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召唤新红牛

散去水月梦镜,姜守中拖着疼痛的身体靠在一块残缺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两枚疗伤丹药吞服下去。

配合道门河图的疗养,虽然身子被妖尊折腾的不轻,但恢复神速。

“主人……”

妖物鼠鼠凑到他身边,蹭了蹭男人大腿。

“辛苦你了,鼠鼠。”

姜守中摸了摸鼠鼠脑袋,打开生肖图准备将它收入图中。

已经被收入生肖图的妖物,若得不到润养,离开生肖图的时间越久,其修为便会越低,气血干涸,最终变成尸体。

鼠鼠又蹭了下男人身子,然后钻入图中。

随之,一幅栩栩如生的老鼠水墨丹青,缓缓浮现,跃然画卷之上,灵动非常。

就在这时,姜守中愕然发现,旁边的牛妖图案散发着灼灼金光。

明显是一副可以召唤的形态。

“差点忘了,到了天荒境就可以召唤生肖图上的其他妖物了。”

姜守中心中一喜。

他仔细观察生肖图上的其他妖物,但只有鼠妖和牛妖的图案是动态的,剩下的妖物图案为黑白静态。

显然,其他妖物还无法被召唤。

“鼠,牛……是按照生肖顺序才能激活?”

姜守中思索片刻,心里有了底,挥手将金牛召唤出来。

俄顷,一头金光璀璨、威仪非凡的老母牛赫然立于眼前。

这头牛妖浑身犹如贴着金箔,四肢雄健,肌肉虬结,颇有一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质。

或许是因为妖物的缘故,此牛妖竟拥有两根远超寻常公牛的长角,锋锐无比,宛如寒冰铸就,透出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这只牛妖当初是被梦娘给帮忙收服的,因为吸收了红粉骷髅的妖力,其修为更是达到了羽化境,

如果不是因为它,梦娘也不会甘愿双修。

这头牛也算是红娘了。

或者准确来说,可以称呼为它为红牛。

不过牛妖并不能如鼠妖那般幻化为人形,而是纯粹的兽妖。

跟万兽林的妖物一样。

另外它的体型比寻常牛大一些,但比起当时地宫内所见的庞然大物就差了不少,甚至修为也跌了一境,为入圣境。

姜守中猜测,应该是受限于自己这位主人的缘故,牛妖的完全形态还未解锁。

但即便如此,这只牛牛已然很恐怖了。

这世上有几个入圣高手。

春夏秋冬四女合体,也堪堪不过入圣高手。

“不错牛牛,以后就跟我混了。”

姜守中稀罕的摸着自己的第一头兽妖,兴奋不已。

以后身边又多了一个帮手。

摸完牛角,他又摸着一会儿强健的躯体,随后试着挤了挤奶。

但没有挤出来。

可能是方法没对,也可能这牛没奶。

对于姜守中的摸奈子行为,牛妖似乎有些不满,口鼻喷出白雾气息。

姜守中讪讪一笑,拍了拍牛头安抚了一下这头没奶的老母牛,然后骑了上去,心想这以后当个坐骑也不错啊。

因为没有缰绳之类的东西,姜守中只能弯着腰抓住两只牛角。

瞬间又有了一种开摩托的错觉。

骑着老母牛离开僻静之地,外面油桶和箭矢的攻击果然没有了。

只是遭受肆虐毁灭的城池再也没有昔日繁华的景象,一片惨烈。

地上到处可见尸体。

姜守中一路寻找着幸存者,一路朝着地图上的安全之地寻去。

而让他奇怪的是,街道上有些尸体并不是被油桶箭矢所杀,也不像是被叛军所杀,从伤口来看属于被高手毙命。

有人在城内杀这些幸存者?

姜守中瞬间联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能做到这些的,唯有内卫。

“妈的,真是畜生!”

望着地上被杀害的尸体,姜守中心中戾气攀升,忍不住在牛头上砸了一拳。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声。

姜守中立即骑着牛妖前往,只见两名内卫正在残杀几名幸存者,看起来这些人似乎是躲在某个地方,结果被找了出来。

“妈的,弄死他们!”

姜守中拍了拍牛脖子,目光迸出杀气。

牛妖四蹄猛蹬,瞬息之间,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其中一個刚举起刀准备杀一位老人的内卫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道黑影撞来。

噗——

锋利的牛角径直穿透内卫胸膛,鲜血迸溅,惨呼未及出口,便咽了气。

剩下一名内卫傻了眼,直愣愣站在原地。

下一刻,牛妖腾空而起,双蹄重重地压在这位内卫的肩膀上,喀嚓声中内卫双腿断裂,跪倒在地上,随后被压成肉泥。

得救的几个幸存者呆呆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明阳湖西畔,那里很安全!”

姜守中喝道。

几人如梦初醒,纷纷朝着明阳湖跑去。

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跪下来对着大恩人姜守中道谢。

然而刚起身,牛妖发出了“哞”的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好在人群中有机灵的人,一个小男孩连忙跪地对着牛妖道谢,大伙儿登时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对着牛妖磕了两个头。

牛牛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仰着牛头,很傲娇的驮着姜守中继续寻找其他幸存者。

与几人擦身而过时,牛妖忽然抬起一只后蹄,对着最开始磕头道谢的小男孩挤了一道牛奶,喷在其脸上,表示对小伙子的赞赏与认可。

小男孩不敢吭声。

等到牛妖走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时众人惊奇发现,小男孩身上原本被烧伤的皮肤,竟然渐渐开始愈合。

……

在牛牛的帮助下,姜守中又成功救了二十来个幸存者,杀了五名内卫。

也许是运气使然,很快姜守中与沈统领相遇上了。

此时的沈统领刚带领两个属下,从青州一位官员的府邸出来,将其潜藏在地道里的一家人杀光,转角就遇到了骑着奶牛的姜守中。

望着牛背上的姜守中,沈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狂喜。

在大屠杀还没开始之前,左使大人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尽快找到姜墨将其格杀。

原本沈统领还为此发愁。

毕竟这些天姜墨躲藏的太深,根本找不到其踪迹。

不曾想对方主动出来了。

“拦住他!”

沈统领当即对身边两位内卫下了命令。

二人掠至姜守中身后,挡住了对方的退路,举起手中长刀。

沈统领冷笑道:“姜大人倒是好兴致,骑着一头牛在街上溜达,是不是以为自己运气好活了下来,就能回京城了。”

姜守中摸了摸牛角,淡淡笑道:“沈统领真是当的一条好狗。”

听到“狗”这个字,沈统领怒火中烧。

他想起之前染轻尘骂他狗的那一幕。

染轻尘我不敢杀,你一个小小的暗灯我还不敢杀吗?更何况这次是朝廷让你死!

“姜墨,上次你从我手里逃脱,是你运气好,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沈统领双腕轻抖,一对耀目金环跃然掌中。

依旧是之前打斗的法器。

金环泛着凛凛寒光,随着沈统领轻轻一敲,发出刺耳的器鸣声。

“交给你了,牛牛。”

姜守中都懒得出手,趴在牛背上安心养伤。

“别让他跑了!”

看到姜守中的动作,沈统领以为这家伙要骑牛逃跑,立即对手下提醒。

可话音刚落,便看到金牛朝他奔来。

牛身划过一道道残影,挟裹着强大的威压,周遭空气似被压迫至极。

“这牛……是妖!”

沈统领脸色一变,急忙挥起双环重重朝着牛头砸去。

然而天荒境的他又怎是入圣兽妖的对手,双环砸在牛头上如蚍蜉撼树,反遭巨力反弹,震飞于空中。

随后沈统领便被顶飞,牛角洞穿其腹,血肉模糊间,肠肚外露。

扑通!

沈统领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抽搐着身子,下意识将外露的肠肚想要塞进去,脸上满是惊恐与恐惧。

牛妖吭哧着粗气,缓缓来至身前。

沈统领脸色惨白,惊惶的看着目露凶光的牛妖,嘴唇颤抖,竟吐不出一个字。

余下两名手下被吓住了,望着狂暴的母牛,身子瑟瑟发抖。

“沈统领,下辈子别做狗了。”

姜守中挥了挥手。

在沈统领骇然绝望的目光中,牛蹄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踩下。

噗!

脑袋如西瓜般爆开。

剩下的两名手下欲要逃跑,刚转过身就被姜守中挥出的飞剑穿透了喉咙。

看到自己的猎物被截了胡,牛牛顿时不爽了,原地蹦跳起来。

它原本还想要冲上去对那两人屁股顶两下。

姜守中连忙拍着脑袋安抚,心想这牛牛脾气还挺大。

不过话说回来,平日里总说某人“牛脾气”“牛脾气”的,显然是有根据的。

没从尸体上摸到什么好的战利品,姜守中只好拿起那两个金环。

本打算将金环收起来,但看到还在发脾气的牛牛后,干脆用刀豁开了口子,挂在牛鼻子上,当作鼻环。

乍一看,牛夫人瞬间变成了带着鼻环的精神牛小妹。

姜守中满意点点头,继续骑着牛牛前行。

鼻环叮叮当当,很是惬意。

……

大概半个时辰后,姜守中来到了明阳湖西畔。

说是避难所,跟京城淮兰湖下面的暗室很像,只是规模小上很多。

入口外面有士兵在把守着。

还有一些士兵在有条不紊的安排幸存者。

其实有不少江湖人士,姜守中还认出了名剑山庄的一些弟子。只是没看到那位坐着轮椅的二少爷,以及名剑山主老祖。

看到骑着金牛的姜守中,守卫有点懵,下意识上前阻拦。

“焖面!”

熟悉的厉大爷声音传来。

厉南霜小跑着来到姜守中面前,惊喜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出事。”

平日里飒爽的厉南霜此刻也是颇显狼狈,白净的小脸染着黑灰,唯独那双眼眸灵动不减,熠熠生辉。

她好奇摸着牛头,“这哪儿来的牛,是妖吗?”

姜守中跳下牛背,望着周围的士兵问道:“这些是山子营赵总兵的手下?”

“不止啊,还有一些叛军。”

厉南霜一边摸着牛角,一边说道。

牛牛似乎很不爽被一个丫头随意乱摸,甩了甩脑袋,鼻环叮当作响。

叛军?

姜守中一怔。

他这才想起,方才一路走来除了看到一些士兵的尸体,并没有发现活着的叛军。

这时一名相貌方正,穿着甲胄的男人走来。

是原来青州山子营的赵总兵。

“姜大人。”

赵总兵锐利目光打量着姜守中问道,“染大人说那副地图给伱提供的?”

姜守中点点头:“没错。”

原以为赵总兵会询问那副地图由来,但对方并没有多嘴,对着姜守中拱手感谢:

“赵某替我的部下,还有其他活着的百姓感谢姜大人救命之恩,以后姜大人若有用得上我老赵的地方,尽管吩咐。”

看得出赵总兵也是个性情之人。

之前在锦瑟榭姜守中因为判断错误,对他印象很不好。如今误会解开,倒是心有惭愧。

赵总兵自责道:“原本我还不信,生怕这是一个陷阱,于是特意派人来调查,结果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一些本来可以救的人没能救下,这都是我的错。”

姜守中安慰道:“眼下青州局势混乱,赵总兵小心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想知道,那些叛军怎么会在这里?作乱的杨将军呢?”

听到询问,赵总兵神情复杂,轻声说道:

“杨武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疯,杀了不少部下,结果叛军四分五裂。因为我认识不少旧将,就努力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眼下我能掌控的叛军仅剩下一万多人,剩下的都没了,杨武甫也不知下落。”

突然发疯?

姜守中皱了皱眉头。

看来杨武甫知道了柳无絮已死,所以精神大受打击。

姜守中一时不知怎么评价这人,叹了口气,对赵总兵问道:“赵大人,地图上标记的那条通道不知你派人调查了没,能否出城?”

赵总点头说道:“刚刚我派去调查的亲信才回来,他说可以出去。”

闻言,姜守中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太子这些人从通道离开后,把通道给炸毁了。

姜守中立即说道:“赵大人,时间有限,接下来我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把选择权给你。”

“你是想说,朝廷不打算让青州的人活,对吧。”

哪知赵总兵却直接开口。

姜守中愣住,拧紧眉头盯着对方:“你怎么知道?”

赵总兵自嘲道:“前些日子贺本全偷偷给我送来一封信,告诉我青州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我不相信,所以……”

男人内心悔恨不已。

姜守中恍然。

难怪当时在锦瑟榭,赵总兵看到柳无絮后会流露出那种表情。

显然当时男人内心处于矛盾之中,不知道该不该信。

望着深陷自责的赵总兵,姜守中安慰道:“那种情况下谁会相信呢?这不怪你。”

他看了眼那些幸存者,开口说道:

“既然赵总兵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我就不多说了。马上大洲军队就会进城,我希望赵总兵能护送这些幸存的百姓出城……”

“可是能去哪儿呢?”一旁厉南霜问道。

姜守中被问住了。

是啊,这些人能去哪儿了?

他其实计划,让赵总兵护送这些人直接去京城,就站在京城外面恶心周昶,看你敢不敢再当一次刽子手。

到时候朝廷只能捏着鼻子,好好安顿。

但这个计划又太过幼稚。

且不说能不能顺利达到青州,即便到了京城,以周昶的性格,哪怕短时间内安抚住那些幸存者,但以后呢?

秋后算账,可是这位皇帝最喜欢干的事情。

“进十万大山,去死人岛!”

赵总兵沉声说道。

姜守中愕然:“这可行吗?”

赵总兵面露忧虑,随即缓缓攥紧拳头:

“不敢保证绝对可行,但这是最优解。

一来,青州离十万大山很近,以我目前可掌控的一万六千兵马,可以挡住追兵,护送这些幸存的百姓进去。

二来,那里是妖族的地盘,大洲不敢冒然踏入。

三来,死人岛乃是妖族地界中,唯一妖修占据的地方,也就是那些服用妖气修行的人族,说白了他们还是人族。

目前死人岛的一位护法,与我是旧识,我曾经救过他的命,我相信他会帮我。

而且上一任死人岛岛主,也曾希望将那里打造成一个人族地方,摆脱自己妖族的身份。

尤其是,在妖族灭绝的期间,死人岛曾经被前朝残余的势力盘踞过,那里储备了不少粮食物资,可开垦的良田。

四来,死人岛南靠绝仙崖,地势险峻。北邻南海圣宗,西接死亡海……只要我们固守在那里,大洲即便动用水军也无可奈何……”

听着赵总兵,姜守中暗暗称奇。

这家伙倒真是一个人才。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一个可行的退路。

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是清白的,还以为早就偷偷谋划好了。

“那就按这个计划实施吧,这些人就拜托赵总兵了。”

姜守中立即拍板。

但赵总兵却苦笑道:“计划听着很容易,麻烦也多。你觉得这些百姓,有几个会相信大洲要屠杀他们,愿意跟我们逃命?

而且要成功进入十万大山,登上死人岛,必须经过天妖宗的地盘。

据我所知,天妖宗那位宗主曲红灵可不好惹。所以,到时候如何说服天妖宗也是麻烦。”

——

【作者的话:为避免误会,提前说明,希望大伙儿的口味正常一些,鼠鼠,牛牛这些是都工具类伙伴,不要想着让小姜对它们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情,这是不能够,也是不可以的。

另外为避免碰到什么雷点,生肖图里的妖物设定都是母的。所以啊,哪怕是母的,主角也不能乱搞噢。

比如后面的兔兔,会幻化成可爱小兔娘,写的时候大伙儿冷静一点,不要说什么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不搞搞之类的。】

(本章完)

第278章 魔女轻尘

赵总兵所说的这些的确是麻烦。

不过说起天妖宗,姜守中忽然想到那位天妖宗的四大护法之一金鳌。

当初两人在前往凤城的路上结识,印象还算不错,勉强算是朋友了。

也许,可以靠着这层人情让天妖宗帮忙让路?

“要不……我护送一下?”

姜守中暗暗道。

只是姜守中有点担心。

当初金鳌嚷嚷着要把他打晕送给曲红灵,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跑去天妖宗被抓了,成为那位宗主的圈养男宠,那就完犊子了。

姜守中略作考虑后说道:

“赵总兵,眼下也考虑不了太多了,你先带人去天妖宗。如果被拦下,就找一个叫金鳌的人,他是我的朋友。”

姜守中打算在后面偷偷跟着。

假如赵总兵他们能顺利通过,自己便无需出面。

假如不顺利,他也只能出面周旋了。

赵总兵眉头微微舒展,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天妖宗有人,事情就好办多了。不过眼下最麻烦的,还是这些被救的人。

这些当兵的好办,里面有不少旧识,基本都会相信我的话。但那些百姓难说,他们是大洲的子民,目前很难去相信朝廷会害他们。”

姜守中理解对方的担忧,淡淡道:

“人各有命,我们已经尽力了。愿意留下来的让他留,是生是死看他自己造化。”

姜守中不是活菩萨,也不是救世主。

目前为止他真的尽力了,让他一个一个的把打算送死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做不到。

人终归还是需要对自己负责。

赵总兵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点头:“我只能尽量去劝了。”

赵总兵离去后,姜守中对厉南霜问道:“头儿,轻尘在另一处安全之地吗?”

厉南霜一愣,眨眨眼道:“她不是去城外接应你了吗?”

“接应我?”

姜守中诧异道,“我没看到她啊。”

厉南霜说道:“前不久老甲他带着一些幸存的女人来到了这里,说是轻尘救的他们。染轻尘告诉他,要去城外接应你,我以为你……”

没等厉南霜说完,姜守中暗骂一声,翻身骑到牛妖背上,抓住牛角直冲城门方向。

……

此时,染轻尘并没有出城,而是躲在古梵寺旁边的一面土墙后,紧张的望着远处一支到处搜索幸存者的骑兵小队。

染轻尘俏脸发白,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因为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这支大洲骑兵将幸存的一家三口给杀了。

姜守中没来及告诉她内情,所以当时她看到进城的大洲骑兵后,以为是救援的队伍,没想到却看到了那一幕。

染轻尘不是蠢人,结合之前丈夫的举动,以及那些油桶箭矢,推测出了一些真相。

这让她不能接受。

实在想不明白,大洲朝廷为什么要残杀自己的百姓?

但眼下不是寻求真相的时候,因为身后的古梵寺内有不少幸存百姓,多是妇人孩童。

原来皇后洛婉卿离开时,让古梵寺的僧人打开禁地,若有避难的百姓就收留,至于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命。

就如姜守中之前所言,对于洛婉卿、李观世这类的高手,指望他们化身菩萨显然不可能。

修道至顶点,对人命看的很薄。

即便是普通江湖人士,于混乱中早就逃离了,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人。

不过洛婉卿走之前,最终还是稍稍做了一些善举。

在大量的油桶箭矢攻击之下,保住了寺庙内的僧人和避难的四百多名百姓。

只是这份担子,此刻却落在了染轻尘身上。

望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女人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剑。她有把握杀了这一小队骑兵,但就怕惊动周围的军队。

不过好在那些骑兵并没有靠近,从一条小巷穿了过去。

染轻尘松了口气,回到寺内。

寺院内,古梵寺主持正在安顿避难的人。

“染大人,外面怎么样了?”

老主持面带忧色。

染轻尘看了眼那些神情恐惧或麻木的人们,开口说道:

“主持,劳烦你派修为好点的僧人将他们带出寺院,朝着明阳湖去。这里不安全,很快官兵会找上这里,我会在前面帮你们开路。”

老住持轻轻点头:“好,贫僧一定保护好他们。”

“染大人,既然大洲派了官兵来,说明是来保护我们的,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人群中,一位妇人忽然询问道。

染轻尘不知怎么解释,索性实话实说:

“我看到那些士兵杀了幸存的一家三口,我怀疑他们不想让青州留活口。”

什么!?

听到染轻尘的话,人群骚乱起来。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染大人,外面的是叛军吧。”

有人不愿相信。

染轻尘说道:“叛军基本已经没了,剩下的被赵总兵掌控,外面的确是朝廷派来的军队,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安全到达明阳湖。”

众人面面相觑。

可即使如此,众人还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恐惧与绝望已经让不少人为之心灵崩溃,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援,却是刽子手。

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质问的妇人满脸狐疑的瞪着染轻尘:

“我一個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我也能分辨出个真假,我决不相信外面的援兵是来杀我们的!

我不管伱是什么染大人染侠女,我怀疑你才是叛军,你就是故意骗我们躲开救援的官兵,然后对我们下手……”

妇人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于是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没有人觉得朝廷会抛弃他们,自古以来哪有朝廷残杀自己子民的。

他们已经怀疑起了染轻尘的动机。

面对质疑,性情淡然的染轻尘不屑解释,然而这样的沉默却也让一些人误以为对方无言以对,质疑声越来愈多。

主持连忙安抚,但已经压不住越来越多人的质问,人群开始嘈动起来。

“我们好端端的躲在这里,你这女人却要带我们去别的地方,你就是害我们!”

“大家伙儿别听她胡说,这女人绝对是叛军!”

“我们把她抓了交给官兵!”

“……”

随着不断地煽动,一些头脑发热地朝着门口冲去。

有一些人冲向染轻尘。

其中还有几个地痞无非是看染轻尘长得漂亮,想要趁乱占便宜。

人就是这样,在认知浅薄之下总是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

愚昧也罢,愚蠢也罢,总归是有的。

染轻尘欲要阻拦,可面对这些普通人又不能下手太重,甚至一些武僧也闹腾起来,哪怕主持大声呵斥也不管用。

“让我出去!”

“让开!”

“……”

人们推推搡搡,场面愈发混乱,压抑着的情绪愈发狂躁。

甚至还有人,将寺院发放的馒头等一些食物朝着染轻尘和阻拦的僧人们扔去,宣泄着愤怒。

也有一些理智的人进行劝阻,但效果甚微。

望着一个个仇视她的人们,染轻尘莫名有些恍惚,呆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啪!

一片菜叶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见自己被阻拦冲不出去,发了疯了的扔东西。

他好不容易带着孩子死里逃生,不想再逃命。

染轻尘低头看着坠在地上的菜叶,听着人们的辱骂,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委屈,愤慨,自嘲,以及不断涌现的戾气。

心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冷嘲热讽:

“看吧,这就是人性,你的情郎为了救这些人,还在外面不知生死,他们却不懂得感恩。”

“染轻尘,你当了这个好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人永远不会懂得感恩。”

“杀了这些白眼狼,你不欠他们什么。”

“……”

染轻尘的眼睛泛起黑雾,瞳孔焕发出杀意。

“染大人!”

旁边传来主持急切的喊叫声。

染轻尘猛地回过神来,眼眸中的戾气褪去。

主持焦急道:

“怎么办?我们拦不住他们!”

染轻尘望着已经挤出大门的人们,下意识想要去追赶。

但犹豫了一下,女人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淡淡道:“生死有命,他们想走就由着他们吧,我们把剩下的人安全送到明阳湖。”

“可是……”

“走吧。”

染轻尘不再理会。

望着突然变冷漠的女人,主持叹了口气,只好组织着一些僧人将剩下的人朝着后门带去。

一行人离开寺院,从竹林后山翻过。

站在高处的他们,恰好看到远处一支骑兵出现街道上。

而刚才跑出寺院的那些人们,在确认那些骑兵不是叛军,而是大洲官兵后,连忙大叫着喊救命,迎上前去。

一个个喜笑颜开,以为自己得救了。

骑兵发现了这些人,于是调转马头朝着众人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阎王的催命符,踏在街道上,步步紧逼,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马背上的士兵身披甲胄,面容被冷硬的铁面具遮掩,仅露一双双寒冰般的眼眸。

随着骑兵越来越近,那些喊叫的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那些骑兵竟抬起了长矛。

众人慢慢停下了脚步……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些人如梦初醒,四散而逃。

然而此时的他们,又怎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官兵,完全成为了猎物。

一杆杆长矛毫不留情的刺穿了逃命人的胸膛。

之前朝着染轻尘扔菜叶的男人,望着被士兵用长矛挑起戳穿的孩子,满脸悔恨绝望,下一秒就被后面来的骑兵砍下了脑袋。

山顶上的人们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情形,脊背发凉。

原本还犹豫不决,要不要下山的一些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庆幸自己选择了留下,满脸感激的看向染轻尘。

“阿弥陀佛。”

主持面露悲悯自责,双手合十,叹息道:

“镜不明则物不清,心不广则智不明。世人皆有慧眼,然常蔽于己见,如雾里看花,终不得真谛……”

望着四处逃窜哀求的人们,染轻尘死死咬着唇瓣,丝丝鲜血溢了出来。

而无人看到,这青州每死一个人,就有一缕无形的血气注入染轻尘的身体。

这就是皇帝周昶的计划。

让修罗女皇进入染轻尘的体内,然后用青州的百姓去献祭供养。

青州几乎铺满了阵法。

这些阵法,可以影响到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

周昶便是利用此,让修罗女皇吸收这些特殊血气,尽快恢复她的修为,然后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从而掌控亡灵军!

只是,他真的能控制得了修罗女皇吗?

染轻尘忽然扭头对主持说道:“翻过山一直往西走,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说罢,女人朝着血色弥漫的大街掠去。

……

街道上,哭喊声交织一片。

一具具尸体被马蹄踩成肉泥。

一位干瘦的男人拼命朝着旁边小巷逃去,边哭边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慢悠悠追在后面的骑兵,眼眸满是戏谑。

见对方即将窜入小巷,他猛地挥起长矛朝着男人的后背扎去。

噗——

血花四溅。

却是长矛掉落在地上。

吓得瘫倒在地的男人扭头一看,愣在了原地。

只见马背上的骑兵捂着自己的脖颈,鲜血不断溢出,一头栽了下来。

女人轻盈踩过马头,将后面的两名骑兵挥剑刺下马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染轻尘,这支三十来人的骑兵队伍齐齐勒住缰绳,极默契的围成一圈,将染轻尘困住。

有几人拿起劲弩,有几人取出贴有灵符的轰天雷……

对付江湖人士,他们有的是办法。

只是面对天荒境的高手,这三十人队伍即便再默契,依旧不是染轻尘的对手,片刻之间就有五名骑兵被击杀。

领头之人当机立断,拿出竹筒释放出响箭,给周围军队预警。

染轻尘剑锋轻舞,施展出无双剑法。

空气中绽放一朵青莲。

剑莲盛放。

每一瓣莲叶,凝结着锐不可挡的剑意,斩金断铁,清雅中蕴藏锋芒,于光影交错间勾勒出绝美弧线。

随着一名名骑兵倒下,余下几名骑兵见势不妙,准备逃离。

但,依然被染轻尘追上斩落下马。

之前被修罗女皇夺舍,本就身体重负的染轻尘杀掉最后一名骑兵后,靠在一面墙壁上微微喘气,尽力恢复体力。

她低头望着墙角一个婴孩的尸体,神情黯然。

那些得救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从阎王殿捡回了一条命,无力瘫坐在地上。

有人抱着亲人尸体哭喊,有人神情麻木……

待气力恢复一些,染轻尘收起长剑冷冷说道:

“如果刚才听我的,何必变成现在这样!想活命就赶紧跟我走,别耗在这里!”

残活的几人羞愧不已。

就在染轻尘准备带他们离开时,一个抱着自己丈夫尸体的女人怒声哭喊道:“你可以救我们所有人的!你为什么不救!?”

染轻尘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转身望着女人,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女人紧紧搂着丈夫尸体,一脸怨恨的盯着她:

“你这么厉害,你明明可以拦住我们,你明明可以早点出现救下我男人,你为什么不救?

你就是在故意看我们笑话!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我男人的死,都怪你……”

听着女人辱骂,以及那双怨毒的恨意眼神,染轻尘只觉浑身冰冷。

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

浓重的悲哀,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心冷得发颤。

胸口,更是闷气得像要爆裂。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几人眼神闪躲,不敢说话。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在极度绝望,悲痛之下,总是喜欢怪罪于别人……认为别人强大,就该保护他们。

他们会认为,弱小就可以犯错。

染轻尘忽然想笑。

先前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戾气,瞬间再次涌了出来,眼神灰暗。

她盯着女人寒声说道:“你丈夫的死,是你们咎由自取!我给了你们生的机会,是你们不把握,却怪我?”

这时,附近听到动静的一队骑兵急速赶来,马蹄声渐渐逼近。

悲痛的妇人完全失去了理智,怒斥道:

“你是朝廷官员,你是高手,你有责任救我们!

现在我丈夫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个恶毒的女人,我咒你丈夫也去死!”

“轰——”

当妇人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染轻尘晦暗的双目刹那间被血色弥漫。

“你!说!什!么!?”

女人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奔凑到她的发胀的脑壳里,轰然炸开。

她的意识开始朦胧。

脑壳晕晕乎乎。

隐约似有什么红色的液体不断地泼洒。

等到她渐渐恢复了理智,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上铺满了尸体,尽是残肢断臂!

一具具的骑兵尸体和马匹尸体堆叠在一起,分不清躯干。而方才被她救下的那几人,也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远处还有几个骑兵,身体剧烈颤抖,惊惧看着她。

而那妇人,也留有一口余气。

只是此刻的她惨不忍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仿佛是被人一块一块割下。

她惊恐的看着染轻尘,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不要……杀……我……”

妇人嘴唇翕动,疼痛与死亡终于让她的理智恢复,满眼恐惧和悔恨。

但最终,女人还是失去了生机。

染轻尘木然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裙衫上满是鲜血。

仿佛是在血池里,浸泡过似的。

蓦然,染轻尘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同时头晕目眩,缓缓瘫坐在地上。

看到女人似乎没了力气,原本想要逃走的那几个骑兵眼中顿时凶光大盛,领头之人怒喊道:“杀了这个贱人!”

几人朝着染轻尘冲去。

长矛直直对准女人柔弱的身躯。

染轻尘对这些似乎毫无知觉,只是一脸茫然的瘫坐着。

嘭!

在骑兵快要冲到女人身前时,一头金牛突然出现,将前面的骑兵撞飞。

“轻尘!”

姜守中跳下牛背,将女人娇躯抱在怀里。

看到姜守中,女人方才的堆积在内心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沾着血迹的绝美脸蛋上,绽放出凄艳的笑容。

她喃喃问道:“夫君,如果我变成坏人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

姜守中用衣袖擦了擦女人脸上的血迹,柔声说道,“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变成坏人。”

“那就好……”

染轻尘伸手想要抚摸男人脸颊,却渐渐昏迷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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