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7):无法挽

“圣塞巴斯蒂安?……”

“神圣骄阳教会四大圣者,圣塞巴斯蒂安、圣雅宁各、圣莱尼亚和圣阿波罗,这些的确都是历史人物了,连唯一活跃年份在新历的圣阿波罗都过去了500多年……就是没想到,竟然在古代就有了圣塞巴斯蒂安这样的自创密钥者?”

“他们信仰‘不坠之火’,所以自创的是‘烛’之攀升路径?”

“的确不可思议,如果说圣塞巴斯蒂安是历史上自创密钥第一人,领袖就是在新历唯一能与之并肩的执序者,只是现在又突然凭空冒出个F先生……”

作为特巡厅的另一位执序者、首席巡视长、首席秘史学家,“蜡先生”此番对于辉塔秘密的揭示,无疑引起了这些高层们不住的低声讨论。

“何蒙提供初步意见。”波格莱里奇的再次开口让天阶重归鸦雀无声。

会议议程也进入了南大陆的行动部署方面。

“将舍勒的预期定为‘新月’,加大合作与提携力度。”何蒙将早已定好的策略汇报而出,“具体而言,发起盛夏庆典的创作邀约、进行丰收艺术节意向洽谈、许诺后续攀升密钥,并对其在意的学生予以适当资源倾斜……若两年后一切达到预期,即在丰收艺术节登塔前授予正式‘波埃修斯艺术家’头衔,如此当否,请您指示?”

波格莱里奇闭眼思索,没有表态地提问道:

“另一人与其老师的情况如何?”

名歌手大赛,现在民众的关注焦点是布谷鸟小姐与夜莺小姐的交锋,但她们背后两位作曲家老师的交锋也是另一层。

这时负责调查愉悦倾听会的冈站起身行了一礼:

“芮妮拉,埃莉诺王室公主,在考察中确定有‘持刃者’造诣,才情姿色极佳,爱慕者不计其数。老师塞涅西诺,南大陆桂冠诗人,高位阶有知者,节日大音乐厅音乐总监,新历898年以清唱剧《骷髅歌》实现‘唤醒之咏’,升格‘锻狮’,其擅于在创作中歌咏贪婪享乐、描绘食色性香、隐喻赤红之秘,作品在南国上流社会的寻欢作乐场合经常得以奏唱,市井平民中也有相当高的传唱度。”

“另外,据查,这两人有多次接受愉悦倾听会创作委托、为其秘密法事提供音乐祷文的来往经历。”

“女性私密沙龙案的进展?”波格莱里奇又问道。

“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有相当多的‘熟人’与秘密集会点有来往,但这些秘密集会具体涉及哪些神秘指征,起到的是什么作用,尚不明确。”

这时波格莱里奇微微颔首,作出提醒以及指示:

“愉悦倾听会一定会在今年夏天作出激烈动作,甚至由于某些‘池’相秘史纠缠作用,事情可能还会牵扯到那个早已消亡的圣伤教团。”

“冈加快对于夏日庆典上各部分宴主们的前置调查,重点在于弄清这些人近来参加秘密集会的真正目的,涉及到令人生疑的奇物如‘七重庇佑’、‘不凋花蜜’或‘无助之血’时,可以多听听那些当地‘花触之人’的意见,南国出产很多特性千奇百怪的非凡物品,坦白说我也不够了解。”

“何蒙继续做好名歌手大赛的乐况记录,从塞涅西诺和舍勒两组师生中作出最终邀约选择,关键在于评估两点,一是女性艺术家要对民众的渴慕与爱欲形成极大的汇集力,二是作曲家委托创作的庆典音乐,要能让盛典仪式维持足够的烈度。”

“明白。”冈和何蒙两人顷刻领命,但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领袖预测认为愉悦倾听会会有激烈行动,并要求继续调查涉及秘密集会之人,这对于更加把握主动权来说是必须的,但为什么明知道塞涅西诺有问题却不直接动手,反而对何蒙建议的评估选择标准,是“渴慕、爱欲和烈度”一类的因素?

看上去甚至如果舍勒不达标,他依旧会选择芮妮拉和塞涅西诺在庆典上演出,这不是正合了愉悦倾听会的意图么?

冈这时笑着摇头,用委婉方式开口感叹道:

“我这边会加大与教会的对接力度,这些隐秘组织明知波格莱里奇先生计划收容‘红池’,不老老实实躲在下水道里,反而在夏日庆典上顶风行事,未免有些嫌自己活得太久。”

“我没有给他们第二种选择。”

波格莱里奇的这句话平淡、霸道,但也让众人感到更疑惑了。

这时跌坐在阶梯上摆弄天平的蜡先生徐徐解释道:

“实际上,‘红池’对‘芳卉诗人’国度的侵染早在四十年前就开始了。”

“大约从新历875年开始,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芳卉诗人’的神力开始衰减,并逐渐变得极其外显,就连南大陆的物产丰饶程度都出现了断层式的下跌,这为‘红池’的侵染提供了可乘之机。”

875年……难怪蜡先生指示我去档案馆调取那一年份“唤醒之咏”的乐谱资料。

冈此时才弄清事情缘由,同时她也眉头皱起,因为,连这个事情都能和范宁扯上关系,当年的那个桂冠诗人维埃恩正是其师承。

“‘红池’残骸在真知复苏后具备活着的特性,其活化的‘池’相普累若麻又称为‘池核’。最初,愉悦倾听会教主‘绯红儿小姐’的策略是稳妥的逐步蚕食,通过组织密教法事、迎接池核析出的方式,逐步取代置换掉这里原有的知识,意图让‘红池’成为第一位回归居屋之席的器源神。”

“芳卉圣殿做了大量应对,但由于‘芳卉诗人’神力衰减之故,效果均不理想,圣者‘伈佊’最终选择求助领袖出手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为此,他们承诺无条件拥护我特巡厅在讨论组的领导地位,并协助领袖择机收容‘红池’。”

听到这里的众人也心中恍然,难怪这世界上的几大官方组织,芳卉圣殿是最买特巡厅面子的,其日常大小工作的配合程度,连北大陆的那几个组织都赶不上。

就连派驻到南大陆联络处工作的调查员,也是身心过得最舒畅的那一批,每逢外派人事变动,自己手下都是争先恐后抢着要来南大陆。

蜡先生继续道:“领袖在同我及几位核心人员会商后,采用分而化之的方式,将那些析出的池核逐一猝灭、并放逐到了一处移涌秘境‘裂解场’里……渐渐地‘红池’也意识到了这对祂而言是一种‘慢性的消耗失败’,于是祂在受到逼迫之下,开始疯狂地启示密教徒们采用更极端的方式恭迎自身回归……”

“这就是导致近年来愉悦倾听会活动激增的原因,不光目前的南大陆,就连之前的北大陆,诸位应该也清楚一些事情,比如一年多前圣莱尼亚大学的‘摄灵秘仪’连环死亡事件、以及‘红玛瑙文化传媒公司’一案……”

蜡先生说到这自己也顿了顿,因为同样想起了某个相关人物。

真的是哪里都有他。

“……然而,只有‘红池’在疯狂之下选择将池核通盘析出,又尚未彻底蹿回居屋席位之时,我们才有机会其出手收容,所以领袖不会给祂逐一析出污染、逐一取代置换的机会,而是将目标逼至极端,让其‘直接逃出洞口’,并且让典仪的进程激烈且无法逆转,堵死其回去的路。当然,这很疯狂而危险,所以之前就说‘红池’是七大器源神里收容难度最高的一位。”

“回到此次夏日庆典的问题,我特巡厅的本质任务是‘研判’和‘择机’,而非‘抓人’或‘阻止’。”

“感谢蜡先生答疑解惑。”

何蒙郑重其事地接连点头,然后想了想问道:

“如果后续顺利收容的话,‘池’之污染因素受控,这片国度的现状应该就会出现转机了吧?他们那圣者‘伈佊’的做法倒也明智,既保住了教会家业,选择效忠我特巡厅对他们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些人还是比较关心南大陆的问题的。

毕竟站在讨论组应对失常区扩散的立场上,要是一块大陆都出了问题,那随之受损的文化艺术事业难以估量。

“南大陆的问题,须做好无法挽救的准备,所以,你们对于剩余时间的估计,乐观程度还可再减几分。”

……无法挽救?

波格莱里奇语气平静,却让众人心底彻底一惊。

“有些隐秘的事情我还没弄清楚,但我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这里的问题源头不在‘红池’身上,‘红池’只是个乘虚而入者,或一件受到更高处力量推动的残骸工具。”

“祂的普累若麻莫名其妙活化一事就存在蹊跷,所以我才会提醒你们,圣伤教团的秘史也要一并调查。”

一众邃晓者高层的眼神有些凝重。

领袖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如果说是存在某些更高处力量在推动南大陆局势的话,那么……“芳卉诗人”能出问题,“红池”能出问题,谁也不能保证“瞳母”就不会出问题。

“最后一个议题是范宁的事情。”波格莱里奇说道。

“留驻北大陆的欧文几人,以及赴西大陆的几支潜力艺术家考察组,在保持筛查敏锐度的同时,可将一部分精力逐渐放回对特纳艺术厅‘连锁院线计划’的监视上了。”

范宁离失踪之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特巡厅并未认为其一定已经身亡,但也开始做“生还可能性急剧下降”的对应处理了。

由于“卡普仑艺术基金”在募集资金时,必然要将其使用去向和拟运营计划公之于众,因此,“连锁院线计划”的风声是直接对着社会公众吹出的。

欧文是这一计划的首要监视负责人。

“我这边会对其合作人群、宣传口径、资金动向、涉演作品等各方面做严密的监控。”他在表态时握紧拳头。

如果说特巡厅其他人与范宁的矛盾,多半是处于组织上的对立因素,那欧文因为自己父亲与文森特的过节,有更多的私人恩怨。

当然,领袖敲打过自己多次,神秘侧行事不要带上过多情绪,自己在连锁院线监视一事上,定为滴水不漏地收集情报,不放过任何可能触及红线的地方。

“领袖,我提一个意见,不知是否妥当。”这时何蒙开口了。

“无妨去提。”波格莱里奇对这位近百岁的特巡厅元老的态度很好。

“对待范宁的策略是否一定要极端而不留余地?”何蒙斟酌一番后问道。

欧文眉头一皱,正欲张口,何蒙示意让自己先说完:

“我是当年B-105失常区调查任务的亲历者之一,这方面事情无需赘述。范宁在后续调查中被发现关联过多危险性秘史的事情,我也全部掌握情况。针对他的调查和抓捕行动,也是我分管乌夫兰塞尔地域的职能职责。但我现在想谈的角度是——”

“在当前,这个人的艺术利用价值,难道不足以抵消相关负面利益冲突点?我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即使确定这个人还活着,他也不会服我特巡厅的管教,想跟他去谈成一个较有利于我方的合作方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会对舍勒推崇备至,范宁在音乐界一定不适合坐在那个头把交椅的新秀位置上……”

“但是,抛去范宁个人的因素,光谈他的作品,在接下来讨论组影响的各项艺术事务里,完全建立一个‘范宁作品不受讨论组欢迎’的导向,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有没有可能把本来能最大化的利益给相对缩小了?范宁的音乐不能坐头把交椅,难道第二第三把交椅也不能坐吗?……这些账我们到底仔细算清楚过没有?”

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情,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矛盾,何蒙这番纯粹站在组织利益立场上的理性发言,让在场很多高层都觉得言之有理。

尤其是今天还得知了一个南大陆的不好消息,现在对抗失常区扩散的资源可谓是更加紧张了。

波格莱里奇连续缓缓地点头:

“何蒙巡视长在思考这一问题上的确费了心血。”

“蜡先生,先告诉大家,你在用‘晕轮天平’推算什么东西吧。”

(本章完)

第405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8):于第三

“好,诸位。”

蜡先生抬起头,眼神无精打采:“那先说明一下这件关联佚源神‘晕轮’的礼器的作用。”

众人纷纷向着那件白又浑浊的奇异天平侧目而去。

之前大家就有注意到,蜡先生手中所烧纸张,记载的是各种各样的乐谱。

甚至有更懂行的数人,已经分辨出了不少作品出自的作曲家。

“每当融化的蜡液滴落,天平发生或左或右的倾斜,难道这件礼器的作用,是拜请这位佚失不明的见证之主‘晕轮’的神力,得到两部作品造诣高低比较的启示?”

“可是‘格’是历史长河中的集体主观,哪怕是位格高如见证之主,可以裁定部分秘史,其个体的偏好也无法代替全部历史长河的评价,这种‘咨询’结果具备可信度么?”

有些猜测和质疑在众人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下一刻蜡先生的动作和解释,让他们发现自己似乎猜错了方向:

只见他把“晕轮天平”整个拎了起来,底面露出了一个凸起的、明显是后来新用蜡凝成的符号。

一根斜划线段。

“这件奇物可以在指定某一概念作基底后,称量出另外两组概念与它相关性的高低关系。”

蜡先生重新放稳天平,抚平其轻微的震动。

“一些细节和疑点呈后,当前最主要的推算结论是——”

“‘旧日’残骸在范宁手上的可能性约为76.8%,而如果表述更模糊点,范宁拥有某种‘可以稳定调用旧日力量的渠道’的可能性约为97.5%。”

人群中涌现出几句短促的交谈声,这一结论引起了小幅度的惊讶,因为自上次“灾劫”占卜结果出来后,这些高层心中已有一层铺垫。

“如何得出的数据?”何蒙皱了皱眉追问道。

按照适才对于“晕轮天平”的神秘特性讲解,这只是能对比出两组概念的相关性大小而已。

“大量作品的测量结果,两两互相嵌套、递推排序,再加上与其他秘史研究结果的印证推论。”蜡先生说道。

“同样以‘旧日’为基底,左边放一片普通树叶,右边放一块普通石头,或左右各烧融一组C大调音阶和琶音,会出现什么结果?”何蒙又问。

“好问题。”

蜡先生此刻懒懒散散地笑了两声。

“‘晕轮天平’所称量的,永远是相对高低,不是绝对大小。若是将两个相关性都极低的概念拿上天平,由于秘史纠缠律在空白背景下的微小扰动,它们与‘旧日’的相关性仍旧会存在差异,天平仍旧会朝某一方向倾斜,甚至多次测量可能还会出现不同的结果。”

“而每次称量对我神智的消耗不小,无法采用‘平推式’的穷举策略,来称量所有我认为有必要的组合,于是上述这种特性,就变成了推演工作的最大干扰,我必须尽可能优化策略,减少我的推演精力消耗。”

“回到‘旧日’残骸的问题,上次联梦会议上,我已受领袖委托,向大家阐述了目前已知的这位器源神的威能和特性,祂的残骸的两类重要无形之力,一是指挥相关,二是可以源源不断地引导出造诣水平极高、类型极为丰富的作曲灵感。而此轮天平相关性称量,我再说点有趣或奇怪的细节——”

“范宁目前名录中的绝大部分作品,在与那些大师名家的作品称量时,都是‘与旧日相关性更高’,只有和自己其他作品互相比较,才有高有低。”

“一个无法理解的例外是,他位居核心地位的‘巨人’、‘复活’两部交响曲,在自己作品中反而称量位居最低!而且放在其他名家作品中时,‘相关性’仍旧不够显著。”

“这……”冈感觉到了重重迷雾,她想了想后问道,“您有称量过他的《c小调合唱幻想曲》和‘复活’交响曲的组合吗?”

“前者高于后者。”蜡先生,“我清楚他的‘合唱幻想曲’是‘复活’的先行练笔,所以我特意重复了三次,但事实就是如此反直觉。”

“然后,我还称量过维埃恩的《前奏曲》,称量过舍勒的《冬之旅》、《吕克特之歌》与《唤醒之诗》,这些作品的‘相关性’从高到低依次下降,《前奏曲》甚至高过范宁的大部分曲目,这说明曾经的维埃恩与‘旧日’发生过极其直接的关联,但在回国之后,作品又迅速回归低相关水平……舍勒则各首作品有一些上下波动,这说明他踏足南国之后也受到了某种纠缠,强度还有待观察,这是我建议领袖等他完成整部交响曲后再做决定的原因…..”

“总体来说,作品集中式地呈现高相关性的人,还是只有范宁一个。”

“我基本弄清了原理和来龙去脉。”何蒙再度低沉开口,“结论就是,‘旧日’残骸极有可能被范宁所掌握,而且是他能写出如此多优秀作品的重要原因。”

“那么,这又如何影响着我特巡厅在研判‘范宁对于遏制失常区扩散价值’问题上的权衡思路呢?”

何蒙问出了在场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灵感从何而来”和“艺术造诣高低”是两个相对独立的问题。

或者说,运用神秘主义手段获得灵感启示,本来就是艺术家们的常用手法。

使用“旧日”就是手法中的一种而已,和探索移涌、搜寻奇物、构造秘仪、或向其他见证之主祈求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对于绝大多数庸碌者而言,非凡资源的堆砌最多能够让其“著名”,却依旧无法成就“伟大”。

“所以第二个问题,‘旧日’的污染特性。”蜡先生的懒散神态这时也变得稍稍收束起来,“其实,我到现在仍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一种污染.”

“失常区侵蚀着世界的表皮,浸透肌理又深入脏髓,就像人体失控疯涨的癌细胞,而艺术家之所以备受尊崇,就是因为他们的‘格’可以稳定失控的边界,甚至于‘锻狮’或更高级别的‘格’能让失常状态局部倒退至曾经的如常状态,两股改变的力量折算冲抵,就体现为各个级别的艺术家们共同减缓着失常区的扩散速度……”

“难道被‘旧日’污染的艺术家,比如范宁,他的‘格’会失去遏制失常区扩散的效能?”听到这里,何蒙眼神凝直地猜测道。

“那倒不是,只要是入流的‘格’,就能遏制失常区。”蜡先生摇了摇头。

“如果说世界表皮在寻常情况处于‘第一态’,沦为失常区后处于‘第二态’,那么正常的‘格’是让‘第二态’局部倒退回‘第一态’,但被‘旧日’污染后的艺术家,特殊之处就在于——”

“他们的‘格’会让失常区在局部倒退后,处于另一种当前我们知之甚少的诡异状态,即位于‘第三态’。”

……于第三态?这种诡异的污染指征名,让在座的所有特巡厅高层不由得屏息瞩目。

一直沉默旁听的欧文,眼神接连闪动间提问道:

“所以当世界表皮处于第三态时,和第一态的差异在哪?”

“并无太大差异。”蜡先生的这句话,更加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了。

那为什么叫“知之甚少的诡异状态”?

“‘第三态’并不是什么寻常生物的禁区,其实,它们和健康的世界表皮的自然法则基本相同,在一些失常区中间夹杂的、疑似古代留下的‘第三态’区域断层中,我们的推演和试验认为,生物在其中的生长繁衍并不会出现显著异常.”

“但是,‘第三态’和‘第一态’无法相容!一旦它们彼此间的交汇面积足够大时,就会重新扭曲在一起,变回畸形的‘第二态’失常区!”

“换句话说,寻常艺术家创作的音乐作品,和在‘旧日’启示下创作的音乐作品,虽然都能对抗失常区扩散,但由于后者存在某种我们一直弄不清楚的未知特性,导致与前者无法形成合力,规模一大,反而会发生内部损耗!!!”

混乱天阶中的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埃斯塔·托恩。”这时冈巡视长报出了一个名字,“这倒是让我联想起了近日调查工作中发现的另一条线索,这位古典吉他大师自述在创作生涯的最后几年,其灵感的挥洒输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滞.”

“而进一步追溯发现,其原因与他在维埃恩《前奏曲》首演中担任过竖琴手有关。”

“这正是蜡先生刚刚称量过的、另一首与‘旧日’存在强相关的作品.”

欧文闻言,冷冷地吐出一串句子:“那既然特性已经明确,那现在就应该全面封杀范宁的作品,以及特纳艺术厅的连锁院线。对于失常区扩散的遏制与转化,既关系到艺术家和艺术作品‘格’的数量,也关系到质量,如果让他的作品影响力在民众心目中持续发酵,就连以前的失常区对抗成果都会被蚕食瓦解掉。”

“‘宁氏教学法’和连锁院线史无前例,若不越线,利益大过损失。”波格莱里奇开口了。

众人立即结束了正式或非正式的讨论。

除非是有必须提醒或补充的信息,或者有人提问请求答疑解惑,一般而言,领袖没有在下结论时主动做解释论证的习惯。

这些被领袖默认为聪明人的高层,在做了一些思考的推论后,逐渐想通了其中关节,欧文也变得沉默了下去。

其实,范宁目前对讨论组的价值,绝大部分都仍是正向的。

如果连锁院线真能从下至上地一层层扶植起音乐事业,让民众的艺术修养得到提升,让人类音乐教育水平产生飞跃,让大师名家们的作品得到更多的演绎和欣赏机会,让更多未来的大师名家从这些受益人群中诞生.其成就的其他升得更高的“格”,足以抵消范宁自身的“格”的排异影响。

甚至于他如果还活着,能在两年后升格“新月”,也同样会变成一根重要的“支柱”。

但问题就在于,后来“宁氏教学法”的爆出,“复活”的首演,这个人无论是作曲还是教学天赋都高得完全超出了预期,如果他在发展艺术事业时培养了太多太重要的受“旧日”影响者,或再往后某天真成为了“掌炬者”.事情会突然变得适得其反。

两年后丰收艺术节,应急有价值,长期是隐患;

成为“新月”是好事,成为“掌炬者”要出事;

自身的提升没问题,教太多的别人提升可能会出问题;

留下的事业是笔大资源,踩了红线又可能会变成大污染源;

如果真直接死了不用想这么多,但失常区的复查工作又断了线索,而且“旧日”还在他手中需要搜集回来;

就.太难把握其中尺度了。

这个范宁身上的问题可以硬生生把人给绕到迷失。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贯决策果断的领袖,面对下属对于范宁相关问题的请示时,足足陆续观察考虑了一年的时间,才随着调查信息的完善给出个初步的处理意见。

领袖仍然在抓捕和搜查行动时嘱咐不可伤其性命,后来也同样在“卡普仑艺术基金”建立时给予了资金支持的表态。

还是更倾向于“控制”、“调查”和“划线”。

而领袖口中所谓的“不越线”,主要在于那背后的运营方是否懂得老实为讨论组作音乐公益的规矩,而不是打着某些幌子从基层开始渗透、单方面组建自己的艺术势力。

如果发现任何实质性的苗头欧文的眼神微微眯起。

下一刻,已做完所有议题指示的波格莱里奇,身影开始从天阶上淡去。

时间一晃到了8月28日,名歌手决赛将在这一天的入夜时分拉开帷幕。

此时仍是下午时分,阳光猛烈,气流火热,缇雅城街道上排满了花花绿绿的遮阳伞,荫凉外的砖石花圃皆在市民的视野中荡漾扭动。

埃莉诺国立歌剧院一处演员准备套间。

这里装潢豪华,相对阴凉,通风也做得很好,厚重的卷帘挡住了几处太阳直射的窗口,但强烈的日光仍然透过织物溢了进来,让整个房间的木头家具呈现出鲜艳的深红色。

“这件好看吗?”

安的身影突然闪至门口,提起黛蓝色的裙摆转了个圈,又捂住领口作出对听众行礼状。

“还不错,姐姐。”露娜的声音有些恹恹的,她重新用手指挡住了粉红色的眼眸,在藤椅上换了另一边蜷腿侧卧——

“不过你主要应该问问老师。”

“颜色可能深了点?”范宁在另一侧写字台扶额而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时侧头瞥了门口一眼。

“哦。”夜莺小姐闪进里间,过了两分钟后高挑的身影又蹦了出来。

“这样呢?”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

“胸口会不会太低了?”露娜用小手拍着嘴打呵欠。

“稍微好一点。”范宁再次漫不经心地抬头。

“哦哦。”夜莺小姐又闪了进去。

如此几番,从黛蓝到鹅黄,从淡紫到淡青,最后换成了纯白色的礼裙,束腰带、丝巾、袖饰、发箍、披肩和袜子的款式,她也更换了几次搭配。

“好像最开始的还好点。”范宁最后说道。

“.…..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的其他位置搭配了。”安撇了撇嘴。

房间各处流淌的琴声戛然而止。

“夜莺小姐,你要我四点提醒你进来再练一遍《美丽的磨坊女》。”瓦尔特拧开了另一间放有钢琴的门。

“马上。”安晃到一边喝了口水,然后快步走进琴房,决定等下再去仔细回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