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海船一定要浮在海上!

“嘬嘬嘬,咕咕鸡来吃米来吃……哎呀!别啄寡人,寡人没偷汝的蛋!寡人甚至不知道汝下蛋了……

“唉!逼寡人太甚,寡人也是有脾气的!”

百济国,泗沘城,王宫御花园。

国王扶余义慈愤而拔剑,四顾茫然。

花园里不见妃子宫女,到处都是鸡,一片鸟语花香的咕咕哒。

妃子和宫女呢?

她们在其他园区养鸡呢,没空照管国王。

义慈王闻着呛人的鸡屎味,又窝囊地把剑收了回去。

“不能宰不能宰,宰了寡人拿什么献给大明皇帝啊,寡人自己吗?”

作为大明的狗,能讨得主人的欢心固然不错。

只是,主人的关怀有如泰山压顶,压得他这个小小的国王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明对百济乌骨鸡的需求激增,养都养不过来。

先是神皇陛下亲自指名,每月要定时奉纳乌骨鸡若干。

然后,便是唐州各大衙门也来索要。

最后,这股吃乌骨鸡的风潮很快从官方蔓延到了民间。

上行下效,京城的有钱人趋之若鹜,请客筵席上若能摆出一只百济乌骨鸡,能让宾客体会到尚书级的待遇。

而且大明人吃鸡也吃得很……有特点。

不取细小昂贵的鸡舌,不吃脆嫩弹牙的鸡胗,而专挑最便宜大块的鸡胸肉。

就算再细嫩的乌骨鸡,那鸡胸肉也是又干又柴,难以下咽啊。

只能说,城里人的思路,百济人搞不懂。

百济人也不需要搞懂。

当狗是这样的,狗只需要满足主人的一切合理不合理的要求就行了,而狗主人为了咽下干柴的鸡胸肉,要考虑的就多了。

现在,整个百济国都快成为一个巨大的养鸡场了。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少壮,无不手里攥着鸡饲料,在哄乌骨鸡大爷开心,生怕大爷不开心掉几两肉。

偏偏这种鸟东西又娇贵得很。

含辛茹苦养一年,好不容易快出栏了,说不定就因为你今天进门先迈左脚,就突然嘎嘣嗝屁了。

所以,百济人对这些鸟东西都当成祖宗供着,甚至恨不得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可想而知,这样的精细化饲养工作,会占用多少人力。

而百济并不是一个人口资源丰沛的大国。

更糟心的是,别看这些鸡在园子里活蹦乱跳的。

能经历几千里运输、活着运到大明的,十不存一。

你总不能送死鸡给明大人吃吧?

也不能提前宰杀腌制,因为神皇陛下有令,腌制品“不健康”,必须吃新鲜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这一幕,因为养鸡人手实在紧缺,连王宫里的人都被动员了起来。

不但没人照顾大王,连大王都得亲自动手来照顾这些鸟祖宗。

小国寡民是这样的。

“阿西巴!泗沘城是乌骨鸡的老巢吗?再这样下去,我国就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了!”

义慈王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个王,当得也忒憋屈了。

不求自己像中原皇帝那样口含天宪,那至少也该像个普通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吧?

这全国人民动员起来养鸡,到底是什么个事儿呢!

“该不会,大明就是想用沉重的纳贡拖垮我国?

“然后,就以小国没有按时进献贡品、事大国不诚为理由,对我国悍然发兵,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扶余义慈越想越感到害怕,冷汗渐渐爬上了脑门。

毕竟这种事情,汉家王朝也不是没有做过。

到时候整个国家就真的和乌骨鸡一样,因为进门先迈左脚,被嘎嘣一下……

“殿下。”

冷不丁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吓得义慈王虎躯一震。

回头定睛一看,正是自家老舅、内臣佐平的那张老脸。

“唔……爱卿何事?”义慈王抚平跳动的小心脏,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扶余比流答道:

“大明下诏……”

“这么快?!”义慈王不禁大呼。

咦?

大王这一惊一乍的,把老臣给整的也有点蒙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呃……是的,殿下。大明天朝对我国的赏赐确实很快……”

“唉,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赏赐?”义慈王抓挠着头皮,忽然发觉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

“是的,赏赐。”

扶余比流大概猜到了领导的那点小忧虑,道:

“我国态度恭敬,大明非常满意,神皇陛下朱笔亲批,亲下赏赐十万贯钱,已经运回国都,请殿下过目。”

“十万贯?”义慈王睁大了眼睛。

这笔钱,都够把半个百济买回去了吧?

好乖乖,天朝上国是真的有钱啊!

不过是几只鸡而已,随手一赏便是十万贯……

义慈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向宫里走去。

“殿下,有急事?”扶余比流莫名其妙,亦步亦趋地跟上。

义慈王急匆匆地说:

“鸡饲料喂完了,寡人再回去拿点。”

别打扰寡人喂鸡……不是,别打扰寡人侍奉大国!

…………

“是吗?那就好。”

李明坐在马车里,将百济方向发来的密报缓缓展开。

十万贯的赏赐极大地激发了百济人养鸡热情,现在整个国家都在为鸡痴狂,不但军训废弛、百业凋零,甚至都不事农桑了。

毕竟人都不傻,种田才挣几个钱啊?辛辛苦苦一整年,比得上给明大人供奉一只鸡的收益吗?

于是乎,整个国家近乎停摆——除了畸形发展的养鸡业。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明养鸡场。

不过就算这样,百济并没有爆发粮食危机之类的人道主义灾难。

因为粮食可以买的嘛,国际大都市平壤离百济又不远!

大明赏赐的钱,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只不过是多印了一些纸,就让一个国家完全接受了我的货币,连经济命脉、甚至饭碗都被我掌握在了手里。

“几千年的朝贡体系,是有些东西在里面的。”

李明有些得意地在心里盘算着。

这十几万贯钱印出来,如果放在国内会引起通货膨胀。

但是放在国外,居然能买下一整个主权国家——

百济连粮食都被大明卡脖子了,可以说是彻底融入大明的经济体系了,离正式摘牌成为大明一州,也无非是临门一脚的事。

同样的,半岛南端的另一个难兄难弟新罗,也差不多经历了和百济一样的过程——

请客,养鸡,收下当狗。

这俩哥们儿能顺利归降,就意味着大陆的版图正式归一。

从半岛到西域,从黑水到儋州,大明真正做到了把东亚大陆所有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尽数收入囊中的壮举。

除了一个地方之外。

“能够让三韩蛮夷无痛并入我天朝,便是大明最大的仁慈啊。

“至于另一伙蛮夷,就没有那么大的福分了。”

李明将手中密报揉成团,塞进了香炉。

马车车队缓缓停下。

“陛下,唐山港到了。小心雨水。”

那位长着山羊胡的大内总管为陛下开门、撑伞,一气呵成。

啧,这雨得下一两个月了吧,怎么还不停啊……李明心里吐槽,踩着湿乎乎的泥泞地,迎着夹杂雨丝的呼啸狂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在港湾区,风雨格外猛烈。

而在重重雨幕之中,一座巨大的造物渐渐显现出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艘船。

一艘即将驶往东海的尽头,登陆倭国的战船。

为了攻倭,李明提前做了不少部署准备,其中能够远洋航行的战船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条庞然大物,比当初内河的无敌舰队还要再大上一圈,而且结构明显不同。

该船的底部不是平底,而是下削如刃,有一根像脊椎一样的梁柱,贯穿整条船身。

龙骨。

为了提高船舶在大海的适航性,天才的李明陛下划时代地提出了龙骨的构想——

也仅仅是提出构想而已。

至于具体该怎么造还得看具体的,你是造船的还是我是造船的?我治国理政可是很忙的咧!

然后,在大明的能工巧匠们献祭了无数秀发以后,居然还真的手搓出了第一套具有实战意义的龙骨船舶——

龙骨并不是什么黑科技,宋朝就开始大规模应用了。在神皇陛下创造性地提出了正确的发展方向以后,技术难关很快就被攻破。

当然,目前的龙骨技术还十分原始,没法分段建造安装,一棵树有多长,龙骨、以及随之决定的船舶就有多长。

不过还好,在大明时期,在人迹罕至的东北森林,高大的树木有的是。

而有了龙骨,又是在海上航行,那么大明工匠就不需要考虑什么内河适航性这类限制了,在船舶建造上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以李明眼前这条巨轮为例,她虽然还只是一条半成品,但已经超越了当今地表的其他一切船只,像一座高峰一样雄伟了。

而这么吊的超级战舰,还有很多艘正在同时开建。

虽然天上还在下着大雨,但是丝毫没有浇灭工人们的热情。

大家撑起巨大的雨幕,静候陛下的到来。

“我简单讲两句。”

面对这种场景,李明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清清嗓子:

“海船,一定要浮在海上……”

“万岁!!!”话语未落,底下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工人们山呼万岁,雄壮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嘈杂的雨声。

这次演讲,又双叒叕不出意外地被热情群众给打断了。

李明撇了撇嘴,把事先准备的厚厚一叠演讲稿又塞回了衣兜里。

就这狂热粉丝的热情劲头,他的“简单两句”估计是没办法讲完了。

也不需要讲完。

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爆棚了,还需要动员吗?

“好啊,大家有干劲儿就好啊……”

李明有些意犹未尽地下了讲台,和群众们一一亲切握手。

和倭国开战,“人和”是最不需要考虑的。

只要在李明的手下,不论先前的立场为何,最终都能团结一致。

虽然某位姓房的计相可能会发出尖锐爆鸣,虽然资金有点不足。

但是,攻倭只是把原先预备攻打百济的资金,又提高了亿点点而已。

应该没事吧?

而相比人和,“地利”就有些困难了。

和倭国隔着一整座东海,以公元七世纪的航海水平,与天堑无异。

把士兵运上岛已经很困难了,持续不断地为士兵提供补给则更是困难超级加倍。

毕竟华夏人可不是倭人那样的食草民族,“因粮于敌”在那个贫瘠岛国也没有现实基础,部队没有补给是要出事的。

当然,地利因素也不是不能通过科技与狠活克服。

最大的问题,却是天时。

“倒霉催的,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回宫的路上,李明担忧地望天。

从回唐州那天起,这雨就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

不止唐州在下雨。

根据各地汇报,长江和黄河流域都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长降雨天气。

虽然能帮助解暑还挺不错的,但是下雨会造成一个大问题——

洪水。

这也是李明这段时间动员全国,疯狂造堤坝的原因。

和强大的自然力量相比,农耕时代的人类,能做的抵抗着实有限。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洪涝灾害不断,汇报灾情的加急快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要不是这些造船工匠实在珍贵,加上灾区交通不便、无力消纳更多劳力,李明都恨不得停了这些大建,把工匠派遣到各地抗洪救灾去了。

所幸,李明前期硬推土地公有化,一个大队之中、几个大队之间可以互相扶助帮衬。

所以并没有出现流民遍地、野有饿殍的惨景——

搁普通朝代,遇上这种级别的天灾,恐怕老百姓早就开始造反了。

然而,大明也已经快被绷到她的极限了。

不论李明和他的人民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客观生产力水平摆在那里。

大明毕竟还是农业社会,在天灾面前,只能运用社会工程学,勉力维持社会不崩溃。

这鬼天气再这么持续下去,无疑会越来越吃力……

“等雨停了,雨总会停的,没道理下这么久的时间。

“等雨停了就好,我就把倭国办了。

“只是在此之前,得忍耐……”

李明紧咬牙关,不由得探出头,望向身后那浩瀚的东海。

在海的那一头,倭国在计划着些什么呢?

(本章完)

第424章 东瀛硕鼠

当台风在大陆上肆虐的时候。

与此同时,东海。

风平浪静!

今年的台风,走位着实有些妖娆,早早地就在岭南和江南方向登陆。

只通过外围影响,给海对面的列岛送去了一些水汽。

因此,自古多灾多难的倭国,在今年难得迎来了风调雨顺的好气候。

然而,该国的最高统治者,孝德天皇“轻”的心情,并不像天气这么美丽。

“哦?百济和新罗,胆敢同时断绝对我日之本国的奉纳?

“韩人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呵呵~”

轻的脸上浮现轻蔑的笑容,语气总体还算平静。

年轻的幕僚还跪坐在原地发呆,而深谙孝德天皇脾性的中臣镰足已经下意识地把脖子向后缩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风云骤起。

孝德天皇突然脸色大变,怒斥道:

“敢触怒我日出之国,韩人就不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吗?!”

说着,他将手里的竹简用力掷出。

正好砸在年轻幕僚的头上,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可怜的年轻人捂着血淋淋的额头呜呜哀嚎,不敢怒更不敢言。

中臣镰足颇为同情地瞥一眼这个小倒霉蛋。

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谁谒见天皇不戴头盔啊……

看着家臣脑袋开花的狼狈模样,孝德天皇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回复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态度,和气地问:

“还有其他消息要向朕汇报的吗?”

消息有啊,坏消息有的是。

比如新罗和百济都放弃了本国的货币、接纳大明的纸币了啊;

比如两国的核心产业都是向大明提供乌骨鸡、人参、鹿茸等经济产物,比如两国的粮食供应目前都高度依赖平壤了啊;

比如大明可以直接控制两国的高层官员任免,比如高、百、新三韩一体化方案已经提出了啊,云云。

上述这些“小消息”,连同百济国的内法佐平木仇突然“神隐”、整个汉城木氏因进门先迈左脚而被诛灭九族、半岛上政治立场倾向日之本的势力被系数清洗的“小事情”。

都被脑袋砸开窍的年轻幕僚当成了不值得汇报的小事情,给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了没有了,半岛无事发生……”

孝德天皇的笑容愈发和蔼:“真的吗?”

家臣脸上的汗珠愈来愈大:“真的真的……”

孝德天皇凝视着臣下片刻,重新在位置上坐正,挥挥手:

“朕知道了,汝退下罢。”

呼……小幕僚感觉这几秒钟过得和一个时辰一样漫长,如蒙大赦,捂着砸破的脑袋,双腿发软地退下。

中臣镰足可怜又可笑地瞥了眼他的背影。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谁敢让天皇不痛快,天皇就能让谁快快地痛。

“爱卿。”孝德天皇开口道。

中臣镰足身体绷紧:“天皇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天皇缓缓道:

“韩人虔心朝贡我国百年,为何在朕登基以后,突然就敢忤逆我国了?他们,是单纯想表达对朕的不满,还是对大政奉还天皇不满?

“他们难道是苏我氏的余党?”

不不不,陛下,我觉得您想多了……中臣镰足在心里吐槽,嘴上恭敬地回答:

“有没有一种可能,韩人只是找到了可以倚仗的后盾,所以才敢狐假虎威,悍然撕毁与我国的盟约?”

就算两人闭目塞听,把传递详细情报的家臣们都给轰了出去。

但是用膝盖想也能知道,韩人突然支棱起来敢反抗倭人,背后必有汉人指点。

“李明,一切的问题都源自于他……”孝德天皇恨得咬牙切齿。

天皇陛下的逻辑是这样的——要是没有李明,就没有辽东大开发,就没有高句丽被吞并一事。

华夏文明就没法与朝鲜半岛相接壤,如此便不能为百济、新罗提供直接支援。

那么,倭国的势力本可以继续渗透半岛,加深对三韩之地的影响力和控制力。

到这一步为止,他的推断还大致有点儿谱。

可是到后面,他的想象力就如同脱缰的野狗,越来越离谱了——

要是没有李明,他的大倭帝国就能横跨东海,攻略新罗、吞并百济,并以此为跳板北上平壤。

甚至顺势统一高句丽,将兵锋推进到燕山一线,和垂涎已久的中原对峙、争霸……

都不是不可能!

破案了,原来阻止他“布武天下”的最大绊脚石,就是那个李明啊!

至少在轻的眼里是这样的,东亚大陆上的诸君,除了李明统治下的大明,统统都是NPC,在日之本武士的屠刀下不堪一击。

“韩人果然低劣无能,连一个年少的新君都杀不掉。

“现在李明已经坐稳了三韩之地,朕如何还能把势力插上半岛?”

孝德天皇气氛无比。

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反倒让汉人把狗牵走了?

眼看天皇越想脸色越难看,中臣镰足试图把他的思路引开。

“相比起国外,陛下。如今苏我氏覆灭,诸氏族顿首,大政奉还、拨乱反正,国内一片欣欣向荣……”

“欣你妈的头!”

不料吹逼吹到一半,孝德天皇脸色再次大变,将砚台朝中臣镰足的脑袋丢过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国内诸大族顿首了吗?如顿!

大政真的奉还了吗?如还!

孝德天皇被国内这帮二五仔气得半死,正愁没地方出气呢,丢出去的砚台又快有准,直奔家臣的太阳穴。

所幸中臣镰足也不是吃素的,脑袋轻轻一偏,让砚台刚好擦着自己头皮,打到了又没完全打到。

既让天皇爽了,自己又没有受伤。

他心中为自己的机智暗喜,立刻换上一副悲切的嘴脸,噗通跪在地上:

“臣愚钝!”

看着老心腹狼狈的样子,轻的心情好了一些,语气和蔼地说:

“没什么,你不知道也正常。无非是国内各部族不服王化不听管教,让朕的政令难出难波宫而已。

“亡了一个苏我氏,结果全天下都成了苏我氏!”

以前有个苏我权臣集团,各路反贼都依附其上,虽然壮大,但好歹阵营泾渭分明。

现在苏我集团覆灭,就像粪坑炸了,把屎炸得到处都是。

所以,天皇的权力拿回来了点,但不多。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轻的内心是很羡慕华夏的。

不仅因为华夏富,还因为华夏中央集权程度高,皇帝陛下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要是他能有这么大的权力,他当天就让那群不听话的酋长统统剖腹自杀!

但是他没有。

所以,他才这么对半岛的归属问题如此耿耿于怀,对韩人突然反水“背叛”倭国勃然大怒。

不能对外扩张,就意味着无法转移国内的矛盾,各方的矛头无疑就会指向他这个天皇!

不行,必须向外征战,把矛盾外引!

“中国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百济新罗敢背叛我国,我国当率兵出海讨逆!”

孝德天皇重重地拍桌。

这结论把中臣镰足给搞蒙了。

怎么又绕回到外交问题上了?

国内豪族不听您的话,您找韩人的麻烦干什么?

“正是因为国内豪族不服朕的王化,所以朕更要对大陆用兵!

“用一场又一场胜利,消耗豪族的实力,巩固朕的权威!”

孝德天皇的眼里闪烁着火光。

向大陆发动战争,就是他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的妙妙小绝招。

“陛下高见。”中臣镰足赶紧附和一声,紧接着问道:

“豪族,愿意出兵伐韩吗?”

说好的政令不出难波宫呢,这都能把人一杆子支到大洋彼岸了。

“当然愿意。能获得大陆的土地——只要以此为诱饵,他们就会像苍蝇看见腐肉,一窝蜂涌上去。”

孝德天皇胸有成竹道。

这可行性……姑且就算有吧。

“可是,明国那边……”

“明国方向无需多虑。”

“无需多虑……吗?”

中臣镰足不敢再接话了。

就算再怎么拿“日落之国”来编排对方,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大明王朝是小小的岛国绝对无法碰瓷的存在。

人家没有远隔重洋来杀你全家就不错了,你还远隔重洋凑上去?

陛下可别真信了自己是“日出之国天子”那套嗑啊!骗兄弟可以,别把自己骗了。

看着手下大臣突然没了声,孝德天皇呵呵一笑:

“明国固然大,但却不得天命。他们现在目前自顾不暇,看。”

说着,将一页纸递到臣下手中。

中臣镰足一看:

“华夏连月大雨,洪涝灾害严重?”

“是的。大陆暴雨成灾,大海却平静无波,使使者可以通畅地渡海,向朕传达这个信息。这不正是明国失去天命的象征么?”

孝德天皇的嘴角弧度扩大。

“当然,朕还有一计,可以让他们更疲于奔命一些。”

中臣镰足真的感到好奇了:

“陛下有何妙计?”

孝德天皇笑眯眯地向他招招手:

“你过来,朕说与你听。”

中臣镰足害怕天皇突然给他脑袋一锤子,忐忑不安地凑上前。

好在孝德天皇心情着实不错,并没有真的拿竹简砸他,而是小声说了几句。

中臣镰足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惊讶,接着又化为了……欣喜。

“此计,可成!如此一来,明国必然分身乏术,无力顾及东北边陲小岛了!”他欣喜地念叨着。

孝德天皇洋洋得意道:

“哼哼,朕这一计,至少能让汉人伤筋动骨五年以上。

“甚至能让明国就此一蹶不振,天命断绝,乃至于改朝换代,也未为可知。

“届时,我军至少能牢牢控制住平壤城,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对外侵略,为了侵略小国而先偷袭大国,事后又幻想大国能被这波偷袭逼到谈判桌上。

倭国的思路就是如此,一脉相承的清奇。

…………

在门外,天皇陛下的守卫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偷听着天皇和家臣的密谈。

“要对天朝发动偷袭?!什么偷袭,何时在何地如何偷袭?”

守卫心里一惊,向那门缝凑近耳朵。

可是,一说到关键的地方,君臣二人却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密谋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们说的是什么?可恶,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守卫细作几乎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便听得门里面,传来孝德天皇激昂的声音:

“今年是大化元年。统合全国、攻略半岛、震撼华夏,便是这次‘大化改新’的核心!”

这一嗓子,把守卫吼得浑身一震。

“大化,改新……”

他喃喃一声,在心中将所闻暗暗记下。

这等大事,一定要速速汇报给扶余比流阁下。

…………

中原,滑州。

黄河南岸。

夜已深。

连月的狂风暴雨,已经让黄河水位上涨到了可怕的地步。

放在过去,即使在贞观盛世,也足以酿成灭顶之灾。

万幸,如今的陛下李明是一位基建狂魔,偏执地在全国各地敲着工程。

托他的福,滑州堤坝修得高耸而稳固,暂时无虞。

暂时。

黑漆漆的大雨之中,火光点点。

无数民夫推着车、挑着担,连夜冒雨加固修筑河堤。

“雨再这么下下去,河堤被冲垮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总不能把堤坝一直修到天上去吧?”

工部侍郎、被分配到抗洪第一线监督河岸堤防的朝廷钦差,马周,站在堤坝外围的土坡上,担忧地望着破了洞似的天空喃喃道。

作为职业官僚,他的水平不低,但官运实在不怎么样。

这次也是。

滑州是黄河汇流的湍急之处,大堤在风雨的摧残下,只能勉力维持。

而河堤在其他地方已经垮塌了,滑州已经庇护了不少灾民。

不论是人民还是洪水,都在滑州积累到了惊人的数量。

“如果这地方的大坝垮了,麻烦可就大了……

“大伙儿再加把劲,把土夯实!”

马周大声呼喝着。

“哦!”民夫大声回应着。

殊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在各色人种云集的大坝之侧,在没人能够看见的黑暗之中。

有几只来自东瀛的硕鼠,悄悄摸到了大坝根基的薄弱之处。

…………

“马侍郎,雨声似乎小了些,大坝今晚应是无忧,请您回去歇息吧。”

滑州刺史劝告道。

“我再看一会儿,张使君请自便。”马周态度坚决。

当然,张使君是没法自便的。中央领导在自己辖区熬夜,他这个地方官哪敢回家摸鱼?

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两位大员几乎同时打起了哈欠。

也就在与此同时,大坝的方向传来骚动。

“嗯?发生了什么,张使君听见什么了吗?”马周警惕地问。

刺史正在站着打盹,被一下子惊醒,装模作样地竖起了耳朵听。

堤坝上,好像是很多人在呼喊的声音。

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好像分明是——

“溃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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