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党国忠臣纵横天津 绷不住的郑耀全

吴敬中是一个老狐狸。

尽管他这只老狐狸曾经被坑得不要不要的。

但老狐狸终归是老狐狸,戴春风死后军统改编、之后的保密局风起云涌,他却从始至终都站队张安平——和他一样的元老,在一次次起起伏伏伏伏中基本都退出了保密局的权力核心,有倒楣的甚至连命都搭上了,可曾经被坑的住院的他,却因为死抱张安平的大腿,一直悠哉地当着一方诸侯。

直到东北战局陷入必然崩塌的局面。

从那时候起,他就在为自己物色后路。

权力会随着国民政府的惨败而瓦解,但有一样东西不会:

财富!

所以,在军统末期、保密局初期绝不伸手的他,以放弃站长实权为交换,开始了敛财。

东野兵出华北、平津塘三地被困,吴敬中不慌。

因为他早已备下了后路:

财富早已经转移,压根没等到张安平塘沽扣财的时候,而权力也早已经交给了张安平的学生余则成,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离开即可——他认为以张安平的性子,不会摁着他呆在天津。

可现在,吴敬中慌了!

因为张安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你是个老将,你要把心操起来……

这句话在吴敬中的耳中,分明是:

老吴啊,有些锅,是你该背的,你,义不容辞!

面对张安平的语重心长,吴敬中脸上浮现出苦笑:

“欸,终究是老了,不复以前的年轻了,遥想当年关王庙培训班初建,仿佛还是昨日之事,可细细一想,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我这个站长啊,早就力不从心了,去年要不是则成帮我,天津站恐怕早就是一团乱麻了。”

“局座,您该相信则成,年轻人终归是有魄力的。”

吴敬中看似在感慨,实则是打感情牌——你我十三年前就在共事,一起筹建关王庙培训班,虽然有过龌龊,可我交权时候可没有丝毫的犹豫,你的学生我也扶上马了,你就别逼我行不?

张安平深深地看了眼吴敬中: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吴敬中心中痛骂张安平,之前余则成接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句老骥伏枥?

“既然局座如此看重吴某,吴某这把老骨头再拼一把又如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吴某这员老将,定当燃尽最后几滴蜡油。”

吴敬中实际上在提条件:

锅我背,我可以背!

但是,别想把我陷在天津!

张安平故意板起脸:“老吴,不要说得那么悲观,终归是为年轻人趟趟路罢了。”

他这算是同意了。

吴敬中是特务处的元老,这些元老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可身后的人脉却不小。

就以局本部的那些元老为例,张安平和毛仁凤争斗过程中,默契的一次又一次的来回反复的坑那些老不死,一遍又一遍,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把那些元老大体上踢出了保密局的权力体系。

按理说在两人默契的联手下,几个震荡就能把他们给清场了!

可为什么花了两年才达成这个目的?

除了温水煮青蛙这个因素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

时不时会有人跳出来喊一句手下留情……

吴敬中必然有自己的人脉,关键时候如果动用人脉,即便有张安平压着,也能从这趟浑水中抽身。

但人脉有些类似于人情,是用一次就少一次,这也是张安平和毛仁凤联手两年后,终归是将元老都给踹飞的原因。

藏锋计划的核心点是出卖,这是一个说不出口、不能示人的关键,天津站执行起藏锋计划,自然会有人借此抨击张安平,而张安平就需要吴敬中背一个“潜伏不力”的锅。

只是背锅而已,自然不需要将吴敬中摁死,所以他才选择了妥协。

一旁的余则成仿佛是没听懂两人之间的隐晦的协商,实际上心里却快愁死了——现在吴敬中又横叉一脚,藏锋计划中所有潜伏特工,自己就更没有把握彻底查清楚了。

余则成尽量睁大眼睛,心里却愁的要死。

……

抵达天津站后,张安平与天津站中高层召开了一次常会。

在这种类似于动员的会议上,张安平自然不会说潜伏计划,而是强调了配合陈指挥长期坚守、反共反谍,表面文章做完以后,他就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工作:

升衔!

没错,就是军衔晋升。

这是自特务处建立至今,第一次大规模的授衔。

保密局的特务,他们的职衔都挺高,如吴敬中,就是少将职衔。

但他们的实际军衔(铨叙军衔)却都不怎么样,这其中的典型就是目前局本部情报处的沈最——少将职衔,铨叙军衔竟然是少尉!

当然,沈最是特殊的,他在保密局成立该升铨叙军衔的时候,被张安平摁住了,后来张安平要升他的铨叙军衔,被小心眼的毛仁凤给摁住了,这才有了职衔少将铨叙少尉的离谱之事。

这一次张安平为他们升的就是铨叙军衔,吴敬中从中校升成了上校,余则成从上尉升成了上校。

天津站所有特务都得到了铨叙军衔的提升,就连勤务兵、司机、通讯员这类人员也都混到了铨叙军衔,至于职衔更是大肆批发,原本的天津站就一个吴敬中是少将职衔,结果等张安平完成授衔,硬生生多了六个少将,老吴更是成为了中将职衔。

主打一个最后的疯狂。

表面上看是为了安抚人心,实际上是为了藏锋计划做掩护——用这些高规格的职衔、铨衔,掩护藏锋计划中的核心人员。

别看军衔批发了一堆,但他们中只有少量人的铨叙军衔是算数的,是要进档案的,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张安平开的空头支票。

可因为开这张空头支票的人是张安平,特务们对这张空头支票还是挺认可的。

天津站批发将官军衔,这消息自然瞒不过天津防总。

陈指挥听到消息后,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他刷的一下子起来:“赶紧去请张安平——等等!我亲自去!”

天津没有被封锁前,剿总开会他经常去,自然没少见张安平。

张安平屡屡有的放矢,让陈指挥对张安平的战略眼光充满了信服,眼下张安平竟然在天津站大肆批发军衔,他敏锐地意识到张安平这般做的目的后,顿时坐不住了。

虽然我知道能守半年只是我的宣称,可我真心认为守三个月不成问题——张安平,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陈指挥因为张安平的举动慌了,城内的中央军也慌了。

天津现在城内有大军13万左右,其中正儿八经的正规军大约是十万多些,可这十万多的正规军,除了粤军62军外,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中央军。

华北的中央军,对张安平同样是信服的,眼下张安平明显是在“最后的疯狂”,他们做出了和陈指挥一样的解读后,岂能不慌?

于是多名大佬同时出动,要把张安平拉过来“叙叙旧”,暗中询问一下张安平对天津战局的看法。

接下来的一幕就合情合理了:

几名中央军的军指挥和陈指挥一道,在天津站门口把张安平给堵住了。

面对这些大员的盛情相邀,张安平只有却之不恭,但他不可能分身,就只能将所有人凑成一桌,顺便将吴敬中和余则成喊来作陪。

觥筹交错中,自然就有人询问张安平对天津战局的看法,本以为张安平会如实告知,结果张安平拍着胸口说:

以陈指挥的能力,再加上平津互为犄角,还有塘沽这个援兵入口,半年只是保底!

但因为张安平在天津站的大肆授衔,这番话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眼见张安平就是不松口,陈指挥简单思虑后,便说:

“张局长,我可是了解过你当初指挥的上海大撤离之壮举,老实说,你在其中战线的指挥能力、运筹帷幄的能力,陈某着实佩服——眼下我对天津的城防进行了重新的调整,张局长能否替陈某斧正一二?”

天津没有被包围之前,陈指挥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但在我军完成对天津的包围过程中,一些他寄予厚望的外围据点,却被我军轻而易举地拔除。

再加上我军清扫这些据点时候针对性的攻击,让陈指挥意识到了城防图已然泄密,故而在天津被困以后,他又重新调整了天津的布防。

相比于之前,这一次他将城防图看的很紧——就连防总中的各位高级大员,掌握的也只有他们防区的详细部署。

整体详情,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寥寥几人知晓。

可眼下为了撬开张安平的嘴,他决定拿出城防图让张安平斧正。

张安平还没有多大的反应,一旁陪坐的余则成浑身就不由紧绷了起来——自从陈调整了布防后,他就在想办法获取新的布防图,但陈指挥这一次看得太紧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将布防图调阅。

没想到这一次的陪酒,竟然还有这般馅饼砸头的好事!

张安平皱眉,放下酒杯后缓慢道:

“陈指挥,你醉了。”

陈指挥和张安平对视:“张局长,陈某是真心请你斧正!天津若是有失,覆巢之下无完卵!”

“覆巢之下无完卵……”张安平重复一遍后,叹息说:“陈指挥说得有理,那张某就献丑了——”

陈指挥大喜,立刻安排秘书带着警卫去拿城防图。

“等等——”张安平道:“城防图涉及天津安全,容不得一丝大意,则成,你亲自带人护送!一定要确保城防图不离身!”

陈指挥伸出大拇指:“还是张局长想的周全!”

余则成有些懵,这么大的馅饼,不仅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还砸到了嘴里?

有这么好的事?

还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来不及仔细思考,起身便领命,随后紧随陈指挥的秘书离开。

余则成是张安平的学生,而他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节课:

情报这一行,从不相信巧合!

当一块馅饼砸在了你的脑袋上的时候,不要怀疑,这一定是陷阱!

而现在,有一块馅饼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还顺势掉到了他的嘴里——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一个陷阱!

可是,面对着拿到手里、由自己亲手护送的城防图,在这一刻,余则成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都不重要了。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唯一的损失就是自己。

可如果不是呢?

这就意味着我军在进攻天津的时候,会少很多很多的伤亡——这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对比。

深呼吸一口气后,余则成选择了用照相机将这一份城防图,一字不漏地全拍下来。

……

张安平大概是有些醉了,面对着被余则成挂起来的城防图,他开始了指点江山。

对陈指挥的防守布置,他只是简单地提了几个意见,随后才说出了心里话:

“坚守,最重要的万众一心!是上下齐心!”

“陈指挥,我不怀疑在座各位为党国尽忠的决心,可是,我对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却抱有极大的怀疑!”

在座的几员中央军军指挥懵了,我们找你是为了让你说你对天津防务的看法,怎么你开始炮轰我们了?!

陈指挥反而觉得这是张安平的正常发挥。

“所以我有个建议——”张安平故意醉醺醺地说:“各部可以交出一个团,由防总直接掌控,建立属于防总的直属力量。”

“当然,各位应该会担心肉包子打狗,我觉得这支力量可以由吴站长掌握,想必各位也不会担心吴站长吃掉你们的兵马,对吧?”

“不过呢,在这里我也得先小人一番了——陈指挥,听说您的妻儿也在天津,不如我回北平的时候将他们带走,您看如何?”

张安平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摆出的是我说的是醉话的姿势。

可这是不是醉话,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陈指挥的脸色阴晴不定,张安平这是要把自己的亲属当人质,他自然生气,可张安平提出的建议却让他非常的动心,天津城内没有绥军,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光杆子司令,没兵的情况下手下阳奉阴违自己无可奈何。

可要是有了直属的军队,这就不一样了!

这事,能干!

但其他大员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交出一个团,对一个军级单位而言不算多,但从此以后就得被姓陈的杂牌当小厮使,这……

“瞧我这人,一喝酒就喜欢乱说话——各位大员都是军头,硬生生抠出一个团,这要命的话怎么能乱说呢,我错了,错了,自罚三杯!”

张安平嘟囔着端起了酒杯,几名军指挥的脸色却被吓得煞白起来。

我尼玛,杀人诛心啊——什么叫军头?

这是把我们当军阀了啊!

这话,他们敢认吗?

立马有军指挥故意板着脸说道:

“张局长,且慢!这酒是得罚——是你说错话,但不是你给错了建议,你的建议非常好,确确实实应该加强陈指挥的权威!”

其他人赶紧附和,“抨击”张安平说错话。

军头的帽子,不能乱扣!

张安平态度端正地自罚三杯。

他确实被罚了酒,但心疼的却是这些军指挥——好嘛,一顿饭,白白损失一个团,真特么的憋屈。

吴敬中起身为张安平挡了一杯酒,心里却对张安平的手段充满了赞叹,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立刻改变了天津防总枝强干弱的局面,当真是了得!

余则成带着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滴血。

天津防总上下两心,对进攻的我军来说是极其有利的,可现在张安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未来一旦对天津展开进攻,不知道因此又有多少同志会牺牲。

当真是可恶、可恨!

……

北平,燕都饭店。

鸠占鹊巢的郑耀全,将自己的办公室选在了张安平办公室的隔壁。

去特么的两王不相见,我就是要让张安平知道什么叫如鲠在喉!

他磨刀霍霍,等着张安平从天津回来后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还没等到张安平从天津回来,一个“噩耗”就先来了。

张安平在天津,批发军衔!!

听到这个消息后,郑耀全当场就懵了——就好像砂锅大的锤子,直愣愣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叫收买人心?

这就是!

可问题是,张安平是在天津的保密站收买的人心,他是保密局的副局长,虽然有些逾权,可终归是保密局内部的事。

他郑耀全,跟不跟?

跟?

天津就一个保密站,就是批发军衔,那也才多少人?

北平的特务体系,上上下下万余人,这怎么跟?

不跟?

不跟,他拿什么收买人心?

有了天津站这个样板,他不跟,北平特务体系谁还能服他!

郑耀全恍惚间,看到了张安平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的对面:

郑次长,跟我斗?你跟我斗?!

你拿什么跟我斗!

“混蛋!”

郑耀全绷不住了,双臂在桌上横扫,无数的文件被他扫落在地上。(本章完)

第1033章 一直在做的剥离工作 继续“惯”郑

回到家的吴敬中,将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后,开始对张安平隔空破口大骂。

天杀的张安平,不仅让自己背锅,还总是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挖坑。

中央军各部份出一个团东拼西凑成的这个直属师,竟然让自己“代管”?

这是代管吗?

这分明是想把自己锁死在天津填坑啊!

“想让我填这个黑坑?没门!”

吴敬中发狠,立刻开始书写报告——别看他在发狠,但写出来的文字还是很“温柔”的,这份报告要交付的对象是张安平,他又哪里敢在字里行间中流露出狠意?

整个报告就一个意思:

要多给年轻人机会,你的学生余则成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我这个老将,不能厚着脸皮去挤占年轻人的舞台,我呢就负责把年轻人扶上马送一程。

写完之后他仔细研读,又改了好些个用词,感受着这份报告中的恳切之意,不由颇为满意。

你不是让我帮帮年轻人吗?

给年轻人加担子,你就说我帮的彻不彻底?

……

相比于吴敬中,此时的余则成和左蓝夫妇二人,却满脸凝重。

他俩之前的工作困境是城防图——陈指挥将新的城防图锁死不让他人看,余则成即便用尽了浑身解数,也只搜罗到了部分布防的改变,眼瞅着没有办法,关键时候张安平的“帮忙”倒是让两人顺利的完成了工作。

可相比于直属师的建立,此事已经称不上重大的工作突破了。

左蓝思索许久后,沉声道:“则成,思来想去,我觉得直属师的监管权,必须得拿下来!”

天津守军共计十三万余,此前各部本质上是各自为战,陈指挥仅有总指挥虚名,防务政令仅能推行三成;如今拼凑直属师后,其掌控力大幅提升,军中政令可推行七八成,对全城布防影响力骤增。

因此,左蓝认为必须将直属师的监管权拿过来,有了这个监管权,可以在暗中做手脚,可以在关键时候通过“命令不畅”、见死不救等行为,扩大陈指挥和中央军的嫌隙,继而让中央军各部在关键时候将直属师拆散调走。

余则成缓慢分析:

“吴敬中早有去意,以他的性子,对天津总攻之前,他肯定会跑,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看能不能提前把监管权拿过来。”

“这个思路可行——”左蓝认同了余则成的判断,随后皱眉说:

“但我现在比较担心他!”

左蓝没有明说“他”是谁,但余则成知道妻子说的是谁。

“你之前就担心让你护送布防图是试探,现在如果急着从吴敬中手上拿过直属师的监管权,会不会让他怀疑?”

余则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思考。

张安平给他们的压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到的,眼下又是突然杀到天津,虽然给人的感觉是为了躲避郑耀全的锋芒,可熟知张安平性子的两人,不相信张安平用得着躲避郑耀全所谓的锋芒。

“要不,我们……”

见余则成久久没有说话,左蓝缓慢且坚定地道:“想办法解决他?”

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的事,对这对隐藏于敌人心脏中的夫妇而言,最大的震撼是我军对平津塘的包围,其次却是顾慎言的身份——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北平站站长,竟然是自己的同志。

而现在,左蓝竟然做出了和顾慎言一致的决定。

余则成思索许久后,终究是摇头:

“不行!”

“有了上次老顾刺杀的前车之鉴,他一定会加强防备的。”

左蓝叹了口气,丈夫说的有道理,可眼下这个人在天津,若是多呆几日,她是真担心会因此出事。

夫妻连心,见左蓝叹息,余则成便猜到了妻子的担心,他安慰道:

“明天我跟掌柜的碰个头,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

饭店。

躺在床上的张安平在思索着当前的局势。

他来天津,自然不是为了躲避郑耀全的锋芒——哪怕是现在的郑耀全李代桃僵夺了自己正职的位置,他也用不着避其锋芒。

事实上,自认为清醒的郑耀全,在张安平现在的眼中完全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他现在越蹦哒,等以后就越悔恨。

当然,现在的郑耀全肯定沉迷于碾压自己的快感中,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接手了一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

张安平思索的是天津的局势。

来天津的目的,是因为钱大姐提了一嘴:

陈指挥自从我军清扫了天津外围据点、围困天津后,就怀疑城防图泄密,重新调整了天津布防,天津的同志正在想办法对调整后的布防进行调查。

张安平听后的第一反应是这哪行!

若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缘故,导致29小时攻克天津变成了32小时,那不得被穿越同行笑死?

所以他就“兴冲冲”地来天津了。

批发授衔,看似是他的主要目的,实则是掩护的方式——只不过这个掩护方式肯定会让某人憋屈死吧。

【以余则成的机警,城防图肯定是拿到手了,不过他大概率是要怀疑一下我这般做的缘由,稍后应该会对新的布防图进行调查。】

【直属师这步棋,看起来是神来一笔,但等这颗雷引爆的时候……】

【嗯,郑耀全的锅+1。】

【吴敬中要跑的决心很坚决,他明天肯定会把直属师的监管权甩给余则成——得通过钱大姐,让余则成不要再在直属师上动手脚,免得到时候这颗雷的威力打折扣。】

【余则成左蓝这对伉俪……】

想到这张安平突然警醒。

余则成肯定对布防图之事耿耿于怀,左蓝做事又更加激进些,若是两人觉得这是自己一步步的试探,那……

“我这个老师,是不是有些过于遭人恨了?”

张安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前脚老顾同志差点送走自己,后脚自己的学生有可能会对自己下手,这老师当的呀……

【那就赶紧走,免得这俩同志真的对我下手。】

想到这,张安平立刻起身,去书房拿起了电话打给了隔壁的郑翊。

“是我!跟机场沟通一下,明早四点飞北平——行程保密,注意规避天津站。”

“两点半给吴敬中和余则成打电话,让他们来饭店见我。”

电话那头的郑翊,面对这突然打来的电话不禁满腹疑问。

区座,这是在防着谁?

吴敬中?

吴敬中现在不可能改门换庭!

余则成?

他是区座的学生,区座的学……

郑翊联想今天张安平的所作所为,不由浮现一个猜想:

余则成,是自己人?

她大概想清了张安平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到其中的缘由,郑翊不由面露古怪。

这老师当的……

但随后她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像余则成这样的学生,都不知道区座的身份。

而我,知道!

……

凌晨三点。

心里不安的余则成在大厅见到了吴敬中后,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既然连吴敬中都来了,那就不大可能是针对自己的局,

一头雾水的两人,并没有被候着的郑翊带上楼,稍作等待后,一身军装的张安平就带着警卫下来了,看到警卫携带的行李后,两人这才明白张安平这是要离开天津了。

余则成赶紧贴上去:“老师,您这是要走?”

“本来打算后天离开,北平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先回去了——老吴,则成,我们先上车。”

郑翊负责开车,余则成则坐在副驾驶,后面是张安平和吴敬中两人,车辆在警卫的护送下启动后,张安平正要开口,吴敬中先发制人:

“局座,这是我回去以后写的报告,还请您过目。”

“报告?”

张安平颇为诧异地接过,在车灯灯光下快速阅读完毕后,皱眉道:

“老吴,则成毕竟年轻,让他负责监管直属师,怕是不好服众吧!”

别看张安平满脸不悦,实则他早就猜到了吴敬中会来这一手。

唯一没想到的是吴敬中会整出这么一份文字性的东西。

可这反而是好事。

“局座您不是说我是老将吗?则成虽然年轻,可有我这老将在一旁看着,旁人肯定不会有异议。”

副驾驶的余则成露出了疑惑之色,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他猜到了吴敬中这份报告的内容。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则成负责直属师的监管——”

张安平见状答应下来,随后话锋一转,开始叮嘱二人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做好润滑剂的角色,要确保中央军内部对陈指挥的服从——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团结一心、共守天津才是王道。

说白了就是老话重弹,但一次次的重弹,却又在表明张安平的态度。

两人自然是连连应和,可心里所想却截然不同。

吴敬中:关我屁事,藏锋计划布置完毕,我马上走!

余则成:反着来就对了!

一路上张安平千叮咛万嘱咐,忧心国事的样子却在无时无刻不向吴敬中传递一个信号:

我对天津能否守住,抱有严重的怀疑!

这戏,自然是演给吴敬中看的——张安平是生怕吴敬中不走呢。

吴敬中不明白张安平的“苦心”,但却能感受到张安平对局势的不乐观,这也让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他之前想的是等解放军对天津的总攻开始,自己趁夜搭乘飞机跑路,但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为什么要等解放军对天津展开总攻才跑?

眼下张安平来天津加起来十来个小时不到,就两次流露出想把我锁在天津的心思,我费了多少口舌才打消他的想法?

所以,得早点跑!

隐晦地看了眼余则成,吴敬中心说这个年轻人,还以为重担在身呢——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有用身,如此才能继续荣华富贵,要是陷在天津,怕都得像东北的那帮人一样,要么被抓要么投降!

抵达机场时,飞机已经完成了预热,张安平又啰嗦地叮嘱了两人一通后,才转身上了飞机。

透过舷窗看着正在跟余则成低语的吴敬中,张安平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老吴,看来是有了决定了。

那就好!

接下来,就得让余则成夫妇“潜伏”了。

原时空中,天津解放之际,吴敬中带着余则成跑了——在这个时空,张安平作为保密局副局长,实际上是保密局的权力第一人,张安平自然有足够的权限和能力让余则成夫妇撤离。

可张安平早就在心里为余则成夫妇定下了任务:

“潜伏”!

说是潜伏,其实是让他们二人回归。

就像东北——张安平同样能在最后关头让自己的那些学生都撤回来。

可是他没有!

说到底,张安平做的其实是:

剥离!

作为挂壁,他清楚未来的局势,这些隐藏身份战斗在敌人心脏中的同志、学生,在他看来压根就没必要去台岛虚度终身。

未来,他会以藏锋计划的名义,将二号情报组绝大多数的同志都留在新生的中国——这是他们为之奋斗而建立的新中国,他们,就应该留在这里建设。

而不是困守孤岛,虚度终身。

……

北平机场。

飞机降落后,郑翊先一步跟机场内预留的暗线进行了信息沟通,不多时便脸色沉沉的回来了,她向车内等候的张安平汇报:

“区座,郑耀全现在就住在燕都饭店,而且还把办公室选在了你办公室的隔壁。”

欺人太甚!

这是郑翊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鸠占鹊巢不说,还特意将办公室设在了张安平隔壁——着实是欺人太甚!

张安平却没太大的反应:

“回燕都饭店。”

郑翊呆了呆,但没有质疑张安平的命令,随后上车驱车带着车队出发。

车队从机场离开,没多久便抵达了燕都饭店,但张安平才下车,就有特务急匆匆过来:

“张长官,郑次长就住在这里。”

随后又吞吞吐吐说:

“还有,他的办公室,就在您的办公室的隔壁。”

张安平脸色骤然阴沉,深深的看了眼燕都饭店后,压抑着怒火下令:

“去三号据点!”

充当司机的郑翊见到这一幕后,嘴角不由抽了抽。

她还以为区座“大度”呢,合着是搁着“惯”郑耀全呢。

她隐晦的看了眼没有几盏灯亮的燕都饭店大楼,心中默默为郑耀全同情+1。

郑耀全啊郑耀全,你拿什么跟区座斗?

……

熟睡中的郑耀全被心腹唤醒了。

早起了一个多小时,郑耀全难免带着些许的起床气,他阴沉着脸凝望着心腹,眼神冷冽,一副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不让你好过的模样。

“张安平刚刚回来了。”

他回来了?

郑耀全一愣,他不是去天津了吗?

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人呢?”

“车队刚刚到楼下,打了个转后就走了。”

“走了?”

郑耀全愣了愣后,竟露出了畅快的大笑。

张安平为什么走,他自然明白——被恶心到了呗!

但他笑,却不是因为恶心到了张安平。

心腹其实很明白郑耀全为什么发笑,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这时候就应该捧场,于是他问:

“厅座您为何发笑?”

“我笑他张安平也有今日!”

郑耀全挂着矜持的笑意:

“他竟然是在来到了燕都饭店后,才走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

“这意味着……他在降落到机场后,并没有事先收到这方面的讯息!”

“作为一个情报头子,他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我入主燕都饭店的消息!”

“可笑!着实可笑啊!”

心腹“恍然”:

“人心向背!这分明是人心向背啊!”

人心向背!

这四个字让郑耀全更为欣喜——晚上的时候,收到张安平在天津批发军衔收买人心隔空给自己难堪,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张安平如此吃瘪。

痛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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