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岁物丰成(9)

绫枫抽出软剑,凝视着气势大变的对手。

动作更为轻盈了,铠甲上加装了新的装备,从那随手卷起的暴风来看,她应当是在这短短三天内升变成为了自在风……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成为顾虑。但关键在于,对方的双眼毫无迷茫。看上去想通了什么,坚定了意志,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对于至尊登神之路而言,决定强大与否的从来都不是区区质点,而是意志与感情。

“看上去很自信啊。”绫枫挥剑,“这次我会让你深刻地了解到,什么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软剑化光射出,姬怀素以手刀挡开。绫枫瞬间光化出现在她的身侧,匕首般刺出的右拳中含着暗杀拳法的要义。传承自修罗岛寒意宗派的锻玉·空手道,被其击中者将化作玉石般晶莹的尸体,而绫枫的指间还夹着阴毒的暗器。

不再是手下留情的风刀,这次她的拳刃是破坏性的反律虹,这一击将会把女骑士的铠甲,连同其半身一同粉碎。

绫枫的刺拳正中腰间,寒意与虹光交织,使得破坏精神的虹之花开放。绫枫在近乎同一时间补上二连击,要将花朵打碎彻底破坏敌方的意志。然而,她的拳头被更强的阻力弹飞出去!她击中的不是近在咫尺的花朵……而是,自铠甲底部浮现的透明的“卡牌”!

“?!”

姬怀素在此刻回身猛攻,势大力沉的一拳正正击中绫枫的侧肋。绫枫连续后手翻拉开距离后稳定重心,她看到姬怀素拿起了那张莫名出现的卡牌……而此时,卡牌中已经出现了崭新的图样。那正是本应开放在姬怀素身上的花朵!

“残心者的空手道、加上反律虹与战争植物技术的组合吗。”姬怀素打量着那张卡牌,“怪不得下手这么毒辣,原来你是个修罗岛移民啊。”

“难得绫枫队长露了这么多手,也让你看看我们骑士的手段吧!”

姬怀素右手的龙首护具开合,在龙颈后露出投入卡牌的空隙。她将封印鲜花的卡牌投入,同时投入印有星尘的卡。龙首双眼光芒闪过,发出低沉的宣告。

【星尘】【虹花】【融合降临】

“流星尘破,花之舞!”

战场上方光芒大作,蕴含破灭力量的流星雨瞬间降临,每一颗尘破中都含着不详的虹光,每一颗尘破内都带着虹之花的力量。它们在尖啸中轰然爆裂,使得万米高空之上开放出鲜艳的花海!

绫枫急忙光化闪避,不惜大量消耗能量也要维持高机动性的元素体。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花朵的厉害,若被彩虹花海卷入,连她自己都会因精神粉碎而失去战力。

这术式原本是专为个人暗杀而制造的,可姬怀素用那诡异的卡牌封印了她的必杀技,将其与流星雨组合成了这等可怖的广范围即死攻击!

到底是什么原理?传闻中被天狱隐藏的某一道途的封印术?常规的质点4均以速度为傲,怎么今日却遇到了她这样一个怪胎。

绫枫凭光化躯体进行高速思考,她注意到姬怀素在呼唤出尘破后便站立不动,未有进一步的行动。她的视线也没有跟随自己的移动,而只维持常规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那么就解释的通了,恐怕对方的自在风是极少见的“防守反击式”构筑。以牺牲机动性为代价强化封印术,换取强大的守备能力。她没有跟上当前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据。那么……

抛弃近身战,以远距离的高速火力轰炸决胜负!

绫枫短暂显形,向第四队本部发送信号。远方的武器库开放,四根神木大柱冲天而起飞向战场,木柱上缠绕有神圣的注连绳。绫枫在高空中连续击掌,她的拍掌声唤来风与雷的力量。

“风雷招来,森守连柱!”

四根神柱轰然落地,结成封闭内外的结界。结界内部雷云翻涌,粗壮狂躁的雷霆流转,变作千把神兵镇守天边;乌黑凶暴的烈风卷起,裹挟着雷兵形成毁灭一切的风柱。

那四道通天彻地的暴风抗住了尘破的冲击,带着汹汹天威卷向结界中央,再强大的封印术也无法将其制衡!

姬怀素晃了晃脖子,右手一晃变出两张全新的卡牌。以暗影定型的凶兽之爪,由无色狂风组成的刃。她将全新的卡牌送入龙首,自己唤出净火之剑。

【影爪】【风刃】【融合降临】

“戒律圣裁·影刃风暴!”

影爪与风刃的虚影放大依附在剑上,姬怀素奋力挥剑,斩出千米之长的暗色光芒。剑光所过之处一切破灭,风暴消失,雷霆泯灭,连粗壮的神木柱也变作了无厚度的纸片。维度劣化术的力量在剑光中爆发,以蛮不讲理的暴力将绫枫的森守连柱砸成粉碎!

姬怀素挥剑连斩,剑风纵横交错密集如网,每一击都带着维度劣化术的力量。这根本就不是火力出力等级能囊括的攻击了,这是广范围连发的即死打击!

“何等惊人的破坏力……!”

绫枫急忙矮身闪避,她的光化瞬移慢了一个瞬间,仅仅如此就让她的一半甲胄成为了毫无用处的碎纸。她立刻放弃了火力轰炸战术,这根本毫无意义。哪怕螺旋塔的虹孽都没有这么过分,它们放虹光爆炸前好歹还是要蓄力的!

这都哪来的手段?情报里只说要注意洄龙城的楚衡空,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来?!

风暴内传出姬怀素的大笑:“怎么了?除了欺负小动物和闹内讧外,堂堂第四队长就没点其他的本事了么?”

绫枫沉默着合掌,撤去丧失意义的神柱。她再度闪现至姬怀素身后,以狂风缠绕的双拳击出,姬怀素头也不回唤出定海神针挡下。而这次铠甲自带的封印术没有发动,因为绫枫没有动用元素力量。她使用的,是纯粹的暗杀技术。

既然干扰与轰炸都无用,就用速度优势展开近身战压制,打出破绽后一击必杀!

姬怀素撤去火剑,单使神针与其纠缠。双方的交击一刻不停,姬怀素的攻击强劲却难以击中,绫枫靠速度优势灵活躲闪。她双指一并点向姬怀素双眼,姬怀素扭头一头锤砸来。绫枫短时间光化回避后使出摆拳,姬怀素弃棍出掌抓住她的拳头。双方的元素力量在碰撞时爆发,电弧与暴风在两人身后涌现!

“你既然知晓局势,又何必管别人家的闲事。”绫枫沉声道,“用这力量保护自己的家园,总好过掺和荆裟的乱局!”

姬怀素狞笑:“你荆裟独立之后,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我洄龙城。你说这闲事我管是不管?!”

“我荆裟就合该为你们冲锋陷阵一辈子吗?”

“你荆裟背后还有百亿生灵,城邦内部17亿公民也不会好到哪去。是否利弊先前石种说得分明,我不信你绫枫到现在还看不清晰!”

姬怀素拨开绫枫的攻击,翻手一拳砸中其侧脸。绫枫无言后退,使软剑抽中姬怀素上臂。双方再度缠打在一处,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10年的辛苦总好过一朝沦丧,我正是知晓这点才支持独立!我荆裟城邦为盟军守了数千年的战线,我如今精疲力竭想要退出,我有什么错!”

“真他妈荒唐至极!”姬怀素怒斥,“说什么中途退出,你以为战争是游戏吗?战争是不会因你们的意志而结束的,敌人永远会找上门来,想结束就只有把他们杀光一途!”

绫枫回以愤怒的嘶叫:“打仗是要死人的,想让自己的家人少死有什么错?”

绫枫再次重拳退后,这一次她却没有跟上,她完全变化做了七彩的虹光,元素化的力量随某种特殊的韵律流动,使得其身躯呈现出近乎液态的动感。数条荆棘撕破其背后,编织出酷似虫类的长翼,那翅膀末端的亮度急速提升,发射出炽热的极速的光束!

姬怀素撑起封印术式,层层叠叠的卡牌堆积成墙,却在攻防中处于劣势。光束轰炸的速度太快,距离又近乎贴身放射,即使以她的封印技术也难以第一时间处置。

而在运用辅助系统后,释放强大的融合术式需要投放卡牌的时间,绫枫正是看准了这份时间差打出了精准的攻击。姬怀素的卡牌防守节节败退,而绫枫的光束放射却随着其情绪攀升而逐渐增强。

她看着姬怀素,面色冷厉,字字诛心:“自诩正义却以他人的国民为挡箭牌,简直可耻至极!”

姬怀素默默闭上了眼睛。

若是在从前,她会因此等犀利的指责而羞愧。

会怀疑自己的行动是否正确,会思考是否该反驳敌人的观点,会因无法证明自己的正确性而焦灼,会因那份怀疑,那份质疑而苦恼。

可是现在,她已经斩断迷茫。

正确与否自己心知肚明。

既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就不必再顾虑他人的话语!

“你在虚妄中沉睡的太久了。就由我来打醒你!”

封印术的生成停止,阻碍虹光的城墙被瞬间击破。姬怀素直面破灭之光,她自铠甲中抽出崭新的卡牌,那张翠绿的卡牌正中,有威严的生灵向天空长啸。

【灾兽降临】

宣告之声再度响起,庄严肃穆犹如使者宣告神的旨意。姬怀素将龙首护腕置于身前,玉色的龙雕栩栩如生。它在这一刻脱离甲胄腾身而起,化作牌中的巨物降临,将那光束尽数吞没!

“——来吧,祸天之龙!”

狂风涌起,雷霆如树,紫色的电光照亮了那巨物的身形。那无疑是一条古龙,长长竖起的金色龙角,古老威严的飘逸长须,长身之上有珊瑚状的层层突刺竖起。可即使龙泉乡的来客也无法辨认其形体,因为那巨兽的神态离古龙差的太远。

它身负六爪,头角峥嵘,肢体粗壮如恶魔的手臂,三对透明的翼伴生于手爪之后,引发声如长啸的狂风。这是带来灾厄的狂龙,当它震怒咆哮之时,它的龙翼将会将天空都遮蔽!

——戒律骑士道途,是以束缚为核心的元素之路。

其质点1护光卫,以守护之“盾”束缚光芒。质点2影刃兵,以奋战之“剑”束缚暗影。掌握三元素后,火水尘各化铠甲护佑骑士,证明其坚守正道的决心。

而掌握“风”的时刻,就是戒律骑士最难跨越的难关。因为“风”象征的是自由,元素化的躯体极易使得思维驰骋,情感失控,一旦忘却曾经的誓言,即使最坚强的骑士也将坠入外道,化为魔飚。

因此,骑士们舍弃了元素化的躯体。

舍弃了那份便利,舍弃了那份自由,以引以为傲的封印术,将自在风的力量束缚在“印记”之中。他们将那份自由奉献给自己最忠诚的伙伴,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坐骑。从此,骑士真正成为了骑士,他们限制了己身的自由,却得到了另一个忠诚的战友。在他们并肩作战之时,那份神速纵使真正的狂风也难以触及。

这就是戒律骑士的质点4,擅长封印术,与坐骑同行的“风印骑士”。而姬怀素的坐骑,便是这以灾厄为名的“祸天之龙”!

祸天之龙怒而长啸,狂风将绫枫的光束尽数击破。姬怀素立于龙背之上,她的声音随龙吟而放大,投入至绫枫的心中。

“你自认独立后将有片刻安宁,城邦兴盛后贸易再起,听上去真是美好的愿景。只是不知,待你一城之独断孤行害死百亿生灵过后,这天下还有谁愿与你结盟,谁愿与你为友!”

姬怀素朗声说道:“而这世间一饮一啄,均被命运潮流记得清清楚楚。因你一城独立之死伤便要超出外道百年杀孽,不知后世看来谁才是邪门外道,更不知这份因果到了最后,究竟是要谁来偿!”

“——!!!”

绫枫心中大震,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得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那个女骑士的目光如同两把清澈的剑,直刺入她不愿直视的暗处,刺中那些被刻意忽视的可能。

她咬牙鼓动光束再起,可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祸天之龙的风壁。姬怀素在此刻自龙背上跃起,她毫不留情地使出凌厉的踢击,祸天之龙变作纯粹的能力缠绕在她的甲胄之上,使这一击正面击溃了绫枫的光芒!

踢击正面命中,封印直接剥夺了元素化的能力。化作人形的绫枫自高空落下,如一颗惨淡的星星落向田野。

姬怀素在她身旁落地,抽出卡牌,唤回祸天之龙。她转身望向绫枫,第四队长的头盔早已破碎,缝隙中露出茫然的双瞳。

“坚守必然灭亡,独立也是绝路。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我们就该死在战场上……这就是你坚信的正义吗?”

“你啊,绫枫。”姬怀素说,“你太不相信自己的家园,也太不相信盟军了。你应该走出这城邦看看别处的战场,这样你才能知晓一个简单的道理。”

她走上前去,一把将绫枫拉起。她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从来都没有什么孤军奋战,生死相依才是盟军。”她坚定地说,“所谓的正义,是当你走上战场时,我们也会在一起!”

绫枫不由得眯起眼睛,像是看到了太过刺眼的光芒。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老前辈们一代代守着这里,却总是毫无怨言。或许是因为在从前的时代,无论城邦还是盟军都如这个骑士一般正直。

不曾动摇,从而永不言败。

(本章完)

第370章 岁物丰成(完)

强者们的战斗极快开始又极快地平息,大地上的人们却无暇关注天上的电闪雷鸣。

第四脉序已陷入了货真价实的狂乱,广范围的心理暗示被白莲花破除,神树的广播又将未曾听闻的真相送入众人脑中。怀疑、慌乱、迷茫、恼怒,混乱的情绪如水蒸气般蒸腾,反抗军中的恶魔们因此而颤抖。

人实在太多了,不是数百人数千人等级的骚动,而是总人员过亿的思想冲突。如此众多的精神力如被凝聚到一起,甚至可对高质点强者造成伤害,本能稳住心态的升变者们身处于在此等集体冲突内部,也逐渐丧失了主见而融入到慌乱的潮流。

“是菲菲德欺骗了我们!”

“反对派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

“你们为了惜命而出卖盟军!”

“听到利益受损就不顾神树的叛徒!”

“全都是骗子!”有个老农民歇斯底里地喊道,“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向我们胡说八道!我谁也不信,我他妈谁也不信了!!”

他使草叉砸在身旁的鼠笼战车上,砸坏了轮子将被关押的小体型公民们释放出来。重获自由的咕啵族与仓鼠们怒气冲天,跳起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揪周围人的头发。单纯的应激行为被理解为刻意的攻击,农民们当场开始反击。

推揉、拳脚、紧接着开始动用兵器,领袖人物们的话语在此时已经失去意义,狂躁的情绪支配了整个第四脉序。无法阻拦的大规模流血冲突,就将在下一刻发生了。

而在这个时候,第四队长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现,第四脉序全境发生理念冲突,公民的生命安全收到威胁。以荆裟第四神卫队长绫枫之名,申请群体情绪安抚。”

【许可】

不再是假神树那冷漠的宣言,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传入众人心中。淡绿色的光柱垂落,如青翠的纱幔将绫枫包裹。在荆裟神树的支援下,她的能力范围延伸至第四脉序全境,人们因此而得见温暖的光。

元素的力量就是感情的力量,而微光是最纯粹的正面情绪,守护与治疗的象征。曾经螺旋塔的法师们使用这光芒平息争端,屡屡锉灭外道们的挑拨离间之计。如今神力随着光芒扩散,像温柔的手掌拂过人们迷乱的心灵,使得他们重新冷静下来……

使得他们得以暂时地,以客观的视角看待眼前的一切。

【城邦的民主政治,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可所有的争执,都仅限于口头。所有的冲突,都应是言语与思想。我们始终不会因政见不合而伤害他人……因为体制与律法所支撑的,是信任与爱】

十分少见的,荆裟神树亲自对他的子民们说话。仅此一言过后,它便不再开口,似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人们因此而受到了深深的震撼,许多虔诚的信徒甚至流出眼泪。

而在理性还未反应过来的,区区数秒后。另一道巨大的声响在现实中夺取了人们的注意力。

那是反抗军的旗帜,刀枪不入的巨人硬木先锋。它不分敌我地以巨型藤蔓推举起周边的人群,腾出大范围的空地。那巨人眼看己方局势一片大好,却如沉眠般躺下,掀起纷飞的尘土。

在人们呆滞的眼光中,硬木先锋的驾驶舱弹开。古力啵举着面小白旗跳出来,激动道:“大家明明都是在为了城邦着想,为什么还要再打下去呢?现在外敌还没有打进来,我们自己却要同室操戈了啵?!”

“我不想和自己的同胞战斗啵!”

它举着白旗跑了出来,竟将战争植物撒手一丢,彻底不管了。其余的反抗军们纷纷丢下装备,举起花卉、瓜果与早已准备好的白旗。

一时间第四脉序变作雪白的一片,独立派们与无政治主张的市民们,因那纯白色而受到了冲击。过多的事件密集发生,使得公民们百感交集。许多人随着一同放下了武器,不知是谁发出茫然的哀叹。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自诩正义而屡犯暴行的,究竟是谁呢?

人们纷纷扶起周边的同伴,带着愧疚与歉意。道歉、辩解与争执均化作长叹……变为低沉的哭泣。

·

硬木先锋内部,驾驶室内。

薇尔贝特把玩着一只特制的千年虫,它像只蛤蟆般跳来跳去,边跳边重复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满意地笑了笑,将千年虫收起。

躺在地上的石种说道:“小姑娘,这可不怎么光明磊落。”

“很可惜,单靠真情流露是很难争取到民意的。”

“古力啵他们都还觉得这是心灵的共鸣吧……”

“那是最重要的推动力,不是吗?”薇尔贝特说,“所以不必让他们了解这些次要的小手段,就让田野的和解成为善意的奇迹吧。”

摆脱思维控制者的影响后,众人看清了石种所言的事实,在神树的劝告下化干戈为玉帛,终于成功和解——

事实当然不会这样顺利。

大多数事情讲究一个先入为主,政治立场更是极难改变的事情。即使有石种和荆裟的双重影响力,顽固的民众也没有那么容易转变思想。

因此,石种在进行精神力广播时,也种下了轻微的心理暗示。那是如同“今天下午你会有好运”一样的,仅有口头作用的思维引导。古力啵等人提前准备好的白旗,以及表演意味十足的主动倒下的硬木先锋,都在相当程度上加深了这份印象。

之后绫枫以微光进行广范围情绪安抚,为暗示的爆发制造了客观条件,荆裟的传声更担任了强劲的推动力。第四队队长已被打倒,失去指挥者的第四队在全脉序的乱局中与寻常的公民无异,配合事前安排好的传声千年虫与混入独立派中的部分间谍,双方的和解简直水到渠成。

第四脉序的大和解背后,实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

“原本的计划不会这样顺利,但荆裟神树的传声时机选的太好了。”薇尔贝特评价道,“我想团结之神比任何人都明白城邦的现状。”

“只靠爱与善意救不了荆裟吗……”石种感叹,“公民们都那么单纯,我们这些‘正派’却用着见不得人的手段,想来真是感慨万分。”

“你在下暗示时可没有犹豫。”

“领导者可不能像老百姓一样单纯啊。”

驾驶室的屏幕上显示出外界的光景,事先准备好的“法案重投”大旗飘扬在阳光下,以反抗组织为首的农民们纷纷排队在请愿书上签名。原本无心政治的部分农民们也加入到情愿派的队伍中,因为一位金发的骑士正在人群中高声呼吁。

“荆裟的难处,盟军内部都是清楚的。好让诸位知道,残心命主非常关注城邦,他的亲传弟子此刻就在城中奋战。从此一事便可看出,命主大人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

在各个大势力的援军主力赶赴城邦之前,当前修罗岛的战力绝不会轻易离开战线。再过几天,第一批战士就会来到战线上。”

“大家要相信盟军,更要相信自己的祖国。荆裟绝不会孤军奋战,让我们一起守护神树的荣光!”

此番宣传堪称为反法案派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四队长绫枫随后现身表态证实其言论为真,更是大为振奋人心。

一时间第四脉序人声鼎沸,团结奋战又一次占据了舆论的主导。而姬怀素在完成任务后则溜回了驾驶室里,不知从哪顺了瓶果汁美滋滋地喝着。

薇尔贝特似笑非笑:“我都不知道残心命主还派了弟子行事。”

“阿空就是,百分百亲传!一句话不带假的!”

“原来阿空还有这等奇遇。”薇尔贝特点点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联系了其他尘岛的援军呢?”

姬怀素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我蒙的。”

薇尔贝特笑了出来:“哦!”

“在这儿混了这么久,我差不多明白城邦政治是个什么玩意了。”姬怀素自信道,“城邦政治就是先夸下海口,再让它实现。办的成就是英主,办不成就是庸君。”

“你很善于找到问题的本质,我想你有成为政治家的潜力。”

“那我得是大政治家,说什么就一定得做到。”姬怀素猛吸了一口果汁,“等下午我就找小夜拉关系去,这城邦问题得内外齐下手,说什么得把援军搬过来。”

“我觉得她在升变后变聪明了。”石种说。

薇尔贝特评价道:“或许封印部分力量更有助于思考。”

她披上西装外套,操控信息投影走过人群,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落魄的菲菲德。这位农场主兼议员如今备受冷遇,拥趸们纷纷弃它而去,不少人痛骂它是蒙骗大众的大资本家。

“我是知道的。”它失落地对薇尔贝特说,“在独立成功以后,最先破产的就是我的农场,我在计划开始时就知道了……可我不害怕贫穷,为了荆裟城邦,我可以割舍掉这些财物!我饿过十年,我不怕再饿十年,再饿二十年!”

“他们口口声声说爱城邦,可为什么就不愿意为城邦舍弃自己的利益啵?”

薇尔贝特感觉自己在和小朋友说话,她想这恐怕是荆裟相当一部分公民的现状,有道德也有责任感,却对某些事情看的太过单纯。

“爱荆裟与爱自己从来都不是矛盾的。”她说,“人人均有私心,城邦往日的繁荣正在于凝聚了私心与公义。团结一心的集体使得神力强盛,生产与贸易本身就是意义。”

“20年前的重创是荆裟颓废的直接原因,可维持至今的消沉才是颓废不振的核心。你宁可舍弃财富与幸福都要远离战场,不正说明你从心底里,已不信任这你爱戴尊敬的神树了吗?”

菲菲德闻言一震,薇尔贝特的投影已经离开。她的赠言自人群中传来。

“在指责众生之前,不妨先自己想想。神树想看到的究竟是城邦全体的幸福,还是公民饿死自己独生的未来吧。”

·

就这样,第四脉序的乱局告一段落。

强制义务劳动法在这一天后不再执行,菲菲德农场地下的基地被薇尔贝特全面接手。一度猖獗的“假神树”,在不知不觉间不再对田野施加掌控。

短短一周之内,地下的反抗组织成员,与摇摆不定的中立派们,为重投法案而贡献了1800万票。这一数字还在随时间的推移而不断上升,让人们看到了重新投票的可能性。

局势的转变,以最直观的方式表现在了曼莎星堡。

“哦哦……”

草木摇曳之处,老荆裟发出浑浊的叹声。那衰弱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了些许力量。他极缓慢地活动着肩膀,微笑着自言自语:“看起来……我们还有希望!”

他脑后的面孔开口:“无需挣扎,大局已定。”

“嘿。”老荆裟笑了一声,“老朋友,我们走着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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