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高压下糅合的缝合怪

这就是自己要整合的特务们么?

张安平转身之际将嘴角的笑意收回,再度恢复冷冽之色,随后对郑翊道:

“让他们都进来开会吧。”

“是!”

“等等——我看特高组的赵力会蹦跶两下,你到时候把他丢大堂。”张安平淡淡的道:“他要走,也不要拦。”

郑翊心说特高组是区座挑选的那只“鸡”吗?

应了一声后,她快步离开办公室,亲自去了饭店大堂,下令把守大门的别动队员打开大门。

一众等在外面的特务,在看到饭店的大门跟古代城门似的打开后,纷纷将情绪收敛,随后各自组队走入饭店。

没有看见张安平,只有张安平身边的美艳女秘书候着他们。

之前先是将他们“拒之门外”,等人凑齐了才开门放人进入——这样的态度过于生硬了,说严重些,压根就是给了他们一顿大棒!

而按照官场的规则,既然给了大棒那接下来应该给甜枣了。

所以他们想来应该是张安平亲自迎接他们,可没想到只有秘书。

有些……瞧不起人呐!

但参会之人可都是老狐狸,哪怕是张安平展现出了我就是瞧不起你们的架式,可大多数人都没有声张,跟个泥菩萨似的没有反应。

这些人中有不乏脾气火爆之辈,就如绥靖总队的陈队长——他可是曾硬是带兵闯党通局北平党部的主。

可面对张安平就差明说我瞧不起你们的阵仗,陈队长却眼观鼻、鼻观口,毫无发怒的样子。

一帮老狐狸没动静,但宪兵特高组的赵组长却受不了了,阴阳怪气的道:

“不是说开会吗?怎么我觉得跟杀威棒似的!”

面对特高组赵组长的阴阳怪气,郑翊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跟别说去看他了。

郑翊扫了眼其他人,没有等来其他人的附和,这才说:

“各位,我带你们去会议室。”

说着她便走到电梯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一众老狐狸不漏一丝情绪的步入电梯,赵组长见状只得跟上,但却在步入电梯之际被郑翊阻拦。

“赵组长,还请你在大堂等候。”

赵组长愣了,愕然的用手指自指:“我?候着?”

郑翊淡淡道:“对。”

“荒唐!”赵组长大怒:“是我热脸贴了冷屁股——好!我候着!我在特高组候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其他人静静的看着,本以为郑翊会让人阻止,却发现郑翊连眼皮子都没抬,居然径直走入了电梯。

不!对!劲!

这样的表现反而让其他人心里警笛大作,要是郑翊让人拿下负气而走的赵力,说明张安平是要将此人当做鸡杀给他们这帮猴子看。

可任由对方离开……

这太诡异了!

一众老狐狸强忍心中惊悸,心说待会儿张安平就是让自己撵狗、自己绝不抓鸡,让自己绕圈、绝不走直线。

而此时的赵力,已然气冲冲的出了饭店的大门——他以为自己会被拦下,到时候也好顺坡下驴,大不了在大堂里候着,可没想到都走出大门了,竟然愣是没有人拦他!

赵力不蠢,这种异常让他心中警铃疯狂大作起来。

我TM是那只鸡?

他之所以敢蹦跶、故意蹦跶,是因为他认为现在的张安平极有可能把自己当刀——整合北平特务体系,肯定是需要刀的,而特高组因为是宪兵性质,完美符合做刀的选择。

但他可不想当刀——这把刀砍的都是特务,这帮狗特务一个比一个黑,招惹的多了,万一背后打黑枪、下黑手,自己铁定吃不消。

所以他做出了不配合状态,就是希望张安平将刀这个人选换成宪兵19团。

可看现在这情况,自己特么的竟然被当鸡了!

这要是回去,鸡的身份可就没法摆脱了。

想到这,他再也不考虑什么颜面问题了,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折返——不是让我在大堂候着吗?

我堂堂特高组上校,我就候着了!

可惜一众老狐狸并未看到赵组长果断认怂的样子,此时的他们已经来到了被重新布置的会议室,面对没人引导进入各自位置的局面,这些老狐狸不争不抢,选择了随意去找椅子坐下,根本看不出之前在饭店门口剑拔弩张的样子来。

原以为进了会议室,又得被晾好一阵,可没想到才坐下来,张安平就快步走入了会议室中。

跟之前故意晾着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众人起身:“张长官!”

向来跟北平站爱打对台戏的党通局张主任、号称中统跟军统老死不相往来的张主任,竟还是声音最大的那个。

其他人见状纷纷心说:

虽然风传党通局被张安平捏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但没想到这么彻底啊!

张安平走到主位上,扫视了一眼众人后率先落座,随后做出了坐的手势,其他人这才纷纷坐下,坐姿一个比一个板正。

“诸位,北平的情况、整个华北的情况,我想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张安平继续自己直来直去的风格:

“我知道有不少传闻——如不少人言之凿凿的说傅长官有撤退之意之类的,因此各位都心生懈怠之意。”

说到这,张安平顿了顿,随后神色更为冷冽:

“但从现在起,懈怠之心,悉数给我收起来!撤不撤,是傅长官考虑的事,是GFB考虑的事!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撤,我们便做潜伏之准备!不撤,我们便尽好自己的本分、守好自己的职责!往后工作中,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敷衍了事……”

他没有说出会怎么样,可冷冽的目光扫视后,却将未出口的话语用眼神表露了出来。

定调!

这就是为这次会议定下了最基础的调子。

自然没有人脑子进水似的站出来反驳。

张安平的口吻缓和了一下:

“诸位,党国目前风雨飘摇,局势岌岌可危,这一点诸位应该看得见!

东北丢了,几十万大军悉数覆没;

徐蚌战场上,黄长官十几万精锐被困碾庄圩;

华北之地,共军虎视眈眈不说,还有东北几十万大军随时可出关前来——如此情况,诸位还要执着于私利而废公吗?”

“难不成非要等到党国大片的土地,悉数被共军占领才肯作罢吗?”

明明缓和了口吻,但说到最后,声音中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尖锐好愤怒。

一些人闻听此言露出愧色——愧不愧他们心里清楚,但这个时候,要是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被当鸡仔给砍了?

他们很清楚,张安平口中所谓的“废公”,指的是他们圈钱的事。

尽管这是顾慎言带的头,可这时候没人想去触这个霉头。

“北平特务体系中的乱象,诸位应该比我这个局外人更清楚——”

“保密局抓人,特高组半路拦截;特高组抓了人,保密局要人不给!”

特高组赵组长不在,张安平的刀于是就这么轻举了一下,可接下来的刀却让党通局张主任直接起身俯首。

“保密局查学运,党通局说这是他们的活——

党通局要管工运,结果保密局连党通局的眼线都敢关!

报社里安插眼线,结果两边互曝对方,最后落个两边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张安平这番说辞,张主任能做的唯有起身俯首,表示自己不推诿的态度——只要不直接毙他,他绝无二话,要是想毙他……

他好像也只能受着。

好在张安平没说出拉出去毙了的话,话头就此止住,随后火力移向二厅的两人。

“二厅……

二厅跟保密局也是荒唐!

两拨人查案子,花费巨大,结果查来查去查的还是同一起案子——最荒唐的是查到最后,反而让共党跑了!

最后你咬我我咬你,反正都是对方的错——可党国的损失呢?

党国的损失谁!负!责!”

张安平最后是怒其不争的拍起了桌子。

尽管没提及绥靖总队,但陈队长还是陪着二厅在剿总二处的负责人严处长起身,一道享受来自张安平的疾风骤雨。

“稽查处、谍报科——你们手里有武装,保密局有情报,为什么就不能亲密无间的合作?要对付城外游击队,稽查处明明最容易出动,结果协查函发过来,等游击队没了踪影稽查处掌握的武装才慢悠悠的过来!

你们如果只会守着门做事,那就滚回去做你们的看家狗!”

张安平语气森冷的道:

“可我要是发现稽查处变现守门之责……”

“看到底是我张安平的枪子硬,还是你们的骨头硬!”

稽查处跟谍报科,都是正儿八经的傅系,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稽查处跟谍报科一起拿下了出入口、各关卡的侦缉职权——守关卡能干什么,张安平“变现”这两个字总结的可真太精辟了!

面对这两个不干正事的机构,张安平怒火最盛自然是能理解的。

周科长和刘处长像个瑟瑟发抖的鹌鹑,一个劲的表示:

职部知错……

一桌子人都批完了,就剩警署的杨署长和隶属警署的侦缉队了,这两人做好了马上当灰孙子的准备,就等着张安平一点名他们嗖的站起来,结果……

张安平竟然无视了他们。

无视了他们……

两人悄悄的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庆幸没被点名还是恼火张安平的无视,心思那叫一个复杂。

张安平的批评也就到此为止了——事实上这还只是一个大概,因为他只是以保密局作为了“冲突”的对象,换句话说,刚才张安平批评的本质,是这些机构跟保密局的龌龊。

要知道他们可不仅跟保密局有冲突,相互之间的冲突可不比保密局少。

要是悉数说出来,张安平起码能水到明天!

张安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才重新道:

“还是那句话,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但往后再犯……严惩不贷!”

“是!”

终于确定这一关过了的老狐狸们,一起高声保证——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别看他们应的大声,但具体怎么想、真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会怎么做,那只有自己知道了。

既然批过了、威胁过来,那接下来自然是要进入正题了。

“诸位,接下来全北平的特务体系,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手,全力备战!”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情报工作,一定要先于军事。可目前华北剿总,对敌情却不甚明朗,因此,北平党部、北平站及剿总二处,必须各自集结精锐人手,对华北敌情、对东北敌情进行细致调查、摸排。”

“张处长,此事交予你如何?”

北平党部主任一愣,这么信任我?

啪!

他起身后双腿并拢:“请张长官放心,职部散会后立刻会进行相关事务的准备!”

“严处长!”

剿总二处严处长起身做待命状。

“张团长!”

宪兵19团团长起身做待命状。

“以严处长为主,张团长辅之,负责剿总内部反谍、反渗之事,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我有一个要求:长春之事、贾汪之事……”

顿了顿:

“还有保密局特武之事,绝对不能在华北上演!二位,能不能做到?”

严处长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点被砸晕了。

“请张长官放心,职部保证绝对不会在华北让旧事再演!”

他心说:这波……简直……没得说!

“陈队长!”

绥靖总队陈队长立刻起身。

“平津两地,所有特务武装,我不管是侦缉还是稽查亦或者是绥靖,全都归你指挥——我只有一点要求,一旦有行动要配合,务必在第一时间出动,能做到吗?”

陈队长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大赢家,作为绥靖总队总队长的他,没想到参加了一场会议,竟然把特务体系内的所有武装都给吞并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疙瘩啊!

他怎么可能推辞:

“请张长官放心,职部定不负所托!”

张安平目光平移,落在了一直坐立难安的保密局华北督查室乔主任的身上。

此人是毛仁凤的嫡系,跑来华北当这个督查室主任,自然是想复刻当年明楼入东北的“壮举”,将华北张系悉数吞并。

可惜华北最大的两个保密局站点平津两站,管事的都是万年老狐狸——吴敬中论能力比张安平的嫡系顾慎言差些,可他资格太老了,再加上跪张系跪的早,有张系的大力支持,乔主任这个督查室主任,压根就是有名无实。

被丢在大堂的赵力以为自己是那只鸡,可乔主任比他还害怕当鸡。

他可是毛仁凤的人——毛仁凤,现在都被张安平打的没脸见人啊!

物理意义上的打。

张安平的语气平和:“乔主任,你是老特工,论经验不比天津吴敬中差——第二手准备,我想全权交付给你。”

第一手准备是情报搜集、是内部反谍反渗、是武装力量的统一,这明显是为“战”准备的。

那么第二手准备就很明显了:为潜伏准备!

按理说这是看重,可乔主任却慌的一批——东北、山东……这么多失守的地方,潜伏的力量,可都是被悉数拔掉了!

现在,让他负责潜伏准备,还是规模更大的北平整个体系的特务潜伏力量。

慌!

明明是重用,可他慌的要死——我不会被留守潜伏吧?

我要是被留守……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无论他多么害怕,这个时候,却硬是不敢说一句“职部怕是力有不逮”。

最终,他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职部……必竭尽所能!”

张安平淡淡的看了眼乔主任:

“这不是保密局一系,是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潜伏——乔主任,不是竭尽所能,是……必须!”

乔主任一个激灵:

“是!”

会议就此彻底落下帷幕。(本章完)

第1002章 张安平真正的布局思路

会议结束、张安平起身离开后,一众老狐狸呆坐了许久后,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绪艰难的起身、各顾各的离开了会议室。

要命,很要命。

这一场特务体系的权力洗牌会议,你敢信输家只有警备体系和保密局北平站吗?

警备体系的输,输在他们明明有武装力量,结果屁事不干,只知道设卡以管控之名,肥自己腰包;

而保密局的输,在于偌大一个北平站,竟然直接被瓜分了!

更形象一些的说法:

张安平是将整个北平特务体系的所有力量当做了“肉”,他把这些肉混合放进了大锅里煮烂以后,进行了重新的分配。

不可能所有人都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必须有输家的情况下,张安平选择了将将傅华北直属的特务力量(警备体系),以及自己的力量(北平站),混合以后分给了其他人。

有些割肉饲鹰的赶脚。

可这……是好事吗?

好个屁!

这场会议中,张安平从头到尾,杀意就没有掩饰过!

换句话说,张安平用割自己肉、割警备体系肉的方式,将自己至于了道德制高点,接下来要是谁做事不力、谁还拖后腿,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其进行毫不留情的打击——以张安平割自己肉的力度看,这个打击,绝对是物理意义上的消灭!

这帮老狐狸一个个都是人精,正是因为看出了张安平这样的用意,才一个个觉得要命、真特么的要命!

可有办法吗?

没有!

事实上,从张安平抵达北平开始,他们就已经再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相比于其他人心里的惴惴不安,警署的杨署长却轻松太多了——最开始以为自己是被直接无视的小卡拉米,他是一边庆幸的同时,又觉得这是对警署的蔑视。

可现在再看看其他人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的吃下这有毒的肥肉,他发现如此情况,警署反而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原来,被人无视还有这好处呐!

就在杨署长强忍心中开怀之意的时候,郑翊却拦在了他面前:

“杨署长,区座有请。”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刚才还觉得自己“躺赢”的杨署长如遭雷击。

完了……

完犊子了……

会议上对警署不理不顾,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将四十米的大砍刀对准了警署!!

自己被留在最后,怕是……

怕是……

他忍不住的颤栗起来,在北平的特务体系中,代表着地头蛇的警署,向来都是受气包的角色——最直观的表现是哪一家有事没事都可以把警署的侦缉队拎出来溜溜。

不管有肉没肉,反正汤,是不会让侦缉队喝的。

原以为被无视了,现在看来,这是……留着最后当甜点呐!

忐忑的跟上了郑翊,原以为会被直接带去见张安平,可没想到先是在走廊里刻意等待了一阵,然后竟然被带到了饭店的大堂——杨署长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堂来回踱步、满脸忐忑的特高组组长赵组长。

【这赵力平日里看上去咋咋呼呼的,没想到也是个聪明人啊!他这要是走了……】

杨署长心中大受冲击,平日里表现的目中无人的赵力,原以为他受不得半点委屈,没想到竟也是个有脑子的主!

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张安平的赫赫威名。

赵力刚刚可是看到其他人都步履沉重的离开了,自己到现在还“卡”在大堂里,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甚至不由自主的脑补出张安平会借口枪毙自己的画面——这位爷是真的敢杀人啊!

我特么是猪油蒙心了吗?

赵力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当刀就当刀啊,自己矫情什么——这一矫情,怕是连命,可能都得搭进去呐!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后面跟着一条尾巴的郑翊,他也顾不得脸面问题了,急匆匆的上前——人还没有走近郑翊,脸上就已经浮现出了卑微、讨好之色。

这变脸的功夫也算是绝了。

“郑秘书……”

郑翊淡淡的看了眼赵力:

“跟我来。”

乖巧状:“是。”

她带着两人出了饭店大门直奔停车场,杨署长和赵力的警卫试图跟上,郑翊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两人,两人便会意,立刻向警卫摆手、瞪眼,阻止他们跟过来——最后跟着郑翊来到了空档的停车场,走到了一辆已经启动的汽车前。

张安平,赫然就在车上。

“上车。”

郑翊说罢自顾自的上了副驾驶,杨署长和赵力忐忑的对视一眼后,惴惴不安的一左一右的上车,两人都紧紧的靠着车门,生怕挤到闭幕眼神的张安平,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着实……好笑!

两人材坐定,汽车就缓缓的动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候,闭目养神的张安平,幽幽的说出了一句话:

“一个仗着戴春风爬起来的狗特务罢了……”

杨署长懵逼,心说这什么话?

可赵力的额头上,却在一瞬间布满了汗珠。

他说的——而且还是在党通局北平党部里,对着党部主任张主任说的!

是张主任告密?

不对!

姓张的是跟其他人一道来的,也基本是一道走的,他没时间去单独告密。

那就是……党部里的其他人?

嘶——

赵力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保密局的副局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党部发生的事,这特么……科学吗?

惊骇之外,更多的则是恐惧。

他可以背后诋毁,可绝对不敢当着张安平的面抨击这位杀神——张安平下手有多狠,特务体系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要不是此时是在车里,赵力恐怕第一时间就得跪下了。

但他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在渡过了失魂的惊恐后,他慌张的大叫起来:

“张长官,是职部口不择言,小的不是个东西,张长官饶命,饶命啊!”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直到赵力最后反应过来,紧紧的闭嘴后,他才缓慢的说道:

“北平城中,有很多人跟地下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他们背后的人脉、关系网却不可小觑,赵组长,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赵力的脑袋有些不清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可抓不可抓的——尽数抓起来!”

张安平冷漠的道:“有嫌疑的、不好抓的,悉数监控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禁止放人——有问题吗?”

赵力这才反应过来,心中苦涩的要命的同时,却又狠舒了口气。

他是不想当整顿特务体系的刀,故而乱蹦跶,结果……张安平压根就用不着刀,最后倒好,更烫手的任务砸到了头上。

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但相比他胡思乱想中“花生米”,这个结果无疑好多了。

他赶紧回答:“没问题,没问题,职部保证完成任务!不让一个跟共党有牵连之人跑掉!”

“停车——”

汽车戛然停下,张安平看着赵力:

“名单!”

郑翊立刻掏出一份名单,赵力接过后感受着名单的厚度,心中五味杂陈。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嗯?”

一声轻嗯让赵力回过神来,看着张安平的眼神,他才明白张安平这是让自己下车呢,再一看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都说张世豪小心眼,赵力这一刻才明白他这心眼有多小了……

连滚带爬的下车,吃着汽车的尾气看着汽车远去,赵力本想撂一句狠话,可话到嗓子眼又被他咽了下去。

不敢,真的不敢。

看看周围,鬼都没有一个,可他还是不敢骂一句张安平,但他就不信张安平还能听见他的心声,遂狠狠的腹诽了一通。

腹诽之后,赵力才将手中略厚实的名单展开,打算看看张安平要抓的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然后他就僵在了当场。

名单上的人员一共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高校老师——北平有大学、专校13座,而第一部分要抓、要监控的,全都是这13座高校的教师,有的人名声显赫、人脉极广,有的人桃李满天下、有的人更是学术界的大牛……

这部分的名单就已经让赵力呼吸困难了,没想到第二部分更甚。

竟然全都是北平特务体系中的实权人物!

尽管没有张主任、严处长之类的核心巨头,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

赵力眼前一黑,好嘛,最终还是没有脱离当刀的命运。

相比前两部分,第三部分看上去就平平无奇了——但暗藏的杀机却更重!

竟然全都是北平站特务体系中的中层柱石,其中更是不乏张安平正儿八经的嫡系。

有的人还是从赫赫有名的关王庙培训班毕业的!

不过这些人目前全都在北平站的软禁之下——理论上他只需要接受看管权即可。

但杀机也暗藏在其中。

鬼才知道张安平会不会转头就放了自己的这些嫡系,到时候恶人还不得他当?

赵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有种挂印消失的冲动。

手上的这份名单,可比当刀更甚十倍啊!

但问题是他敢跑吗?

不用怀疑,跑,只有死路一条!

【天杀的张世豪!】

……

张安平的座驾还在前行,而宁愿自己没在车上的杨署长,这时候都却快要哭了。

赵力拿走的名单上,究竟要抓什么人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赵力吃不了兜着走是肯定的。

那么,自己呢?!

我就是一个警署的署长啊……你们这帮神仙,能不能假装无视我啊!

就在他强憋着不哭的时候,张安平终于点到他了:

“杨署长。”

“在在在,张长官您吩咐,我们总署长交代了,警署这边,唯您马首是瞻。”

他口中的总署长就是唐宗——唐宗是个少有的明白人,当然,在涉及到权力争斗的时候,唐宗下手可不比其他人轻,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顺势而为这一点,他可比很多只顾着私利的人强多了。

面对张安平亲自上北平的局面,面对侍从室对张安平的力挺,唐宗可没想过拖后腿,自然是交代过杨署长的。

面对杨署长毫不犹豫的跪,张安平竟笑了笑,但笑意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舒心——给杨署长的感觉是张安平在感慨警署的识趣。

“杨署长,你回头向警察总署上报一份编制报告,对北平警署的人员进行裁撤和纳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署长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张安平这步棋背后的用意。

他竟然要以警署作为潜伏的突破口!

这两年多来,一旦城市被解放,特务体系是解放军重点打击的目标——在解放军和人民的围追堵截下,不管多老辣的特务,下场只有一个:

接受审判!

相比于特务体系,警署体系则被优待太多了。

解放军虽然会对警署动手术,遣返吃拿卡要的黑警,但保留的旧警数量同样不少——这些保留下来的旧警,通常都是名声较好、基本没什么黑料的。

那么,张安平此举的意味就非常明确了:

将大量特务安插在北平的警署中作为潜伏的渠道!

虽然是对自己指手画脚,也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舞刀弄枪,可杨署长却狠松一口气:

“张长官您放心吧!我回去马上打报告!”

比起刚才的赵力,比起那些虽然吃了肉却要提心吊胆的特务,他虽然利益一定程度上受损了,可真的真的太轻松了。

“那就麻烦杨署长了——正好我要去剿总,顺道送你去警署。”

杨署长受宠若惊,比起被撂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的赵力,他老杨这待遇,简直强到爆呐!

此时的郑翊,看似在翻看手中的书籍,实际上心思全都在分析张安平这番布局上。

如果不考虑张安平真正的身份,以正常的视角来看,张安平的举动,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是赤胆忠心、大公无私了。

怎么看,都是一位为党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典范。

不在乎个人利益——把北平站摆上了餐桌;

不在乎权威——统一特务体系的武装、统一特务体系的情报系统,不在乎机构,只为党国利益考量;

不在乎骂名——为了反共,悍然对知名人士下手,包括监控、囚禁等手段。

甚至手段还极高明——一边做“战”的准备,一边又以乔主任为主,积极准备潜伏,同时还自己藏了一手,要从警署这边作为突破口,进行秘密的潜伏。

可是,以张安平的身份,他怎么可能真的忠于党国?

那么,他这么做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看似将北平的特务体系糅合在了一起,可不管怎么糅合,缝合怪就是缝合怪——以各家之间的龌龊,即便是在张安平的高压下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缝合怪,可……真的能万众一心吗?

这,怎么可能!

【这个缝合怪,恐怕一转头就会因为新仇旧怨,进入相互背刺、相互坑害的局面,面对糅合到一起的力量,不管是负责对外军事情报搜集,还是对内的镇压,亦或者国军内的监控,终究会因为所属不同,最后矛盾重重到无法弹压。】

【那抓捕名单……】

【是了!区座最重视人才,他怕是担心这些人才被他人蛊惑、利用甚至是劫持,所以故意先将他们控制,以免他们被人当做棋子或者离开……】

【潜伏……】

【巨大的潜伏网,肯定会在朝夕之间悉数被端掉!姓乔的是毛仁凤塞在华北的钉子,他又负责潜伏事宜——这要是出了事,锅只能是毛仁凤的!】

郑翊越想越佩服,最后不由在后视镜中悄悄瞥了眼假寐的张安平,怕是只有区座,才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快到站乱麻的做出这般隐藏意味极深的部属吧!

论火中取栗,谁能超越区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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