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李萃群问二贤

办公室里,程千帆面色阴沉不定。

苏哲的遗体还躺在地上。

“帆哥,人已经关起来了。”李浩向程千帆汇报。

“老九。”程千帆看向鲁玖番。

“帆哥。”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探监,更不得放人。”程千帆沉声道。

“明白了。”鲁玖番点点头,“我亲自盯着,没有帆哥的命令,他们就是死也必须死在监舍。”

“你做事我放心。”程千帆微微颔首,看着鲁玖番离开。

“小猴子,你今晚值守巡视,但凡有玩忽职守的,一律拿下。”程千帆对侯平亮说道。

“明白。”

“去吧。”程千帆摆了摆手。

……

“帆哥。”李浩看了一眼苏哲的遗体,心中很是悲伤,“苏助理的尸体怎么处置?”

“循例,让老黄先负责把尸体送去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程千帆对李浩说道,“照例检查,做好各项检查记录。”

“那然后……”

“乱葬岗,你负责。”程千帆心中痛的无法呼吸,他的表情却是冷冰冰的,“红党只配扔乱葬岗。”

“是。”李浩看着帆哥,点了点头。

暴雨还在下。

程千帆站在窗口,看着老黄叫来了一辆卡车,招呼人手把苏哲的遗体抬上了车斗。

老黄上了副驾驶室的时候,抬头看了处长办公室的方向一眼,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他知道,‘火苗’同志现在心中该是多么多么的悲伤和难过啊。

卡车的马达声很响,甚至穿透了雨雾。

程千帆看着卡车驶离特警处的院子,他的嘴巴里咬着烟卷,沉默的抽着烟,他的嘴唇哆嗦着,烟卷也仿若在颤抖。

再见,同志。

再见,小哲。

……

“你说什么?”马钧垚豁然起身,“这怎么可能?”

说着,他扔了一条毛巾给傅景瑞,让其擦拭脸上的雨水。

“三土哥。”傅景瑞说道,“是真的,七十六号有两个人被打死了,包括董正国在内的二十多个人都被缴械抓起来了。”

“程千帆怎么敢的?”马钧垚连连摇头,来回踱步,说道。

“还有什么?”他看了傅景瑞一眼。

“三土哥,蒲俊辉死了。”傅景瑞说道,语气中却是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怎么死的?”马钧垚立刻问道。

蒲俊辉这个人他知道,此人是七十六号塞进特警处的,确切的说,七十六号朝着特警处塞了不少人,其中这个蒲俊辉是颇为跳脱的,就差把自己是七十六号出身几个字刺在脸上了。

“程处长一枪崩了。”傅景瑞说道,“蒲俊辉值岗,是他放了董正国带人进了院子。”

“该杀!”马钧垚冷笑一声说道,然后他叹口气,“他这是在趁机立威啊,给他找到机会了!”

这个蒲俊辉自以为出身七十六号了不得,实际上这厮就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随时就要被收了小命,估摸着程千帆早就等这个机会了。

换做他是程千帆,也会当机立断借此机会弄死蒲俊辉立威的,并且程千帆处决蒲俊辉的理由非常正当,哪怕是七十六号那边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

“可惜了。”马钧垚遗憾的摇摇头,然后骂了句,“红党也是笨蛋,要刺杀程千帆早点做嘛,非得受了伤才想起来有大事没做。”

“不对。”说着,他皱起眉头,“这苏哲被董正国带人抓捕,都中枪负伤了,怎么不想着朝安全地方逃跑,反而潜入特警处刺杀程千帆?”

……

“苏哲中枪后没有朝别的地方跑,而是趁着暴雨潜入特警处刺杀程千帆,这看似有些不合常理。”赵枢理侃侃而谈,“实际上仔细琢磨一下,却似乎又是可以理解的。”

“坐下说话。”李萃群对赵枢理说道,“狂风暴雨的把你紧急喊来。”

“主任相召,别说是狂风暴雨了,就是下刀子,属下也当义无反顾。”赵枢理说道。

李萃群微笑颔首,示意赵枢理继续说。

“苏哲此人,本是金克木的助理,事实上,此前在中央巡捕房内部,大家也都早就对苏哲的身份有所怀疑了。”他对李萃群解释说道,“苏哲的思想言行是有问题的,不过,因为他是金克木的助理,有金克木护着,所以此前才一直安然无恙。”

“他和程千帆之间有矛盾?”李萃群沉声问道。

“两人过节颇深。”赵枢理点了点头,说道,“因为程千帆追随汪先生,和日本人走得近,苏哲没少在金克木面前说程千帆的恶语。”

“当然,现在来看的话,苏哲是红党,而程千帆手中沾满红党的血,所以苏哲仇视程千帆是完全说的过去的。”赵枢理说道。

“也就是说,苏哲中了枪,又被正国带人围捕,他自知在劫难逃,干脆潜入特警处,想着死之前拉程千帆当垫背的。”李萃群思索着,说道。

他接获汇报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苏哲中枪后却潜入特警处刺杀程千帆之事,有些蹊跷。

所以即刻派人将熟悉中央巡捕房内部情况的赵枢理喊来问话。

……

“应该就是这样子了。”赵枢理点了点头,“还有一点,那就是苏哲熟悉特警处的情况,这也是为何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的一个原因。”

他对李萃群说道,“也许换做是其他人,即便是想要临死之前刺杀程千帆,也根本没有办法成功潜入特警处。”

说着,赵枢理忽而叹息一声,“抛开立场不谈,这个苏哲确实是有种。”

“噢?”李萃群看向赵枢理。

“主任你是晓得的,我和程千帆有血仇。”赵枢理说道,“倘若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说不得也要拼尽最后力气弄死程千帆报仇。”

李萃群笑了笑,明白赵枢理这是有感而发。

赵枢理欲言又止。

“但无不可说。”李萃群微笑道。

“董科长两个手下遇难,他和弟兄们也都被特警处缴械捉拿。”赵枢理有些不解,看着李萃群问道,“只是属下看主任似乎并不着急,也没有太生气?”

……

“我岂能不生气?”李萃群冷哼一声。

程千帆直接枪毙了他两个手下,还把董正国等人缴械关押,这是在打七十六号的脸,是在抽他李萃群的脸啊!

七十六号对很多人,乃至是包括南京政府的一些公务部门都有着不小的威慑力,没人敢惹。

这种威慑力是长期的高压威慑以及鲜血铸就的,但是,正所谓物极必反,随着特工总部的权势愈来愈大,哪怕是在南京内部都有一些人看特工总部,看他李萃群不顺眼,想着要削弱他李萃群和特工总部的权柄。

在这种情况下,程千帆当众处决他的人,关押他手下重要干部和手下,这绝对是李萃群无法容忍的挑衅。

“那为何……”赵枢理问道。

“为何我明明很生气,却又似乎不得不忍着?”李萃群冷笑一声,说道。

赵枢理没敢接话。

“若是换做其他任何时间段,我都不会给我这位学弟留任何面子。”李萃群沉声道,“哪怕他程千帆有日本人撑腰,在南京也有靠山,我们也丝毫不惧。”

“但是,此时此刻……”李萃群摇摇头,“不可造次啊。”

说着,他看向赵枢理,“赵老弟可晓得原因?”

赵枢理皱眉思索。

……

“我这位学弟了不得啊,以前是‘小程总’,现在是程处长。”李萃群淡淡说道。

“可是因为特警处刚刚改组,形势上容不得乱。”赵枢理仔细思索着,他听了李萃群的话,神情中露出一抹恍然之色,说道。

“不错,不错。”李萃群赞叹道,“赵老弟你果然是动脑子的人。”

“据我所知,此次中央巡捕房改组,我这位学弟很是配合,可以说是吃了亏的,日本人那边要安抚他。”李萃群说道。

“属下明白了。”赵枢理点点头,“日本人接管法租界,这是大事,不仅仅我们在看着,国际上也在关注,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京方面,需要的是和平接管,听到和看到的是都是好消息,容不得有不利影响之事。”

“是啊。”李萃群点点头,面上似乎带着笑意,只是声音却是冷冷的,“这种时刻,若是特警处和我特工总部发生冲突,乃至是兵戎相见,那可就有乐子了。”

“我这位学弟啊,他聪明着呢。”说着,他重重的冷哼一声,“说不得他就是看透了这一点,这才借题发挥的。”

李萃群瞪了赵枢理一眼,“有话就说,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讲?”

“主任,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赵枢理说道,“不过,还有一个因素,属下觉得也很关键。”

……

“什么?”李萃群问道。

“苏哲潜入特警处刺杀程千帆,程千帆估计吓了个半死,此人极度惜命。”赵枢理说道,“属下估摸着,他开枪杀人更多是劫后余生后的发泄。”

“吓到了?”李萃群皱眉。

“嗯,应该还有迁怒。”赵枢理说道,“他迁怒于是董科长带人追捕苏哲,将苏哲追进了特警处,给他带来了危险。”

“倒是有些道理。”李萃群苦笑一声,说道,“这确实是符合我这位学弟的脾性。”

“还有一点。”赵枢理说道,“正如方才主任所说的,程千帆知道法租界需要和平,所以有恃无恐……”

说着,他看了李萃群一眼,“或许,程千帆的有恃无恐,也可能是一种挑衅……”

“挑衅?”李萃群眉毛一挑。

“是的,故意挑衅,或许还可以理解为反击。”赵枢理沉声道,“我方对特警处的渗透,程千帆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一定是怀恨在心的。”

“中央巡捕房是程千帆的老窝,他不可能容许他人染指。”赵枢理越说越激动,“他是故意挑衅,或者是展示肌肉,向法租界的人表示他程千帆还掌控着法租界。”

“唔。”李萃群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仓促喊你来这一趟,辛苦了。”

他看着赵枢理,“还得是赵老弟你这等熟悉法租界的老人啊,听君一言,受益颇深。”

“都是属下应该的。”赵枢理说道。

“中央巡捕房那边,属下还是有一些老部下的。”赵枢理看着李萃群,恭恭敬敬的,微笑着说道,“属下可以派人暗中打探一二,也可让董科长在那边舒服一些。”

“可以。”李萃群点点头,“有劳了。”

赵枢理连忙恭敬的起身,告辞离开。

他直到离开的时候,看都没看站在一侧,一言不发的曹宇一眼。

……

“你怎么看?”李萃群看向一直旁听的曹宇。

曹宇此人智谋过人,最重要的是和赵枢理有仇。

“总体而言,赵科长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曹宇说道。

李萃群微微颔首,示意曹宇继续说。

“赵科长很坦诚,他没有回避自己和程千帆的仇怨。”曹宇说道,“所以,尽管也许赵科长的分析会受到个人情绪的影响,但是,基本上做到了相对客观。”

“没想到你还会替赵枢理讲话。”李萃群惊讶的看着曹宇。

“属下只说了基本上客观。”曹宇说道。

“噢?”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

“赵科长说程千帆极度惜命,骤然遇刺后惊恐之下,迁怒与董科长,其后杀人是泄愤。”曹宇思索着,说道,“对于这个观点,属下是倾向于认可的。”

“至于说赵科长说的程千帆故意挑衅,示威,向我们展示肌肉。”曹宇思索着,他的眉头也皱着,“属下也不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了,只说一说属下的浅见。”

……

“你啊,就是太过君子了。”李萃群笑了笑,指着曹宇说道,“说吧。”

“程千帆杀我们人的,抓董科长等弟兄。”曹宇说道,“除了是惊惧之下的泄愤之外,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心理层面的原因。”

李萃群看着曹宇,目光探究,因为他没有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没听明白。”李萃群直接说道。

“属下的意思是,程千帆泄愤是真,但是,还是有一些理智的。”曹宇说道,“程千帆当时有可能,就是,他实际是已经很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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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86章 小田秀斗:有趣的细节!

“你说他克制?”李萃群怒气反笑,看着曹宇质问道。

杀了我的人,抓了我的人,竟然还说他是克制了?

“主任,属下这么说,是基于两方面的分析。”曹宇说道。

“说。”

“首先,从客观角度来看,属下认为董科长的处置是不当的。”曹宇说道。

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

……

“不管怎么说,苏哲是在被我方追捕的情况下潜入特警处,然后发生意图拼死行刺程千帆之事的。”曹宇说道,“程千帆经历了生死间之大恐怖,这种情况下,他生气是正常的。”

“而董科长在这个时候的态度不够缓和,这就直接导致了程千帆气上加气。”曹宇说道。

“此外,根据我们在特警处的兄弟传出来的情报,当时程千帆盛怒之下用了‘大副’来称呼董科长。”曹宇说道,“主任,这个细节足以说明程千帆是极度愤怒,不,确切的说是恨意满满。”

“你的意思是,程千帆还在记恨着当年董正国刺杀他之事。”李萃群皱眉,问道。

“定是如此。”曹宇点点头,“方才赵科长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程千帆极其惜命。”

……

“惜命之人,对于任何威胁到其生命安全的人,都是恨之入骨的。”曹宇说道,“事实上,程千帆一直没有对董科长展开报复,应该还是看在主任你的面子上,不然的话,董科长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最起码是在上海滩待不下去的。”

“所以,你说的克制,意思是当时我这位学弟是有杀董正国之心?”李萃群思忖说道。

“定是如此。”曹宇点点头,表情认真说道,“易地而处,这位程处长当时该是新仇旧恨上心头。”

“经你这么一分析,他还确实是算是克制了。”李萃群冷哼一声,说道。

他丢了一支烟卷给曹宇。

曹宇忙不迭接住,却是没敢直接点燃,而是夹在了耳后。

……

“你方才的分析,忽略了一点。”李萃群说道。

“属下愚钝,还请主任解惑。”曹宇赶紧说道。

“此次改组,他是吃了闷亏的,即便是他借机生事,真的开枪杀了董正国……”李萃群面色阴沉,说道,“他程千帆或许会受到惩戒,不过问题不会太大,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京,都会补偿他此前的识大体。”

“所以,我这位学弟,还真是克制了呢。”李萃群啧啧两声,只是,他的面色愈发阴沉了。

“主任,在我看来,程千帆的克制,还因为他还是比较珍视和您的友谊,不愿意真的和我们交恶。”曹宇想了想,说道。

“或许吧。”李萃群摇了摇头,说道。

对于程千帆这个学弟,即便是现在权势滔天、在江浙沪可以止小儿夜啼的他,也是颇有些头疼的。

说到和日本人的关系,他背后有梅机关,有晴气庆胤,不过,程千帆此人八面玲珑,更且擅长利益钻营,和日本人各方面都关系很好:

上海特高课的行动队长荒木播磨,此人与程千帆交好。

宪兵队的那位贵族少爷川田笃人,程千帆竟然也和此人攀上了关系,根据手下的报告,程千帆多次和川田笃人一起吃酒,喝高兴了还一起搂着艺伎跳日本舞,勾肩搭背的,俨然至交好友。

甚至是在日本的外交部门,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那边,总领馆的参赞秘书坂本良野和程千帆也成了好友,就连总领事馆参赞今村兵太郎,据说此人也颇为欣赏程千帆,甚至传出来程千帆以老师称呼今村兵太郎,传闻不知道真假,但是,今村公馆方面没有出来辟谣,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而在南京那边,外交部部长楚铭宇对程千帆以子侄辈视之,便是汪先生那里也曾经对程千帆赞许有加,并且题字相赠。

可以这么说,若是与程千帆这位学弟交恶,除非他掌握到了足以扳倒程千帆的铁证,令其彻底无法翻身,不然的话,两人相争的话,不私下里下黑手,只是拼背景的话,两人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可知,即便是赢了,也并非易事。

……

“那这件事?”曹宇小心翼翼问道。

“我会令张鲁带人去特警处,向特警处施压。”李萃群说道。

“张鲁的态度会恶劣一些。”说着,他看了曹宇一眼,“你在一旁,视情况说话,不要翻脸。”

“属下明白了。”曹宇点点头,说道。

向特警处和程千帆施压,是必须的,不然的话,七十六号的面子何在。

但是,又不能真的翻脸,这就需要他在一旁当润滑剂了。

“一个要求,一个底线。”李萃群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董科长及其所部,必须安然无恙的释放。”

“这恐怕有些难。”曹宇说道,“最起码很难即刻办到。”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李萃群的脸色,说道,“程千帆还在气头上,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京,都会允许他撒撒气的。”

“难办?那要你们做什么?”李萃群突然发火了,瞪了曹宇一眼。

“属下知错。”曹宇赶紧说道,“属下一定尽力办好。”

李萃群摆了摆手。

曹宇识趣的退下。

……

李萃群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此事事情实际上不算大,却让他无比憋闷。

要是换做是其他人敢这般猖狂,早就被他下令剁碎了扔黄浦江喂鱼了,偏偏是碰到了程千帆这个棘手的家伙。

……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面的风声,雨声,也遮蔽了书房的小夜灯。

烟灰缸里已经有十几枚烟蒂了。

办公桌上有两个酒杯。

程千帆拿起酒杯,与另外一个酒杯碰杯,“小哲,你英灵不远,哥敬你。”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泛红的眼眶里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

“小哲啊。”他发出低低的呢喃。

程千帆捶打着胸膛,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痛苦,是那种用钝了的锯子一点一点割!

父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延德里附近、隔了两条街的福德里,曾搬来了一户人家,这户姓苏的人家有一个男娃,这个男娃就是苏哲。

尽管苏家只在福德里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这个总是梗着脖子,即便是挨揍了,也不愿意喊他帆哥的玩伴,两人的友谊和私下里的联系一直都在,这是真正的好兄弟,只不过外人不晓得而已。

“小哲啊。”程千帆喝了一口酒,他忽而笑了,笑中的泪珠滴落,“我们是同志啊。”

他就那么想着,如果小哲牺牲前,晓得他们两个是同志,是志愿为中国人民,中华民族的自由和解放奋斗,乃至是毫不犹豫的奉献生命的同志,是布尔什维克战友,小哲的心中一定会开心的吧。

他拿起苏哲的酒杯,与自己碰杯。

然后将酒杯里的酒水倒在地上。

然后将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擦干了泪水的‘火苗’同志,开始收拾桌面,以免蛛丝马迹可能带来的隐患。

对于他来说,就连祭奠战友,也是一种奢侈。

……

雨过天晴。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帆哥,七十六号的张鲁来了。”豪仔迎了上来,对程千帆说道。

“来了几个人?”程千帆问道。

“张鲁带了七八个手下。”豪仔说道,“曹宇也跟着了。”

“人呢?”他问道。

“安排在会客室了。”豪仔说道。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帆哥,董正国现在在我们手里,要不要?”

“先关着,看情况再说。”程千帆淡淡道,“别的且不说,这家伙弄死了苏哲这个红党,还是有功的。”

“明白了。”豪仔看了帆哥一眼,赶紧说道。

……

“服部信四来了没?”程千帆问身边的李浩。

“还没。”李浩摇摇头。

程千帆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服部信四竟然毫无反应,这有些反常,他这边已经在琢磨如何应对服部信四可能的几种反应了,却是没想到服部信四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马副处长呢?”程千帆问道。

“马副处长打来电话,他昨天淋了雨,有些伤风感冒,今天就不来薛华立路了。”豪仔说道。

“啧啧。”程千帆啧了一声。

无论是服部信四还是马钧垚,都绝非易于之辈啊。

这是打算先看他和七十六号斗法,打算按兵不动呢。

“十分钟后,将张鲁和曹宇请到我办公室。”程千帆说道。

“明白。”

……

沪西。

宪兵分队。

“少佐。”服部信四看着横山秋马,“此次程千帆和七十六号的冲突,他甚至打死了七十六号两个人。”

他表情略显急切,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趁机插手特警处的好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横山秋马看了服部信四一眼,淡淡问道。

“自然是我们来当裁判,稳坐钓鱼台。”服部信四表情自信,说道,“无论是七十六号还是特警处,我们都不偏帮,最好是他们的矛盾愈演愈烈,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扩大势力。”

他有些着急,他早就迫不及待去薛华立路‘主持大局’了,却是被横山秋马少佐叫到办公室,滞留此间。

……

“如意算盘不错。”横山秋马笑了笑,说道。

只是,心中对于服部信四大摇其头。

这个手下,还是太过蠢笨啊。

说着,他看了一眼,正在皱眉思考的小田秀斗,“小田,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先不要介入,坐山观虎斗。”小田秀斗说道。

他对横山秋马说道,“服部君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斗得越厉害,对于我们愈发有利。”

“还有呢?”横山秋马微微颔首,问道。

“我不同意服部君所说的不偏帮任何一方。”小田秀斗说道,“我们一开始不介入,这并非不偏帮,没有介入,自然是没有所谓的偏帮不偏帮的概念的,这是必须确立的概念。”

“继续说。”横山秋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介入此事。”小田秀斗说道。

“以何种态度介入?”横山秋马问道。

“毫不犹豫的偏袒特警处。”小田秀斗斩钉截铁说道。

“不错。”横山秋马笑了说道,“小田,你现在考虑问题很透彻和机敏,我很满意。”

……

“为什么?”服部信四此时自然看得出来横山少佐是认可小田秀斗的分析判断的,只是,他很不理解。

横山秋马朝着小田秀斗点了点头,示意小田秀斗解释给服部信四听。

“一开始不介入,引弓不发,才是最有威慑力的。”小田秀斗说道。

“至于说偏袒特警处。”他看着服部信四,说道,“服部君,你是特警处的顾问啊。”

服部信四先是一愣,然后陷入思索中,随之他露出恍然之色,向小田秀斗鞠躬,“服部受教了。”

……

“小田。”横山秋马心情大好,看小田秀斗愈发顺眼,“我看你刚才在皱眉思索,看来是有所得,说来听听。”

“哈衣。”小田秀斗没有立刻侃侃而谈,而是又思考了约莫一分钟,这才开口谈论分析起来。

“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小田秀斗对横山秋马说道。

“确实,此次冲突始料未及。”横山秋马点了点头。

……

“获悉此事后,我便紧急调阅了相关档案,并且问询了一些熟悉程千帆和七十六号的手下,尽可能深入的了解和掌握更多的情报。”他对横山秋马说道。

横山秋马微微颔首。

“关于程千帆和董正国之间的过节,以及昨天这件事的过程和细节,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赘述了。”小田秀斗说道,“我有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服部信四看向小田秀斗,问道。

“苏哲潜入程千帆的办公室,他的手里是有枪的。”小田秀斗问道,“他为何没有能够成功突然开枪刺杀,干掉程千帆?”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服部信四说道,他自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程千帆非常惜命,或许是他警惕的察觉了苏哲的潜入,没有给苏哲暗中刺杀的机会,譬如说苏哲是受了伤的,有血腥气,程千帆进屋后第一时间就警惕了。”

……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苏哲中枪,这极大的影响到了他的行动能力,能够潜入程千帆的办公室,这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这直接导致他失去了成功刺杀的机会。”服部信四说道。

“倒也算是比较合理的解释。”小田秀斗说道,“不过,有一个细节,我仔细思考了,始终觉得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

“哪一个细节?”横山秋马立刻问道。

“特警处有人去敲门向程千帆报告七十六号闯入,当时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小田秀斗说道,“程千帆怒气冲冲的骂了手下一句‘滚蛋’!”

说着,他面带笑容,看向服部信四,“服部君,你知道这个细节哪里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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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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