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惊马

按照张楚的规划,不夜坊本该是一条集吃喝(嫖)赌于一体的娱乐城式商业街!

变成这种庙会式的大集市,实属无奈。

不夜街的规划,已经可以算是夭折了。

夭折于锦天府的宵禁。

他规划的不夜街商业模式,是有套路的。

比如,一个兜里有俩糟钱就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的土大款,抱着赢钱的想法踏进不夜坊,直奔赌档开整。

输光了当然就啥都不说了,赌徒嘛,输了钱,只要还有钱,就肯定会抱着翻本的想法再次踏进不夜坊。

可若是赢了,或者是没输光,那么,就会有人上前向他介绍:“爷,因您今日在本赌坊下注满XXX两,特送您免费泡澡一次。”

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

土大款一听。

啥?还有这种好事儿?

前面带路,走着!

在澡堂子泡完澡,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立马又得有人来介绍,“爷,今天XX大家在咱们这儿开嗓,十年难得一遇,小的特地给您弄了内部票,外边买不到的哟!”

啥?十年难得一遇?

前边带路,走着!

在戏园子喝完茶、听完戏。

立马又得有人来介绍:“大爷,我们这儿有个姑娘被您的雄风倾倒,请您今晚吟诗作对。”

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前边带路,走着!

在妓院里一觉睡到天大亮,又到了该赌钱的时候。

等他流连忘返几日,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兜里已经没钱了。

但宾至如归、细致入微的服务,只会让他回味,觉得这几天过的日子真踏马得劲儿,回去搞钱,再来!

当然,这中间肯定是需要技巧的。

比如,跟着这位土大款鞍前马后喊666的小弟们,必须得嘴甜、必须得有眼力劲儿、必须得把土大款伺候舒坦。

但这绝对是一个成熟的商业套路。

地球华夏的澳(门),不就是用这样的套路,宰杀了大陆无数土大款么?

有多少在人那里输得精光、输得倾家荡产、赌咒发誓绝对不再来了,但一回头,好不容易挣俩糟钱,又不自觉的联系上(澳)门(赌)场的叠码小弟,订好机票再次踏上去(澳)门的不归路。

而这个商业套路的核心,就是留客!

不能让他离开这个纸醉金迷的欢乐场,要一直不断的拉着他往下沉。

否则,等他一回家,一清醒,下一次指不定就什么时候来了。

真正有大钱的土大款,肯定不会天天烂赌。

天天烂赌的人,连当土大款的资格都没有。

不夜坊一开始的定位,就不是赚那些穷人的钱。

而是谁有钱,赚谁的钱。

像刘家镇刘德富那种土大款,一个月只要宰上那么四五个,就足够整个四联帮吃得满嘴流油了。

什么?

刘德富不会随身把家当带在身上?

打欠条啊!

估摸着他输完家产了,直接拍人去抄家啊!

真当哪些喊666的小弟,只会喊666么?

也正是因为不夜坊的商业套路核心在于留客,宵禁问题解决不了,不夜坊的规划就直接腰斩了。

一个好好的明星项目,就这么搞成了烂尾工程。

但这个问题一时半会没法子解决。

先前他打算的是走高层路线。

直接从郡尉的儿子下手,用郡尉的儿子给郡兵曹施压,让他对不夜坊开放宵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计划,在他陈刀、步风、韩擒虎三人还未死、八门帮未撤出城西之前,是可行的。

那时候他虽然和郡兵曹一系的人马不对付,但还算不上生死仇敌!

现在,是了!

如今,郡兵曹那边的压力,应该是侯君棠给他顶着的,再加上他没逾越到郡兵曹的管辖范围之内,郡兵曹就算是再看他不爽,也拿他没办法。

可他一旦开放不夜坊的宵禁,那就等于是主动给郡兵曹递把柄……就算能不死,也得脱好几层皮!

这种关系,绝对不是一个官二代能搞定的!

郡兵曹是正当执行公务,有大离律法给他背书,就算是郡尉聂犇聂大人亲自过问此事,郡兵曹也说得走!

这天下间的事,总逃不过一个“理”字儿。

哪怕是九州之主、九五之尊,太蛮不讲理都会有人造他的反。

张楚现在的实力,离“万般道理不加身,我自一刀向天笑”的境界,还差着好几年香飘飘奶茶的销量。

……

张楚在不夜坊内,越逛越惆怅。

他差钱。

但四联帮在城西的生意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再扩张,就会引起民怨。

他可不想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而唯一还有进步空间的不夜坊,又因为三个死人,卡在了最后一步死活上不去。

机智如他,现在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要不,后边就先动用帮里预留的应急资金吧……反正近期之内,我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张楚站在街头,万般无奈的暗自嘀咕道。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恐的大喊:“都让开,马受惊啦!”

大喊声中,还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和人群惊惶失措的叫喊声。

张楚一抬眼,就见到一匹神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驮着一个身穿鹦鹉绿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在人流密集的不夜坊内狂奔,笔直的朝着他这边冲来。

好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乱是乱,却没有人受伤。

因为牛羊市场这个武定郡最大的牲口集散地就在锦天府城西,所以牛马受惊这小概念事件在城西就成了家常便饭,这里的居民住户早就司空见惯了。

张楚也不欲多事,身子一侧,就准备站到街道一旁,给受了惊的健马让路。

然而就在他侧身的过程中,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一个稚童拿着风车,雀跃从街道的一侧,冲向另一侧。

以他目测,这个稚童跑到街道中心,铁定会被那匹受惊的健马撞上。

奔跑中的健马冲击力何其强大,就算是成年男子被撞上,也少说不得在家躺上十天半个月。

这么一个还不及他腰身高的小豆丁,若是被撞中,铁定一命呜呼!

“哪家的熊孩子!”

张楚头疼的嘟囔了一声,身形猛地一纵,如同离弦的利箭一样迎着那匹冲过来的枣红色骏马冲去。

我这是短小精干,不接受任何反驳……(摊手)

(本章完)

第175章 乌氏

健马纵蹄狂奔,速度飞快。

张楚的速度比健马还快!

“哗啦啦。”

他从稚童身前掠过,劲风吹动风车飞快转动。

稚童愣了愣,扬起一张还挂着鼻涕的小脸儿,傻乎乎看向张楚。

“嘭。”

张楚瞅准健马落蹄的瞬间,一肩膀撞在健马胸膛上。

而论个头,这匹枣红色健马足有丈二高,身高不过七尺有余的张楚,站在它面前那就是个弟中弟。

然而这一撞,结果却是健马撞在了一堵厚实的院墙上,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的离地而起,向后弹出了半丈。

而张楚脚下却好似的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健马落地。

张楚一个箭步上前,探出右手一把攥住马脸上的缰绳。

健马还想使小性子,使劲儿的一抬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的两脚兽力气竟然比它还大,它根本拉不动他。

马背上的锦袍公子慌忙从马背上滚落,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连声对张楚说道:“谢谢兄台、谢谢兄台,若不是兄台援手,在下今日怕是要伤人命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拿风车的稚童。

张楚随手将缰绳还给他,笑道:“这么好的马,若是教不好,就太可惜了。”

刚才他冲上来,最简单的法子其实是杀马!

只需要一拳撼在健马的胸膛上,内劲一吐,便能将它的心脏震得稀巴烂!

他是见这匹枣红色健马的确神俊,这个锦袍青年又一直在不断大声向前方的人示警,才手下了留了情。

“是是是,兄台教训得是,在下回府后,一定让府里的下人好好教训这匹劣马!”

锦袍青年再次作揖道。

张楚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无须客气,下次小心些便是。”

锦袍青年终于直起腰身,好奇的打量他:“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家住何处,在下改日当上门拜访,以谢兄台救在下于不仁之恩。”

他只觉得眼前这人虽以头巾遮面,与他交谈都未摘下面巾,似有藏头露尾之嫌,但谈吐颇为大气,与自己交谈,也未有丝毫畏缩之气。

他在打量张楚,张楚也在打量他。

这匹枣红健马颇为不俗,他在牛羊市场厮混了大半年,也未曾见过这种等级的好马,想来是那种不流入市场的精品,单凭这一点,这匹马的价值就肯定不小,换到他前世,少说也是兰博基尼那个等级的座驾。

能骑得这种马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

张楚见这人年二十有余,肤色略沉,五官极正,双眸清澈透亮,一看就不是奸邪之人。

再瞧他身上的鹦鹉绿袍子,只觉得料子极好,借着阳光,还能看到仙鹤暗纹。

这种低调奢华的装比风,向来是那些奉行财不露富,又舍不得锦衣夜行的大户人家的标配。

再一看这人头顶上的发箍、腰间的玉佩,皆是纯净无暇的羊脂玉雕琢而成,都是价值不菲的贵重玩意。

张楚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忽然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看到了一个浅浅的“乌”字儿。

“乌?”

这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张楚脑海回想了一下锦天府里姓“乌”的大户人家,眼神忽然一亮,心头:“大牧主,乌连城?”

玄北州是九州有名的产马地,特产的“踏云马”身高头大、体魄强健、胸宽鬃长,训练好之后,不惊不乍、勇猛无比,是一等一的战马。

既是产马地,那么自然会有马商诞生。

乌氏一族就是玄北州马商中的佼佼者,号称大牧主,连北疆镇北军的战马,都是由他这一族人专供,是正儿八经的豪商……放到张楚的前世,至少也是能经常进福布斯排行榜混个脸儿熟的大人物。

乌连城,并不是姓名,而是锦天府的平头老百姓们对他们一族人的称呼,认为他们的银钱足以买下好几座城。

张楚想到这儿,就见到一群青衣青帽儿,作仆役打扮的年轻小厮,急急忙忙的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

“公子、公子你可无恙?”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不该将还未训好的‘火云’牵给公子代步。”

“万幸,万幸公子无恙。”

一大群小厮扑上来,神色慌张的上下检查锦袍公子的手脚。

“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人这么翻来覆去的检查,锦袍公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微恼一摆手道:“是我让你们牵‘火云’来给我代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向张楚一抱拳,正色道:“还请兄台留下姓名、住址,改日在下也好登门拜访。”

张楚看着他,心道难怪乌氏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仅从这位不知道是乌氏本家、还是乌式旁支的公子哥的教养中,就能遥望几分乌氏一族的风采!

他自己也是地地道道的富二代出生,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当钱多到一定境界后,会有多大的能量?

就拿前世那位在网络上很有名气的国民老公他爹来说,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不入政界,但走到哪里,不是当地的一把手、二把手亲自出面接待?

乌氏也一样。

有钱到“连城”的地步,还全权负责镇北军那种庞然大物的战马采购,能量不说是通了天,但这玄北州之内,要见一见州牧、郡守,绝对也就是派人递个话而已!

这种世家的子弟,马受了惊,还会为险些伤了人命而后怕,而且被一个穿着葛布衣裳的路人相助后,还会执礼一口一个“在下”。

这种修养,张楚自忖自己是没有的。

他骨子里其实也是那种,有俩钱就嘚瑟得自己姓啥都忘了的土大款。

没办法,谁叫他真正的亲爹,也只是个暴发户,对他的期望,也止步于“只要不蠢到学人做生意,家里的钱你花上几辈子”呢?

“报答啥的就不必了!”

张楚摆手,无所谓的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他这不是欲擒故纵。

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他是什么?

四联帮帮主。

在城西的平头老百姓眼里,他或许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

但在乌氏那种把生意做到玄北州之外的大豪商那里,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跪在路边要饭的。

人家要报答他,那是人家修养好。

他自己不能不懂事的贴上去。

易地而处,他若是这位乌氏公子的爹,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不入流的帮派大佬混在一起,第一反应肯定是:“来人啊,去把那个叫张楚的打死,免得带坏我儿……”

阶级差距,并不是赤裸裸的写在脸上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谁是上等人,谁是下等人。

而是无形中,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没资格却死也跨不过去的门槛。

强行去跨,是真会死人的……

锦袍公子见他要走,还要说话,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哈哈哈,好一手举重若轻,好一个举手之劳!”

“乌种马,你还真是多见畜生少见人,来别人的地盘,连主人都不认识?”

三更……PS:我就是短小精干,再敢说我短小无力,我立马原地自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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