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烦恼

明珠郡主的车队到了酒楼,一群官员又陪着郡主吃吃喝喝,绞尽脑汁的拍马屁,还不能太明显,反正得把郡主哄开心了,不然头上的乌纱帽可难保。

毕竟这帮人并不知道明珠郡主是什么性格,其实比起拍马屁,搬上来什么点好玩的东西效果更好。

杨依依和唐莲雨在这种场合就显得身份低微了,也不可能跟郡主坐一桌,但杨依依感觉还好,至少吃饭的时候不用太拘谨。

一顿吃吃喝喝,酒足饭饱之后,郡主就得去专门腾出来的大宅子落脚了。

当地官员原本还打算派些丫鬟过来,但被大内侍卫以安全为由给拒绝了,反正郡主来的时候船上也带着宫女太监,用不着当地官员再派人。

这帮出身天绝宫的大内侍卫还是非常专业的,早在郡主进门之前就把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等郡主进屋休息,他们又派人守住宅子的所有关键节点,明哨暗哨都准备好了,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郡主的安全。

杨依依住在这间宅子的客房里,眼看着夜深了,蜡烛都快烧光了,也没有合眼休息。

她盯着房顶,脑子里似乎在回忆从悬崖上掉下来之后发生的一幕幕。

作为一个山村出身,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小门小派的弟子,如今她居然能跟着郡主一起吃吃喝喝,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世事无常嘛。

不过唐莲雨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让杨依依心里跟扎了一根刺似的。

‘杨女侠你虽然颇有侠义之心,但一人之力尚有极限,关外人为何来我中原我也不知,但此事已被中原武林各派察觉,十国朝廷也纷纷派遣探子调查,作为一散人,女侠何必如此上心?’

不论是天狼教还是其他什么事,这种大事情绝不是杨依依一人之力就能搞定的,这可不是几个人打架那么简单。

唐莲雨就像是在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杨依依你‘个不高’,又没什么势力,完全就是一江湖散人,硬要掺和不仅危险,还会被人当枪使。

确实,从之前围攻天狼教据点就能看得出,名门正派们召集武林同道帮忙,完全就是拿他们当消耗品用的,专门负责缠住小兵免得碍事,真正的重大决策根本轮不上他们参与。

唐莲雨说这话的意思暂不明确,但话却扎中了杨依依心里一处柔软的地方。

是啊,有什么意义?

你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你只是一匹夫,最多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之后还会因为犯了杀人罪被逮捕。

人家名门正派家大业大,高手如云。朝廷坐拥雄兵百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你有什么?

烂命一条而已。

这种大事你为何要掺和,或者说你凭什么掺和?

杨依依心里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你不配掺和,你不如听李大哥的话好好练武,将来扬了那越州刘家,以报了当初囚禁之仇。

另一个说,好呀好呀。

道理杨依依都懂,但她还是不甘心。

杨依依想象中的江湖,是快意恩仇光明磊落的,路不平有人铲,若是没人,那就我来!

然而事实上,江湖远比杨依依想的复杂的多,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又有关外人虎视眈眈。

一桩桩人情,一桩桩买卖,都把杨依依心里想的那个完美的江湖给染的乌漆嘛黑。

杨依依的理想是当一个大侠,但这个大侠的具体形象,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时至今日,杨依依一直都在凭一股冲劲儿在做,她完全没有,或者说拒绝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做。

仅仅只是因为对关外人没有好感,还是说被别人叫了几声女侠就飘了?

她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动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拿出玉圭,杨依依想听听李成蹊的看法。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李成蹊早就睡了,玉圭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看着玉圭上龙飞凤舞的擎天书三个大字,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

倘若自己没有被师傅卖给那刘家,自己就不会遇到李成蹊,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一大串的事情了。

那样的话,自己就能继续在青衫门里当一个打杂的外门弟子,每天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行侠仗义。

或许,这样更好?

这个念头一起,杨依依赶紧摇头,试图把念头甩出去。

事情已成定局,时间也无法倒退,人总是要往前看,不能总是回忆。

翻过玉圭,背面刻着二龙戏珠的图案,图案当中则是十二个字。

知天理、晓万物、转乾坤、弄日月。

前六个字杨依依已经体会到了,但后六个字……

倘若擎天仙人真能扭转乾坤翻弄日月,有如此大神通必然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若有李大哥相助,哪怕我这样一个寂寂无名之辈应该也能算‘个高的’了?

想到这,杨依依更烦躁了,把被子扣到头上。

李大哥待我不薄,我居然想着利用他,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杨依依对李成蹊的感情可以说是很复杂的,像师父,像大哥,像朋友,也有点像是父亲,尽管从未见过李成蹊到底长什么样,但早已产生了强烈的依恋,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最亲密的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考虑要利用,杨依依就开始阵阵的犯恶心。

师父为了光大青衫门与刘家做交易,自己为了满足当大侠的一己私欲就利用李成蹊,这不就成一丘之貉了吗!

杨依依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气。

李成蹊看人还是很准的,杨依依就属于那种平时很少动脑,一旦动脑就又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

她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

杨依依知道自己脑子笨,不懂什么大道理,与其自己憋在被窝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走出房门,站在客房门口的小院里,徐徐冷风一吹,似乎冷静了不少,但心里的烦躁可没有消失。

看着清冷的月光,杨依依纵身跳上房顶,又垫步几下跳出宅子。

负责安保的大内侍卫当然看见了,不过他们也都认识杨依依,她大半夜的想出去,就随她去,大内侍卫才不会管……

(本章完)

第412章 高处不胜寒

夜已深,街道上自然是空无一人,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更夫正敲着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杨依依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现在这个时间连狗都睡了,街上当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显得精神恍惚,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很让人怀疑她能不能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回去的路。

杨依依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单纯胡乱的走。

此时,一阵夜晚中比较显眼的灯光闯入视野,杨依依远远的看到街道的另一头灯火通明。

就跟蚊虫都有趋光性一样,杨依依不自觉的朝着灯光的方向前进,等靠近一些,隐约听见嘈杂的吵闹声,随着距离的拉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座酒楼两侧挂着庆祝元宵节的红灯笼,黑底金字的牌匾在或橘或红的灯光中清晰可见。

上书‘太白楼’。

早在先前路过的时候,杨依依就想去太白楼一窥究竟,没想到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这里。

正迷茫的时候,杨依依想也没想就往太白楼走去。

整个鸾城的商户怕是早都已经关门打烊了,唯独这太白楼彻夜长明。

原因自然简单,就因为太白楼主要做的是江湖人的生意。

太白楼其名可不是来自诗仙李太白,而是天上的太白星,太白楼在少年英雄会期间,会营业至太白星出现在天空中,而太白星又叫启明星,那时候都已经是清晨了,故而才改名成了太白楼。

“女侠请进,诸位大侠们正热闹着。”

杨依依刚靠近,便有店小二上前迎接,好像很习惯大半夜还有江湖人来。

一进大堂,瞬间就被喧闹声所淹没,有人划拳有人吃肉,大堂一角专门还放了个擂台,上去的人不用武功,全靠摔跤。

另一侧的大白墙上满是歪歪斜斜的字迹,一群武林人士在那儿蹦来蹦去,比的是谁轻功好,能把自己的墨宝留在更高处。

凡此种种不一而同,全都是瞄准了江湖人爱比试比试的痛点。

一般酒楼客栈显然没有这些项目,江湖人大多数时候也都比较规矩,而这太白楼反其道而行,故意让江湖人有个可以撒欢的地方,自然就生意兴隆。

“这少年英雄会我奔雷剑顾涛志在必得啊!”

“少来,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耳朵里似乎听到个耳熟的声音,不过杨依依完全没有在乎。

若是平时看见这一幕杨依依肯定会忍不住凑上去亲自尝试一番,但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

“杨女侠来了!”

“许久不见啊,杨女侠。”

杨依依在雷山藏认识了不少人,之前围剿天狼教据点的时候也去了,在场的江湖人中有不少都认识她,见杨依依进来,纷纷拱手打招呼。

杨依依也都一一回礼,至少面子上肯定是过得去,只是不如平时那般积极快乐。

店里男男女女喝酒谈笑,到了杨依依身边,却跟遇到了一层保护膜似的,她完全没有被情绪所感染,只是木然的在人群中溜达。

不知不觉中,她上了二楼,这里稍微比一楼清净一些,但也只是稍稍。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露台,一群人围在那里时而赞叹时而惋惜。

“这楼也太高太陡了。”

“废话,太白楼的佳酿哪有这么好拿的,想喝的话自己拿银子去买吧。”

杨依依走过去一看,原来这帮人在围观别人爬楼。

太白楼的楼顶被改造过,最顶端是一个宝塔形的结构,非常陡峭,若无梯子常人很难上去。

在塔顶悬着一枚金铃,若是有人敲响金铃,便可白拿一坛好酒,但上去不能用手,只能用轻功往上跳。

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少年英雄会主要吸引的都是江湖散人,名门正派的弟子才不屑来这种地方扬名立万,大家的武艺也都参差不齐,在这帮人中寻一个能跳上去的,可是非常少见。

“杨女侠也来鸾城了啊?”

“女侠要不试试,没准以女侠的本事今天能白拿一坛好酒。”

楼上的人中也有不少认识杨依依的,见她上来纷纷起哄。

杨依依脑子里正想着别的事情,也就没有推辞,二话不说直接运起鱼跃功纵身一跃。

旱地拔葱能跳五六米高,着实让周围的江湖人赞叹,但距离塔顶还远着呢,杨依依落在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

但边缘陡峭,杨依依还有点恍惚,一个没站稳从上面滑落下来,摔在了太白楼的房顶上。

下面一群人见状失望的起哄,高倒是不高,摔不死人,但也摔的很疼。

而这一摔,反而把杨依依给摔清醒了。

或者说这一摔,像是一种单纯的发泄,把杨依依的烦恼给摔少了一点。

“你们看,杨女侠还想再试!”

杨依依站在房顶上,再度纵身一跃,这一次稳稳当当的落在瓦片上,下面的人高声叫好。

但这不过是开始,越是往高走,能落脚的地方就越窄,瓦片也就越是陡峭。

她看了一眼,再度纵身一跃,这一次落地的时候差点滑倒,脚掌横过来才勉强站住。

看着高处的金铃,杨依依似乎有些明悟。

这爬塔,似乎跟江湖有相似之处。

越是往高处走,空间就越小。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固然牛逼,但站得越高自然也就越冷。

杨依依往下看了一眼,这塔越是往下,自然是越宽,虽然被上面压着,但若是没有下面整座塔就是无根浮萍,不用碰就倒了。

你想做塔尖还是想做塔基?

杨依依这么问自己,但心中给出的答案,却说‘做你想做的’。

塔尖有塔尖的好处,塔基也有塔基的安逸,重点不是成为什么,而是你想怎么做。

杨依依隐约有种要想通的感觉,她瞄准金铃所在的塔尖再度跃起,整个人如展翅大鹏般轻灵的落在塔尖上,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任何重量。

站在这里明明能看到大半个鸾城,但往下看,却看不清刚才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的江湖侠客们的脸。

高处不胜寒,走的越高,就越是容易忽略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杨依依这一刻,似乎想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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