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居家与工作(上)

荥阳新安置了很多流民,粗粗一看,有点可怕。

绝大多数竟然都是壮丁健妇,老人、小孩很少。

邵勋没有在此停留。

本来想至乡间突击走访,看看官吏们有没有骗他的,被左右给劝住了。

理由很简单:新安置的并州甚至是拓跋代国流民,心思叵测,恐有丧心病狂之徒。

这不是他名望很高的洛南、陈郡等地,凡事还是谨慎一些好。

邵勋从善如流,只在过路时随意看了看,并分派了几个武学出身的文吏至各处,仔细查看。

总体而言,荥阳七县的流民安置还不错。

当地大族潘氏献了一部分土地出来,总计三百顷,用来安置流民。

出于与潘滔的旧情,邵勋把自己在鲁阳县的一个庄园送给了他,大约百五十顷的样子。

老潘有点吃亏,但在度田的大背景下,已经不错了。

开封(陈留属县)郑氏也送出了位于荥阳、卷、中牟三县的一部分土地,加起来四百多顷,都是永嘉年后侵占的田地。

眼下还没查到他们头上,人家主动献出,姿态就比较好看了。

当然,即便这些大族不献地,荥阳的土地资源也是够的。

这地方曾是反复拉锯之地,人口损失很大,土地、房屋很多,流民们可随时拎包入住——如果他们有包的话。

另外,荥阳七县交通便利,运河直通河南腹地,驿道也四通八达,故今年得到了充足的流民安置物资,各项工作进展很快。

秋天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收获了一茬黄豆,收成很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得发放一批救济粮,直到五月麦收。

是的,秋收之后,军事化管理的流民们被强逼着种了冬小麦。

很多人之前压根没种过这玩意,有点懵,但上头压下来了,只能四处打听,硬着头皮种了。

邵勋放慢马速,沿着不少农田转了一圈,发现麦苗已经长出,但稀稀落落的,不是很好。但这其实已经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了,一开始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慢慢就好了。

离开荥阳之前,邵勋还去几个邸阁看了一下,了解了下里面的存粮数目——基本都是今年秋收后征调、转输进来的粟米。

有这批粮食,明年战争的“启动资金”是有了。

打到五六月间,还会收获冬小麦。

到九月,还有一季杂粮。

物资是相对充裕的,只要不操蛋地再来个什么大范围水旱蝗灾。

就这样一路慢悠悠地前行,十一月十二,邵勋返回了汴梁,结束了为期四个月的巡视。

******

肚子大了起来之后,王景风突然间就“嚣张”了起来。

其实这个大傻妞别看生理年纪不小了,心理年纪着实不大,逻辑特别简单:我给你生孩子了,你要不要对我好?你果然要对我好,所以我要蹬鼻子上脸了。

黄女宫内,她挺着个大肚子,直接坐到了邵勋身上,抱怨道:“这个孩子和你一样,一点不安分,动来动去。”

邵勋皮糙肉厚,力气大,一边轻轻安抚大傻妞,一边对王惠风说道:“你这阵子还在梳理谍报?”

饶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见到邵勋时,王惠风依然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只打算和他清清白白聊天下大事的,但现在肚子都被弄大了,让她有些羞愧。

但羞愧的同时,心里又涌动着奇怪的感觉,好像从此多了什么温柔的牵挂一样。

她赋予了他或她生命,陪着他或她一起长大,一起体会他或她的喜怒哀乐……

不过她到底理智,很快调整了心绪,说道:“在你回来前已经整理完了,歇息了几日。”

“接下来也歇着吧,直到孩子生下来。”邵勋说道:“有哪些重要的事?”

王惠风斟酌了下语句,说道:“关西大战结束了,匈奴与凉州军互有胜负,似乎还吃了点亏,但他们守住了南安郡。凉州军后路遭到羌人截断,军心动摇,被迫撤退。回程路上击破羌人,大掠一番后回了凉州。”

邵勋想了想,道:“这次出兵了,下次来不来就不一定了。”

像凉州那种狗屁倒灶的内部局势,或许真的很难有第二次出兵。

当年张轨还没死,只不过一次中风,身体不太利索了,就有内部野心家跳出来叛乱。这就像是一头猛虎快要老死了,被人看出软弱了,豺狼之流没那么害怕了,就会搞事。

张寔此番出兵,定然消耗了很多人情,许多还是他父亲的遗泽。俗话说人走茶凉,张轨毕竟死了,人情用一点少一点——很多旧部觉得这次支持你出兵,已经还了张轨的恩情,以后要为自己考虑了。

只可惜,此番出兵没什么战果。羌人叛乱也很蹊跷,早不叛乱晚不叛乱,非得在凉州军与匈奴厮杀到关键时候,抄截凉州后路,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邵勋思来想去,只觉信息太少,不好判断。

“司马保压制不住下面人了。”王惠风又道:“听闻有个叫陈安的武人,非常跋扈,目无君上。再过些时日,囚禁南阳王都不奇怪。”

邵勋点了点头,就司马保那德性,秩序在的时候或许还能依靠体制驱使陈安之流。可在风雨飘摇的时候,他这种望之不似人主之辈,可就驾驭不住陈安这种野心家了。

“你都从哪知道这些消息的?”邵勋好奇地看向王惠风。

“长安。”

邵勋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是平阳。”

“长安不少豪族出仕匈奴,其中多有家父旧识。”王惠风说道:“可惜故人一个个凋零,存世者越来越少了。”

“消息怎么传过来的?”邵勋以前不太好意思问,毕竟这是王老登的私密事,现在王惠风肚子都大了,他也不客气了。

“武关—蓝田关之间并未隔断。”王惠风说道。

邵勋了然。

古时候官员通信,要么通过驿站,要么托去外地上任的熟人捎信,要么通过商队带信,就这么几种渠道。

单独派信使也可以,但在乱世之中,规模不能小,武艺也不能差。

最基本的,你总得十几个弓马娴熟的资深部曲一起上路吧?有马、有甲、有弓,一般的流民追不上他们,山贼土匪也没必要和这种凶人过不去,最大的危险是地方上的驻军,但乡野间流窜的贼匪、流民、豪族部曲多了去了,只要他们不在一地长期停留,基本很难管。

王衍应该还是通过商队捎信的。

“关中那边以后只会查得越来越严,小心行事吧。有些老关系,可以交给刺奸督,省得王家折损人手。”邵勋说道:“不谈这个了。司马保顶不了多久了,张寔看样子也不喜欢南阳王跑过去避难,他除了死还能有第二条路么?”

“好可怜。”之前一直安静的王景风突然冒出了一句。

邵勋轻抚她的背,像是撸猫一样安抚住了她,道:“这个世道,谁不可怜呢?我当年杀了孟超,司马越又与成都王讲和,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些人嫉妒我蹿升太快,暗地里说孟玖来洛阳了,司马越必定把我交出去。我不可怜吗?我都这样了,那些提不动刀枪的老弱妇孺不是更可怜?”

王景风一听,费劲地侧过身来,道:“你有时候晚上睡觉都皱着眉头,是不是很累?”

“还好。”邵勋暗道王景风大大咧咧的,但观察力真的不错,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时睡着时还皱着眉头,那是浅睡眠吧?

“快年底了,军政之事该放就放一放。”邵勋又看向王惠风,道:“有时间,陪陪我爷娘。”

王惠风默然点头。

邵勋将王景风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琢磨着看望完两个孕妇了,一会去找梁老登谈谈。

战争,不是一拍桌子就能发动的,事前准备工作其实更关键、更繁琐、更漫长。

十余年来,与匈奴的战争经历了战略防守、战略相持,从前两年开始已转入战略反攻。

邵勋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兵多、粮多。

那么如何发挥这种优势呢?当然是多开战线了。

受限于很多因素,投入到一个方向上的资源是有上限的,多投只会浪费兵力和钱粮,边际效应大减。

古来战争,很多人觉得数路并伐很不可取,但这事有利有弊。

对体量大的一方来说,我就是要几路来。

对体量小的一方来说,其实应付很吃力,只能任凭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争取打个时间差,各个击破——这也是在冒险。

“明年你要亲征吗?”临离开之时,王惠风突然问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有些战争,可以放手让别人去打,有些战争不行。匈奴一时半会还灭不了,但我不打算把这场仗丢给别人。放心,我不是金正,不会上一线拼杀的。”

离了黄女宫后,邵勋想了想,还是先去观风殿,带上妻儿,去爷娘那里转转。

就在这个时候,殿中曹来报:材官将军庾亮请求觐见。

原来是亮子来汇报工作了。

邵勋挥了挥手,道:“让他来观风正殿。”

(忘自动更新了……今天三更谢罪!)

(本章完)

第708章 居家与工作(下)

庾亮今年三十岁了。

这个年纪的士人,一般不会出现什么老态,毕竟衰老大多源于生活的艰辛、疾病的摧残、精神的压力或者干脆是自然环境太过恶劣了。

庾亮看起来比同龄士人更苍老一些。但那只是表象,如果你仔细观察,就能见到庾亮黝黑的脸庞下那健康的生机。

不服散了,酒也喝得少了,三天两头穿梭在工地上,运动量不小,精神方面更是志得意满——他自认为的。

这样一种生活环境,亮子再健康不过了,比他那些服散喝酒、脸色苍白、外强中干的士人朋友们强壮多了。

“元规看起来像个武人,也像田舍夫。”邵勋开玩笑道。

隔壁传来了小孩的哭声,以及戒尺的“啪啪”声。

庾亮忍不住望去。

邵勋则一笑,道:“暮儿被打了。”

庾亮也笑了,君臣二人遂坐了下来。

“宫城如何了?还没来得及去看。”邵勋问道。

“凌波殿已经完工,计有屋舍百二十余间,三面环水,筑有长堤,另有亭台楼阁十余,假山两座、池三所、苑囿一区……”庾亮开始正儿八经介绍了起来,到最后,他补充道:“明公可于此凭栏眺望陂池,泛舟湖上,宴饮群臣。”

每座宫殿都有其特定的功能。

观风殿是举办朝会、理政办公之所,将来还会搬迁一部分机构过来,主要是服务于君主的“秘书类”职能部门。

位于观风殿西的黄女宫是一座相对独立的建筑,主要用来安置女人、小孩。

凌波殿则位于观风殿西北,除了供君主休息、疗养外,也可作为群臣宴集之所。

森林、湖泊、池塘、假山以及掩映在绿树红花中的房屋,拿来团建再合适不过了。

“不错。”听完之后,邵勋笑道:“待我胜敌归来,可于此大办宴会,与群臣同乐。”

“明公亦可于凌波殿召集天下饱学之士,谈玄论道、赋诗作答,传扬出去,也是一桩美谈。”庾亮说道。

邵勋唔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当然不喜欢谈玄论道,但架不住天下士人都喜欢啊。

举办几场,别的不谈,是有助于增加正统性和凝聚力的,这是政治上积极的方面——潜移默化之中,让人知道哪里才是天下正统所在。

“明年有何营建计划?”邵勋问道:“不要弄太多,我还要打仗呢。”

庾亮迟疑了一下,道:“观风殿东北建明德殿,黄女宫后建冷泉院,凌波殿北建一所较大的苑囿……”

“把苑囿停了。”邵勋直截了当地说道:“优先明德殿。冷泉院用工不多,可建。另想办法于宫城之前营建诸衙。几年了,他们还挤在县城、庄园内办公,不太像样。”

庾亮会意,连声应是。

如果说之前营建的都是宫城的话,那么梁公方才提到的就是皇城了。

皇城是诸衙办公的地方,相国就位于此处理政。

宫城内也有少许官署,但那多是君主贴身官吏——如黄门侍郎、秘书郎等——办公之所。

妹婿逾制得越来越厉害了!庾亮暗暗吐槽。

“最早营建宫城之人,放散一批吧,以三千户为限,发往濮阳,此事你与左民曹会同办理。”邵勋又道:“今年又来了一大批流民……”

说到这里,邵勋也有些叹气。

流民问题让人痛并快乐着。

汴梁工地获得了巨量的廉价劳动力,可以工代赈。

梁国十五郡又得到了户口补充,充分安置之后,两三年内就可由亏损转为“盈利”。

他们离开的地方,还空出了大片土地,可被官府收入囊中。

以上都是好的部分。

坏的部分也有,比如治安乃至叛乱问题,比如地方经济崩溃,比如赈济开支,比如人心影响等等。

总之有利有弊,但邵勋最头痛的还是钱粮开支。

和亮子说话间,庾文君打完了孩子,从里间出来了,脸上隐有些许怒气。

邵勋看了一愣。

遥想数年前结婚时,庾文君还是个孩子呢,现在脸上稚气越来越少,成熟风韵越来越多,隐隐还有点威严了。

“夫君、兄长。”庾文君一一行礼。

庾亮回了一礼。

不一会儿,邵勋的三女邵蓁走了出来,见到父亲之后,本已止住的泪水又有崩溃的趋势,但一看到庾亮也在,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抽抽噎噎地给二人行了个礼。

邵勋熟练地张开手,一把抱起孩子。

邵蓁是庾文君之女,生于五年前的寒冬腊日,因天色渐晚,故小字“暮儿”。

不知不觉,五年过去了,曾经牙牙学语的小儿女日渐长大,已经到了吃“七匹狼”的阶段……

在这个家中,邵勋因为常年征战或巡视各地,庾文君担起了严母的角色,不但自己的一儿一女要管,其他姬妾生下的孩儿,如果在学习时不用心,也会被她打戒尺——她以前不做这些事的,但最近两年开始做了,有那么点想要彰显大妇威严的意味,可能是她的闺蜜们出的主意吧。

“兄长督造宫城辛苦了,不如今日留下来用膳?”庾文君坐到邵勋身旁,说道。

暮儿趴在父亲怀里,十分委屈的样子,看到母亲坐过来后,一个哆嗦,马上没动静了。

邵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道:“就留下来吧。今年没时间行猎,粗茶淡饭对付一顿。”

“好。”庾亮也不客气,直接应下了。

“梁奴在浴日亭?”邵勋看向妻子,问道。

“嗯,由乳娘带着。”庾文君柔声答道。

梁奴是他们的儿子,算周岁的话二十个月,是为嫡长子。

邵勋的父母现在住到了浴日亭,那里有一座高楼、一座凉亭、数间屋舍。老两口觉得离菜田近,方便种菜摘豆,于是住在那里。

符宝是浴日亭的常客,甚得老两口欢心,梁奴作为嫡长子,也很受重视,时不时被乳娘抱过去,让爷爷奶奶看看。

庾亮听到外甥的消息后就若有所思,颇有些心神不定的感觉。

自裴康去世后,妹婿便离了汴梁,一走就是五个多月,身边只有裴夫人随行服侍。

每每思及此事,庾亮就有些焦急。

邵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大舅子心浮气躁了,于是看向妻子,道:“吃饭还早,去浴日亭看看吾儿。”

“嗯。”庾文君欣喜道。

庾亮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

浴日亭地方不大,居然也开辟了菜畦。

邵勋哭笑不得。老两口住到哪,哪就有菜地、瓜园,真是闲不住。

符宝正坐在门槛上,不知道玩些什么,见到邵勋后,蹬起小腿,飞奔了过来。

暮儿感受到了威胁,紧紧搂住了父亲的脖子,不肯让出位置。

符宝哼了一声,牵住邵勋的右手,道:“暮儿,下来陪我玩一会吧。”

暮儿不上当,不看她。

邵勋将暮儿放了下来,道:“和符宝玩一会吧。”

符宝眼睛一亮,立刻抱住邵勋大腿,就要往上爬。

邵勋连忙阻止,道:“阿爷还有事,带妹妹玩一会。”

符宝眨了眨眼睛,见他是认真的,只能怏怏应了声,然后牵着妹妹的手,在暮儿一步三回头之中,去菜地里玩耍了。

“阿爷、阿娘。”邵勋进了里屋,一一行礼。

“郎君。”刘氏也在,躬身行礼。

邵秀话少,只点了点头,道:“一路行来如何?”

“诸郡大稔,邸阁丰足。冬闲之时,郡县还征集农人操练了一番。”邵勋说道。

“是该操练,不练不成。想当年,跟随我们出战的农人就操练得不行,上了战场腿直打颤。”邵秀说道。

“行了,农人打颤,你就不打颤?”邵母刘氏一把拽过邵父,道:“当年你还吃过败仗哩,我陪嫁过来的鹿皮甲都弄丢了,你还好意思说。腿脚慢一点,就没小虫了。走,跟我去拣芜菁。”

邵父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走了。

邵勋坐了下来,把刘氏抱入怀中,看着她的眼睛,道:“都知道了?”

刘氏扑在他怀里,眼泪流了出来,道:“听惠风提起了。”

邵勋抱紧了她,叹息一声。

小禾其实是个好女人,没什么世家贵女的娇气。

当初被他强了,后来还扇过他的耳光。但心思定下之后,就一直任劳任怨,在南阳撑着那一摊子局面,直到平原老家有亲戚过去帮忙。

她也不掩饰对前夫孩子的担心,不考虑这样会不会惹得邵勋不快,心地太善良了。

“我也不想骗你,看他造化了。”邵勋说道:“明年伐匈奴,一路兵马自武关入,攻蓝田。如果他能撑到那时候,或有转机。”

刘氏嗯了一声,情绪微微有些好转。

她在南阳国数年,当然知道蓝田—武关道。

自武关出发,是可以抵达关中的,当年刘邦就是从这里走的,现在流民也是从这里走的。

“武关道艰险……”刘氏突然想到了什么,擦了擦眼泪,不安道:“于此进兵,恐不利。郎君不要为了、为了——”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小禾,莫要胡思乱想。”邵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说道:“军国大事,我不会开玩笑的。这一路本来就要出兵,牵制匈奴关中之军,其他都是附带的。”

刘氏安静了下来。

“这几天我住你那边。”邵勋又道。

刘氏轻嗯了一声,心中暖意融融。

见完父母、安抚完刘氏后,邵勋又回观风殿和庾文君、庾亮一起吃饭。

下午接着谈汴梁营建事宜,一直到晚间才散。

接下来十余日,基本都是在接见各路官员中度过,竟比出巡在外还忙。

十二月初,卢志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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