了一下。

其实近几日,他也考虑过南梁王赵元佐,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原因有三,其一,南梁王赵元佐自禹王赵元佲过世之后,身体状况就大不如前,近些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命其率军出征,赵润实在担心他因为劳顿而死在半途。

其二,对于南梁王赵元佐的信任,赵润至今仍有所保留,尤其在当前这种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岂敢将希望寄托了前者身上。

至于其三,此事关乎赵润自己心中的愤怒。

这十几日来,频繁收到前线己国军队战败、诸国联军侵入国内的消息,赵润心中异常愤怒。

他不敢去想象,至今为止已有多少魏人惨死在诸国军队士卒的兵器下,亦不敢去想象,日后还会有多少魏人受这场兵事牵连而死。

所谓国,无民不立、无王不兴,他赵润作为魏国的君主,他允许自己偷懒,但前提是,他能使这个国家持续富强,使国内的子民能安居乐业、安享和平。

可现如今,他魏国的子民正在遭受屠戳,这让赵润备受怒火煎熬。

击退诸国联军、保卫国家?

不不不,他此番出征,可不仅仅只是如此。

他要通过这场仗使天下明白,他魏国绝非柔弱可欺!

与魏为敌者,便赐其亡!

(本章完)

第1632章 亲征【二合一】

历代中原诸国,极少有君主御驾亲征,除非是必胜的战争。

其中原因多种多样。

首先,君主御驾亲征的危险性太大,万一这位君主不慎死于战场上的流矢,搞不好就连必胜的战争都能打输,甚至于,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稳定,使国家陷入动荡。

退一步说,就算这位君主最终并未死于战场,但若是仍旧打输了这场战争,亦会大大降低这位君主的威望。

其次,一般的君主,论率军打仗并不见得就强过本国的将军,万一这位君主做出错误的决定,就很有可能打输这场战争——当年魏韩上党战役,就是因为魏王赵慷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尽管他并没有御驾亲征。

其三,君主御驾亲征,此事对前线己国士卒的鼓励那是毋庸置疑的,但反过来说,这位君主也会成为敌军的目标。

综合以上种种,是故历来中原各国的君主极少亲自出征,尤其是在己方落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但话说回来,魏国当代君主赵润,他与一般的君主却又有所不同,这位君主本来就是以武功著称,因此,倒也不必担忧这位君主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相比较之下,魏国的臣子更担心这位君主在战场上遇到危险。

毕竟此番魏国面临的敌国军队,那可是多达一百五十万军队。

不过,既然这位君主已做出最终决定,魏国的臣子们也只能默认此事——劝谏?当这位君主真正拿定主意之后,所谓的劝谏都是不存在的。

古往今来,有几位君主会直接了当说出「不允许提出什么异议」的话?

“看来诸位爱卿皆支持朕的决定,这很好……”

在朝会上,赵润颠倒黑白地说道,旋即他端正了脸上的神色,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朕希望朝廷立刻行动起来,给予朕协助……”

殿内诸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默认这个结果。

主持完早朝之后,赵润便来到了垂拱殿。

此时在垂拱殿内,似蔺玉阳、虞子启、介子鸱、温崎等内朝大臣,也已经得知了发生在宣政殿内的事,得知魏王赵润欲御驾亲征,皆大为震惊。

震惊之余,内朝诸大臣各有态度。

温崎是支持他魏国君主御驾亲征的,他觉得,在国家动荡的情况下,君主御驾亲征非但能鼓舞士卒的军心,还能激励国人自发保家卫国——这是除魏王赵润这位君主以外,任何魏国将领都办不到的。

倘若君主的出征能使举国上下团结,使国家能渡过灾难,那么,温崎认为君主就必须出征——这是君主的职责。

因此,温崎对于魏王赵润提出御驾亲征,持高度的认可。

但蔺玉阳却不这样看待。

他觉得,国家越是动荡不安,君主就越发需要坐镇在王都,更何况,太子赵卫尚且年幼,不足以承担国家重任,万一君主不慎战死沙场,这可如何是好?

别看魏国近些年来非但日益强大,而且内部高度稳定,但这是基于当代君主赵润的威势,他的存在,使王权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彻底盖过了国内一些原本会影响到国家稳定的问题,比如宗府、陇西魏氏、川雒羯族、国内王贵,再比如士族与王族的矛盾、士族与士族的矛盾,等等等等。

基于魏王赵润的存在,魏国国内各方势力都不敢造次。

但倘若赵润这位强势的君主不幸在这场极少胜算的战争中亡故,还有谁能压制这些人呢?

难道靠年仅十余岁的太子赵卫?

很大的可能是,一旦赵润这位强势的君主不在了,魏国很有可能会因此四分五裂,就像十几年前的韩国那般,王权被国内王贵架空,成为傀儡。

倘若事情真到了那种地步,别的事暂且不说,至少魏国的崛起、以及对于中原的称霸,怕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但遗憾的是,纵使内朝首辅、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都无法使那位君主改变主意,更别说蔺玉阳、虞子启等人。

内朝诸臣,也只能默认这件事。

片刻后,待赵弘润来到了垂拱殿内时,他亦感受到了殿内的凝重气氛。

“陛下,臣有事启奏。”

待赵润坐到王位上之后,蔺玉阳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走到前者面前,沉声说道。

赵润看了一眼满脸慷慨正气的蔺玉阳,微笑着说道:“爱卿请讲。”

只见蔺玉阳躬身施礼,正色说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放弃御驾亲征!”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为凝重,毕竟,赵润方才在早朝上时,那可是直接说明不允许提出异议的,没想到,蔺玉阳居然还敢提起此事,而且是直接了当的劝阻。

就在殿内诸臣以为赵润会勃然大怒时,他们却意外地看到,赵润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蔺玉阳,问道:“爱卿方才说什么?”

蔺玉阳正色说道:“臣方才说,恳请陛下……”

“不,前面一句。”赵润打断道:“说得什么?”

“前面一句?”蔺玉阳愣了愣,感觉一头雾水,在回忆了一下后,方才回答道:“臣说……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是这句。”赵润点点头,随即目视着蔺玉阳,笑眯眯地说道:“不准启奏!”

“……”蔺玉阳张着嘴,为之傻眼。

“噗——”

此时正在喝茶的温崎,听到赵润那句话,乐得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呛地他连连咳嗽。

“陛下!”

在愣了半响后,蔺玉阳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感慨正气地说道:“若陛下不肯听劝,老臣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下。”

此时,礼部尚书杜宥正巧走入殿内,正好听到蔺玉阳慷慨激昂地说出这番话,不由地为之一愣:蔺大人这架势……好眼熟啊。

而其余殿内诸臣,则默不作声地频频看向赵润,暗自猜测着这位君主将如何对应蔺玉阳这种死谏。

在诸位内朝大臣的注视下,赵润脸上的神色亦徐徐变得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蔺玉阳,问道:“爱卿,此话当真?”

“是……是的。”蔺玉阳脑门不禁渗出几丝冷汗。

倒不是因为怕死,这个时代的士人,大多都是重义理、重言诺、重声誉,倘若赵润这会儿说句「那你撞吧」,那蔺玉阳准会撞得头破血流。

说到底,蔺玉阳只是畏于赵润那严肃的态度而已。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这位君主在凝视了他许久后,忽然笑着说道:“既然蔺爱卿已豁出性命,那不如索性跟随朕一同亲征吧,若爱卿撞断了殿内的柱子,工部还要费心费力来修缮,于国不利,倒不如留着力气,跟朕上战场杀死几名敌军……”

得,横竖都无法扭转这位君主的决定。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不止是蔺玉阳有点泄气,就连在旁观瞧的老臣杜宥亦感觉有点遗憾——倘若方才眼前这位君主只要有一丝丝的犹豫,他准会跟蔺玉阳一起劝谏。

但……

哎,果然,劝谏什么的,还是得区分对象,区分时候,至少,在眼前这位君主拿定主意的时候,那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

此时的殿内,气氛有点尴尬,而最为尴尬的,莫过于内朝大臣蔺玉阳,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因为方才赵润已经暗示过他:撞柱子,这并非是什么忠诚的表现。

就在蔺玉阳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时,就见眼前这位君主开口说道:“蔺卿,且先回座吧。”说着,他环视了殿内诸臣,正色说道:“朕此番决定御驾亲征,并非一拍脑门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大魏目前的境况,很不好,或许有人会说,不妨将正在攻打韩国的三十几万精锐调回国,但在朕看来,调回那三十几万我国精锐,实乃下策中的下策,眼下我大魏,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那三十几万精锐,朕是绝对不会调回来的,相反,朕还会以天策府的名义命令诸军,加紧进攻韩国,纵使大梁沦陷、雒阳沦陷,亦不得半途撤军!因为这是我大魏在这场完全处于劣势的战争中,唯一一次能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听闻此言,殿内诸内朝大臣默然,他们必须承认,这位君主的判断其实是非常正确的。

“这天……还没有塌下来!”

赵润沉声说道。

听着这镇定的声音,不知为何,诸位朝臣心中的惶恐逐渐退散,他们心底仿佛响起一个声音:只要这位陛下尚在,那么,无论遇到什么险阻,最终都能化险为夷。

“陛下圣明!”

诸朝臣由衷地齐声称赞道。

此时,内朝大臣杜宥这才走到殿中,拱手问道:“方才听陛下所言,陛下心中已有大致策略,可方才在宣政殿时,陛下却不曾明言……老臣恳请陛下透露些许,使我等得以心安。”

听闻此言,赵润点点头说道:“此事,朕会详细跟诸位爱卿叙说,并且,朕还需要诸位、需要整个朝廷的鼎力相助……首先,朝廷需立刻发榜征兵,单凭雒阳五万禁卫军,不足以阻挡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

殿内诸大臣皆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该写什么样的榜文征兵呢?

讨论到这个问题时,赵润沉思了片刻,说道:“朕决定颁布一份「罪己诏」,温崎,就由你来润色……”

“是!”温崎拱了拱手,旋即立刻在案几上铺好纸,将蘸好墨汁的毛笔捏在手中。

见此,赵润站起身来,负背双手在殿内徐徐踱步,口中沉声说道:“近日,诸国联手伐魏,朕思忖许久,惶恐于朕的失职,才使我大魏面临诸国联军征讨的劫难,致使宋郡沦陷、颍水半壁沦陷……”

听到这里,温崎挥笔疾书,在纸上写道:今闻,诸国联合兵犯,朕思其咎,在予一人。宋地沦陷、颍水半失之,致民受敌兵侵害,此皆朕之过也。

“然而,朕不会逃避,朕犯下的过失,就由朕自己来弥补,朕只恳求我大魏千千万万的男儿,能与朕同进同退,驱逐进犯的敌军军队,保卫国家……”

看着眼前这位君主神色严肃地口拟着那封所谓的罪己诏,殿内诸臣只感觉胸腔仿佛有一股热血涌上。

这哪里是什么罪己诏,这分明就是一份最佳的征兵檄文!

在殿内诸臣看来,待等这份罪己诏颁贴于全国各县,相信他魏国的男儿,皆会踊跃从军,跟随这位君主征讨进犯国境的敌国军队。

预估可征兵二十万?

不不不!

这份征兵檄文,绝对不止二十万的征兵数!

片刻之后,待温崎将这份罪己诏润色之后,献给赵润过目。

不得不说,温崎的文采那是毋庸置疑的,在经过他的润色之后,就连赵润自己看了都感觉热血澎湃,不能自己。

“很好!”赵润点点头,满意地说道:“立刻交由礼部洗刷,张贴于雒阳城内,其余城池,尽可能地派人张贴……”

“是!”

魏昭武二年八月初六,魏王赵润率领雒阳城内五万禁军,缓缓出城,朝着大梁方向而去。

听闻此事,雒阳百姓感到十分纳闷,毕竟绝大多数的当地百姓,仍不知楚国楚水君所率领的一百五十万诸国联军,已攻打到了颍水郡,甚至于,已逼近魏国的大梁。

因此,当看到五万禁卫军整齐有序在城外集结,随即赶赴东面时,洛阳的百姓皆感到十分纳闷。

然而就在这时,雒阳朝廷颁布了这位君主所拟的「罪己诏」。

在这份罪己诏中,朝廷非但没有掩饰国家当前的危难局势,反而有所夸大——即隐瞒了三十几万精锐魏军目前正在攻打韩国腹地的事实——将诸国联军攻陷的城池,逐一清楚举例。

以至于当看到这里时,那些围观的雒阳城内百姓为之哗然。

他们无法想象,他强大的魏国,居然面临着中原诸国的联手进犯,甚至于,已堪堪到了覆亡的边缘。

倘若说这份罪己诏仅仅只是到这里,那么,相信非但无法激励城内的魏人,反而容易引起民心动荡,但是,紧挨着这些噩耗,魏王赵润在诏书中表示欲御驾亲征、弥补过失,保卫国家、解救那些已被敌军攻占城池的国民,这让看到这份罪己诏的百姓热血澎湃。

因为这份诏书中写得很明白,作为他魏国的君主,他赵润愿本可以派兵驻守成皋关、伊阙关,纵使诸国联军有百万之众,短时间内亦难以威胁到三川、雒阳,但作为千千万万魏人的君主,他赵润不忍抛弃宋郡、颍水郡、梁郡的子民,是故,欲御驾亲征,与进犯国家的诸国联军一决生死。

“……朕乃天子,当亲守国门,死于社稷!”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朕欲赶赴死地,我大魏的男儿安在?”

在雒阳城内大街小巷,当那些认得字的人在人群中念出这些檄文上的内容时,那些围观的百姓,纵使此前为此惶恐不安,但此时此刻,亦被这些文字激地热血沸腾。

他们此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五万禁卫军在城外集结,竟是为了收复失地,拯救颍水郡、梁郡乃是宋郡的同胞。

更让他们的震撼的是,率领这支军队前往与诸国联军决战的,骇然竟是他们魏国的君主赵润。

“我欲跟随陛下赴死地与诸国联军决战!诸君,可有与我同行者?”

在人群当中,有一名魏国男儿愤慨地叫嚷道。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年轻男儿附和。

这些人有的是当地的游侠,有的是寒门子弟,有的则是寻常的百姓之子。

单单八月初六这一日,便有无数雒阳男儿,争相用到兵部本署、雒阳府、天策府、禁卫署等地,叫嚷着希望加入军队,跟随他魏国的君主赶往九死一生的战场,与诸国联军决一生死。

而这,还远远不止是愿意跟随魏王赵润出征的全部人数。

事实上,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根本没有向兵部本署、雒阳府、天策府、禁卫署等征兵的地点报道,直接就带着武器、背上干粮,出城追赶魏王赵润亲自所率领的五万禁卫军。

半日之后,魏王赵润率领五万禁卫军抵达了雒城地域。

此时,川雒联盟的诸位部落族长们,早已穿戴好甲胄,集结完部落内的战士,在这里恭候着魏王赵润。

“陛下,我已集结我纶氏部落三千四百六十二名战士,愿跟随陛下一同出征!”

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这个体型臃肿的家伙,此时亦换下了华贵的魏服,穿上了精铁打造的甲胄。

从旁,青羊部落如今的年轻族长,亦是赵润内兄之一的乌兀,亦率领青羊部落的战士集结在雒城城外,对赵润说道:“我青羊部落三千六百二十一名战士,愿随陛下出征!”

其余部落,多则二三千、少则千余,亦纷纷集结在雒城城外,在魏王赵润亲自率领禁卫军抵达雒城之后,便纷纷加入了这支军队,这让赵润麾下的兵力,一下子就从五万人,暴增到了八万余。

当日,赵润并未在雒城停留,依旧率领军队徐徐朝着大梁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他的军队,有的人是从雒阳、雒城赶奔而来,有的则是在赵润的军队经过「巩」、「睺氏」、「成皋」、「密」等沿途的县城时,自备干粮与武器,加入队伍。

两日后,待等魏王赵润所率领的军队抵达「荥阳」时,愿意跟随他一同出征的人,估测数量已经达到了十二万——这还不包括那些尚未赶到的人员。

再过两日,待等赵润率领大军抵达「原阳」,追随他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十六万,甚至于,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加入队伍。

魏昭武二年八月中旬,魏王赵润率军抵达梁郡。

记得从雒阳出发时,赵润身后就只有五万禁卫军,但待等赵润抵达梁郡时,他身后的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人。

这还仅仅只是在三川郡跟颍水郡的北部而已。

不可否认,论魏国历代君主的号召力与民间对其的拥护,便数当代魏国君主赵润最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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