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来送死?(第十三更)

吱呀——

库房的老旧大门推开,吹进来一阵风雨。

雷光闪过,可见一道腰间佩剑的人影,手按剑柄站在门外,只能看到沉稳如山的身体轮廓。

“爹……”

女子脸色苍白,张开双臂挡在剑雨华身前,目露悲泣和绝望。

剑雨华似乎料到会如此,反应颇为平淡:

“二小姐,你先回去吧,我和师父道个歉,待会就回去。”

女子用力摇头,眼底噙着泪,却说不出话来。

咚~

一声轻响,女子双眸失神,身体软到。

剑雨华抬手接住,慢慢放下,靠在了墙上,而后走到杂物堆里,取出一根用作锄头柄的木棍:

“师父真这般绝情?”

周怀礼缓步上前,眼底全是淡漠:

“过去两年,老夫对你视如己出,什么都可以给你。老夫半生功业压于今日一役,事前已经叮嘱过,不求伱赢,只求你默不作声,你为何管不住这张嘴?”

剑雨华手持长棍,眼神也再无平日里的敬仰:

“我梁州傅家三百年忠烈,国灭则家亡,从未出过一个不孝子,和你周家这种江湖草莽,不一样。”

“呵呵……”

周怀礼微微点头,手中剑缓缓出鞘。

噌~~~

轻微颤鸣,出现在老库房内,烛光之下,寒芒渐起。

但就在此时,外面的巷道里,忽然传出摇摇晃晃的脚步……

踏踏、踏踏踏……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似乎是酒喝的太多,喝怀了嗓子,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两人皆是一顿,转眼望向声音来源。

踏踏、踏踏……

很快,脚步声从墙壁移到了门口。

雷光闪过,一个醉醺醺的斗笠客,杵着把长刀,晃晃悠悠来到了门前,浑身被雨水湿透,手里还拿着个破酒瓶子:

“嗝~怎么……有人了……滚蛋,这是爷的地盘……”

周怀礼孤身出来,就是不想‘杀徒’的事儿传到老太公和外人耳中,瞧见有外人闯入,脸色微冷,沉声低呵:

“滚。”

声音威严,带着杀气!

门口的斗笠客,探头打量几眼,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颊,不过斗笠遮住了双眼:

“呵~是……是江湖朋友在办事儿,你这老头,准备杀人劫色不成?”

周怀里眼神隐怒,转过身来。

剑雨华见状连忙道:

“兄台,这是私事儿……”

“这码头,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天天睡这儿……”

斗笠客晃晃悠悠进入仓库,双手杵着刀柄,醉醺醺却又豪气十足:

“你小子……别怕,没人能在老子的地盘……杀人劫色。你出去,我来会会他……”

周怀礼眼神暴怒,三尺青锋出鞘,指向前方醉醺醺的斗笠客:

“老夫周怀礼,你小子眼瞎不成?”

“周怀礼……呵呵……没听说过。”

飒——

下一瞬,老旧库房内寒光一闪。

三尺青锋如游蛇,闪电般刺出,直击斗笠客咽喉。

剑雨华脸色骤变,想要抬棍格挡。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这醉醺醺的斗笠客,在剑光亮起的一瞬间,身形迅猛之际后撤,刹那退到了墙边,手中刀光一闪。

嘭——

身侧墙壁瞬间被劈碎,出现了一个洞口,露出了雨幕下的污水巷弄。

哗哗哗……

仓库里寂静下来。

周华礼随手一剑不中,察觉到这醉汉,绝非泛泛之辈,眼底闪过谨慎。

嚓~~

斗笠客站直身体,璃龙环首刀慢慢归鞘,靠在墙上,斗笠微偏:

“走。”

剑雨华双臂重伤毫无战力,见这斗笠客是拔刀相助的高人,不再言语,慢慢后退,抱起了晕倒的女子,朝墙壁挪去。

踏踏……

周怀礼眼神暴怒,目光锁死斗笠客全身:

“阁下是什么人?”

斗笠客提着刀不言不语,时不时打一个酒嗝,直到剑雨华从身侧的洞口走出,快步离去,才慢慢站直身形,再无醉意:

“知道,为什么让他走吗?”

“想替他去死?”

“怕他认出我身份,也怕他为你求情。”

斗笠客慢慢抬起斗笠,露出那双锋芒毕露的剑眉星目。

?!

周怀礼从这双丝毫不掩杀气的双眸,认出了来人是谁,心中咯噔一下:

“叶四郎……”

“眼力不错。”

周怀礼手持三尺青锋,余光注意左右,显然在寻找潜伏的红花楼的高手。

“不用看了,就我一个。”

周怀礼没发现有人从暗处跳出来,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你来送死?”

夜惊堂摘下斗笠,丢去一边,提起佩刀:

“对。”

沙沙沙……

老旧码头寂静下来,只剩一点烛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周怀礼今日见识过夜惊堂的武艺,很厉害,但靠那一手霸王枪,打剑雨华可以,绝不是他的对手,心中暗暗斟酌,觉得周边必有埋伏,不然此子不可能这般胆大妄为。

周怀礼稍作沉吟,没有尝试去击杀这红花楼的心腹大患,而是脚步微动,慢慢移向门口。

夜惊堂提刀平淡注视,倒也没有追的意思。

踏踏……

很快,周怀礼退到了仓库之外,双脚轻点,身形便冲天而起,消失在了仓库之外。

但下一瞬,雨夜中就响起爆响!

轰隆——

声音如闷雷,老旧库房的屋顶瞬间凹陷,就好似千斤巨物砸在了房顶上。

哗啦——

整片屋顶当即垮塌,周怀礼从上方砸下。

宋驰虎目圆瞪,跟着从上方坠落,肋下多了一道剑创,却有视无睹,当空一记炮拳,再度锤向周怀礼胸口。

嘭——

一拳递出,声如闷雷。

随着房顶落下的雨水和瓦砾,在拳风下当空被冲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尘浪。

周华礼武艺远不如当代剑圣,但能在水云剑潭当掌门,也绝非泛泛之辈,当空一剑直刺,点向宋驰右肩,攻其必救。

但此举却没能逼的拳法彪悍宋驰收手。

咚——

剑锋入肉,伴随一身闷响。

周怀礼下坠速度暴增,面上也显出涨红,却依旧没乱了分寸,当空回旋,一剑直刺下方的夜惊堂。

咻——

尖锐剑鸣近乎凄厉,犹如响箭齐发,三尺青锋当空扎下,不过眨眼已经到了夜惊堂头顶!

(本章完)

第99章 大丈夫不留隔夜之仇(第十四更)

呛啷——

瓦砾如雨的大库之内,寒光一闪!

在周怀礼撞破屋顶的瞬间,夜惊堂重踏地面,已经飞身而起,左手握刀,银色长锋出鞘如白虹贯日,准确无误劈在刺来剑锋之上。

咚~

空灵轻响。

伴随衣袍破裂的动静。

周怀礼剑法老道至极,侧剑格挡同时,剑刃弯曲弹向夜惊堂肩头,瞬间挑破黑袍。

此招本可挑断肌腱,废掉夜惊堂左臂。

但剑锋弹起,带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毫发无伤银色软甲!

几乎同时,长刀蕴含的澎湃力道,自佩剑传至身体。

周怀礼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百十斤的体魄,如何压得住夜惊堂从地面而起的全力爆发,身形顿时往上弹去。

“喝——”

坠落的宋驰一身爆喝,手肘向下,一记刚猛至极的肘击,砸向周怀礼后脑,想要一击斩杀。

但周怀礼的剑法,绝非浪得虚名。

长剑被夜惊堂悍然爆发的一刀砸向身前,周华礼直接用胳膊抵住了剑刃。

咚~

剑刃弯曲,绕着身体往后弹去,几乎弯成了半弧,准确无误挑向宋驰心门。

宋驰打法彪悍,敢以伤换伤,但以命换伤的蠢事儿肯定不能干,当即移开手肘,一记膝撞砸在周怀礼侧腰。

嘭——

虽然凌空无处借力,但仅靠肉体爆发,依旧把周怀礼踢的横移出去,撞穿了库房的老旧墙壁。

轰隆——

砖石炸裂!

周怀礼以一敌二,直至此时还基本无伤,甚至还了两人几下狠招,不过他知道缠斗必然落入下风,撞碎墙壁瞬间,就想朝城内飞遁。

但周怀礼双脚刚落在河岸,后方就响起一声:

飒——

狂暴刀风撞破雨幕,带起了破风声近乎凄厉!

刚才接第一刀,周怀礼还抱有迟疑,但这一刀裹挟骇人声势从背后袭来,他便可以笃定,这是江湖上已经消失三十年的八步狂刀!

如果换做旁人,大概率会被这一刀打个措手不及。

但郑峰当年是‘云泽三杰’,而周怀礼就是泽州人士,和郑峰还是一代人,不可能没切磋过。

虽然背后的刀势远比郑峰可怕,但他周怀礼,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周怀礼。

一刀袭来,周怀礼头都没回,左手抬起,右手长剑顺势拍向胳膊。

咚~

剑刃在身前弯曲,再度弹向身后,沿途雨珠尽数被震碎为白雾。

夜惊堂全力爆发,一刀斩向周怀礼左腰,已经提防了‘回马剑’,剑锋忽然从左肩处弹出,直接点向心门,着实把他惊了一下。

但发现周怀礼刺向心口,夜惊堂有视无睹,全力一刀斩下。

周怀礼一剑出手,后发先至,点在夜惊堂心脏位置,属于一击必杀之技,哪怕夜惊堂穿的银丝软甲,也有把握击穿。

但无坚不摧的青锋宝剑,贯穿衣袍和软甲后,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再难寸进,导致剑锋瞬间崩弯。

嚓——

毫无停滞的一刀斩下!

横移躲避的周怀礼,左侧肋下瞬间出现一条血口,直接被斩断两根肋骨!

“喝——”

宋驰已经大步冲来,身形如出林猛虎,距离尚有三丈,已经飞扑而出,一拳直击下盘未稳的周怀礼背心。

咚——

拳拳到肉的重击,和挑破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天空落下的雨幕,在周怀礼背心处炸开,整个人当即往前飞出去,撞在了河边的石台上。

嘭——

周怀礼剑术也算炉火纯青,如果单挑,宋驰还真不一定能讨着好,夜惊堂根本不是对手。

但面对两个武疯子,一个浑身宝具难以破防,一个以伤换伤悍不畏死,仅靠单人一剑如何应对?

周怀礼横着撞在石台上,又摔到污水横流的地面,牙缝里喷出一口老血,尚未拍地起身,毫无空隙的一刀就再度斩下。

“喝——”

夜惊堂今天在周家庄,被周怀礼强词夺理连带威胁,可是相当窝火。

当是场合不对不能掀桌子,现在逮住机会,岂能再留隔夜之仇?

夜惊堂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飞跃而起,旋身一刀,带动漫天风雨,斩向倒地的周怀礼。

唰——

周怀礼知道八步狂刀的力道有多刚猛,直接以左臂抵住剑刃当盾牌,架住住了刀锋。

挡——

一声爆响。

河边震起水浪,岸上的积水也被震起尺余。

周怀礼后背下的老旧砖石全数粉碎,整个人被一刀劈的几乎陷入地面。

后方就是石台,往后腾挪不可行,翻滚露出后背则是找死,当下只能翻身弹起。

但周怀礼刚跃起一半,毫无间隙的第四刀边再度落下!

“喝——”

夜惊堂发出一声爆喝,浑身肌肉高耸,双手持刀举过头顶,而后悍然劈下,再度砍在左臂支撑的宝剑上。

铛——

雨幕中火星四溅。

周怀礼的宝剑硬是没断,但整个人却再度下陷一寸。

铛——

铛——

铛——

对手根本没有腾挪空间,夜惊堂也不再管招式,就用第四刀朝下猛砍。

每一刀下去,周怀礼整日便下陷几分。

八步狂刀太过压榨体魄,仅仅三刀下去,夜惊堂已经脸色涨红,额头青筋似要爆裂,虎口震裂开来。

但作为被砍的一方,周怀礼远比夜惊堂难熬!

手中宝剑未断,抵住宝剑的左臂,却被狂暴的力道震成骨裂,抬起的胳膊一寸寸下落,只要一次撑不住,就必然被砍碎头颅。

而即便撑住了也是枉然。

宋驰冲到跟前,被夜惊堂疯子般的刀法逼的不好出手,急的在夜惊堂背后左右横跳,恨不得一拳把夜惊堂锤开自己上。

当前已是必杀之势,周怀礼眼底显出了惊怒,怒声道:

“住手!”

而远处的夜幕里,也传来了一声急呵:

“刀下留人!”

夜惊堂一刀落,凭借骇人蛮力,把刀死死压在周怀礼剑锋之上,余光看去,却见三当家陈元青疾步冲来,脸色焦急而震怒:

“你们俩做什么?!”

宋驰浑身是血,脾气很暴,当即回应:

“打死这不要脸的鳖孙儿,还能做什么?”

踏——

陈元青落在附近,又急又气:

“周赤阳还在,你杀了他哥,这条命谁来还?”

周怀礼被按在坑中,眼底也显出暴怒:

“你有种就动手!老子这条命,换伱红花楼满门被屠,老子半点不亏,就看你有没有这胆子!”

宋驰脾气一直很大,今天在周家受的不是窝囊气,刚才撞上,直接起了杀心,和夜惊堂一拍即合就上了。

此时听陈元青的话,才想起来这无耻小人,有个位列八大魁的亲弟弟。

剑圣周赤阳为人重侠义,确实和周怀礼关系不合,把周怀礼打个半死,可能都不会过问。

但真杀了,就不一样了。

弑兄之仇,周赤阳若是不管不顾,那可就是无情无义,以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宋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事儿有点不好收场,看向夜惊堂:

“怎么办?”

周怀礼知道红花楼没胆子杀他,看着眼神冰冷的夜惊堂:

“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老子今天让你砍,你有种……”

噗——

压在周怀礼胸口的雪亮银锋,往上一滑,直接刺穿了下颚,从头顶穿出,话语戛然而止。

雨夜陷入死寂!

周怀礼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愣头青,睁圆的双眼逐渐被血水染红,眼底迅速失去神采。

“……”

宋驰和陈元青站在原地,望着死不瞑目的周怀礼,神情陷入呆滞。

嚓——

夜惊堂把刀拔出来,在袖袍手腕处擦掉血水,反手收刀归鞘,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真以为老子不敢砍你……”

“……”

宋驰瞪大眼睛,愣了半晌后,又急又气:

“惊堂你……”

陈元青脸都白了,看了看地上死透了的尸体,怒声道:

“宋驰!你把惊堂带过来闯的祸,自己把事儿扛了。”

“我怎么扛周赤阳?……咱们把尸体一烧,又没人看见!”

“你当周家傻?白天起冲突,还扬言要灭周家满门,晚上周怀礼就死了,人能是谁杀的?”

宋驰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元青暴怒的眼神,又沉默了下来。

周怀礼忽然死外面,傻子都能猜出是红花楼干的。

他抗下,周赤阳找上门,只死他一个。

他不抗只能夜惊堂抗,夜惊堂死了,红花楼就没了。

陈元青看向夜惊堂:“你快回去,和楼主速速离开青阳,就当不知道此事。我送宋驰回天南,去官城躲一阵儿。”

夜惊堂摇头道:“这事儿现在不能和红花楼扯上关系,我想办法解决。”

“人都杀了,你怎么解决?”

夜惊堂提起周怀礼的尸体,丢进了码头仓库,找来几桶油浇上,以火折子点燃,以免被人看出皮肉上的拳痕。

而后夜惊堂取出了靖王府的铜制腰牌,以周怀礼的佩剑钉在墙上。

宋驰瞧见靖王府的牌子,眼前倒是一亮:

“黑衙的牌子……周家瞧见这个,定然不敢妄动,得先摸清朝廷的意思……但黑衙不可能背这黑锅,一问就露馅了……”

“周怀礼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算见义勇为,和靖王能说清楚。”

“就算黑衙背下,周家也能凭借和官府的关系,查出是谁动的手,还是会找到你……”

“查到再说,有这块牌子在,至少暂时不会往红花楼头上想。只要给我些时间,他周赤阳来了又如何?”

陈元青觉得这是当前最好的解决方式,转身快步离去:

“你们先走,我去通知楼主立刻离开。”

……

老旧码头上火光渐起,极远处慢慢响起喧哗。

夜惊堂站在大火之前,看着尸体逐渐化为焦黑,才转身跳上了一艘小船:

“走。”

宋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飞身落在船上,以撑杆推离河岸,在雨幕中朝清江方向快速行去,沿途还在碎碎念:

“今天就不该出门,以前都是元青拉着我,你这年纪轻轻,脾气咋比我还爆?”

“我都露脸了,进去就没想着让周怀礼活着出门,最后不杀不行。”

“唉……以后咱俩不能一块走……”

————

今晚上可能要请假了,从昨天早上写到现在,实在扛不住了or2!

谢谢大家的鼎力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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