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出大事了 (二合一章,更新完毕)

骊山是秦岭北麓的一个支脉,东西绵延约25千米,南北宽约7千米,传说因此山山体像一匹骊色(黑色)的骏马,因而得名。

秦始皇帝陵,就位于骊山北麓,由河流形成的洪积扇上。

它南依骊山,北临渭水之滨,可谓是“依山环水”,风景秀丽。

但骊山虽然风景秀丽,却离秦始皇执政的都城咸阳很远,这又是什么原因?

北魏时期的郦道元是这么解释的:

“秦始皇大兴厚葬,营建冢圹于骊戎之山,一名蓝田,其阴多金,其阳多美玉,始皇贪其美名,因而葬焉。”

这种说法,得到了学术界多数学者的认可。

不过,也有学者提出异议,认为始皇陵选在骊山之阿一是取决于当时的礼制,二是受“依山造陵”传统观念的影响。

古代帝王陵墓往往按照生前居住时的尊卑、上下来排列的。

《礼记》、《尔雅》等书记载:“南向、北向、西方为上”。

“西南隅谓这奥,尊长之处也”。

东汉《论衡》一书记载得更为明确:

“夫西方,长者之地,尊者之位也,尊者在西,卑幼在东……夫墓,死人所藏;田,人所饮食;宅,人所居处,三者于人,去凶宜等。”

秦始皇先祖已确知葬在临漳县以西的芷阳一带的,有秦昭襄王、秦庄襄王和秦宣太后。

既然先祖墓均葬在临漳县以西,作为晚辈的秦始皇,就只能埋在芷阳以东了。

秦始皇若将陵墓定在芷阳以西,显然有悖于传统礼制,而选在骊山脚下,则完全符合晚辈居东的礼制。

不过,对于重来说,秦皇陵为什么会建在骊山之阿,他是一点都不关心。

他只关心,此行要做的是什么事情,会做多久?

跟在重身边的粟等一众里中青壮,一个个东张西望,看着此处戒备森严,四周均有手中持戈、身穿铠甲的士兵来回巡视,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颇有些好奇。

“重叔,此处是哪里?”

“咱们还在要此处待多久,怎的没人来招呼咱们?”

“也不知道会让咱们做些什么事,心里总觉得不安啊。”

“……”

这些人一个个地问来问去,将重也都给问烦了,他低喝道:

“都闭嘴罢!”

等到那些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拿眼睛盯着他,重才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来时,我也和你们一样,都被蒙了眼睛,对这里一无所知,现在你们来问我,我问谁去?”

粟等人一听,这话好像没毛病。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咸阳城外一处驿站,与其他百工汇合之后,便全都被人用麻布蒙住了眼睛,塞进马车之后,一路摇摇晃晃,东弯西绕,也不知行了多少路,最后全都被扔在了这里。

这里,就是骊山了吗?

连重在内,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但向南却是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骊山,离骊山直线距离还有将近40公里远呢。

这里,实际上就在都城咸阳附近!

据资料显示,1989年,华夏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者,在长安市未央区六村堡乡的一片菜地里进行勘测钻探时,发现了21座距今约2100年的西汉大型烧造兵马俑的陶窑,并出土了数千件陶俑。

这是专为皇帝和政府制造入葬用兵马俑的官窑。

由此不难推测,实际上,在秦皇陵修建时期,烧造兵马俑的官窑,也不可能建造在骊山附近,而极有可能就在六村堡。

因为这里靠近咸阳,一是方便少府官员来往视察监督,二是,兵马俑烧造虽然都是模制的,但面部五官在入窑烧造之前,需要参考军中将士的容貌重新雕刻,所以将官窑设在这里也方便将士往来。

第三个原因就是,陵园位于何处事关重大,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重和里中的年轻人待了半天时间,天色快黑时,又来了一队马车。

马车里,又下来了一大群工匠模样的人。

重等人四处看了看,此刻,这里已经汇聚了近千人之多了,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竟征召了这么多的百工汇聚此处。

他们正想着,从不远处走出一位瘦削老吏来,对众人大声说道:

“从此刻起,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屯,设屯长!”

“以屯为计,烧造陶兵陶将、陶马陶车,所烧造之物上,需刻印屯长之籍、名,以计其数,以验其质!”

众人听后,并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这里的工匠,大部分都服过兵役,对“五人为一伍,二伍为一什”这种秦国军队的基本建制很是熟悉,因此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当然,提出异议也没用,说不得还得被打一顿。

而后面所说的,烧制的陶人陶马上需要刻印姓名籍贯,这就是秦朝对制陶作坊的工人们,实行的“物勒工名,以考其诚”的制度了。

老吏说完之后,众人很是熟练地开始“组队”。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书名原因,陶坊里的这些年轻人加上重,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

重在这里人当中爵位最高,又年纪最长,便理所当然地做了屯长。

少府小吏依次将各个屯编了号,又记下了屯上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后,又交给那老吏过目。

老吏看过之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好,从今往后,咱们便要在一起共事了,希望诸位拿出真本事来,你们不让我为难,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老吏训完话后,天色已然黑透,小吏们便将这些工匠带到一排低矮的土房前,便径自离开了。

工匠们一看,便知道这是他们以后长久居住之所,也不客套,十人一屋,很快就将这边低矮的房间都给占满了。

剩下那些胆子小或者动作慢一些的,只能愣愣地站在风中凌乱。

当然,他们也不会没地方睡,一个屯里面的人,总会在大通铺里匀出一点地方来让他们休息,要不然的话,对方跑了,这一屯的人都得受罪。

回到屋子里以后,粟和里中的那些年轻人,都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干粮来,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吃起了晚饭。

重却是没有动,坐在黑乎乎的屋子里,一言不发。

这一趟出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前途未卜啊!

第二天开始,那老吏又出现了,开始安排工作,一部分泥瓦匠,开始沿着附近低矮的山坳,开始建造窑口。

而重这些陶匠,则被派出去寻找适合烧造陶器的陶土。

并不是所有的泥土,都能够用来烧制陶瓷器物的,而是必须使用陶土。

陶土的矿物成分复杂,主要由高岭石、水白云母、蒙脱石、石英和长石组成,而且颗粒大小不一致,常含砂粒、粉砂和粘土等。

陶土的颜色不纯,往往带有黄、灰等色,因而仅用于陶器制造。

而重判断陶土的好坏,却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更何况,秦朝时也没人知道陶土的成分。

重只需要伸手抓一把泥土,用粗壮的手指捻上一捻,再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便能知道这土能不能用来烧制陶器,烧制出来的陶器究竟是上品,还是下品。

这种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出来的,而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地跟陶土打交道,才能够快速辨别出来。

秦始皇二十六年八月,泥瓦匠们日以继夜地忙碌,终于在小半年时间后,造出了一部分陶器官窑。

而这时候,屯长重等一干陶匠,也分别在咸阳附近找寻到了一些适合烧造大型器物的陶土。

随着一车车的陶土,从远处运来,向南也开始振奋起来,兵马俑的烧制,终于可以开始了。

重和幺儿粟等里中人为一屯,自然是独占一个窑口。

这样一来,从制模、洗泥,到拉胚、成型,一直到最后的烧制、上色,全都是一个屯里的人在操作。

倘若其中有人出了错,犯了事,那自然就是一屯之人都要受过。

此时,少府老吏又出现了,他开始安排“工作”:

“从即日起,开始制作陶俑。所有陶俑,均按照真人、真马、真车大小烧制。”

“一号到五号窑口,烧制武士俑;六号到十号窑口,烧制立射俑和跪射俑;十一号到十五号烧制军吏俑……二十六号到三十号窑口烧制战车,其余窑口,均烧制战马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所有兵俑和马俑,样貌、神态不得雷同,否则按废品处理,屯长受十笞!”

此话一出,众工匠们全都噤声不言。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要是被这十鞭打下来,不死也得残!

老吏安排完之后,各屯便开始迅速动了起来。

重这一屯人所在的窑口,正是十二号,需要烧制军吏俑,而军吏也分高级军吏、中级军吏和低级军吏三类,他们的穿戴更是分了好几种,有披挂战甲的,也有头带长冠,身着长袍的。

这些东西,都要分清楚来。

趁着这当口,重便找来十一号、十五号等其他几个负责烧制军吏俑的窑口屯长,商量了一番。

其他几个屯长都认识重,这不单是因为重的制陶技术远近闻名,更是因为他们几人年岁相仿,当初服兵役时,也曾在一处打过仗。

此刻知道重的来意后,便纷纷说道:

“这甲衣制作繁杂无比,我等怕是应付不来。重,你技艺精湛,便能者多劳罢!”

“是啊,重,这一次全要靠你了!”

“……”

这事关系到身家性命,大家也都没什么可客套的,重略微一思考,便应了下来,他这一窑口,负责烧制所有身穿甲衣的军吏。

商议完毕之后,重便回到住处,将屯中之人全都集中在了一起,一脸严肃地说道:

“从明日开始,便正式烧制陶俑了,我们等负责甲衣军吏俑的烧造,望大家打起精神来,早日完工,早日回家!”

“诺!”

众人纷纷应声,也是神情严肃。

第二天开始,整个窑厂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开始烧窑,但各个工地上已经是忙成了一片。

陶器烧造工艺,在秦朝时已经十分成熟了,尤其是模具翻印,彩绘刻画,更是精美无比。

要烧制陶器,就得先制作陶胚。

这一点,粟等里人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开始跟着重烧制陶器,对于这些事,根本用不着重来吩咐和督促。

而重也没有闲着,他向老吏提出了一个请求。

既然要制作军吏俑,那么,他就需要一个样板,仔细去观察这军吏身上的甲衣具体是什么模样的,穿戴上之后又是什么样的。

不是说重没有见过甲衣军吏,而是之前他根本就没想到过要等比例烧造这样的陶人,自然就不会观察得那么仔细。

老吏果然如他所言,并没有为难重,派了军中一个身穿甲衣的小吏,就让他跟着重,可以让重随时随地观察。

重苦笑一声,本想观察得仔细一些,不成想,倒是给自己招来了一个监督者。

不过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问题了,还是得赶紧烧造一批军吏俑出来,否则的话,哪天那个少府老吏不开心了,设一个时间限制,那大家都得完蛋。

匆匆忙忙的一个月过去了。

粟等一干人先是用陶模作出了初胎,然后重就在初胎之上,雕刻甲衣的形状,再按照军中军吏的模样,雕刻面部表情。

到如今,他们这一屯之人,差不多已经制作出了三十个陶俑初胚。

然而,这三十个陶俑初胚远远达不到开窑的要求,因为一个窑口最少也需要350-400个陶俑,才能够将陶窑装满。

如果还按照之前一屯一窑的办法来制作的话,一年也难开一次窑。

这要是都烧制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了,岂不是一年都白忙活了?

那大家得做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这一次,老吏也发现之前出了差错,他也不是纠结之人,当机立断地更改了方案:

十屯一个窑口,其中一屯专门负责烧造!

如此一来,速度就快了不少,一个月就能烧一次窑。

然而,速度快是快了,可刚刚第一次烧窑,就出了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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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5章 炸窑

少府老吏下令重新组合,改为十屯一个窑口之后,八十多个屯只需要八口窑,一个月就能烧一次窑。

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次烧窑时,竟然就出事了。

这一日,重带着自己这一屯的人,依旧在制胚工地之上,埋头制作甲衣军吏俑的俑胚。

在重面前的空地之上,晾晒着一个又一个制作好了的俑胚,这些俑胚,毕竟等它们干透了,才能入窑烧造,否则的话,很容易炸窑。

炸窑,是陶瓷烧制行业里面的行话。

它指的并不是窑口炸掉了,而是指陶瓷胚体在送入窑中烧制以后,没有烧制成功,裂开了。

导致炸窑的因素很多。

如果陶瓷坯体太厚,而且没有干透,则很容易出现炸窑的情况。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陶瓷胚体本身就裂痕时,烧制出来后的陶瓷器物,看起来就像炸了窑。

重这些老陶匠,制陶已经大半辈子了,自然是深知这一点。

尤其是像这种真人真马大小的陶俑,尽管内部是中空的,但胚体也要比一般的陶瓷器物厚得太多,如果不彻底干透,则很容易就会引发炸窑。

像这样的常识性错误,他们是不会犯的。

一伙人在工地之上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到“轰隆隆”地一连串的闷响传来,连地面都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正在窑厂里忙碌的几百号陶匠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发现了不对劲——

那闷响声,似乎是从1号窑口里传出来的!

炸窑了?

不对劲呀,炸窑也不会发出这么大声响啊。

而且,炸窑那是需要开窑之后,才会知道的。

那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啥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呀。

唯有负责烧窑的那名屯长脸色煞白,站在那儿瑟瑟发抖。

他也不知道这窑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可他知道,不管窑口里面发生了什么,他都逃不了干系。

就在这当口,那少府老吏阴沉着一张脸,在几名持戈士兵的开路下,很快就闻讯赶来了。

到了现场以后,那名屯长就被带到了老吏的面前。

老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名屯长额头上汗水直冒,支吾了半天才低声道:“大人,小人不知。”

“你负责的窑口,你不知?”

老吏冷“哼”了一声,道,“莫不是你以为,我不懂陶务,便可欺诈于我?”

“大人冤枉啊!”

那名屯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小人不敢欺瞒大人,以往烧制陶器之时,从未发生过此事!”

这名屯长说完之后,老吏没再说话。

现场数百人之多,却是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重突然挺身而出,向那老吏一抱拳,道:“大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我等烧制陶器已有数十年之多,的确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那老吏闻言,将两道目光射向了重,那目光之中,充满了怀疑。

重一脸坦然,抬头与其对视,接着说道:“烧制陶器,最怕的也不过是炸窑,然而,炸窑并不会发出任何响动,唯有开窑才能知道是否炸了窑。”

就在此时,其他屯长虽然没有站出来,但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我等从未见过此事。”

少府老吏见大家都这么说,便也没再为难那名屯长,而是继续看着重,问道:“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重想了想,毅然开口道:“此次响动颇大,必定是窑内情况有变,既如此,不如开窑一观,如有问题,也好尽快解决,如此方能不误大事。”

此话一出,少府老吏顿时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不误大事,一切好说。

要是误了大事,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要掉脑袋!

“开窑!”

主意已定,少府老吏也不迟疑,直接下令开窑。

那名负责烧窑的屯长,连忙朝本屯的那些儿郎们一挥手,大喝道:“快,开窑!”

说完这话,他还不忘回过头来,朝重感激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重,说不定他当时就完蛋了,虽然说是开窑发现了问题,他也不一定能逃得过去,但即便是死,也能死个明白。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重站在一旁,也没说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号窑口。

说实话,重完全可以不出头的,可待在这里的都是陶匠,说白了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说一定要抱成一团,至少也要互相支持,否则的话,今日这名屯长的遭遇,就有可能随时发生。

烧制陶器,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

如果一有意外发生,就有一个屯要遭殃,那他们这些人早晚要玩完。

他心里面这么想着,那边的窑口已经大开了。

实际上,在发生异响之后,负责烧窑的那些人,就知道出了事。

不等屯长吩咐,他们就已经手忙脚乱地熄了窑火,再将窑里的风口大开,让窑内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好进去察看个究竟。

此刻,开窑以后,窑内虽然还是温度有些高,但对于他们这些常年烧窑的人来说,已经是可以承受的温度了。

待窑内的温度又稍稍冷却一会儿之后,那名负责烧窑的屯长,也顾不得里面的热浪滚滚,第一个就冲了进去。

紧接着,他屯里的那些人,也冲了进去。

这窑里要真是出了问题,不止是屯长脱不了干系,他们这个屯的人同样好不了。

此刻,大家心里都很紧张,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其他一些人虽然心里很好奇,但看到那少府老吏站在这里没动,也只好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等了没多久,众人只听到从窑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嚎:

“炸了,炸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们的错啊,不是我们的错啊!”

“……”

那少府老吏听到这一声声干嚎传来,也忍不住了,抬腿就要往窑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了看重一眼,淡淡地道:“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是,大人。”

重应了一声,便跟在老吏身后,亦步亦趋。

实际上,即便老吏不说,他也是想找个机会进到窑里面看一看的。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很重要,并不是一般的炸窑。

其他那些屯长看到重被那少府老吏叫到了身边,似要重用的模样,不由得纷纷眼热起来。

这重,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让他搭上了少府老吏的线!

说不定,这以后的日子,都要比其他人好过得多。

早知如此,当时那名负责烧造一号窑口的屯长求情时,自己也应该早些出面的。

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得现在跟在老吏身后的,那就是自己了。

可惜,自己错过了大好机会。

重可没那些人想得那么多,此刻,他已经跟着那少府老吏进入了那窑口。

一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此时原本就是夏天,众人都穿着葛布短衣,饶是如此,被这热浪一吹,汗水顿时浸透全身。

然而此刻,众人已是顾不得这些了,纷纷朝前行去。

走了没多久,重就看到满地碎陶,那些陶兵俑全都摔得四分五裂,没一个完好的。

而那名屯长和其他几个先行进来的人,全都瘫软在了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老吏四处看了一圈,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重四处仔细观察了一番,心中有了大概后,也急急忙忙出去了。

出去之后,他又连忙招呼了几个人,让他们进去将那名屯长,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带出来。

窑口里面依旧滚烫如火炉,那屯长几人明显是脱力了,再不出来,估计都要烤熟了。

出了窑口之后,少府老吏便朝重招了招手,问道:

“你可看出了什么?”

“回大人,我已心中有数。”

重点了点头,又说道,“但小人还需再向那屯长问几个问题,方能确定问题之所在。”

“可。”

少府老吏朝身边的士兵一摆手,下令道,“将那屯长带过来。”

两名持戈士兵立刻朝窑口那边走去,过了不多时,便将那名浑身瘫软的屯长带了过来。

那屯长一见到老吏,以为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又忍不住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闭嘴!”

少府老吏重重地“哼”地一声,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好好回答几个问题,若是回答得好了,还有得命在,若是回答得不好,哼!”

那屯长一见还有活命的希望,连忙应道:“大人有话尽管问来,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老吏朝重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开始问了。

重也不客气,便开口问道:“我来问你,当初入窑之时,这些兵俑可曾晾晒干透?”

“入窑兵俑,都已足足晾晒十日有余,而且那几日天气燥热,日头正足,兵俑确实已经干透了。”

屯长想了想,应道,“而且,这些兵俑在入窑之时,我都派人细细察看,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裂痕。”

“烧窑的温度呢?”

屯长道:“这温度是我亲自掌控,均是缓慢升温,并没有在一开始时便使用猛火烧窑。”

重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装窑之时,兵俑是如何排布的?”

屯长一愣,这也有关系?

但如今他可是没有发问的权利,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道:“为了让窑口能够装得多一些,所有兵俑均是站立排布的。”

“脚朝下,头朝上?”

屯长又一愣,忍不住点了点头:“是,脚朝下,头朝上。”

此时,重不再发问了,转身朝少府老吏拱了拱手,道:“大人,小人问完了。”

“如何?”

少府老吏也不知道重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但他可不管这些,他只要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然后解决掉它就可以了。

主要不误了大事,一切都不重要。

“若小人没有猜错,这问题就出在装窑之上。”

重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陶俑俑胚上身重于下身,脚下头上站立摆放,若是没有外力影响,自然一切无碍。”

“但在烧窑之时,需要通风,如此情况下,原本就不稳定的俑胚自然就会倒塌……”

少府老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的意思,这俑胚是倒下来摔碎的?”

“不错。”

重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之前在进窑察看之时,我便注意到了,所有站立的兵俑全都倒了,而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跪射俑却完好无损,足以说明一切。”

“跪射俑完好无损,并不是没有受到外力影响,而是它单膝跪地,相较站立的兵俑而言,更不容易倒塌。”

听了这话之后,那名屯长原本就煞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这种事,他之前是想不明白,因为从来没造过这种玩意儿,他哪里懂这些东西?

可这道理并不复杂,重这么一说,他就明白过来了。

此刻,这屯长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不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装窑时装出了问题。

这回,死得不冤了!

老吏此刻也没心思去管这屯长的死活,他想的是,这问题该如何解决。

重也不让他久等,当即告诉他,要解决这问题,很简单——

将这兵俑倒立过来,那就不会倒塌了!

说白了,现代人都明白,这就是个重力问题。

但秦朝时,可不知道重力是什么玩意,他们之所以知道这么做,完全是一次次失败之后,总结出的经验和教训。

说完这件事之后,重这才朝老吏说道:“大人,此时并非这屯长之过,实际上,这里的陶匠大部分人都不清楚,烧制陶俑需要倒立装窑。”

“小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曾经给小孙女烧制一直陶制小马时,失败多次之后,方才知晓。”

“还请大人看在他乃是无心之过的份上,饶他一次!”

这时候,其他围观的陶匠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若不是这位兄长解释,我等确实不懂此事,说不定下次烧造陶马时,也会炸窑!”

“大人且饶他一次,让他戴罪立功罢!”

“……”

一群人纷纷攘攘,为那名屯长求情。

此刻,那屯长也是涌起了向死而生之心,连连叩首道:“还请大人饶我一次,让我戴罪立功!”

“也罢!你且再开一窑,就按他所说之法来装窑。”

少府老吏看了重一眼,这才低头看向那屯长,淡淡地说道,“若是烧制成功了,此事便作罢;若是依旧失败了,你二人一同受罚!”

说完这话,少府老吏也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少府老吏都已经走得看不见了,现场依旧是寂静无声,在场的陶匠们愣愣地看着表情平淡的重,内心里面五味杂陈。

这重,不应该出头呀!

要是这第二窑烧制失败了,岂不是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粟和其他陶坊里的里人,听到少府老吏的话后,也是心中暗暗焦急,甚至在内心里,不乏有些怨念:

父亲大人(师傅)这回,冒失了!

以后标题上不写(二合一,更新完毕)了,如果没有意外,以后大概就是这么更新,无论是4000字,还是6000字,都放在一章算了,如果有加更,会提前说明,谢谢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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